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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红梨压海棠+番外 作者:东方梨(起点vip2013-02-20完结)-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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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并非……”,周蓝陵一愣,随即想要开口解释。

“我不想听。”陆馨气冲冲的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这位姑娘?”周蓝陵碰了一鼻子的灰,转而讨好的看向我。

我抬头瞥了他一眼,自动在心里将他归为敌人一类,淡然的开口,“谢谢你救了我。”

周蓝陵见我和颜悦色,禁不住的喜上眉梢。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不过这里不待见你,公子请自便。”

“我救了你。”周蓝陵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在我与陆馨身上转来转去,却没找着突破点。他大概风流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难缠的人吧!

“我并没有求你。”冷冷的瞥周蓝陵一眼,余光看到客栈的门口一阵骚动,又有一伙人从门外走进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江湖人士聚集于此?奇怪,若是要抓李墨白的话,应该去东沂城才是,怎么全部聚集到盈镇来呢?

“贱人,果然是你!”猛然听到一声爆喝,一个粗壮的大汉扭曲了表情,从门口疾步朝我们走来。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口中的贱人,居然是陆馨!

陆馨气在头上,正愁着无处发,好巧就有人自发地送上门来。捏起一根竹筷,陆馨猛然一扬右手,竹筷迅猛如闪电,直直地钉入大汉脚前的木质地面。

大汉猛然一惊,迅速的退后,一脸后怕的看着面前的竹筷,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心口。

陆馨冷笑一声,用相当不屑的眼神瞟了眼大汉,“蠢货,那筷子是没毒的。”

大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万分,勃然大怒的冲上前来,抬手就是一掌劈向陆馨的空门,既快且狠。

陆馨只是笑,完全未当回事的表情,一把红色的粉末从她袖中溢出,带着辛辣的味道随风散开。

大汉大骇,捂着鼻子连连地后退,一不小心撞上身后的桌子,一连串的哐啷声后,一阵难听的谩骂声在大厅里回响。

“都说你是蠢货了,你就认了吧啊,连最普通的辣椒粉都分辨不出来。我要是你,直接撞死算了。”陆馨丝毫没有收到外界的影响,依然冷言冷语的对着那个大汉,脸上的表情蔑视他到了极点。

“你……,”大汉怒到极点,也不管身上众多的菜饭残炙,从地上一跃而起,摆出一副欲与陆馨拼命的架势,却迟疑着没有上前。

大概,以前便经常这样子被陆馨戏弄,所以不知不觉便对她心生恐惧,即使怒道极点,却还是不敢轻易妄动了吧!

“退下。”

第五十五节 酒楼混战(1)(加更~~~)

我跟自己打了个赌,结果我输了。决定加更,以下是正文……

“退下。”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大汉的身后传来,大汉顿时屏气敛息,恭敬提退到了一边。

一个白发苍苍约是花甲之年的老人缓缓地走过来,身姿步伐老态龙钟,然而一双深深凹陷下去的双眼却闪烁着凌厉的寒芒,让人不敢小觑。

“哟,这不是徎崖帮的老不死吗?”大概陆馨没有感觉到老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内息,依然不知死活的出言挑衅。

“休得对帮主无礼。”在老人身后的另一名大汉怒道,抽出腰侧的大刀,一跃而起看向陆馨。

陆馨毫不畏惧,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柔软的长鞭,劈手迎了上去。

蛇一般灵巧的长鞭缠上大刀,两人各持一方,往反方向拉扯着,一时有些僵持不下。陆馨眉一挑,左手往怀里一探,正要掏出什么东西来,刚才的老人怒吼一声,身形极快地欺身而上,重若千斤的一掌拍向陆馨的胸口。

距离太近,陆馨躲闪不及,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招。左手的粉末扬出去的同时,她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直接从紧闭的窗户撞了出去,落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只见陆馨捂着胸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赶忙地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随后就地在街上打坐调息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一时甚至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傻眼的看着刚才还好好的客栈在瞬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楼上的客人听到响声,纷纷探出头来,有的人意识到情势不对,跑到柜台结了帐就往外面跑了。胆子大的,就站在二楼的围栏旁,津津有味的看着楼下。

“贱人,遭报应了吧!”最开始被陆馨气到差点吐血的汉子抚掌大笑,手里拿着大刀,快步走向门口,看样子似乎是想要再去补上几刀。

此时此刻,如果我不出手相救的话,陆馨是不是就要丧命于此了?

众多的思绪在脑海中闪过,我知道自己不能不出手,却还是在记起师训时犹豫了。偏过头,目光不自觉的便看向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周蓝陵。

周蓝陵见我看向他,嘴角浮起一抹莫测的笑容,身形一闪,眨眼间便夺去了大汉手中的大刀,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一顾,“堂堂徎崖帮,以多欺少欺负一介弱女子就算了,竟然还要落井下石,传出去岂不会笑掉人的大牙?”

“你是谁?竟敢坏大爷我的好事,识相的就快点滚开。”大汉又气又怒,伸手就要去抢周蓝陵手里的大刀。

周蓝陵竟也不是省油的灯,手里的刀虚晃一番,精准的架在了大汉的脖子上。

大汉顿时消声,带着恐惧的神色看着周蓝陵,双腿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原来是个怕死的。我在一旁看着,一边趁着混乱悄悄地跑到街道上,守在陆馨的身边。

陆馨察觉到有人靠近,气息一乱,猛然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她似乎微微的松了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陆馨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发梢凌乱不堪,看上去十分的狼狈。

我担忧的看了她一会,见她脸色渐渐地在好转,便放心地看向酒楼里面。

酒楼里的局势在顷刻间发生了转变。

那些本来在用餐的江湖人士突然被打扰到,一个个都在冒着怒火,手持着各自的武器,将徎崖帮与周蓝陵团团围绕了起来。

那些脾气尚好的人,纷纷从酒楼里走了出来,各自寻找了最好观战的位置,不动声色的打量着。

一场混战,已经蓄势待发。

这到底算是,哪门子的事情啊?

我禁不住的扶额,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明明必须尽快赶去东沂城,现在却不得不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耽搁时间,难道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热血的好战分子吗?

面对这么多得人,腹背受敌的周蓝陵怕是也没有办法脱身了吧?

要不先背着陆馨逃跑算了?

好像有些不太好,而且看上去陆馨可不轻,我能不能背起她来也是个问题。

李墨白,我该怎么办才好?

还没有等我想到办法,不知是谁先动的手,酒楼里面已经打了起来。酒楼的掌柜与伙计们焦急如焚的站在外面,既不敢上前去劝,也不能离开,一个个都在动手擦着脸上的冷汗。

掌柜看了我许久,似乎在斟酌着什么,满脸都是恐惧,最后还是颤巍巍的走到我的面前,苦着一张脸看着我,“这位姑娘,你们就这样毁了我的酒楼,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我上有九十岁的老母,下有糟糠之妻,还有几个……”

好没创意的台词!我无语的看着掌柜,不耐的摆摆手,“知道了,赔偿是吧!”

掌柜见我没有动手打他的打算,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点头。“是啊,这个墙壁修葺费,桌椅修葺费,还有这个……”

“等会找他要去。”我抬手指了指正打的起劲的周蓝陵,一脸无辜的看向掌柜,“毁坏酒楼的是他,可不是我来着。”

“姑娘。”掌柜的苦瓜脸更加的苦涩,偷偷地瞄了眼我背在身后地红袖,冷汗一个劲地往外冒,急的不住地搓着手。

“等会我帮你问他要!”本来想观察局势的我总被掌柜的打断,顿时有些不耐烦,不禁拔高了语气。

掌柜的当即噤声,不敢再言语,却还是苦着脸站在我身边,深怕我跑掉一般。

我也没有搭理他,有些紧张的看向酒楼的大厅。

说是混战,果然一点都没有错。那些人本来就不属于一个帮派,距离如此的近,难免会有人被误伤。可是这些人没有同伴的概念,只要不是本帮派的人,若是人给我一掌,我定要还他一剑。

幸而这些人都是小打小闹,并没有要真的致对方于死地,所以场面倒也不是特别血腥。就像在看电视剧里演的武打场景一般,本来就只是个背景,颇为无趣。

本来周蓝陵是腹背皆是敌人的状态,现在游刃有余地徘徊于众人之间,时不时的在人背后放一个冷箭。周蓝陵挥舞着手中的大刀,简直就像是在玩一般,不亦乐乎。

这些人没有领导,只是在随心所欲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所以容易让人有机可趁吧?

让人白担心一场吗?

我不耐的看了看天色,正午降至,阳光乃是正盛之时,眼睛被炫目的阳光刺到,微微地刺痛。揉了揉视线朦胧的眼睛,感觉有些疲乏。

师父,你此刻可好?我马上就来找你,一定要等我!

第五十六节 酒楼混战(2)

思绪飘远之际,突然感觉到前方有浓郁地杀气,不偏不倚的正好朝着我的方向而来。

睁开眼睛,那个徎崖帮的帮助老头手持大刀,一步步地向我们靠近,身上有些细小的伤口,微微在冒着血红色的血丝。他的目光冒着骇人的光彩,内息外溢,大刀横在胸前,已经摆好攻击的姿势。

周围本在看戏的人们轰然散开去,徒留我与陆馨二人在路中央,与老头对峙着。

陆馨也感觉到了危险,草草地结束打坐,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右手一直捂着胸口,却勉强的站到我的前面,将我护在身后。

一时之间,我竟然有些感动,明明已经受了伤,却还是要保护我。

我低眸而笑,师父,对不起,我要打破与你的约定了。可是我遇到了生命威胁,不得不出手,你是不会怪我的吧?

正欲走到陆馨身前,耳边忽然传来一个轻狂且带着傲气的声音,“你不要动。”

“谁?”我左顾右盼,却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陆馨回头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眼睛忽然瞪大。

我顺着她的目光抬头,忽然看见了诡异的场景。四周没有花树,天空之中忽然飘下无数的花瓣,飘飘洒洒弥漫了人的视线,同时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芳香醉人。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一时都没有动弹。

我忍不住地抽了抽嘴角,只觉得这个画面在电视剧中上演过无数次,有些烂俗。这是谁将要出现的出场方式吗?

随即地,花香之后忽然出现女子的娇笑声,一个身着粉蓝色纱裙地娇笑女子出现在街道之上。千娇百媚地回眸看向我,露出雪白的牙齿,恭敬地弯腰施礼,“小姐,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此情此景,虽然我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打从心里感激沁柳的出现。

“不止是我,阁主也在哦。”沁柳伸手指向酒楼之上,抬头看去,阳光正盛之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立在屋顶之上。看不见容貌,只能感觉到那里阴暗的气息,以及飘散在肩膀的那一头散乱的黑发。

是风千情吗?

那个晚上的片段闪现在脑海,我捏紧了拳头,他此时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龙涎’也是疯人阁的人送到慕容山庄,是他吩咐的吗?

如此晦涩不明的态度,风千情意欲为何?

他与李墨白,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谜团一大堆,却都得不到答案,就算跑上去问他,他也是不会回答的吧!

紊乱的呼吸渐渐地平复,我放松拳头,慢慢地收回视线。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该知道的,总有机会知道的。

“你是谁?”徎崖帮的老头见来人是个娇小的女子,先前的气势重新回到身上,气势凌人地开口询问。

“呀,失礼了。”沁柳夸张地笑了一下,对着老头再次施礼,“小女子乃是疯人阁的右护法,名叫素右。”

“疯人阁?”徎崖帮的老头似乎吓了一大跳,连连地退了三步,浑浊的眼中竟然闪过了恐惧之情。

素右,原来沁柳的本名,是叫素右……吗?

曲左、素右,果然是左右护法呢?我禁不住地苦笑,微微地责怪自己竟然在此时此刻,还要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不能相信吗?”沁柳,哦不,素右捋了捋垂下的发丝,媚然而笑,“嘛,我不经常露面,也难怪你不认识呢?”

“曲左,这个人交给你算了,臭老头烦死了。”沁柳看了眼身后的我,又看了看混乱成一团的酒楼,无奈的摇头。

此时狭小的酒楼大厅里已经容不下那些好战者们,有的人干脆破窗而出,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过招,你来我往,将那些普通的百姓们赶得一干二净。

那些来不及收拾地小摊,顷刻间便被砸了个粉碎,其上的小玩意们散落了一地,被踩得七零八落。

也许这些是别人赖以生存的东西,却被人毫不珍惜的毁灭,如果那些人有家室要养活,该要怎样活下去呢?

想着,不禁动怒,这些被毁坏的东西,又有谁会去赔偿!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街道的另一边传来,许久未见的曲左逆风而行,双手各握着一把月牙般的短刀,不断地在他手中转着圈。

“双月刀。”徎崖帮的老头满脸畏惧的神色,曲左进一步,他便退一步,渐渐地退入了墙角。

见已经退无可退,老头似乎估量了一番,愤然的抬起手中的大刀,火速地一刀劈在前方的地上。

灰尘顿起,漫天弥漫遮掩了视线,只听得空气里传来‘砰、砰’地撞击声,曲左与老头似乎已经缠斗在一起。

“哪里逃?”随着曲左的一声爆喝,一个身影从灰尘里飞出,落在对面地屋顶之上,几个起落后没了身影。

曲左也跟着跳了出来,正欲追上去,那个轻狂且傲气的声音在酒楼的屋顶响起,“由他去,速度将那些人解决了。”

“是。”一向桀骜的曲左露出恭敬地神色,挥舞着手中的双月冲进酒楼里。

得此吩咐,素右解下腰间的软剑,也加入了战局。

曲左的刀法狠厉,如他的为人一般阴鸷,双月刀挥舞的密不透风,招招式式间毫无缝隙。素右的剑法如蛇,快得如离弦的箭,让人无法看清楚她到底在攻击何方。

本来一时尚分不出高下的战局,立刻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那些僵持不下的人突然被袭击,一个个都没有还手的能力,接连地被击倒在地。

其后的人发现又有人加入,而且不管是哪个帮派的人,见一个便打一个,终于感觉到危险。动作稍快的人慌忙的拿起手里的武器抵挡,试图抵抗一番,却哪里还来得及。曲左素右配合的相当完美,加上周蓝陵时不时放几支冷箭,不到片刻,大厅里能站立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这场混战,已我们少数人的完胜而结束。

空气里隐约漂浮着血的腥味,耳边不时的传来呻吟声,以及不甘心的目光……此刻的酒楼大厅里,就如同战场一般,遍地哀鸿,连太阳的光芒都被黯淡,就只差没有血流成河了。

我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心如被揪住一般,剧烈的收缩着。这就是这里的现实吗?

本来的和平不过是表象,所有人都像是欠缺一个拔剑的理由,一旦遇到任何的不满,便会审时度势的挑起事端。

酒楼里的人是,陆馨也是。

不过被挑衅了一番而已,却没有考虑的拔剑,挥舞着自己所有的力量攻击别人,最后却落得个一败涂地的后果。

终究,只是太过冲动而已!

第五十七节 不堪回首

“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吗?”陆馨的身体虚弱地摇晃了几下,话未出口,冷笑已溢出了嘴角。“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我劝你最好放弃,还是不要去东沂城。”

“你们,都是这样掠夺他人的性命吗?”双手在身侧再次握紧,撇清关系的同时,语气里不觉便带上了责怪之意。

“我不像你这样被人保护着长大,单纯得什么都不知道。”陆馨的表情恍惚,似乎看到了遥远地,自己的过去。

不知为何,陆馨此刻,有想要倾诉的愿望,在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面前,诉说出自己那难堪的过去。

或许是因为她的目光太清澈,让人不自觉便想要信赖她;又或许是刚才命悬一线,激发了她内心里的恐惧,不得不找个人倾诉。

“虽说我现在是‘七毒门’的千金,吃穿用度都不愁,看上去风光不已。但因为是意外被丫环生下来的,而且是庶出,从小便不被所有人承认。还是很小的时候,不受待见的母亲与我,被赶出了家门。”陆馨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更多的却是漠然,“母亲没脸回家,又没有办法维持生计,最终病死在街头。”

“其实母亲的身体很好,一直无病无灾,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可是即使是那样温柔的母亲,走遍了全城都找不到活计。所有人都害怕惹上‘七毒门’,不愿意雇佣母亲。最终,我们只能靠人家的残羹冷炙度日,还要与乞丐们抢夺才能夺到。”

“得到的饭菜的分量,总是很少的,母亲总是带着满身的伤,把食物送到我嘴边,笑着告诉我她已经吃过了。可是我怎么会想到,母亲每天都是喝着凉水度日。”

“不要说了。”我抓着心口,看着陆馨益发难过的表情,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

这些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听说,无论在哪个朝代,总会有一些人过着不如意的生活。即使拼了性命,却还是在贫困痛苦间挣扎,永永远远都看不到未来的出路。

偏偏那些有能力的伸出援手人,为了一己之私,趁火打劫、落尽下石,将人赶入绝望的深渊,再无翻身之日。

“不,我想说。”陆馨摇头,转头看向我,目光里流露出几丝恳求之意,“你愿意听吗?”

我愿意听吗?我自己问自己,我可以不听吗?

不可以吧,看着陆馨脆弱的神色,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

“母亲会病倒是理所当然的,我回七毒门求救,却无法见到任何人。无论我在门口跪多久,面前只有一扇冰冷的铜门。”

“母亲她呢,似乎感觉到自己要死了。所以在死之前,她还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跑到街上卖馒头的地方抢了两个馒头,无论人家怎样对她踢打,她就是不松手。最后,母亲是吐着血回来的,可是……她还是对着我温柔的笑,将馒头塞到我手里后,才断了气。”

陆馨转了转手中的鞭子,泪水不知不觉的滑过脸庞,她带着恨意的眼神看着地面,恨不得将它看穿。

“母亲死的时候,我拉着母亲的尸体回‘七毒门’,却还是被拒之门外。无论我怎样的去哀求,都得不到一分钱去埋葬母亲。”

“最后的希望都消失之后,不到四岁的我,把自己卖给了青楼,才终于得到微不足道的钱,埋葬了母亲。”

“我的长相很不出众,就连进青楼,都只能当个打杂的。每天都在辛苦的干活,从早到晚,被人鞭打责骂羞辱,简直就没有把我当成人看。”

说到自己的事情,陆馨的表情反而平静下来,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情那般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所以我蓄谋逃跑,并且成功了。”

“那个晚上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因为那天,是我第一次杀人。那个来追我的人,想要把我抓回去,所以,被我生生的咬死了。”

陆馨脸上的单纯早已不复存在,沧桑代替了原本青春的气息,然而表情并不痛苦,脸上只有麻木不仁。可是,就算这不是她装出来的,那也只是现在的心情吧!

在以前,她一个人,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越想,心里愈是难受,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热血冲上脑海,我上前一步,张开双手轻轻地抱住陆馨,顺势将头埋在她的颈间。

“对不起。”

在你过着如此贫困潦倒的生活时,我或许还在抓着李墨白撒娇,一边浪费着院外送来的食物,一边还在挑剔着李墨白带来的食物如何的不好吃。

其实,比起你来,我已经足够的幸福了吧!可是人的欲望无限止,那时我满心都在想着,要如何从院中逃出去,却碍于李墨白一直没有实施。

也许,我若是逃出去了,也会过上与你一样的生活吧!富足而不知忧愁的日子,我却没有好好去珍惜。

所以,我不得不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为什么?”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不带感情的。这才是真正的陆馨……吗?

我摇摇头,依旧抱着她不放,陆馨倒也没有反抗。

“后来呢?”

“我咬死护院的所有过程,都被我师父看到,他将我带回了绝无门。那里,有专门训练小孩成为顶尖杀手的地方,我便被丢到了里面。”

“几百个小孩,各选一件武器,在空旷的地方厮杀一整个晚上,最后生存下来的,便可以成为师父的弟子。我,便是那一晚的胜利者之一。”

空旷的地方、暗淡的天色、隐约的微风,或许还有一轮皎洁的新月,本来该是如此静谧的气氛,却因着孩子们脸上恐惧的表情、手里紧握着的利器、大人们冷酷的神色而变得残酷。

随着一声响亮的锣声,所有人为了生存下去的孩子们,拼命挥舞着小手中的利刃,毫不留情的看向身边的人。

天光熹微时,尸骸遍野、白骨森森已不足以用来形容那时的景象,只是本来绿油油的草地,却变成了耀眼的红色。那细长的草尖上流淌地,再不是露珠,而是红色的血液。

在那一刻,人间已经变成炼狱。陆馨已经无法记得那晚究竟杀了多少人,只是清楚的记得,几百个孩子里面,到最后只剩下四个人,带着满身鲜血站立着。

那些尚活着,却无法再站起来的孩子们,散发着痛苦的呻吟,睁大了恐惧的眼神,看着那些个麻木不仁的大人们将一桶桶火油倒下。无论那些个尚活着的孩子们怎样的痛哭失声,无论怎样的苦苦哀求,最后还是一把火,将整个山丘烧的一干二净。

他们四个人,远远地站在山坡上,无一人敢作声,甚至都不敢露出恐惧的神色。只能捂住即将惊呼出声的尖叫,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被活生生的烧死。

明明那天晚上,他们差点就被自己杀死,却无法看着他们被烧死,这很讽刺不是吗?反正终究,都是只剩下死而已!

第五十八节 若实若虚

竟原来,这种事情真的是存在的!

我搂着陆馨的手微微的颤抖,脑海里联想到那般光景,身体忍不住瑟瑟地发抖。

如果,是我经历这样子的事情,恐怕早就死了几百回!眼前这个少女,究竟是如何在那样的环境里生存下来的?

在她那单纯的神色下,又究竟背负了什么?

压下心上浮起来的恐惧,我抬起头来,带着哀痛看着陆馨的眼睛,柔声安慰,“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不,没有过去。”陆馨摇头,伸手指向酒楼里面,“这种事情,不管在哪个地方,每天都在上演着。”

我无语凝噎,只觉得有东西压着喉咙,说不出话来。是的,这种事情,在封建社会、在这个国家、在过去未来,都将会持续不断的上演着。

有人类的地方,终归会有战争!

我们能做什么?终究,不过只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吗?

“你太善良,如果去东沂那种地方,只有死路一条。”

“即使如此,我也必须要去。我早就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

在知道危险的情况下,李墨白却为了救我,置自己的生命于不顾。撇去其他的所有,单是这一份心意,我都绝对不能弃他不顾。

哪怕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也必须去做。努力过后的失败,总好过从一开始便放弃,注定是失败的结局要好得多。

实际上,唯有李墨白,哪怕舍弃生命,我也必须要找到他!

我都还没有告诉过他,我一直以来的心情,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呢?十年来,他百般辛苦的照顾我,我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对他说过,怎么可能容忍他就这样消失呢?

没有李墨白的世界,不会是我的世界;没有李墨白的东方梨,将连林月回都不是。若是就此再也无法见面,今后的生活,于我而言还有意义吗?

“是吗?”陆馨口气淡淡,望向天空,“可是光有决心,是不够的。”

“当年的你,难道不是靠决心活下来?”

陆馨无语的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回‘七毒门’吗?”

我缓缓摇头。

“在乐城的边缘地带,有一个寨子叫黑水寨,素来与陆家交好。这寨主有一个儿子,今年二十有二,可是因为出生时双腿便有残疾,无一家的姑娘愿嫁。

不知道这个寨主从哪里听说了我的事情,便央求我爹,恳请我爹将我寻回,嫁给他的儿子。”

“你同意了?”我蹙着眉寻思,若是同意了,此刻便不会站在这里吧!

“我没有理由拒绝,何况那个将我赶出家门的人三番五次的前来,承诺只要我回去,就再也不踏进七毒门半句。”

“那个人是……?”

“陆愈的原配夫人,同时也是陆采儿她娘。”陆馨嘴角挂着无力的笑容,全身的力量都压在我身上。

“我以为我足够恨她,所以毫不犹豫便回去了,可是……出嫁的那天。来迎亲的队伍里没有新郎,想到以后的生活,我犹豫了。不,应该说,我后悔了。所以,我逃婚了。”

“我娘在天之灵一定会怪我吧,我这么自私,明明应该要为她报仇的。可是……”

脖颈处一片湿润,如下雨一般,陆馨滚烫的泪水一滴滴滴在脖子上。

这个孩子,一直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痛苦,得不到解脱吗?

我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不会的,你娘在天之灵,一定会很高兴你做出这个决定。”

陆馨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我,楚楚可怜。

“因为你娘是那样的爱你,肯定会希望你得到真正的幸福,而不是陷入仇恨之中迷失自己。”

虽然我没有做过母亲,可是,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不都是这样的吗?

我那没见过面,抛夫弃女离开人世的母亲,也会是这样吗?

会希望,我获得幸福吗?

“谢谢你。”陆馨还是捂着胸口,轻轻地推开我,抹去脸上的眼泪,忽然从怀里掏出慕容宫晨的那块玉佩,“这个,是我偷的。”

“啊?”我张大了嘴巴,一时真的有些傻眼了,偷的?

陆馨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逃婚之后,我没有回‘七毒门’。为了不被七毒门的人发现,我四处闲晃,遇上了姐夫。他把我带回了慕容山庄,姐她要将我送回去,我当然不愿意。恰好听说你要去东沂城,我于是偷了姐夫的玉佩,先你一步跑出来了。”

这剧情……可真是够狗血的!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抽了抽嘴角,“你去东沂做什么?”

“黑水寨,虽然临近乐城,却也是去东沂的必经之路。”

黑水寨?

“你去那里是……?”是想要做什么?

陆馨的脸上恢复往常的活泼,浅灰色的眼里竟然带了几分憧憬,“我想去看看,那个差点成为我夫君的人,长什么样子。”

也就是说,对那个人,很好奇吧?

或许是相信了陆馨的话,又或许是心里对她泛起怜惜之情,我没有再去怀疑她。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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