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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妾 作者:荔箫(晋江金牌推荐vip2015-05-01正文完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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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红衣一边斟酌着,一边谨慎开口,“如是……有个人因为一些事不能再留在府里,要去的那个地方会要了她的命,公子可会……发个善心,放她走么?”
    席临川听得云里雾里,把她的话思索一番,问了句:“你出什么事了?”
    “……不是。”红衣咬了咬牙,他淡看着她的欲言又止,道:“直说。”
    “是缕词……一个歌姬。”她呢喃着,之后的话说得愈发艰难,“缕词出府时……碰上点意外,齐伯和司乐说、说要把她……送到青楼去。”
    没有听到回话,但听得案桌一响,抬眼便见席临川已离席。正从她身边走过,快得足下生风。
    红衣一愣,连忙起身跟上他。只见他面色阴沉,不知他现在是什么心思、不知缕词会是什么下场,唯一可做的便是尽快把心底的想法跟他说个明白,他能听进去个一句半句也是好的。
    “公子……这事不是缕词的错。她回来时整个人都狼狈得很,同去的丝缎也吓坏了。若再送她去青楼,只怕、只怕真会逼得她自尽的……”她脚下走得急,话说得也急,喘了口气,又道,“她只是去医馆看看扭伤罢了,这简直飞来横祸,公子您……”
    她话至一半,他脚步突然停了,足下稳稳地转过来。
    红衣与他目光一触,立即噤了声。
    神色僵住,她既不敢再说话,又因要顾及缕词的安危不敢如平常一般冷着脸应付他,只得这么无措地对视着。
    席临川咬牙切齿:“我因为昨日晚宴的事,被陛下和皇后数落了一上午,你安静点。”
    “……”红衣哑声,点了一下头,一个字都没有。
    。
    席临川复又继续向乐坊走去。他到得实在突然,让一众歌舞姬都吃了一惊,连虞氏和齐伯都见礼见得有些惊慌。
    席临川看向虞氏:“缕词呢?”
    “公子……”虞氏想解释点什么,一看席临川的神色又不敢多做耽搁,连忙朝内院引路。
    房中冷嘲声、斥骂声和挣扎的嘶喊声乱成一团,红衣正听得生恼,走得快了些,想赶紧看看缕词。
    已至门槛前,忽见一白物横空飞来,她下意识地一弯腰避过,意识到身后是席临川时又忙看过去。
    席临川手里多了只白瓷茶盏。无甚神色地也走进门去,随手将那瓷盏搁在案上,看着一室混乱,剑眉皱起。
    几个婢子退到一旁,皆低着头不敢吭声。缩在床榻一角的缕词瑟索地望过来,原本涣散的双眼突然一亮,肩头紧了一紧,忽地动身扑了过来。
    几个婢子同时一声惊呼,在她冲到席临川跟前之前一齐动手拉住了她。缕词奋力挣着,终挣不过,放弃地跌跪在地上,哭得力竭声嘶:“公子!不要、不要送奴婢去青楼,奴婢以后会……会很当心……”
    红衣紧张地看向席临川。
    缕词的乞求还在继续,一句句的,充斥着惊惧与恐慌:“奴婢什么都可以做,求公子给奴婢留份杂活……什么都可以!奴婢知道自己不干净,以后绝不……绝不会碍公子的眼的!”

  ☆、第18章 算账

红衣心里“咯噔”一声。若连缕词都觉得自己“不干净”,可见这种思维的根深蒂固,心里愈发拿不准席临川会怎么想了。
    缕词只穿着中衣裙,褪下来的外衫就丢在榻边,依稀能寻见斑驳的血迹。席临川的目光在那血迹上停了一会儿,移回她面上,向那几个婢子道:“放开她。”
    几人同时松开了缕词,她却没敢再近前,无甚精神地瘫坐在地,呆愣地看着席临川,好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羊。
    又驻足思量了一会儿,席临川走近几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你哪里不干净了?”
    缕词怔然看向他,双眸一红。
    席临川又道:“是伤了你的人不干净。”
    “那我……”缕词想要问什么,却没问出来。又看一看席临川,一语不发。
    “没有人要送你去青楼。”他道。
    候在门口静听的齐伯和虞氏皆一惊,刚要出言相劝,却听得他又续说:“我着人收拾个新的住处给你,你好好养着就是。”他一睇矮几上放着的药碗,稍一笑,“先把药喝了,一会儿再沐浴去,然后睡个好觉。”
    红衣好一阵恍惚。
    从来没听席临川用这种口吻说话,温和得好像做哥哥的在哄受了委屈的妹妹。
    缕词也怔了一阵子,而后犹犹豫豫地应了一声:“好……”
    “……公子。”齐伯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了两步,委婉地劝道,“她这个样子……不好在府里服侍了。”
    “那就不用她做什么了。”席临川稍偏过头,“也不差她一个。”
    “可是……”齐伯怔了怔,未再争辩,虞氏蹙眉道:“府里还没这样养过闲人。”
    “那是从前没必要。”席临川站起来转过身,看向二人,目光冷如寒刃,“这回,席府若不养她,真让她到青楼等死么?”
    二人皆一栗,听出席临川责备的意思,相视一望,虞氏颔首道:“还不止是养她的事,闹出这样的乱子还留在府里,传出去坏席府的名声。”
    “闹出这样的乱子再把她扔出去不管才是坏我名声!”席临川喝道。
    齐伯和虞氏面色一白,终于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再度互相一望,往外退去。
    那三个婢子都是战战兢兢的神色。
    方才在席临川来前,她们待缕词是怎样的态度,红衣也听见了。见目下事已定下,再不想她们多给缕词添什么堵,便不理会她们,径自上前扶了缕词起来,到榻边坐下。
    “你安心吧。”红衣轻声道。
    席临川闻声再度转过头来,看一看她,颔首道:“多谢。”
    红衣正给缕词理着头发的手一滞,遂站起身,端端正正地一福:“代缕词谢过公子。”
    没听到他再说什么,片刻后木门轻响的声音传来,红衣抬头望去时,房中已无第三人,他关上门离开了。
    缕词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手指绞着发梢,一句话也不说。直至一刻后又有婢子推门而入,看着服饰精致,该是在席临川跟前混得得脸的人。
    二人屈膝一福问了声安,而后上前为缕词更衣。她们手脚麻利,说话也有分寸,绝口不提缕词刚遭的祸端,连感慨一句都没有。只说外面备了小轿送缕词去府东南边的鹤鸣坞,告诉她那是一个上佳的住处,阳光很好,种着各样的花花草草。
    还说席临川特意吩咐了,若是缕词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草木盆花,也让人添过去就是了。
    那婢子温言软语地说着,让红衣听得有些失神。
    实在难以相信,这和那险些一箭射死她的,是同一个人。
    大概确实和绿袖说的一样,席临川待谁都很好,只是很讨厌她一个而已。
    。
    缕词教两个家人子唱歌的事由杜若“接了班”,这样一来,红衣和杜若接触的时候也多了些——即便不说话,“舞蹈课”和“声乐课”交替时碰个面总是免不了的。
    直觉让红衣觉得,杜若对她始终很厌恶,而且一日甚过一日。可细细想来,她又确是没有得罪过杜若的,从一开始,就是杜若因她做杂役的身份而看不起她。
    于是也不做计较,二人各过各的,相安无事。
    几日后,倒是长阳城里不太平了。
    闲言碎语不知是从哪里起来的,起先是慢慢地扩散,而后因为某个契机一夜之间炸裂,传得人尽皆知。
    ——人们都知道了,冠军侯府里有个被人奸污的歌姬;
    ——人们还说,冠军侯之所以来留着她,是因为他自己也出身卑贱,所以和这歌姬“同病相怜”。
    这和晚宴那天何庆所说的话如出一辙,不同的是,那天何庆虽然也是当众讥讽得不留情面,却到底是在这一方府院里……
    这一回,事情被捅到了台面上,成了街头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整个席府变得很紧张,一干歌舞姬因为平日里不怎么接触得到席临川、不知他现在什么心思,所以一边“紧张”一边觉得这紧张“莫名其妙”。
    这些坊间传言到底没绕开缕词。
    天气逐渐转暖、庭院百花初绽的时候,缕词寻了短见。
    虽是救了过来,但红衣和另外几个与缕词交好的歌姬赶到的时候,两个被席临川指去照顾她的婢子仍是面色惨白,可见当时情状很险。
    缕词躺在榻上,气若游丝,腕上的白练缠了一层又一层,仍有隐隐血迹渗出。
    “不知道她在哪里寻的瓷片……”一个年纪小些的婢子吓得直哭,“公子特意叮嘱过千万别让她寻了短见,我们……平日都小心得很。”
    红衣没在意这番解释,凝神看着缕词,她虽是双眼紧闭,贝齿却是咬着嘴唇的。
    过了一会儿,眼角流下泪来。
    “缕词。”她唤了一声,几人皆一怔,她向榻边走去,口气有几分生硬,“好端端的,你寻什么短见?”
    缕词没有说话。
    红衣皱一皱眉头,知道多少和坊间议论有关,又问:“公子怪你了?”
    缕词还是没有说话。
    “我不是和你说过,公子已着人报官、官府在缉拿凶手了么?你就是真不想活,也不该比那畜生死得早!”
    红衣说得森冷,缕词稍有了些反应,她望着榻边墙壁黯淡一笑:“我活不过他的……”
    话中的笃定让红衣一愣:“你说什么?”
    “我活不过他的……”缕词重复了一遍,缓缓转过头来,眼中黯得看不出任何波澜,“公子知道他们是谁了。”
    红衣后脊一悚。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们,他们……不止一个人……”缕词嘶哑地笑出来,回忆中,眼中浸满痛苦,“可是公子他、他已经查到了,三天前就查到了。是何将军府上的人,每一个都是!”
    缕词的意思是……
    官官相护?!
    两人都在军中名声赫赫,若要相互顾及面子,此事多半就不了了之了。何家不会自觉把人交出来,席临川也不会去上门要人。
    “这种事……你就不要太在意了。”丝缎在旁劝得犹犹豫豫,“自己好好活着便是,公子让你留下已是万幸,不好再强求什么别的……”
    “那若公子再退一步呢?”缕词切齿道。
    红衣愕然:“什么意思?”
    “那几人中,有人向公子提出,为息事宁人,愿娶我过门——若公子再退一步呢!”
    红衣惊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
    缕词自尽的始末在席临川傍晚回府之初就禀了过去,与此事一起的,还有官衙这三日下来查到的最新进展。
    缕词的事是齐伯口述,与案件相关的则都是白纸黑字。
    席临川从第一页读起,越读到后面,面色越沉。
    齐伯和几个小厮都屏着息看着,维持的安静中,突见席临川猛起了身,气势汹汹地向外走去。
    途经剑架时将长剑一抄握在手里,转瞬间已迈过门槛。
    齐伯怔了片刻,连忙带人追出,一边追着一边喊:“公子?公子!您这是干什么去……”
    席临川脚下没停:“官府送来的那些你看了吗?”
    “没、没看……”齐伯一边应着一边跟着,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席临川狠一咬牙:“何庆这混蛋,待去我剁了他。”
    几人都吓得脚下狠滞。
    互相望一望,又连忙追得更紧,末了冒险挡在了席临川面前。
    齐伯惊魂不定地劝道:“公子、公子您消消气啊……那好歹是何将军的儿子,您怎么能找他玩命去?三思而后行、三思而后行!”
    “‘三思而后行’?”席临川眉头稍挑,续了句,“再,斯可矣!1”
    齐伯险些在他面前跪下了。
    “也罢。”席临川的口气忽地松了两分,几人面显喜色,直当他改了主意。
    他道出的下一句话却是:“拟个战书,酉时二刻,西市南边空地决斗。”
    “……”几人倒抽着冷气没敢应。
    他扫了他们一眼,又添了一句:“不来是地鳖2。”

  ☆、第19章 决斗

决斗一事,即便只是下了战书,并没有四处张扬,但在二人一袭轻甲到达西市的时候,还是立刻聚满了围观的百姓。
    这些久居长阳城、对上级阶层不算陌生又怀揣好奇的人们,不需要什么额外的解释,就大致能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必定跟那被非礼的歌姬有关、跟长阳街头的近来的风言风语有关。
    齐伯一路随来了西市,一直在席临川身旁苦口婆心的劝着。无奈,起初席临川还驳他两句,到了后来索性不理,冷着一张脸听着。
    任他说出天大的道理,他也就是“听听而已”,半点没有改主意的意思。
    何庆面带嘲笑的面上多多少少有点惊慌。不为别的,就为他论武比不过席临川这一条,就足够生出心虚的了。
    但不来又不行,总不能平白折了这面子。
    华灯初上,空地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好像并不在意买些什么了——就连商家都不在意自己生意好不好了,全都踮着脚、抻着脖子看着,好奇这二位到底什么意思。
    “何公子!”有个胆子大的中年人扯开了嗓子起哄了,“这是哪出啊?大晚上的,一身甲胄,莫不是要打一架?”
    何庆冷峻的笑容稍稍一僵。
    他没有答话,却见十余丈外一直在兀自擦剑的席临川看过来,隔着苍茫夜幕,他仍被那目光带来的感触惊得一悚。
    而后听得语声朗朗传遍四周:“就是要打一架。”
    四周一阵哗然。
    而后又有人嚷道:“两位公子若有雅兴要一较高下,在府上一比不就得了,何必到西市来,伤了颜面!”
    席临川刚收剑回鞘的手在镗上一叩:“就没想顾着颜面。”
    又一阵哗然。
    他向场中走去,夜色下一步步行得稳健。何庆仍驻足原地未动,待得还剩七八丈远时,冷声笑道:“冠军侯如此大动干戈,就为个歌姬?倒真应了坊间传闻。”
    那“因为他自己也出身卑贱,所以和这歌姬同病相怜”的传闻。
    席临川清冷一笑:“那传闻是怎么回事,何公子心知肚明。”
    何庆一震,未语。
    “你不服我坐这侯位,冲我来便是,竟去害一个姑娘。”
    人群一阵骚动,不乏有人对何庆指指点点起来。何庆不慌不忙地四下扫了一眼:“一个‘姑娘’?你怎么不说清楚那是谁——一个贱籍的丫头而已,我府里有人肯动她、事后肯开口娶她过门,都是给她脸了。”
    席临川面色骤冷,不再同他多言,长剑出鞘。
    何庆未有迟疑,也拔了剑。周围顿时安静,迟疑了一阵子之后,有人惶然喊道:“真、真要动手……?!快!快去报官!”
    那一边二人已过了招,剑影飞闪间,身形晃动敏捷。皎洁月色下,长剑在空气中划过的声音快而凌厉,何庆连刺数剑,席临川剑剑挡过。
    在他缓气间足下一转,顷刻已转至他身后,挥剑直刺而去!
    何庆大惊回头,忙不迭地抬剑来挡,却是气息不稳。肩上添了一道长伤,他抵着席临川的剑急退了数步:“你还真敢下狠手!”
    “要是知道你会做出这种事,那天在宴上就杀了你!”席临川剑剑透着杀气,若非何庆也是名将之后身手不凡,只怕早已命丧剑下。
    金吾卫闻讯赶来,虽则来时气势汹汹,定睛看清二人是谁后……又没有胆子强作阻拦。
    只好挡开一众百姓,隔得远远地劝着:“君侯,您有话好说啊!这是何将军幼子……”
    二人皆未应答。
    他们又反过来劝何庆:“何、何公子,这人伤不得啊!”
    还是没有应答。
    何庆心底原存的三分惧意都被席临川的凛然杀意逼得消失不见了,应对间同样下了狠手。
    金吾卫一看,愈觉不好,忙又着人往宫里禀。
    两刻后,围观众人都被眼前恶斗的二人吓得不敢吭声了。
    席临川小臂受伤,黑暗中仍能依稀看到有血滴落,长剑却仍不停,仿佛执意要取何庆性命才肯罢休一般。
    何庆更要惨些,小腿中了一剑后跌在地上,被席临川一脚荡成仰姿。没有避闪的力气,就见长剑向胸口直刺下来。
    “君侯且慢!”一声急喝遥遥传来,席临川手上一顿,看见禁军策马绝尘而来。
    周遭众人纷纷让出道来,一行禁军下了马,为首那人抱拳禀道:“陛下有旨,传冠军侯、何公子,冠军侯府歌姬缕词、舞姬红衣入宫回话。”
    席临川冷着脸未作应答,握剑的手又要刺下。那禁军猛夺上前,拔刀一挥挡过,就势单膝跪地又道:“君侯请。”
    。
    原打算就寝的红衣和缕词皆被突如其来的圣旨惊得睡意全无。
    全然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二人在府门口碰面时都仍一头雾水。眼见那一众前来“接”她们的禁军飞鱼服齐整、佩刀寒光涔涔,红衣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带到城外乱刀砍死。
    一路上都和缕词缩在马车里,谁也不敢说话。
    入了宫,宫门在背后关上的沉重闷响更惊得二人心底一震。
    不敢吭气地随着宦官往里走,一直走了好远,一座宫宇呈现眼前。高高的长阶在夜色下颇具威严,整个宫殿俨然若一座巨兽卧在眼前,教人望而生畏。
    又跟着那宦官拾阶而上。
    迈上最后一级石阶,红衣抬头一看:宣室殿。
    扯一扯嘴角,随着那宦官往里走。
    外殿已是很大。走到一半,依稀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训斥声:“长本事了!在闹市把人打成重伤,若禁军再晚去一步,就要闹出人命来!”
    好像是大将军郑启的声音。红衣与缕词相视一望,继续往前走去,迈进次进殿门。
    入目便见一抹玄色端坐主位,红衣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当今帝王是什么模样,就被缕词一拽,一并跪下施大礼:“陛下圣安。”
    殿里静了好一会儿。
    席临川正由太医包扎着臂上伤口,侧坐膝上,一腿直着一腿弯着。目光一扫二人,毫无规矩可言地道了一句:“大晚上的,还真传她们来?”
    “不然呢?”郑启怒道,“这事再不给你料理清楚了,你还不得闹到何将军府上去!”
    红衣与缕词愕然一望,尚不知出了什么事。
    “哪有那么严重?”席临川无所谓地一笑,摇着头满是不屑。
    皇帝手指在案上一叩。
    只轻轻一响,众人皆噤声望去。
    “朕继位十八年,还没见过谁敢在几日之内让朕叫进宣室殿来骂两次的。”
    皇帝沉然说着,那边,席临川好像被太医触动了伤口,“嘶——”地抽了一口冷气,而后回话说:“臣出生十八年,也是头一回在几日内被陛下叫进宣室殿来骂两次。”
    “……”皇帝眉头一挑,“你想说什么?”
    “这不是说明事出有因吗?”席临川答道。不耐烦太医慢条斯理地包扎步骤,眼见快收尾了,索性把白练夺过来自己收尾。站起来活动两步,他一指还跪在门口的二人,“这两个,臣府上的人。一个被何庆在臣眼皮底下欺负,一个在离臣府邸不远的地方被人奸污,臣还不能出来讨个公道了?”
    皇帝稍一颔首,未作置评,只问:“为什么不报官?”
    席临川答说:“她们两个在贱籍,不比何庆显贵,欺了白欺。”
    “所以你就当众把何庆打成重伤?”
    “才打成重伤那是禁军来得快……”席临川脱口而出,被郑启一喝:“临川!”
    “……”他咳嗽了一声,正了正色,而后改口,“臣早说过律例里太不把贱籍当人看。”
    郑启又喝了一声:“临川!”
    “……舅舅,您不能什么都不让我说。”席临川蹙着眉头看过去,一副比郑启还不高兴的样子。
    红衣静静听着,心里的滋味说不出来。一面觉得席临川句句都对,一面又觉得这话和他从前的所作所为搁在一起想,实在……
    滑稽!伪善!不可信!
    “起来。”席临川口吻随意。
    明显只能是对她二人说的,红衣未及多想就要起身,缕词却一个劲儿地在旁边拽她。
    郑启睇着席临川,耐着性子:“陛下还没发话呢。”
    “又不是她们两个的错。”席临川语气闲闲,一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而后转向皇帝,平平稳稳地拜了下去,“但凭陛下发落。”
    “好赖话你都说了,现在说但凭朕发落。”皇帝的口吻淡淡泊泊的,好像有点愠恼,也有点好笑的意味,“得了,去跟何庆赔个不是,这事到此为止。”
    “诺。”席临川一应,很快续言,“但臣若向何庆赔不是,何庆也得向缕词赔不是。”
    骤然一阵静。
    连红衣都被席临川这提要求的方式说得轻抽凉气,偏席临川顿了顿,又面不改色地续道:“缕词可以不原谅,但何庆必须说。”

  ☆、第20章 宫中

红衣提心吊胆地等着,觉得宏伟的大殿愈发慑人,担心席临川这么得寸进尺下去会不会触怒圣颜被拖出去砍了、然后拖累得自己和缕词也被拖出去砍了。
    如是那样真是很冤。她和席临川才不是一路人,她比皇帝还不待见他呢。
    “好吧。”
    听到这两个字,红衣心头骤松,而后微微讶异,皇帝居然答应了。
    。
    她先一步离开了宣室殿,没能目睹何庆向缕词道歉的过程。揣着点好奇在殿外等着,等了约莫一刻,才见三人一并从殿里出来。
    席临川没什么表情、缕词也没什么表情,但何庆的脸色难看极了。
    红衣看了看,没吭声,与缕词一起跟着席临川往长阶下走。
    “皇后安排了住处,就在宫里住一晚。”席临川随口同二人这样解释了一句,没有回过头看她们什么反应。
    宦官带着他们走了很远,东拐西拐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直角。红衣在里面绕得发懵,什么杂事都没心思想了,就剩了感慨这皇宫真大,好像比北京的故宫还要大不少。
    终于到了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红衣抬起眼看看,面前一方静静的小院;再回过头看看,已经瞧不见方才去过的宣室殿了。
    再转回头又是这一方小院,半点声响都没有,安静得好像整个皇宫都跟它没有关系。
    那宦官先一步走了进去,燃明了内内外外的灯,暖黄晕开,才觉出些许生机。而后那宦官便向席临川一揖,半句话都没有、也没有讨赏钱的意思,就告退了。
    席临川在院门口抱臂立了一会儿,一啧嘴:“看来明天还得跟姨母告个罪去。”
    ……啊?
    红衣愣着神,他已提步往院里走了进去,又续一句:“今晚就这么凑合着吧。”
    前言不搭后语,细一想,红衣又好像明白了点——多半是皇后也生了席临川的气,所以安排了这么个冷冷清清的院子让他“思过”,他明天说什么也得去告个罪了。
    院里总共只有两间屋子置着床榻。
    席临川自然睡正经的卧房,红衣和缕词睡在侧间挤一张床。好在榻不小、二人又都身材苗条,宽敞得还能再搁两个上来。
    缕词睡得很快。待她睡着后,红衣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只有一床被子,二人各盖一半,但缕词睡着后就习惯性地将被抱紧了她这边能盖的地方就少了。
    她不管怎么躺,被沿处都留着一条窄缝,这侧间又离大门近,凉风嗖嗖地刮进来,弄得手凉脚凉的,越来越睡不着。
    于是红衣踌躇了一会儿,觉得还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们睡的是东边这侧间,正对着的西边还有一间。搁着什么她不知道,琢磨着去找找再说,没准能再寻条被子出来,又或者找点热水也是好的,喝暖和了冲冲寒气再睡也不错。
    掀了被子下榻的瞬间,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温差”。
    抽着凉气把曲裾抻过来穿上,为了舒服,衣内外系带系得还算整齐,到了腰带就索性随手一勒系个蝴蝶结了事。不理会系带的正反,也不在意那结好不好看,穿上鞋往对面走。
    两个侧间都没有独立的门,只有珠帘挡着,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月光从门缝洒到过道上,皎洁一片,边缘处有一些溢进两旁侧间,红衣到了西边侧间脚下一停:隔着珠帘、借着月光依稀能看见……
    里面坐了个人。
    她惊了一跳。里面那身影动了动,而后听见划火折子的声音,之后烛火就被点亮了。
    红衣心里一沉,屏息:“公子……”
    席临川看一看她,起身又点明了房屋两端的两支碗口粗的红烛,屋里就彻底亮了。
    接着他问她:“干什么?”
    红衣的目光在屋里一扫。
    这侧间里没什么家具,连柜子都没有,可见找不着被子;又见他面前的案上支着小炉,炉上放着瓷壶,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就指了一指:“来找热水。”
    席临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睇了眼瓷壶,笑了一声,从案上翻了个杯子过来。拎壶倒满一杯,他拿着杯子走到门口递给她,说了句:“先喝着。”
    红衣接过来,他就挑帘出去往自己房里去了。她有些奇怪地端起杯子来喝,还没入口就明白了他那句“先喝着”是什么意思——这压根就不是热水,是温好的酒。
    倒是挺香的,闻起来也不算很烈。她站在门边捧着杯子啜着,喝了三分之一的时候,他又从房里出来了。
    手里拎着另一只壶,这回是只小铜壶。
    “热水。”席临川把壶交给她,又一睇侧间,询问说,“坐坐?”
    红衣眉心微微一蹙。
    心里始终带着提防,一面巴不得躲他远点,一面又知道不能惹毛他。于是默不作声地随他进去落座了,酒杯和水壶放在案上,她在蒲团上正坐下来,翻过一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水。
    这水像是新烧开的,滚烫,她如同小鸡啄米一样一点点地喝着。
    席临川坐在案几另一侧静看着她,忽而道:“何庆还是没有向缕词道歉。”
    红衣一愣。
    “我到底不能在宣室殿再给他一剑。”他自顾自地说着,好像有心解释什么。
    红衣看过去,带着三分不明两分狐疑等着他的下文。稍一阵目眩,似是酒气上了头,她觉得周围一阵光晕,低下头继续小鸡啄米似的喝热水。
    “还有那些话孩子……”他忽地转了话题,转得快到像是在没话找话,“我的封地在映阳东南,算是个好地方。过些日子送他们过去吧,你看呢?”
    红衣的眼皮发着沉,掂量着他这话里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询问”,她说得含糊敷衍:“不急吧……”
    “嗯,不急。”他点头应道,给自己添满酒后又要给她添,递近了方见她那酒盅里还剩了大半,便又将酒壶放了回去。
    睇一睇她的困顿,他口气轻轻地又说:“我从未因为贱籍的事看不起谁过,那些日子对你是因为……”
    她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的,听到对面之人的话一顿,很快便又续上,和刚才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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