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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妻夜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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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进来吧。”澜惠看了眼沈菱凤,慢慢啜着茶,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些什么,这边说话应该是听见了,偏偏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叫人闹不明白。

“这么快?”嗅到食物的味道,不抬眼皮缓缓道。

“哦,是大人命小厨房单做的点心,不知道小姐喜欢不喜欢。若是觉着不好,我再去做。”沈菱凤身边的人,多半都是八臂哪吒,没什么不会做不能做的。就是贴身丫鬟,也能在厨房内一显身手。

没说话就是默许,澜惠看着小丫鬟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中等大小的碗里装着满满一碗白绿相间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这个是什么?”

“哦,是刚刚从园子里挖的几棵小青菜,合着昨儿刚磨好的面粉,制成的菜疙瘩。少爷说少夫人不惯吃太油腻的东西,只在里头滴了几滴香油,不敢做得腻了。”小丫头恭恭敬敬说道。

去厨房的时候,听到人说这位少夫人可是京城里的相府千金。用什么差不多是老君仙丹的神药救了安人一命,自告奋勇要给少夫人来送这顿有点拿不出手的,乡间小食。厨房里的嫂子们都说,少爷是真的疼少夫人呢。就连少夫人喜欢什么口味都记得清楚,非要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传话,就差亲自来这儿一趟了。

“给你们多了许多琐碎,太麻烦了。”澜惠笑着接过碗箸,并不急着送到沈菱凤面前:“小姐,可使得?”

“看看再说。”放下手里的茶盏,沈菱凤捋衣过来。星星点点的小磨香油闪烁在绿白相间的菜叶和面疙瘩里,这种吃食还是第一次见到。

看她有兴趣,澜惠用她的碗箸匀了一点过来,又担心她吃不惯,自己先就尝了两口,味道还不赖,应该是她觉得不错的东西:“小姐,可以了。”

“嗯。”沈菱凤这才接过碗箸,尝了一口。一股鲜甜的味道在舌尖荡漾,清香扑鼻。跟早间的素馅包子差不多,都是乡间野意:“也罢了,去说有劳费心。”

“啊?”小丫头没听过会有人这样说话,只是觉得吃东西之前还有人尝过,碗筷都不用自己准备好的,这种事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夫人跟你说话呢。”澜惠笑起来,从袖袋里拿出几枚小银锞子给她:“自己留一个,多的给厨娘们打杯酒喝,就说是少夫人赏的。”

“多谢少夫人,多谢姐姐。”这次回过神来,知道谢赏了。倒退着出了门,沈菱凤也只是把小半碗面疙瘩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便不再动了。

“小姐,不和胃口吗?”澜惠赶紧过来问道。

“刚吃了点心,哪吃得了许多?”沈菱凤摆摆手:“收拾收拾,早点歇着。”自己漱过口,有浣过手。转身到屏风后换了寝衣,澜惠在外面赶紧收拾好东西,这是准备要歇着了。

门外有了异样响动,就是在京城这个时候了也不会有人过来,何况是在这里。不是都在那边看着老太太?澜惠觉得奇怪,过去拉开门,曾献羽在门外站着:“咦,大人怎么过来了?”

“我不能来?”曾献羽看着她一脸好奇的样子,理所当然地反问。

“哦,不是。”澜惠有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最近她跟锦弗两个背地里都这么觉得,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怎么总跟舌头过不去:“还以为大人要在安人那边守着,没敢惊动。”

太医提起那什么安宫牛黄开始,曾献羽的目光始终就停留在沈菱凤身上,除了关注母亲的病,就是在看着沈菱凤预备怎么办。临危不惧吗?还是每逢大事有静气?好像都不是,也好像都是。太医口中提到的大公子,跟澜惠他们素日说起的大公子应该是同一个人。沈菱凤对这个人实在是熟悉到如同她自己一样,什么续命的安宫牛黄丸,皇宫里面甚是难得。但是对于她沈菱凤来说,不过是随身携带的一粒丸药。

能够让母亲起死回生,而且丝毫不吝啬于此,确实是沈菱凤会做人。只是这件事想起来,心里颇不是滋味。

“安人好了?”沈菱凤看到他来,下意识往后面退了半步:“大人夤夜至此,还有何事?”

“我不在这儿歇着,去哪里?”曾献羽在桌边坐下,看到吃了一星半点的面疙瘩:“不好吃,还是吃不惯?”

“够了,多谢大人费心。”沈菱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旋即松开:“夜深了,大人也请回房歇着。”

“我回房了。”曾献羽端起那只不大不小的碗,拿过沈菱凤用过的牙箸,慢吞吞吃着。

澜惠在门口守着,也是觉得奇怪。怎么这会儿是回房了?难道这间屋子是曾献羽曾经住过的地方?怎么先时没想到这个,只是觉得那几个带她们过来的人轻车熟路,怎么知道他们要到哪里?

“看来是我呆的不是地方。”沈菱凤欠身答道,好像是随口一言,其实又有很多事都在里面。刚才曾献羽不自在的脸色不是没看见,也知道他就算是方才不说话,也会找个机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在外人面前有意做出豁达甚至是体贴的种种情状,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举案齐眉的美满夫妻。或者是不愿让年迈的父母担忧,也是为人子的一份孝心。离开他们的眼睛,还有必要?两人互不亏欠就行了,余下还有什么是要做的?

就算自己之前有什么,这一枚安宫牛黄丸也足够相抵。上次皇帝不是也要人来找自己寻摸安宫牛黄丸,为的就是给他自己留下续命仙丹。一句话就给回绝了,早在先帝殡天之时,所有的安宫牛黄丸已经送进内宫。

第一卷 京城 第三十九章 解惑

“这是夫人的下处,自然也是我的。”须臾时间,曾献羽已经吃完剩下的半碗面疙瘩,这东西显然很对他的胃口,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已经饥肠辘辘,根本就是饥不择食了。

挥挥手让澜惠下去,澜惠偷觑着沈菱凤的脸色,这个样子说不定会有大麻烦,只是希望他们千万不要在这里闹出什么来了。

心里这么想,但是这两个哪一个是肯省心的?尤其是小姐,真要是拧劲儿上来了,谁能转的过来?

澜惠小心翼翼出去,顺手带上门。除非是万不得已到了初二十六,沈菱凤最不愿跟他独处一室。这好像是从成亲时候开始就有的,她不想多看到他。才会说自己自幼身体虚弱,男女之事本就淡薄得很,也不在乎曾献羽是不是有多多的姬妾,即使在京城,也只能是每月初二十六偶一为之。

刚开始的时候还挺好,两人都在规避着一些事情。自从这次带回那什么赵敏以后,就有些不一样了。他,他居然接二连三往自己这里来,难道以前订好的事情都白搭了?

曾献羽脱下外袍挂在屏风上,这里跟他离开家时已经大不相同了。不可否认,自己那位泰山大人除了没有给自己一份好的靠山作为资本,其余的东西,能够给的都给了。甚至还给了生活在乡野的父母,一份别人或者需要多少年多少银钱才能有的员外身份。还有很多东西,不是父亲方才说起,根本就不知道。

沈菱凤每年吩咐送到她父亲那边的东西,必然还有送到家中的一份。不曾厚此薄彼,虽然沈菱凤第一次到这里,也没有人见过这位相府娇女,只是在庄子里提起曾家的儿媳妇,还是要被人竖起大拇指,夸一句人家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做事就是叫人挑不出刺儿。

曾献羽仿佛灵魅一样缠绕住沈菱凤的腰身,手臂强壮有力,把她紧紧环在怀里。“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好像触电似地,沈菱凤竭力想要推开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要这种时候泄露了自己身上的武功底子,虽然曾献羽是统领三军,自身并不弱。不代表她沈菱凤就会被他钳制,只是他所作所为越来越过分,手无处不在,根本就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你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曾献羽盯着她慌乱的眉眼,手掌覆上娇小的酥胸轻轻逗弄着殷红的樱桃。

“放开我。”沈菱凤压低了嗓子,跟平日清澈响亮的声音成为最明显的对比,嘶哑着带着一分莫名的**。

曾献羽笑笑,手更加肆无忌惮。把她抱起来,沈菱凤恨不得从他怀里跳下来,忽然觉得胸口一凉,**已经被他扔到地上。羞得脸透红,只能任凭他对自己肆意妄为。

**上还是沈菱凤自己的衾褥,侧过身不想看到他。这个回到自己家的男人,仿佛凭空冒出来很多东西,就那样把她侧过来对着他,密密麻麻的吻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间到了唇上。淡淡的沉水香弥漫在两人之间。

被浓浓情欲涨红的脸写满了**,曾献羽不容她有丝毫躲避和逃脱的举动,很容易就让自己充满了她。举动比起平时在京城的时候更加强势,甚至还夹带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心。

沈菱凤娇喘吁吁,一直想要推开他。但是下一刻,就被他带入到更深的颤栗中,软腻的呢喃和喘息遍布在**帏间。

“我们生个孩子?”曾献羽在她耳边低低说道:“最好像你。”

神思不属的人隐约听到孩子两个字,猛地一打机灵:“什么?”

曾献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们生个孩子。”一面说,一面加大了自己的举动,根本就不打算给她考虑的时间和空隙。

恍惚间,沈菱凤想到一件事,很重要。在这个男人上下齐动的攻势下,却说什么都想不起是什么事情。好像是跟怀孕生子有莫大关系,是不是自己忘了做什么。

竭力思索的样子在曾献羽看来的确是另有文章,总不会是那个菱兰跟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不是不知道有个人早就占住了她所有的心,就算是成婚这么多年以后,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面上过得去,或者说根本就是让人挑不出错。可是这么做必须要不温不火,也不让人看出破绽才不会显得做作,若说是做戏,这比不做戏更难。

“菱兰是谁的孩子?”曾献羽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告诉我,我不计较。“

“菱兰是孤儿。”沈菱凤被他逗弄得娇喘连连,说话也不连贯。但是在无意之间,把菱兰的身世就吐露出来。菱兰身世可怜,出生的时候被人丢弃在路边。要不是偶然有人路过,可能这个小生命就夭折了。

好像是放下心头的重担,曾献羽没听到过沈菱凤跟他说话时候用过这样柔媚的语气,第一次听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好像是自己在做梦。或者是只有看到沈菱凤在身下的时候,才会觉得是真实的存在。

沈菱凤想要推开他,越是用力就越无法摆脱。好像是给这个男人增添了无穷的理由,一定要这个女人臣服于他。

终于,在男人不遗余力的引领下,两人再一次攀上高峰。曾献羽如愿以偿,睡倒在她旁边,入睡之前不忘把她拉进怀里。沈菱凤没有多余的力气拒绝他,不管他准备怎么折腾都只能听之任之了。

看着她熟睡在臂弯中,曾献羽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高高落下。如果朦胧中,沈菱凤说的菱兰是她的女儿,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很早就知道沈菱凤跟那个人关系非比寻常,只是沈菱凤不说,身边人不提也就当做不知道罢了。没想到今天会在母亲病**前,拿出安宫牛黄丸。

太医口中的大小姐大公子,恐怕是所有人对他们的官称吧。京城家中那么多僭越的东西,还有多少日用器物上的铭文款识,恐怕不是寻常人用的物件。上面绘制的那些东西,即使自己不是读书人也知道,无不是龙引凤追,鹣鲽情深的花样。哪怕是饮茶的器具,都是沈菱凤喜欢的东西。大婚,这是她贴身丫鬟偶然一次说漏嘴漏出来的。

第一卷 京城 第四十章 索欢

要是不嫁给他,而是真的嫁给那个人,**之主就不是当今皇后了。只是又不像,她很少去问皇宫里的任何事情,若真是那个人,岂有放任她留在民间之理。心里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念头,手却更用力把她搂进怀里,根本就不打算松手。

沈菱凤根本就没有力气睁眼,浑身上下又酸又胀。翻了个身,觉得好像被榨干一样。隐隐只觉得那个男人好像是不知疲倦,都忘了昨天他要了几次。好像在耳边说过孩子两个字,难道是要自己跟他生孩子,这怎么可能。说过绝对不要跟他有瓜葛的,每次都有吃药的。

吃药,糟了!就是这一下,沈菱凤猛地睁开眼。她忘了吃药了,接连几次都是这样那样的事情,明明药到了手边,居然忘了吃。还有昨晚的事情,也没有吃药。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难道还没有天亮?掀开被子的一霎那,又记起来自己未着寸缕。不像是,还是被人套了一层寝衣的。

“小姐。”**帏外有了一星光亮,紧接着就是澜惠的声音:“行了吗?”

“嗯。”懒洋洋答应了一声,澜惠赶紧过来拢起**帏:“什么时候了?”

“小姐睡了一天,大人说要是小姐没醒的话就不要吵醒小姐。”澜惠将灯烛拨亮:“先头过来几次,小姐还没醒。”

沈菱凤微不自觉地脸颊泛起潮红,睡了整整一天人事不知。说不定外面那些人已经纷纷议论,说自己这样那样不懂事,居然能在屋子里睡一天。

“老太太怎么样了?”故作镇定地在桌边坐下,肚子里空空的。

“太医一直都在旁边,老太太方才吃了一碗粥。”澜惠放好洗脸水,伺候她匀脸:“小姐想吃点什么,奴婢去做。”

“是有点饿了。”在屏风后换过衣服,顺手把头发用束发金环束好:“不要油腻腻就行。”

“知道了。”澜惠笑着答应了,难得没有起**气。看她神气还算平和,难道昨天过后两个人就好了?若真是这样的话,什么安宫牛黄还真是起死回生的救命仙丹。

“说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这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她会疯掉的。不想跟曾献羽有任何割不断的瓜葛,希望不会有孕。如果真的有,她也不会要这个孩子。不止是不想跟曾献羽有瓜葛,还有一件事是她说什么都不能原谅自己的。

跟曾献羽的婚姻已经是父亲一手安排的,不过是要自己死心,同样也是不给亮哥回头的机会。这是自己迄今不想见父亲的唯一原因,**爱自己无以复加,但是在这件事上面,父亲也狠了心。

既然是一手安排的婚姻无法改变,与其让孩子将来觉得父母只是举案齐眉,不若没有这个孩子。父母都不爱的话,要这个孩子做什么?她不需要孩子来巩固什么地位,也没这个必要。真要发生什么的话,可能早就有了。不用等到今天,唯一不希望有个孩子来世上受一遭罪。人生太多无可奈何,能够挽回一点就挽回一点。

“小姐,刚去厨房看过。大人吩咐,若是小姐醒了,就让把这个端来。”没让厨娘们提着食盒进来,澜惠在门口接过了沉甸甸的食盒,已经查验过,是刚做好两样精致的小菜,一碗用各色香箘蘑菇熬好的素汤,素瓷小碗里盛着香气诱人热气腾腾的梗米饭。

沈菱凤擦净手过来,看到桌上的吃食。这是曾献羽叫人安排的?他想干什么?不用当着他父母的面做出这些叫人腻味来,好像是要告诉所有人,自己跟他是一对和美夫妻,有这个必要吗?

“搁那儿。”很是村野的小食,大概就跟那碟素馅儿包子一样,不过是吃个野意儿。还没动筷子,门外又有了脚步声,挑起眼帘曾献羽又来了。

“起来了?”看她没动碗筷,是不合胃口还是别的?曾献羽微笑着进来:“若是觉得不合胃口,就叫人另做了来。”

“夫人刚预备吃,大人就来了。”澜惠笑着另摆了一副碗筷:“想着大人也没用,索性跟夫人一起用过好了。奴婢到安人那边瞧瞧去。”

“嗯。”沈菱凤不答话,曾献羽笑着答应了。澜惠细心地给两个人各自盛了半碗饭,看样子这位大小姐不是没有起**气,不过是等着人来好发作。走远点为妙,要不等会儿招翻了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安人那儿根本就用不着她,知道她是谁呢?再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老太太恐怕不喜欢这种陌生的面孔,两边都乐得安静才好。

沈菱凤用筷子在两样小菜里略微拣了一点,本来还有些胃口,就因为他在旁边坐着也吃不进去了。曾献羽却胃口不错,自己往饭里舀了不少素汤,汤泡饭显然很有吸引力。只是看到她索然无味的样子,只好放下筷子:“不饿?折腾了一宿。”说这话的时候尽量压低了声音,不让别人听见在说什么。只是压低的声音就越发的**,更为契合他说的事情。

刚刚喝了一口汤的人,顿时大咳起来。用手帕捂着嘴,侧着脸到了一边接连几下下来,颜面泛起潮红。束发的金环有些松动,几缕秀发散落在额前,跟着肩膀一起摇动。

“好些了?”轻拍着她的秀背,直到咳嗽渐渐平复。

“我没事,大人吃饭吧。”要是继续不吃饭,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话来。可是面对他,胃口实在是好不起来。他知道什么话不能说吗?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摆脱这个地方,可是这话谁去问?微微侧开自己,不想他碰自己。结果很糟,他识破了她的举动,举手就把她拉到距离自己更近的地方。

“娘已经好多了,一直都说是你来了,才带来了续命的仙丹。想见见你。”曾献羽没有更过分的举动,说起来言语中有很多期待,期待着沈菱凤再次过去看看。

沈菱凤低垂着眉眼,她不喜欢有这么多的后续。尤其是面对这种事情,她每次都束手。当年有人也是在吃了一枚安宫牛黄丸以后,给他换回了两个时辰的难得清醒。当着父亲的面逼问自己跟亮哥,给他们一个选择。不容推却,只许向前。结果两人落荒而逃,面对那种凝重的场面,最后都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第一卷 京城 第四十二章 奇怪的星象

如今情境何其相似,也是期望她能够做出一个决定。为什么一定要是她去?救人一命容易,但是续命她做不到。她也是血肉之躯,也需要给自己一个喘气的机会。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不能有太多东西加诸在她身上。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见行了吧。曾献羽沉默了一下:“若是你自己身子不舒服就罢了,明日咱们就走了。”

明日就回去,岂不是见一次少一次。已经来了,见就见了。以后就是眼不见为净,多懂事多不懂事也是这一回。

“用过饭再去。”依旧是慢吞吞吃着面前的素汤,原滋原味的东西,比较让人从舌尖到空虚的胃里得到满足。

几个字似乎有千钧重,曾献羽的精神马上好了很多。脸色更是比之前好了几倍不止,想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跟沈菱凤说什么。

“好,我让人去预备。”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冒出这几个字。

沈菱凤脸上泛起一阵寒意,出卖色相只是女人的专利?做人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药可医。

“小姐。”看沈菱凤放了碗箸,澜惠赶紧进来伺候她梳洗。给她预备了一件暗绣着竹叶脉络纹饰的长裙,还有一支看上去不起眼,样子却跟真竹子无甚分别的翡翠簪子。就连上面的竹节都清清楚楚,一样的翠绿别提多好看了:“这样子可好?”

“也罢了。”不甚了了的神情,看到簪子的时候忍不住拿在手里摩挲不止:“记得那次看到这簪子的情景?亮哥说是有个好东西给我瞧,我说拿个破竹枝子来哄人,后来亮哥说不开眼哦,这可是昆仑山出产的千年翡翠,还能长成这样子,别提多难了。就这样的竹枝子,再想要可就难了。”

“公子只要得了好东西,一准送到府里来。”澜惠跟着笑起来:“奴婢还记得公子去狩猎,猎回来犀牛的时候,把犀牛皮硝制了做铠甲的事情。小姐笑话公子是从马棚里出来的。”

“就是那次做安宫牛黄的事情,后来那副铠甲跟着他走了。他说,犀牛皮的铠甲刀枪不入。怎么锦囊上还是有血呢?!”自问自答似地说话:“想问,都不知道去哪里问他。父亲说他不成器,千金之子戒垂堂,好好的非要跑去出兵放马,是个人都想不透他。”神色黯淡下来,又好像回到那个时候了。

“小姐。”澜惠听到廊上的脚步上,知道是曾献羽过来。小姐虽然从不避讳曾献羽知道些许从前的事情,只是这里面的故事,却也只有身边两个丫头偶尔探知一二。那些年,谁不说他们会是天底下最般配的夫妻,就连老爷都是捻须默许的,要知道老爷多方正的一个人,都答应了。谁知道会有后来,会有那么多事情。

等到曾献羽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沈菱凤眉目间的神伤早就消失殆尽。在屏风后换好衣裙出来,依旧是端庄秀雅的大家闺秀。三千青丝被翡翠簪子挽成别致的发髻:“大人,妾身这样子可以去拜见翁姑?”

遇到这种时候,曾献羽那点墨水就少得可怜了。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沈菱凤不着痕迹将了他一军,夸不夸都是一样。不要跟她说还要去祠堂拜祭祖先,罚跪的事情老早就做过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像列祖列宗忏悔自己的罪过,为何让那人远走他乡。

谁逼他走远的,真是她沈菱凤吗?是谁给他那么多桎梏,让他将来如何如何?他也是血肉之躯,光复祖德自然应该。可是不该一而再再而三要他承诺做到。如今这位做到了?恐怕连他一星儿都不如吧。

嘴角依旧是一丝骄矜如旧的笑容,澜惠赶紧过来给她顺顺耳边有些纠结的坠珠儿。沈菱凤摆摆手:“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今儿补行这个大礼。”

曾献羽终于找到一句可以回复的话语:“是我委屈了夫人,这么些年才让夫人见到爹娘。”

“不能怨大人,只是这次说什么也该带着赵姑娘一起回来。这么大的喜事,恐怕能让萱堂转危为安也未可知。”文绉绉的话,不知道谁是科甲出身。曾献羽是不是能全通暂且不论,要想说上两句得体的话,最好先想透彻。

曾献羽想辙的时候,她已经带着澜惠出了房门。昨晚来得急促,来不及看到丝绒般的夜幕中,居然很清晰看到天边的太白金星:“澜惠,瞧。”

“小姐,那是什么?”澜惠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觉得一弯新月边有着不一样的璀璨。那枚星辰隐隐透着赤光:“怎么隐隐发红?”

沈菱凤暗叫不好,太白金星最怕的就是犯赤光。太白金星主刀兵,这是父亲在日常说的一句话。曾献羽说是一等骠骑将军,已经被留在帝京。而真正在外的人,是他。如果真的要动刀兵,他会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金星凌日。”喃喃自语是为了缓解心中最大的恐慌,甚至在澜惠看来都是担心动刀兵以后,曾献羽需要披挂上阵。可是这层隐忧,只有沈菱凤最清楚。她知道只要帝国边陲一旦出现战事,当朝者第一个就会把他找出来,然后领兵出征就顺理成章了。虽然这样可以见他一面,只是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对了对了,我知道了。这个太白金星就是他们说的那位神仙,最喜欢管人间的不平事,是不是啊,小姐?”澜惠看到她的神情,有意大声说话惹她注意,不想她想得太多。等下去见安人,绝对是擅长的事情。

“神仙束手是什么样,你见过么?”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不要杞人忧天。天象示警,只是自己心中胡乱想的。这些东西,钦天监的人都会看到。说不定到时候又是另外一种说法,真的只是自己吓自己。

“没见过神仙,怎么知道神仙束手呢?”澜惠跟得紧紧的,有点担心。这个神气就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是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惹得她心绪大乱。还准备说什么,曾献羽已经到了旁边,不止是沈菱凤怪怪的,曾献羽同样也是。

第一卷 京城 第四十三章 家传

“往这边走。”乡间的场院是不能跟规划齐整的府第相比的,沈菱凤即使在廊上都有灯的照耀下,还要在岔路口踌躇不前。这要是在京城,那个暗合相生相克的五行八卦操手游廊,沈菱凤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不知道回转了多少步,至少在前面看到一间亮着灯,连带着抱厦和左右耳房大概是有了一座小宅院那么大小的正房。昨晚没能看清楚,走得有点昏昏噩噩。看来这老头儿老太太还是挺会给自己找个颐养天年的去处,院子里种着密密麻麻的萱草,堂前两个高大的椿树。是为了告诉所有人,这里就是他们的住处?

迟疑了一下,跟在曾献羽后面进去。看到的还是昨天那两个老人,老太太靠在床上,背后是一摞厚实的被褥,脸色比之于昨晚的蜡黄稍微添上了些许红润。从不认为有起死回生的神药,这一刻有点相信了。

老太爷还跟昨夜一样,歪在桌边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杆时明时暗的旱烟,时不时在嘴里嘟噜一下,冒出一丝旱烟的气味。

这幅情形还是第一次看见,好像一幅画放在那里,多少年都不会改变。带着摇曳烛火的色调,晕黄而温暖。很美的一副图画,不忍心进去破坏属于它的安详静谧。

曾献羽就在她身边,没觉察这一瞬间沈菱凤心中唯一的一点细腻心思,或者是觉得她在这一刻犯了大小姐脾气,根本就不屑于进去。

“这么晚,你们怎么来了?”听到门口的响动,专心抽烟的员外爷扭头,看到儿子跟媳妇就在门口:“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天热也禁不住穿堂风。”

“担心扰了爹娘。”曾献羽刻意看了眼沈菱凤,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加重了不少。

“一家人什么扰不扰,你让媳妇在门口站着,还不是委屈了她?”遇上沈菱凤,就不自觉多了客套和拘谨,别人家都是儿媳妇担心见到公婆自己礼数不周,日后受气。曾家恰恰相反,公婆担心自己在儿媳妇面前礼数不周,让儿子为难。

“媳妇不孝,少事膝下。”沈菱凤极其规矩地福了一福,要是面前有拜垫的话,说不定还要磕个头当做是新媳妇见公婆的大礼。

在半梦半醒之间的老太太听到有人说话,已经是醒了大半,等到看清楚来人是谁,就越发清楚了。连连咳嗽好几声,只是不像昨天吃药之前那样吐痰为难,清清楚楚吐出来两口痰。

一脸的诚惶诚恐:在神智清明以后,老头子不止一次说,昨晚儿媳妇拿出神药来救命,你就对她不理不睬的。她到这里是贵脚踏贱地,恭恭敬敬礼数周到,是大户人家的身份和礼数,还不叫人觉得这个媳妇难伺候,就很难得。你这样子,让儿子以后怎么做人?

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说到底还是不希望儿子受委屈,加上沈菱凤大晚上过来请安,面子足了,气也顺了,就连痰也去了大半,

“使不得使不得,你们在京城也是多事。要不是你娘病得狠了,说什么都不敢给你们写信。”那封信是让村头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帮着写完的,写的时候还在想不能让人看了笑话自己没念过书。

曾献羽顺便拉过她的手,拽得紧紧的没有缝隙。大步进去到了床边:“娘,凤儿一直担心昨晚的药没效用,看到您好了,她也放心了。”

“多亏了你的药啊。”说到这里,不知道是因为心疼儿子还是别的什么,老太太眼角忽的沁出几滴眼泪:“我这个穷婆子也没什么好的,这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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