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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云舞天-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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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的幸福……
跨出内殿,取出怀中的信,目光落到不怎么平整的墨迹上,忽然冷笑,手心一紧,将信纳入掌心,片刻后放开,已成一片白色的粉末。
昂起头,敛起面容,以最完美的表情出现在众人面前。
“英王殿下,皇上情况如何?”
“英王殿下……”
以淡淡地笑容拒绝了探问,他扬声道:“各位放心,父皇目前安好,还请各位大人以职责为重。本王还有事,不奉陪了。”说罢,举步向殿门走去。
朱翊炎立在原地,依然垂着头。
错身而过。
不曾对视的眼却刻下了彼此的容颜,而后,渐渐远离。
终于要开始了么?同样的笑容浮现在嘴角。那么……就开始吧……
接下来的日子,朝中的动荡是明显的。
皇上驾崩在即,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接下来便是权力的交接。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大家都懂,自然知道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分清楚形势,投对阵营。
太子一党不必说,国舅司徒越为首,聚集了许多老臣;淮王一派同样不可小觑,也有许多中坚力量存在;然后就是卓王一方,不少热血少壮派都拥护卓王。剩下一个英王很是另类,表面上看来,他属于皇上心腹,应是支持太子,但是,皇上明显对他太过偏爱,英王自己又手握重兵、年轻有为,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最终会继续皇位,这局势也就变得浑沌起来。
“王爷,淮王传来消息。”苏墨踏进书房禀报。
朱翊晨抬头,淡淡地问:“重要吗?”
“是。”苏墨忧心地道,“淮王说,他营中的士兵发生暴动,怀疑是卓王所为。”
手中一顿,他慢慢挑起眉。二哥终于动手了?不先挑他这边几个心腹官员下手,反而先去对付七叔,想必清楚自己现在还要借助七叔的兵力成事,索性就将背后最有力的支撑给破坏了。釜底抽薪,最根本的解决之道。
如果没了七叔的兵力,就凭自己在京中这点势力,根本无法抵御他几万精锐的禁卫军,到时,京中就是他的天下了。
沉思许久,朱翊晨抬眼,问道:“云飞那方面可有消息?”
“云飞还要三天才能到京,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三天……他挑眉:“云飞带来多少人,可有照本王的话做?”
“云飞那边是西疆大营精挑细选的三千好手,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他们化整为零,乔装进京,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就好。”毕竟还是自己的人马可靠,有这三千精兵在手,如能好好利用,就是一柄利器。
二哥,你会想到我有这一招吗?
凝敛的眸沉静下来,遥望远处云天。虽然已有准备,但目前情势显然已落下风,如果暴动再不安顿好,情势不堪设想。
“骆予桢呢?他是否已经赶去处理了?”
“是,相信很快就可以平定。”淮王那一票人马,全是骆予桢带出来的,以他的威信,应该不成问题。
朱翊晨暗暗拢了拢眉:“他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马,居然还会被外人煽动,这要是到了关键时刻还了得?”一步错可就是满盘皆输,该庆幸的是,暴动不是在最危及的时候发生,否则,军心一乱,给人可趁之机,必然难以收拾。
苏墨辩解道:“虽说这人马是骆予桢带出来的,可是兵马一多,就是难以控制,十万之众不是小数目,总有变数。”
这个解释让朱翊晨不以为然:“西疆大营人数逾五十万,怎么就没见出这等事?说到底,还是自己种的因。”他带兵向来极重军纪,治下甚严,军中暴动这种事对他而言正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苏墨无语。军队最重要的就是忠诚,这一点他自然清楚,如果无法掌控住手中的那柄剑,那么这柄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朱翊晨轻叩桌面,目光沉凝,喃喃自语:“十天……不行,必须在七天内了结。”再等下去,那个人就看不到这一幕了,或许,被气死才是他最好的结局吧?
想到这里,脸上泛起一抹冷笑。
卓王府内,朱翊炎依然懒懒地倚在软榻上。在英王府中的一番调养,差不多已令他痊愈,只不过内力还未恢复完全,现在的他,比起普通人已经算是活蹦乱跳。
“苏辞,骆予桢方面怎么样了?”
苏辞垂手肃立:“禀王爷,一切正如王爷所料,骆予桢现在正疲于奔命。”
朱翊炎满意地笑了笑:“七叔手上的兵权,全赖骆予桢支撑,我倒想看看没了骆予桢,他还能出什么招。”慢慢抚着盖在身上的柔软狐裘,他眯起眼,“那西疆大营方面呢?有没有动静?”
苏辞摇头:“没有,据探子回报,西疆大营还是一如既往。”
“这就怪了。”朱翊炎目露深思,“他不会不知道七叔是什么打算,像他这么难以驾驭的人,七叔不会留他下来养成后患,利用完了之后,必然不会留他活口,如果不把西疆大营的兵马调回来,他又凭什么在七叔翻脸之后反扑?”这个家伙,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按他这样的个性,肯定已经作好了打算。只是,这个打算到底会是什么呢?
“王爷,既然淮王与英王并不齐心,为什么不在他们之间制造疑点,让他们反目?”这样子不是省事很多?
朱翊炎摇头:“他们不蠢,知道目前最大的危机是本王,就算再怎么不齐心,也会留在除掉本王后翻脸。”说完,抚着下巴继续自言自语,“他倒是聪明,有父皇的嘱托,司徒越必然会鼎力相助,再加上故意装出被七叔拉拢,现在等于一人拥有太子淮王两党的势力,就算没有兵力在手,本王也很难对他下手。”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很可惜,这世上最有说服力的东西就是武力,本王掌握的是京中数万禁卫军,他若没了七叔兵力的支持,只能是案上的鱼肉,任我宰割!”
翊晨,你终究还是不够冷酷,若不是你一时心软,我今日哪里还能站在这里与你为敌?这样不利的情形,你要怎么处理?我就拭目以待。
“你说什么?”朱翊晨抬眼。
苏墨低下头去:“骆予桢传话来,暴动虽然平息,但是事后处理要两天以上,否则,以现在的阵容,完全没有杀伤力可言。”
“两天,太久了,这两天的空隙,够二哥为所欲为了。”他揉了揉疼痛的眉心。没有军队的支持,身后有再多的大臣也是无济于事,他自己领兵,当然清楚这一点,这世上最硬的道理就是手中的刀剑,否则……
“云飞明日就可以到达,王爷,云飞若是一到,我们就有了可靠的力量。”
朱翊晨微微叹着气:“本王现在可以调动太子与淮王两党的势力,想拖住他到明日并不难,可是,就算云飞到了,三千精兵如何能抵抗超过五万的禁卫军?二哥是练兵能手,禁卫军的战斗力不比西疆大营弱多少,除非出奇策,否则,毫无疑问胜出的会是二哥。”当初决定救他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到如今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七叔那边的兵马始终不是自己的,难以掌控,若是西疆大营在手中,今日又怎么会落入这等境地?
“那么,从禁卫军内部入手呢?既然卓王殿下利用了淮王部下的内乱,我们可不可以……”
问话止于朱翊晨轻轻的摇头:“如你所说,既然他会这么做,难道就不会防着别人对自己来这一手?更何况二哥可不比一般将领,他有皇子之尊,又精明强干,禁卫军由他亲手带出,一向忠心耿耿,没那么好挑拨。”正如自己的西疆大营,想从禁卫军内部破坏,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天过去,现在只剩五天了,剩下几天必须心无旁骛地与七叔周旋,那么,只能尽快处理掉二哥。现在这种情势,二哥占尽上风,要怎样才能逆转?
闭目沉思,思绪飞快地旋转。
片刻后睁开,眼中却现出一丝迷茫。事情真的到了这一地步了么?
夕阳在山头落下,夜幕渐渐降临。朱翊炎走进乾清宫,看着早他一步过来的朱翊晨踏出殿门。
“不必等了,父皇不在这里。”错身而过之时,淡淡留下这一句。
朱翊炎眉睫一动,跨前一步,挡住了他前进的路:“什么意思?”
眼睛平视前方,朱翊晨的脸上平静无波:“太医说这里的方位不好,将父皇的病榻移到另一处偏殿去了。”
“是么?”他忽然笑了笑,“到底太医说的,还是你说的?”
这话让朱翊晨眉心一紧,抬眼冷视:“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他的笑容有几分暗淡,“现在有能力影响京中权力布局的兵力全在我手,翊晨,你在防我兵变。”
默然许久,朱翊晨忽然扬眉而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随便几句话,就能让人猜出真意。”说罢,举步沿着殿外慢行。
“但是,这并不是解决之道,”朱翊炎与他并肩,仿佛谈天一般说道,“七叔那边兵力一旦有失,西疆大营远在千里之外,京中主动权全在我手,你要怎么办?”
“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不劳二哥操心。”行至一处无人的偏殿,他眼眸微眯,推门而入。
朱翊炎微微一怔,随后跟进。
门合上,他负手看着朱翊晨沉凝的脸:“你有话要对我说?”
朱翊晨抬头,望入他的眼中:“不错。”
殿内暗淡的烛火轻晃,在两人身上投下交错的阴影。朱翊炎微微皱眉,总觉得此处有一股熟悉的气味,偏又被常年无人居住而生的尘土之气遮掩了,分辨不出。
“二哥,你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这句话让朱翊炎挑眉而笑:“翊晨,你这话不嫌多余么?你我都清楚如今是什么形势,我若收手,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朱翊晨背对着他,声音依然平静无波:“父皇交待过我,要留你性命。”
“可是你不会留。”微扬唇扯出嘲讽的弧度,“以你的个性,不会容许身边有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倘若有朝一日我败了,你必然会斩草除根。”
阴影里淡雅的容颜在听到这一句话时现出淡淡的苦笑。二哥,最了解我的人果然是你,如果是以前,我决不会留你成为后患,但是现在,也许——“我会留。”
朱翊炎微微挑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当方才的自言自语根本没有发生过,他侧身,“只不过,如今处于上风的人是你,也许该讨论一下你会如何处置我。”
这句话让朱翊炎微微一怔,而后苦笑:“我能对你如何?如果我胜出,决定你命运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我自己?”这个答案让朱翊晨怔了一下,而后冷笑,“我若败了,不会容许自己受人折辱,所以我只能有两种结局,一个是胜出,一个是死。”
“那就同死吧!”他接得没有半点犹豫,静静地望着他,“我们同死。”
“你……”定定地望着眼前平静的容颜,朱翊晨忽然笑出声来,目光冷漠,“你以为你能决定吗?二哥,就算死,我也不想跟你死在一起,那只会让我觉得被玷污!”
此话一出,朱翊炎脸色大变。玷污?他的感情对他而言只是玷污?!
面无表情地迎视眼前脸色阴沉的男子,朱翊晨仍然漠然:“怎么,难以忍受吗?我告诉你,我比你更难忍受,有时候想起来,更是令人作呕!”
令人作呕?朱翊炎脸上忽然青白,阴晴不定地看着他半晌,忽然大笑:“好,好一个令人作呕,好一个玷污!”话音一落,伸手用力将眼前的人拉入怀中,狠狠将他压制在门上,咬牙望着他,不怒反笑,“那就玷污吧!”
炽热的唇覆下,吞没欲出口的言语,以绝望的疯狂与他痴缠。
他倾尽所有付出生命的爱恋,在他眼里只是玷污?他拼却一切不顾生死的追寻却令他作呕?他怎能如此残忍?残忍地将他所有的一切都否决。
将他单薄的身躯禁锢在怀里,有力的手揪住衣袍,狠狠地撕扯:“想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玷污吗?我告诉你,这才是!”
衣帛裂开的声响清晰地在寂夜里响起,朱翊晨咬牙,克制住想要反抗的念头,任由他为所欲为。
“我如此倾心,却换来你一句玷污?翊晨啊翊晨,你好残忍!”堵住他的唇,狂放地侵入。
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牢牢地控制住,然而,那紧握着颤抖的手心,仍然泄露出些许激动。忍住!一定要忍住……
当灼热的掌扯开中衣、触到护身软甲的时候,神经末稍忽地一颤,他猛地睁眼,握成拳的手挣开他的箝制,急切地想要揪住将要被扯去的软甲。
“给我放开!”焦躁中,他怒声叫道,想要阻止这场超脱自己掌控的变故。
难道弄巧成拙了么?他居然……居然真的想侵犯他?
“我为什么要放开?”他在他被咬得红润的双唇间惨笑,手掌坚定不移触到软甲边缘,潜入。
“住手!”感到他温暖的手心贴上自己的肌肤,朱翊晨的冷静终于崩溃,然而,仍然阻止不了真实的自己被一点一点地揭开。
突然,身上的人猛然停住,退开些许,直直地瞪着他。
闭目转头,他避开那惊愕莫名的视线,脑中乱成一团。被发现了吗?真的被发现了吗?是不是……一切都到头了?牙关死死咬住,血丝渗出唇齿,他恨不得咬舌自尽,没料到自己居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怎么办?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沉默无止尽地泛开,直到那苍老震怒的嗓音颤抖着传来:“朱翊炎,你……你干的好事!” 第九章
两人一惊,侧头往声源看去,厚厚的帷幔掀开,仁举帝躺在榻上,身旁伴着总管。
这里,就是仁举帝移居之所。难怪他会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气味,原来是原先寝宫中的药味。
“儿臣参见父皇。”两人跪下。
仁举帝冷哼一声,目光投向整好衣裳却一脸苍白仍在颤抖的朱翊晨,怒火陡升,怒视着垂着头的朱翊炎:“这、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朕说清楚!”他到底听到了什么?他的两个儿子,居然、居然会……
他还未开口,朱翊晨已低哑出声:“父皇,怎么回事您都听到了,还需要再问吗?”
这句话已是承认了两人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仁举帝望了望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朱翊炎半晌,终于颤抖着伸出手去:“你,给朕滚到东北去,一辈子都别回来!”
低着头跪在地上,怔了半晌,偏过头去,却看到朱翊晨避开了他的视线。唇边忽然泄出苦笑,慢慢地磕下头去,声音低低暗暗:“谢父皇。”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个圈套,故意将他引来此处,故意激怒他,故意让父皇发现……只是,没有想到会让他发现秘密吧?翊晨……或者,你真的是翊晨?
“儿臣告退。”缓缓起身,经过他身边时停住,低低地道,“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怎么对付禁卫军了?会这么笃定地出这一招,必然已经想好怎么处置禁卫军了吧?”
朱翊晨低下头,声音轻轻传出:“西疆大营三千精兵已经入城,他们会混入禁卫军中,想必现在已经将各个将领擒获。”
“原来如此。”他忽然轻笑,“你今晚最重要的目的是拖住我吧?”
垂下头去,抿紧唇一言不发。
半晌,终于失笑,却笑得惨淡:“翊晨,后会有期吧。”踏出殿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败了,败在被他利用了情感。那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谁先动了情,谁便会输……
卓王朱翊炎被贬的那一天,风雨凄迷。晚春的风却森然凛冽,淅淅沥沥的雨淋漓而下,浇得满城萧条。
凄风苦雨中,他极目遥望,只见前路茫茫,不知终途在何方。
要离开了吗?离开这是非之地,离开那个人。
苏辞默然立在一旁,不发一言,崔其华忧心地望着他,将一件衣袍披上他的肩,想要阻去无处不在的寒风,却被他推开。
“王爷,”她低低地叫,“您会着凉的。”
“没关系。”淡定的眸微微地笑着,“只是苦了你们,也要跟本王去东北荒漠之地。”
苏辞抬头,也淡淡地笑:“王爷何必说这等话?这些年来,与王爷同生死共进退,苏辞无憾,情愿一同贬去东北,不是因为王爷是属下的主子,而是因为王爷是属下的知己。”
“王爷,其华愿以身相伴,是因为王爷一直以真心相待。”
望着这两人半晌,他终于叹息了一声:“那么,我们就共进退吧。”
百丈之外,一双冷漠的眼向这方凝望。冷风拂过,他衣袍翻飞、发丝轻舞,眼神却迷离如雾,只是定定地注视着这一幕。
“王爷。”身畔的侍从低声唤道,“您不去送行吗?”
沉凝的眸一动,唇边微微泛出自嘲的笑:“送行?是我害他落到今日这番境地,还要去送行,这未免太假惺惺了?反正这一切总是要结束的,就这样结束好了。”二哥,你明明可以反击的,为什么不说出那个秘密?如果你说出来,我必败无疑……
星星点点的雨在脚下溅起一朵朵水花,冰凉的水气沁入肺中,心口忽然疼痛起来。
“你去吧,苏辞与你兄弟情深,此番一去,不知还是否有相见之日,怎么说你也该去见他一面。”
苏墨沉默半晌,终于点头:“是。”将手中的伞塞入他手中,往长亭处急奔而去。
他淡淡地笑着,望着苏墨的身影渐渐远离,任由寒风将手中几乎握不住的伞掀起,远远地刮离。
淡雅的容颜笑得恬静无比,不去管眼前倾泄而下的雨模糊了视线,也不去管寒风侵入襟怀、衣袂乱飞。终于转身,让单薄优雅的身影渐渐在风雨中朦胧。
二哥,或许东北苦寒,但是,总可以留你性命。到时,娶了崔其华吧,那样,你可以在东北平淡而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地狱,让我一个人下。
当少年秀逸的身影终于在风雨中消失不见,雨中的老僧幽幽叹息,慢慢向长亭走去:“阿弥陀佛——”
“王爷!”一身湿淋淋地回府,果然引起侍从的慌乱,他淡笑着挥退他们,一步步安安静静地往前殿走去。
就让他任性一次吧,湿漉漉的衣袍贴着肌肤,冰冷彻骨,却让他可以借此让整个身躯麻痹,让心口难以呼吸的痛失去感觉……
踏入殿堂,一抹冰雪似的白落入眼中,他的眼忽然因这没有预料的景像而倏然眯起。
“师姐?!”
背对着他的潇洒白影负手而立,手中折扇轻挥,一派的温文尔雅、风采卓然。听到他的唤声,转过身来。
刹那间,风雨仿佛消逝无踪,只因眼前这白衣公子,他的微笑如同破云的煦阳,辉映了一室的温暖和煦。
“好久不见,翊晨。”依然是温温润润的语调,即使已不再是朝中权倾一时的太傅,楚临风依然风采翩然,举止之间散发出的高洁清濯,曾经令万人景仰。
一时之间,话语全部哽在喉中,他只能怔怔地望着眼前微笑的如玉容颜。
“师……师姐……”虽然不曾在师父门下一同受训,他们之间的同门之谊却毫无疑问,或许,当初宇淳国师收他们为徒时,便已想到他们原就是一类人。
“师姐……”喃喃低语地唤着她,水滴滑下额角,染湿了眉睫,还是轻轻地唤着,“师姐……”
春风般的温和包围住他,楚临风怜惜地将他揽入怀中,低低地叹息:“唉,真是个固执的孩子……”
虽然是贬谪,朱翊炎前往东北的途中却无疑是被押送。一队人高马大的壮汉被派来保护他们,实则监视得密不透风。
他暗暗苦笑,恐怕这一切也是翊晨安排的吧?怕他折回京中坏他好事么?
“王爷,您喝水。”崔其华递上茶水。
他微微点头:“嗯。”
茶很凉,喝下去脑子有一种冰凉的清醒。望着碗中晃动的水光,他眼睛微微眯起,忆起来时那日水光里的僧袍。
“阿弥陀佛——”灰衣老僧跨入长亭,向他合什,“卓王殿下,贫僧有礼。”
朱翊炎一愣,侧身望去,那老僧面白无须,面相有一种莫名的熟悉——这种熟悉,不是容貌的熟悉,而是一种特征的熟悉,好像这样的人经常见似的。
僧人低下头去:“贫僧法号虚相,俗家姓杜。不知贫僧可否与王爷单独谈谈?”
朱翊炎未出声,苏辞已走了过来:“请问大师,找我家王爷有事吗?”
僧人微微低了低头:“贫僧有要事对卓王殿下说。”
“可是……”话未说完,朱翊炎已然开口:“苏辞,你先退下吧,就让本王与这位大师谈谈。”
“王爷……”
“放心,本王不会有事的。”
看了看僧人,苏辞终于退下,王爷如今身体已复原得差不多了,这老僧分明不会武功,应该不会有事。
眼看着他们走到另一处角落,苏辞走回苏墨身边,却见苏墨直直地盯着僧人。
“苏墨,你怎么了?”
苏墨愣了半晌,低声道:“是杜公公,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请问大师有什么事要说么?”朱翊炎站定。
僧人却忽然跪下:“卓王殿下,还请殿下原谅小主人。”
朱翊炎吃了一惊:“大师,此话何意?你家小主人又是谁?”
僧人却不起来:“贫僧俗家姓杜,原是卉容宫的小太监,我家小主人,正是现今的英王。”
原来是太监,难怪看他的面相总觉得有一种熟悉感。听到他提起朱翊晨,朱翊炎露出一抹苦笑:“杜公公,你没有必要来向本王请罪,你若再不起来,本王不会再听你说下去。”
“这……”迟疑了一会儿,僧人终于站了起来,“卓王殿下,请不要怪我家小主人,他……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朱翊炎苦笑,“是啊,他身上有太多的谜,越靠近他,越难以理解。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应当意气风发却忧郁至此,为什么明明没有权力欲却拼死也要得到天下,我甚至不知道……”声音微微沉了下来,“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朱翊晨……”
僧人微微叹息一声,低声道:“殿下想知道答案吗?这些,贫僧可以告诉殿下。”
…………
“王爷,”苏辞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抬头,见他走了过来,“您身体今天还好吧,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儿?”
朱翊炎摇了摇头:“没关系,本王已经痊愈了。”
“可是,您还是小心点吧。”苏辞有些忧心。
“好吧。”对他浅浅一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放心,本王不会有事的。”至少现在不能有事,翊晨,我们之间还没有结束。
就在苏辞递披风过来的那一刻,忽然压低声:“苏辞,我要回京。”
苏辞愕然抬头,望着他坚决得不容动摇的眼,怔住。
皇陵中,夕阳拉出两道人影。
“翊晨,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这手,果然厉害,哈哈……”淮王畅快地笑着,笑容中,闪过一道杀机。居然这么轻易就把深具威胁的翊炎给除掉,翊晨,看来七叔还低估了你的危险性!
朱翊晨面容冷静,平平淡淡地回道:“是二哥自己失算,我不过顺手利用一下而已。”
“顺手利用一下就能干净利落地让翊炎落败,这样看来,我们胜利在望。”淮王顿了一下,望向他清雅秀逸的容颜,忽然有几分迷惑,不自禁地叹道,“翊晨,你如此容貌,也难怪翊炎会对你起不轨之心,若不是你的气度与裴妃全然不同,本王真以为是裴妃重生了。”
话虽如此,心中却对他的性别坚信不疑,虽然长相偏于秀逸,举止之间却是男子的优雅大度,行事果断犀利、性子冷静绝决,这些又岂是女子所有?更何况还在军中度过十几年,断然没有身为女子的道理。
朱翊晨侧过身去,避开他的注视。如此探询的目光,真是令人厌恶!脸上平淡无波:“七叔,你也对我的容貌这么感兴趣吗?”
淮王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干笑:“怎么会,不过有感而发罢了。”眼前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现在还不想惹这个人翻脸。“那么接下来呢?我们要怎么做?”几乎是不自觉地问出这句话,在冷静果断的朱翊晨面前,就连他这样的老狐狸,也不得不承认他目光的犀利。
微微垂下视线,朱翊晨注视着裴妃墓上的铭文,淡然问:“七叔以为呢?”
淮王阴森一笑,道:“现在这种情形,整个京城——不,整个天下都在我们手中,想要皇兄废去太子,那还不容易。”
“这么说,七叔是要宫变?”母妃啊母妃,睡在这里这么久,你是不是寂寞了?我让那个人来陪你好不好?
“宫变?”淮王露出笑意,“我们不过是让皇兄改一下继位诏书而已。”太子未免软弱,根本不适合为君,想让我朝江山延续下去,皇位当然要换人坐坐。
轻轻俯下身去,温情脉脉地抚过碑上的字迹,他的唇边现出安宁的笑容:“七叔到底要怎么做,直说便是。”
淮王轻哼一声,直言:“当然是尽快将江山握在手中!”江山皇位,他盼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清楚地看见了。终有一日,他要坐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抚着碑文的指一顿,俯着身的少年微微地笑了起来,这笑容温和却也残酷:“好吧,明天中午,你让骆予桢将十万兵马点清,分出人手看紧点禁卫军,我们动手。”掌心慢慢收拢,缓缓立起身来,那一刻,身后的残阳如血,将他清雅的容颜染上火似的鲜红。
终于要到来了么?期望了这么多年,这一刻终于到来了么?母妃,你看着吧,我会让那个人无可奈何地看着我将江山握在手心,我会让那个人惊慌失措悔不当初。然后,拿朱家的江山,来祭奠裴家……
“好!”淮王一击掌,“兵力这方面予桢自会处理,你安心谋划吧!”
一侧身,嘴角却在冷笑,等到予桢控制了紫禁城,那时,也是你的死期了。翊晨,不要怪七叔心狠,实在是你太危险了,像你这么危险的人留在身边,这江山,我终究是坐不稳的。
“七叔自可放心,我行事,向来万无一失……”仿佛毫无所觉地应下,他依然淡笑。
七叔,你知道利用我的谋略,怎么就不曾想过我为什么肯为你谋划?看上了我的谨慎,难道没想过我既然谨慎又怎么会不事先想好退路?明日,就是你梦碎之时!
“那就预祝明日成功!”两人伸掌一击,相对而笑,心思却是各怀鬼胎。
明日,是否将会变天?
入夜,英王府依然一如既往,万籁俱寂。
烛火下,朱翊晨静坐沉思。计划已经定案,只是,是否还有遗漏之处?这等重大事件,决不能有任何疏失之处,否则,一步踏错,便会满盘皆输。
将所有计划在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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