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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妃狠绝色 作者:一溪明月(红袖添香一品红文vip2014-08-23完结)-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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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苏把听来的消息,低低地对杜蘅道:“老太太好象在张罗着替老爷续弦,听说陈二奶奶拿了一个大红的楠木匣子来,里头有十好几张庚帖,让老太太挑呢。”
    杜蘅没有做声纡。
    紫苏便抱怨:“老爷今天才出服呢,也不知她急什么?”
    “父亲正当盛年,总不能一辈子不续弦吧?”杜蘅默了许久,淡淡道:“既是早晚要续,当然宜早不宜晚。”
    前世,杜谦还在孝期就把柳姨娘扶了正呢!
    况且,杜松如今已是废人,长房里没有个承嗣之人,老太太能不着急上火吗?
    紫苏悻悻道:“也不急在这一刻吧?她这样,把夫人放在哪里,又把小姐放哪里?”
    “你希望我怎样?”杜蘅看她一眼:“拦着,不许父亲续弦?”
    紫苏轻哼一声:“以小姐的手段,未必就办不到。”
    杜蘅很是惊讶,想了想,道:“强扭的瓜不甜,若是父亲心里没有母亲,就算被逼着终身不再娶妻,又有什么意思?”
    紫苏正欲再驳,忽然听到一阵惊嚷,忙掀了帘子往外瞧,却只看到人群汇在一起往前头跑:奇道:“小志哥,这些人跑什么?”
    林小志站在车辕上往前面眺望了一会,吃惊地道:“咦,好象都往鹤年堂的方向跑呢。”
    “去看看。”杜蘅忙道。
    等他们赶到,却见鹤年堂外人头攒动,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相互交头接耳的,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林小志听了一下,大家都在各说各话,好象在说有谁在街头晕倒,被仆从们送到鹤年堂来了。
    紧崩的心弦一松: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过又是多了个染了时疫的倒霉蛋罢了!
    “让让,麻烦大家让个道~”林小志跳下车辕,带着黄健几个在人堆里开出一条路。
    紫苏先从马车上下来,回过身再来扶杜蘅。
    杜蘅才一露面,立刻有人大声嚷:“二小姐来了!”
    现场立时安静下来,杜蘅有些窘迫,垂着头扶了紫苏的手下了马车。
    “这下好了,燕王有救了!”人群发出欢呼。
    杜蘅一怔,顿了脚步。
    林小志却是一惊。
    糟糕!难道那个染了时疫的倒霉蛋,竟是南宫宸?
    这时,陈泰得了消息,从鹤年堂里急匆匆地奔了出来,见着杜蘅,长长松了口气:“二小姐来了就好了!快,里面请。”
    杜蘅定了定神,随他步入内堂:“殿下怎么了?”
    “早上时还好好的~”陈泰竭力想表现得镇定无波:“象往常一样先巡视了一圈外城,正打算巡内城。走到榆树街时,忽地从马上跌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一阵后怕,幸得这是大街,马跑得不快,若是在郊外,从马上摔下来,不死也得重伤!
    顿了一顿,才接着往下说:“奴才想着,这里离鹤年堂不远,就自作主张把王爷送了来。正打算去请太医,二小姐就来了。”
    “这几日王爷身体如何,有没有头疼发热,或是哪里不适?”杜蘅问。
    “不可能!”陈泰脸色煞白,斩钉截铁地道:“王爷身体向来强健得很,饮食清洁方便都很注意,不可能染时疫!”
    杜蘅安慰道:“我只是徇例问一声,你别多心。”
    “快,去请钟医正!”陈泰这时已觉得让杜蘅来给南宫宸瞧病,是个错误的决定,黑了脸吩咐身边一个侍卫。
    “是。”
    “王爷胃口如何,有没有喝酒,有没有呕吐?”杜蘅并未计较他的无理,柔声询问。
    陈泰眼睛瞪得象铜铃,凶神恶煞地冲着她怒吼:“你耳朵聋了吗?这些症状王爷通通都没有!王爷没有染时疫!你这庸医!”
    南宫宸这时却已醒转,睁开眼,入目的是陌生的承尘。
    身下是简易的木板床,随便动一动手便咯吱乱响。
    四下一打量,只房里只靠窗的位置放着张桌子,上面摆了些大大小小的瓷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的清香。
    这场景,隐约竟有几分熟悉感。
    怪了,这是什么地方,自己什么时候来过?
    他蹙了眉,努力思索,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院子里传来喁喁低语之声,柔和清婉,似涓涓细流,听在耳中很是舒服,他不禁有些出神,蓦地有人拔高了声音,却是陈泰。
    他曲了肘,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重重跌回床上。
    吱呀一声响,杜蘅听到动静,推门走了进来。
    南宫宸转头,一颗心莫名地悬了起来。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她象个透明的人,干净,纯洁。她的五官完全模糊在一团金色的光芒里,有风挑起她鬓边几络碎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飘渺如仙,美得惊人。
    南宫宸微微眯起眸子,眼中那道金色的身影也越发的流光溢彩。
    恍惚间,听到一道柔和干净的声线在耳畔低低响起:“殿下,你醒了?”
    轰地一声,似平地一声惊雷,把南宫宸的意识炸得四分五裂!
    他想起来了,原来是梦!
    是那个困扰了他大半年的,莫名其妙的,重复出现,会自动演绎故事的怪梦!
    怪不得从睁开眼,就觉得周身的一切隐隐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这间屋子,与他梦里出现的那间陈设极其相似!不同的是,梦里的是一间竹楼。他伸出手,急切地摸索着身下的床板,目光重又把房间打量一遍,与梦里的不完全一样,但是桌上堆满的药瓶,鼻间满溢的药香,这把柔和的嗓子却绝错不了!
    “殿下,”杜蘅往前走了两步,离床还有数尺的距离,停了下来,略有些担忧地望着他:“你还好吧?”
    杜蘅,竟然是杜蘅!
    南宫宸极度震惊,张大了嘴瞪着她。
    为什么,她会如此执拗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一幅幅零乱的画面,毫无预警地如走马灯似地在脑海中闪回。
    静安寺初次见面,那双饱含恨意,带着冰冷的警惕和刺探的目光;
    佛堂中,她泣血呼唤着他的字,含恨质问:“为什么这样对我”晕倒于他怀中;
    金蕊宴,她绝望而憎恶的眼神:“拿开你的脏手!”
    月色下,她殷殷关切:“你箭伤未愈,出来做什么?”
    现实和梦境不断交织变换,竟分不出哪是梦,哪是现实?
    他的眼睛睁大到极致,嘴角剧烈的颤抖起来。
    “王爷!”陈泰三步并做两步冲进来跪在床头,见了他这模样,悲从中来,死死地攥着他的手:“你说话啊,我是陈泰,是陈泰啊!”
    南宫宸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滚!杵在这里挡着他的视线!
    陈泰哭得越发伤心了:“王爷,你可不能死啊!”
    南宫宸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出言训斥,一只柔软细滑的手掌探上了额头,微凉中透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我看看,没有发烧~”
    他一惊,到嘴的训斥忽地咽了回去,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娟秀姣好的面孔,竭力想把她与梦境中那抹模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然,终是失败了。
    梦境进展很慢,至今他没有看到过那人的脸。
    杜蘅微微弯腰,二根手指搭上他的腕脉,一络发丝滑下来,若有似无地从他颊边一掠而过,如一片羽毛轻轻搔着他的心。
    南宫宸心神剧颤,手腕一翻,猛地握住了她。
    PS:今天卡文,算了,只能扔这么多上来了。





     祸事不单行(九七)
    更新时间:2013…12…5 23:45:03 本章字数:5621

    南宫宸心神剧颤,手腕一翻,猛地握住了她!
    “说,你究竟是谁?”锐利如鹰的视线,仿如利剑一样逼视着她,企图剖开血肉,直击她的灵魂。睍莼璩晓
    杜蘅吃了一惊:“殿下不认识我了吗?”
    陈泰则越发惊骇了,如丧考妣般痛哭起来:“王爷!”
    南宫宸忍无可忍,抬脚一踹:“滚!辂”
    陈泰猝不及防,一跤跌在地上,爬起来契而不舍地问:“王爷,你可还认得奴才?”
    “陈泰,再不闭嘴,本王剐了你!”南宫宸声音沉冷如刀锋。
    陈泰欣喜若狂:“哈哈,王爷认得奴才……”触到南宫宸阴鸷冰凉的目光,吓得猛地捂住嘴,无声地傻笑纥。
    杜蘅轻蹙眉尖:“殿下,可否先放开我再说话?”
    南宫宸薄唇紧抿,紧紧地攥着她的腕,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她。
    杜蘅任他打量并不回避,眼里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怎么,怕我来行刺?”
    南宫宸垂眸望向她的手腕,见她白皙的肌肤上已显出一圈红痕,遂略略松了些力道,却并不放开,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问:“怎么会是你?”
    杜蘅神情冷淡:“这里是鹤年堂。”
    南宫宸抿了抿唇,意识到提了个愚蠢的问题。
    他问的不是现实,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梦境,她又怎么可能给他答案?
    陈泰转过头,忧心冲冲地望着她:“二小姐,王爷究竟是什么病?”
    怎么看起来,有点神智不清的样子?
    杜蘅默了默,有些不大情愿地道:“不是时疫,只是过度劳累导致的身体虚弱,卧床静养一段时间,当无大碍。”
    陈泰长长地松了口气:“阿弥陀佛!”
    随即开始抱怨:“这些日子,王爷没日没夜的操劳,每日丑时才睡,寅时又起。奴才早说过,朝里又不是只有王爷一个,那么多事何必都揽在身上!这么下去,早晚得出事!王爷不听,看吧,果然出事了吧?这回可得好好听二小姐的话,安心静养,别管那些劳什子的闲事!”
    “本王当然没病!也不需要静养!”南宫宸态度强硬。
    城中时疫虽得到控制,到底并未彻底清除;五省殛待银钱救助,各省却在相互推诿,每人都有一大堆的理由,说来说去就是想捞更多的好处,话倒是说得漂亮,到现在也没落到实处。
    只要稍一错眼,便要捅些娄子出来,让他不得安宁。
    这不,昨天便有人举报,朝廷每石付了二两银子的高价,施粥用的却是霉烂变质,掺了砂石的陈米!
    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些人还如此胆大妄为,乘国难之机,大发不义之财!
    不敢想象,若是他稍有懈怠,会变成何等模样?
    这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哪有时间去静养?
    “我言尽于此,休不休在于殿下。”杜蘅强抑了怒气,道:“但是,你再不放开我,我可要叫非礼了!”
    “你得给本王去个地方!”说话间,南宫宸已坐了起来,强烈的晕眩感再次袭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王爷小心!”陈泰敏捷地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杜蘅冷声道:“看起来,殿下暂时哪也去不了。”
    南宫宸闭着眼,努力调均了呼吸,再睁开,已是精芒四射:“那就只好委屈二小姐在此陪伴本王。直到,本王恢复为止。”
    杜蘅懒得跟他争辩,只略略提高了音量:“初七!”
    嗖地一下,初七象闪电一样蹿了进来:“我来了!”
    南宫宸面色微变,悻悻地放开她的腕:“你逃不掉的!”
    “我又没犯法,为什么要逃?”杜蘅淡淡道:“倒是殿下,病了就该好好休息,别借病装疯。”
    说罢,扔下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陈泰错愕地张大了嘴,以为南宫宸会发火。
    然,南宫宸却垂着眼帘,象是老僧入定似地沉思着什么。
    这不是他熟悉的南宫宸,他向来是冷竣的,骄傲的,不轻易开口,而一旦说出口的话便不容更改和反驳。
    朝堂上他更以杀伐果断著称,不择手段,牺牲再多也要达成既定目标。
    他的脸上,绝不会出现如此刻这种失了魂似的表情。
    “王爷?”陈泰心中惴惴,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去,”南宫宸回过神,恢复冷淡倨傲之姿:“拿本王的名贴,请大相国寺主持无言大师到王府一晤。”
    他从来不信鬼神,不敬神佛,却尊敬有真材实学的有德之士。
    当遇到无法解决的疑难问题时,也很乐意向旁人请教——不管是布衣卿相,名流狂士还是佛门高僧。
    此次所遇之事匪夷所思,无法以常理度之,是他人生中最离奇诡异的迷团。他深信,除了无言这种跳出红尘的方外之人,旁人很难给出合理的解释。
    陈泰误解了他的意思,兴冲冲地领命而去:“对对对,王爷最近诸事不顺,是该请高僧做法驱驱邪了。”
    杜蘅从鹤年堂出来,刚上马车,就听得身后有人急唤:“二小姐,请留步!”
    掀了车帘一看,竟是老熟人,忙从车上下来:“张公公,别来无恙?”
    张怀走得一头一脸的汗,气喘咻咻地道:“二小姐,教奴才好找!这一大清早的,绕着临安城转了快一个圈,可算把二小姐找着了!”
    杜蘅请他入鹤年堂后院,分宾主入座。
    “公公找我这么急,可是宫中哪位主子玉/体违和?”
    “人都说杜府二小姐是仙女下凡,生就一颗七窍灵珑心。”张怀半是逢迎,半是夸奖冲她竖起大挴指:“依老奴看啊,何止是七窍,怕不有七十二窍!”
    杜蘅噗哧一笑:“想那心肝才多大一点?开上七十二窍,已是千疮百孔,焉能还有命在!”
    张怀笑道:“老奴笨嘴拙舌,不会说话,二小姐莫怪。”
    笑完之后,敛了容往上首一站,道:“皇上有旨。”
    “恭聆圣谕。”杜蘅忙整了衣裙,跪在地上。
    “召杜太医之女杜蘅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遵旨。”杜蘅遂跟着张怀入宫,一路上交谈,得知原来是八皇子不幸患病,初时只有些轻微的咳嗽,便以为只是寻常的伤风,因畏惧药苦,又想着宫里甚是安全,不可能染上时疫,便瞒住了不说。
    如此拖了两天,昨天夜里竟发起烧来,上吐下泄的闹得十分凶险。
    身边服侍的才知道害怕,这才报到瑾妃跟前,请了御医诊治。
    昨晚当值的是陈朝生,一瞧这架式,便知不好,扶了脉果然是时疫。
    太康帝得知后,大发雷霆,一口气杖毙了七八个太监宫女,经梅妃提醒,下旨急召杜蘅进宫。
    张怀压低了声音,小声叮嘱:“瑾妃娘娘只此一子,爱逾性命。二小姐一会千万小心些,免受牵连。”
    “多谢公公提点。”杜蘅心中微凛。
    记忆中,太康帝一共育有十一子,成年的却只有四个。想来,这位八皇子,就是在此次京城时疫之中夭折了。
    八皇子因尚未成年,还没开府,是以住在倾颜殿的偏殿。
    杜蘅进了倾颜殿,见一宫装美妇竟顶着大太阳在园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两旁立着十来个宫女太监,皆大气也不敢喘。
    见到杜蘅进门,喜出望外:“娘娘,二小姐来了~”
    瑾妃眼睛一亮,竟不顾身份疾步迎了上来:“杜二小姐~”
    “给瑾妃娘娘请安。”杜蘅屈膝,福了一礼。
    瑾妃眼睛通红,眼眶浮肿,显见已痛哭过一场:“快,去看看庚儿。”
    说着,竟要往寝殿里走。
    婉儿忙上前两步,拦在她身前:“皇上有谕,请娘娘止步。”
    “你这贱婢,竟敢阻拦本宫去见庚儿?”瑾妃柳眉一竖,喝道。
    “请娘娘以凤体为重。”婉儿扑通跪下。
    身后宫女太监,呼拉跪了一片,齐声道:“请娘娘以凤体为重!”
    “你,你们!”瑾妃气得发抖。
    杜蘅轻声道:“八皇子跟前有我照看,皇上跟前却不能没有人伺候,还请娘娘以大局为重,万勿以身涉险。”
    瑾妃落下泪来:“庚儿病了,我身为母妃,却不能在身边照顾。他,他此刻独自在寝殿里,心里不知该如何害怕……”
    想起自己早夭的孩子,杜蘅不禁也跟着红了眼眶,却不敢轻言许诺,只得虚词安慰了几句,急急随着宫女穿过一重庭院,进了偏殿的寝宫。
    “咣当!”迎面飞来一只斗彩茶盏,若不是杜蘅闪得快,差点被砸中脚。
    南宫庚倚着迎枕,横眉立眼地冲她嘶吼:“谁准你进来,滚,滚出去!”
    杜蘅一打量,见他皮肤很是白皙,五官与南宫宸并不相似,需仔细分辩才依稀能看出几分轮廓。许是没睡好的缘故,眼眶下微微发黑,因发烧,嘴唇红得几近妖艳,正圆睁了怒眼瞪着她:“看什么看,我叫你滚!”
    “恐怕,这由不得你。”杜蘅叹了口气,淡淡道:“我奉了皇上的旨意,来替你治病。殿下一日不愈,我便一日不能走。”
    南宫庚怒道:“你少哄我!谁不知时疫是治不好的?你滚,我要见父皇!”
    “谁说你染了时疫?”杜蘅皱眉,目光朝一旁的婉儿扫去。
    婉儿一颤,低了头不语。
    “你当我是傻瓜?”南宫庚虽竭力想装得镇定,到底只有七岁,眼里闪过深深的恐惧:“如果不是时疫,为什么不许我出去?父皇不来就算了,母妃为何也不来?”
    杜蘅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他。
    想了想,才道:“并不是所有得了时疫的人,都会死。”
    “真的?”南宫庚眼里升起希翼之色:“你没骗我?”
    婉儿抹了泪水,强装笑颜道:“这位杜二小姐,医术超绰,连钟医正也颇为推崇。这次京城时疫,她制的防疫丸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要不然,皇上也不会下旨,特地命二小姐进宫来替殿下治病了。”
    “你就是那个女华陀,活菩萨?”南宫庚好奇地偏头看她。
    杜蘅苦笑:“那是大家给我脸上贴金,我可不敢以此自居。”
    “那,”南宫庚脸上焕发出神彩:“是不是只要我乖乖听你的话,好好吃药,过几天就可以出去,跟六哥一起到上书房读书了?”
    “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早点把病治好。”杜蘅不敢看他灿若星辰的眸子,微微垂了眼帘,含糊地道。
    “好吧,”南宫庚装成勉为其难地样子,把手伸出来:“那就姑且信你一回。”
    婉儿忙搬了锦凳过来,请杜蘅在炕沿坐了,又替南宫庚把袖子挽起,搁在药枕上。
    杜蘅垂眸,细细诊了脉,提笔写了方子,交给宫女拿出去配药。
    南宫庚昨晚烧了一晚,闹了这一通,这时安静下来,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婉儿便打了水来,伺候她净手。
    杜蘅寝殿里走了一圈,详细地教了她药熏的法子,又给了她一包防疫丸。
    忙活了一番,药也煎好,吹凉了扶了南宫庚起来,慢慢喂给他喝。
    南宫庚果然说话算话,不声不响地喝完一大碗黑糊糊的药汁,吃了几粒蜜饯。
    瑾妃几乎每隔一刻钟,就打发了人到寝殿外边问,听说他乖乖把药吃完了,很是高兴,便要打赏。
    可好景不长,不过半盏茶时间,南宫庚便发作起来,不止把方才喝的药吐了个精光,连苦胆都快吐出来!
    寝殿里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熏人欲呕。
    杜蘅插不上手,只在外面宴息室里看着婉儿几个宫女忙碌,想着自己早夭的儿子,心如刀割,默默地流着眼泪。
    婉儿几个不知情,只以为是南宫庚命不久矣,她忧心自个的处境,怕受太康帝责罚,是以落泪,心中越发惊恐。
    一会儿药重新煎好送进来,南宫庚只喝了两口,便打翻了药碗……
    于是,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时间在反反复复地煎药,呕吐,收拾……的过程中流逝,很快便天亮了。
    杜蘅一向浅眠,这次又是宿在宫里,越发警醒,天不亮就起了床。
    婉儿几个伺候了一晚上,累得人仰马翻,睡得人事不知。
    杜蘅悄悄检查了一下南宫庚,见脉息虽然偏弱,勉强还算平稳。只是,原本圆润的双颊已经瘦得削了下去,眼眶也深深地凹进去,神情很是委顿。
    她叹了口气,心知他终究年纪太小,平日养得娇,看上去好象很结实,其实体质很虚,不象穷人家的孩子到处野,皮实得很。
    再加上又拖了两天,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若是能忍得苦,好好吃药勉强还有几分希望。可他药一沾唇立刻便吐了,这样下去,便是神仙也难救。
    用炉子上温的热水静静地洗漱了,踏着晨光在外面的小花园里散步。
    有悉簌之声传来,杜蘅循声一看,见月洞门外有个年约八/九岁的小男孩在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穿着紫色的道袍,头上束着金冠,模样十分俊秀。
    他偷窥被杜蘅撞到,白玉似的脸上立刻浮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却竭力装得老成持重,板了脸,向她招了招手:“喂,你过来。”
    杜蘅心念电转,瞧他的装束,明显是位皇子。
    宫里与南宫庚年纪相当的,就只有六皇子。
    她心里已有了底,微笑着走了过去:“六殿下,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南宫庆一怔,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你是谁?以前没见过,你怎么认识我?”
    杜蘅有心考他,含笑道:“我是司药司的宫女,因八殿下染病,特地调过来伺候八殿下的。”
    南宫庆打量她一眼,道:“不对,你穿的不是宫女的服饰。”
    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你一定就是那位被六皇叔称做法炙神针的杜家二小姐,是来给八弟治病的女大夫。”





     祸事不单行(九八)
    更新时间:2013…12…6 23:54:17 本章字数:6666

    杜蘅暗赞他一声聪明,笑道:“不错,我就是杜蘅。睍莼璩晓”
    “八弟怎样了?”南宫庆朝寝殿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安地压低了声音,问:“我听说,他染了时疫,是吗?”
    杜蘅含糊地答道:“他吃了药,正睡着呢。”
    “那,我可以去看他吗?”
    杜蘅摇头,指着月洞门道:“皇上有令,所有人都得在此门前止步。攴”
    “我会很小心,不会吵到他。”南宫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此时宫人未醒,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
    “六殿下已不是孩子,应该知道时疫的危险。”
    南宫庆脸一垮,俊秀的脸上满满的全是失望:“二小姐能去,我为什么不行?辶”
    “我是大夫……”
    “你可以教我如何防范和规避危险。”南宫庆立刻截断她的话。
    杜蘅莞尔:“我是大人。”
    “也没比我大多少。”南宫庆瞥她一眼,颇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杜蘅含着笑,半是劝谏,半是提醒:“殿下千金之躯,一人身系国家社稷安危,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以身涉险。”
    南宫庆面上微微一红,颇不自在地踢着地上碎石,瓮声瓮气地道:“没有这么重要。”
    也不知说的是他来探八皇子之事没这么严重;还是自嘲自己的身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重要。
    杜蘅微微一笑:“六殿下之所以想探望八殿下,是为全兄弟之情。但你除了是哥哥,还是儿子。万一不幸,连六殿下也染了病,皇上会有多伤心,六殿下想过吗?若是再把病传给皇上,岂非令得天下大乱?殿下想想,究竟是手足之情重要,还是大局重要?”
    南宫庆仰着脸,望着那双漆黑灵秀,仿佛看透一切的明眸,嗫嗫地道:“可是,我很担心六弟……”
    他表情诚挚,殷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杜蘅心中微微感动,轻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者,方可成为人中之龙。”
    南宫庆吃惊地抬起头,眼里飞快地滑过一丝警惕之色:“什么意思?”
    杜蘅微微一笑:“不早了,六殿下是时候到上书房读书了吧?”
    “哎呀!”南宫庆一惊,抽身就走。
    “等等,”杜蘅叫住他,弯了腰低声叮嘱:“记住,不管八殿下如何,殿下都不能来看他,明白吗?”
    南宫庆默然良久,郑重地点了点头,黯然道:“明白。”
    “去吧。”杜蘅含笑目送他兔子似地蹿走。
    前世她从未了解过楚王,更不曾站在太康帝的立场,认真地审视过楚王。
    今日才知道,楚王其实也是个极聪慧的人,用心培养,假以时日,未必就不是一代明君。
    可惜的是,南宫宸比他年长十三岁,等楚王成年,南宫宸的羽翼早已丰满,声望已隆,再想撼动他的地位,甚至超越他便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前世,她一直替南宫宸不平,为何任南宫宸表现得如何优秀,始终得不到太康帝的肯定。而赵王明明庸碌无为,又刚愎自用,太康帝对其却诸多忍让。
    她也一直以为,是因为皇后势大,外戚当权,皇帝为大局着想,不得不一再退让——直到,赵王被逼谋反,兵败被诛。
    南宫宸成众望所归,群臣一至推举立燕王为储。
    然而,太康帝却以南宫宸暴虐弑兄为名,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地立了名气实力远不如南宫宸的楚王为太子……
    这个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一致感叹,太康帝年老昏聩,识人不清,决断不明了……
    彼时,太康帝六十四,身体虽然不复盛年,仍还算得健朗。
    对他这个决定,不少人猜测太康帝是不想放权,又或者是因为南宫宸势力太大,令他感觉到了威胁,才欲除之而后快……
    杜蘅心中一动,忽发奇想。
    假如,选楚王继位,是太康帝一开始就做出的决定呢?
    如果传位于楚王才是太康帝的目的,那些令群臣大惑不解,倍受争议的种种看似不近人情的行为,才有了合理的解释。
    换成她是皇帝,若想扶持幼子登基,首要做的,就是保护他安全长大,暗中积蓄实力,不能让他成为兄长的目标,过早地卷入朝堂争斗。
    接下来,就是为其扫清障碍,保驾护航。所谓的障碍,自然就是已经成年,并且实力不容小觑的几位皇子。
    这是个艰巨的任务,不止要有谋略,还得讲策略,最重要的还必需狠得下心肠。否则,一不小心,不止前功尽弃,还会养虎为患,引起反弹。
    事实上,太康帝的确是按这个思路走的。
    他一方面故意忽视楚王;另一方面,采取不立储的手段,故意在南宫宸和南宫庭之间举棋不定,令二人相互争斗,又相互制衡,谁也无法独大。
    换言之,南宫宸实际是太康帝手里的一颗棋子。其目的,是制造烟雾,扰乱视线,阻止皇后一派扶赵王上位。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给了梅妃二十年的盛宠,增强了南宫宸的实力,令两人势均力敌。
    与此同时,在朝堂上在赵王和燕王之间不断制造矛盾,对二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推波助澜。打的不过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然而,任何事都有两面性,有其利必有其弊。
    太康帝的确成功地利用南宫宸达到了抑制赵王的目的,另一方面因为他的刻意误导,至绝大部份臣子不能准确地把握皇帝的心思。
    误以为,他果然想择优立储,从而给了南宫宸坐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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