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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人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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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嫣只得重新坐下来,没好气地对夏衍初说,“我不记得我跟你之间有什么人情往来。”
夏衍初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桌子上。唐嫣一眼就认出了是逃跑那天送给半男女的那个。她疑惑地看了夏衍初几眼,“豁”地一下又站了起来,“你……你就是那个……”
夏衍初含笑点头,“对,我就是从控鹤监逃出来的可怜人。”
奶奶的,难怪觉得他眼熟。那日他虽然……浓妆艳抹,但那双眼睛的确骗不了人。唐嫣了然地笑了一下,小声道,“原来那天你也没去。你也不想跟我见面,更不想跟我成亲,是吧?”
夏衍初的眼睛弯起来,像两轮小小的月亮,“唐嫣,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对你说,你是要对我负责的?”
“喂,我是女的,我比较吃亏好不好!”唐嫣愤然。
“这与是男是女无关。”夏衍初忽然伸出手来,慢慢握住唐嫣的手。唐嫣吓了一跳,使劲想要挣开却被他牢牢抓住。他薄薄的嘴唇坚定地吐出几个字,“嫁给我。”
“你脑袋被驴踢了吗!我凭什么嫁给你!况且,你有多讨厌我,自己心里最清楚!”
夏衍初的声音干净清透,还带了成熟男子的磁性,“我不讨厌你。”
六年前,大街上,她也曾因为这句话,对他抱有最后的幻想。
她笑得无比灿烂,“我知道你不讨厌我。你只是厌恶我。如同我厌恶你一样。”她往门外口走,刚走几步,门就被大力撞开。唐守直不顾老丁的阻止冲进来,看到唐嫣画的乱七八糟的脸,顿时怒不可遏,“唐嫣!”
唐嫣径自走到唐守直身边,抬头看着他,“爹,我今天坦白直接地告诉你,你想要让我嫁给这个人,除非我去死!”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唐守直气得全身发抖,脚步不稳。夏衍初连忙走上前搀着他坐下,“唐叔叔,好久不见了。”
唐嫣一口气跑回家,大发雷霆。莫言随后回来,试探地问,“小姐,你跟夏公子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你没发现那个人奸诈阴险,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狡猾毒辣?”
莫言老实地摇了摇头,“夏公子人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刚刚莫言还在为小姐庆幸呢,小姐要是答应嫁给他多好。你看,要是换了别人,小姐那样子刁难,早就发脾气了吧,可夏公子从头到尾都在笑,一点都不跟小姐计较呢。”
“他跟我计较?我没找他算陈年旧账就不错了!”
莫言掩嘴笑了两声,“小姐啊,你还真像个小孩子。我听老丁说,夏公子人真的很好呢……他当过县官,爱民如子,也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唐嫣挥手,“没有误会,他就是一个变态!你看到他那天的扮相了,为了不跟我见面,不惜自毁容貌,谁知道他有没有龙阳癖或者是男女通吃之类的?”
莫言笑道,“小姐,你还说夏公子。你自己还不是扮成男子。”
唐嫣双眼一瞪,“去去去,我要睡觉了,不许再在我面前提那个人。”
小恩小惠就动摇了
唐嫣以为以她的表现,已经把唐守直气了个半死,而夏衍初也不会再把这门亲事放在心上了。谁知,第二天一大早,她伸着懒腰刚踏出房门,就看到下人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莫言?莫言!”她扯着嗓子喊了两声,莫言端着热水走过来,“是,小姐。”
唐嫣瞥了下人们一眼,“我怎么总觉得他们看我的眼光很奇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姐,你还不知道啊,夏公子亲自登门拜访来了!”
唐嫣当时就觉得晴天霹雳,脚下一个踉跄。莫言连忙扶住她,“小姐,你可要担心些,摔了可就不好了。夏公子还在等着呢。”唐嫣抓狂,“他还没死心?还亲自上门来了?”莫言笑道,“是啊,老爷要我来帮小姐打扮打扮qǐsǔü,还严令我不能再画那些痣和麻子了。”
唐嫣洗刷完后,唐守直派人过来请了又请。最后夏家的管家老丁亲自来,唐嫣才不情不愿地往堂屋走去。
今天的堂屋特别热闹,在唐家,唐嫣能叫上名字的丫环几乎都过来了。夏衍初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喝茶,不时对紧盯着他的丫环报以温和的微笑。今天他换了胡服,更显得英姿,眉目间有万丈的豪气。
“爹,娘。”唐嫣打招呼,看都不看夏衍初。
夏衍初看到她来,连忙站了起来,“唐嫣。”他仔细打量她一眼,才说,“今天衍初有幸得见真人,十分荣幸。”
唐嫣装作望着屋上的横梁,不回答夏衍初。唐守直一看气氛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贤侄,你这就和唐嫣出去吧。让她带你去齐州城好好逛逛,尽尽地主之谊。”
夏衍初刚要行礼拜谢,那边唐嫣却不打算乖乖就范,“爹,我为什么要跟他出去?我今天还有很多书要看,先回房了。”
“嫣儿!”这次是刘氏叫住了她,“人家夏公子亲自来,你怎么好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是客,你是主,于情于理都得陪着夏公子逛逛。”
唐嫣非常地不情愿,但碍于爹灼灼的目光和娘殷殷的期盼,不得不答应和夏衍初单独出去走走。
人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六年前,他带她逛临淄,现在她带他逛历城。唐嫣盘算着,她干脆故技重施,把他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走掉?又或者直接敲晕,真给他送到控鹤监去?
夏衍初似是知道她不悦,一路上也不说话,自己看街道旁的小摊。有时,路过的年轻姑娘多看他两眼,他也会点头微笑,惹得那些姑娘面红耳赤,匆匆走掉。唐嫣实在闷得慌的时候,也会偷偷看他两眼。她肚里墨水少,想不出什么高绝的词来,只依稀记得前朝的两句诗说,“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貌似,貌似是这样的……?
呸!她停下来,是独一无二的阴险狡诈,黑心黑肝!夏衍初疑惑地回头看她,“怎么了,可是累了?”
“摊牌吧,我真的没时间陪你玩。”唐嫣径自走到路边一个面摊坐下来,叫了一碗清汤面。夏衍初也在她身边坐下来,仔细研究刻在桌子上的菜谱,然后笑着对卖面的年轻小伙说,“伙计,我也要一碗清汤面。”
“好嘞!”伙计一甩肩上的白布,转身去忙。
夏衍初怡然地笑笑,“这摊子虽然小,但收拾得干净,想必味道不错。北方的面食好吃,我怀念小时候的味道。”
唐嫣本来以为似他这般的贵公子坐在这种小摊子上肯定会不适应。谁知道他有些兴奋地四处看看,像个孩子一样新奇。莫言在闲聊的时候曾说过他少年时代在扬州,为挟名妓出游,不惜一掷千金。那真是他?
唐嫣猝不及防地问,“说吧,为什么突然要跟我成亲。”
夏衍初仍埋头看着桌上的菜谱,稳稳地说,“我们自小有婚约,成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得了。你讨厌我,你骗不了自己。”
这时店家端了两碗清汤面上来,唐嫣拿起筷子就要吃,夏衍初却抢先拿过面,用勺子把飘在面上的几点污油仔细地舀掉。然后他把面推还给唐嫣,点墨般的眸子看着她,“唐嫣,我不讨厌你。我只是不想臣服于命运和父母的安排,娶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岁的孩子,那对我,对你,都不公平。小时候我只想让你讨厌我,以为那样你就不会愿意嫁给我。六年前,我带宝月回房的时候,听到我娘谈起我们的婚事。那个时候你才八岁,我说服不了我爹,只能想了一个最糟糕的法子。其实,我一直没有走远,你若是害怕或者哭闹,我就会出现,只要你答应我说服你爹娘取消婚约,我就会带你回家。”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眼中都是愧疚,“那是衍初到目前为止,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我欠你一声对不起,替十六岁的自己。”
唐嫣深深地吸了口气。其实六年的时间过去,再深的怨恨也冲淡了许多。何况他比她大八岁,那个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看到要跟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成亲,心里极不情愿也是人之常情。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跟我成亲?对于你而言,我依然还是个孩子。”唐嫣吃下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
夏衍初喝了汤,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才说,“因为我爹病重,他唯一的心愿是,我能娶你。而你也已经十四岁,可以和我成亲。”
唐嫣嘴里塞满了香喷喷的面条,不顾仪态地说,“可素你必不许弯我。”
夏衍初笑道,“成亲以后,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让对方喜欢上自己。”
唐嫣终于把面条吞下去,“如果一辈子都不能喜欢上呢?”
夏衍初认真地说,“不论我喜不喜欢你,都会对你很好,努力让你过得幸福。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唐嫣不说话,低头又迅速地塞进几口面条,侧头看街上往来的人群。她并不讨厌身边的这个人,而以爹的脾气,认定了唐夏两家联姻,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她到底要不要试呢?成全夏伯伯,满足爹的心愿,去开始一段只是可能给自己带来幸福的婚姻。
她很悲哀地发现,当自己这么犹豫的时候,脑袋里面居然没有闪现任何要坚决否定跟夏衍初成亲的意念。
街道上忽然奔驰来几匹马,正在行走的百姓纷纷躲闪,道路两旁的摊子乱作了一团。唐嫣正在发呆,没注意到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伯冲进来,夏衍初喊一声“小心”,下一秒伸手把她拉进怀里,退后几步躲过了险情。
他的怀抱很温暖,能把娇小的她全部包容在内。她的鼻尖紧贴着他的衣领,双手由于本能环抱着他的腰。她微微仰头看他下巴俊美的线条,心中有些欢喜,有些悸动。
“公子,对不起啊对不起,那马来得太快,夫人没事吧?”老伯紧张地走过来,担心地看着唐嫣。
夏衍初低头问唐嫣,“伤到没有?”
“没,没事。”唐嫣迅速地松开抱着他的手,两片红云飞上脸颊。她转过身,支支唔唔地说,“我,我要回家了。”
夏衍初把唐嫣送回家,一路上,唐嫣的心砰砰地乱跳。他衣服上的香好像还留在鼻子里,不像花,像是一种香草。清新的,温柔的,绵远的,像是他的怀抱。该死,为什么她现在的脑子里,一个劲地蹦出屈原?虽然离骚里面有很多香草没错……
“唐嫣?”夏衍初又叫了一声。
“啊,什么?”她回过神来。
夏衍初笑着摇摇头,伸手把她头上的簪子插好。她低下头,不争气的心跳变本加厉。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她的脸上,她听到他说,“那天见你穿男装,虽然飒爽英姿,但还是女装好看。唐嫣,”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的眼睛,“关于我的提议,可否好好考虑?”
“我……我……”她被他看的晕头转向,果然这么多年,好色的毛病还是没改掉。
“嫣儿,你们怎么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刘氏突然走过来,夏衍初连忙放开唐嫣,向刘氏行礼,“婶婶,我送唐嫣回来。”
刘氏欢喜地看着他们,“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呀。”
“娘!你不要胡说”
夏衍初刚要开口告辞,刘氏却拉住他,“衍初,不如今天留下来吃晚饭可好?我做了很多的齐州小吃,你刚从扬州回来,一定很久都没有尝过家乡的味道了。”
夏衍初微笑,“好,那就麻烦伯母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
唐家虽然世代经商,家财丰厚,但也素来简朴。今日为了招待夏衍初,破例让厨房上了一大桌子的菜。夏衍初一直在跟唐守直聊天,唐守直不时就会发出爽朗的笑声,听得刘氏心里一阵欢喜。唐守直是个倔脾气的人,很少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绪,这么喜欢一个人,还是头一次。
摆好了菜,刘氏就招呼他们上桌,叫管家去请唐嫣出来。
“小姐,只不过是吃顿饭,为什么还要特意换衣服?你不是素来不喜欢大红大紫的颜色吗?”莫言一边拿衣服,一边疑惑地问。
“不要啰嗦了,快帮我换。这个金丝盘花的样式好看,梳个惊鸿髻?算了算了,太麻烦了。”唐嫣一边捡着首饰盒里的饰物,一边自言自语,“他喜欢简单点的,还是复杂点的?他在江南那种地方,应该什么样的美女都见过吧。那我就简单点好了。”
莫言凑到唐嫣身边,眯着眼睛说,“小姐,你不对劲哦。才出去了一个下午,就被夏公子收买啦?”
似乎被说中心事,唐嫣的脸俏红了起来。
“可是小姐,你这也太快了吧?昨天还跟莫言说什么什么,心狠手辣,笑里藏刀,口蜜腹剑,一副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也不会嫁给他的样子……才半天,就改主意啦?”
唐嫣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正不知道怎么回话,管家在门口说,“小姐,老爷夫人让老奴来叫你吃饭。”
唐嫣扶着莫言,从房间“端庄”地走到堂屋去。短短一段路,她走了许久,把莫言的手抓得生疼。临近堂屋,远远看见那人在灯火中的浅笑,心跳立刻就失控了。
莫言知道她在看夏衍初,便说,“小姐,你看,夏公子真的很好看吧?淮南公子可不是徒有虚名的。我还听府里的人说,夏公子文武双全,才名享誉整个淮南道呢。”
堂上的夏衍初看到唐嫣走过来,离席起立。刘氏让唐嫣坐在夏衍初的身边。
虽然今天的食物很丰盛,但唐嫣的心思全不在菜上。夏衍初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像是江南人,小口细致,每尝过一道菜还不忘喋喋称赞,礼数周全,很讨刘氏欢心。唐守直和刘氏一直在给夏衍初夹菜,完全忽略了唐嫣,这个时候夏衍初也会与唐嫣闲谈两句,不至于冷落了她。
唐守直似乎对他将来的打算颇感兴趣,便问道,“衍初,夏家那么大的产业,你爹可是打算让你继承?”
夏衍初恭敬地说,“衍初不才,对经商并不感兴趣。正在等皇上的召见,先做地方官看看。”
刘氏喜道,“衍初真是出息。十八岁就中了状元,我听老丁说,你曾在扬州当过两年县令,颇得当地百姓的爱戴。政绩考评的时候,因为全国第一,还被宰相大人召见?”
夏衍初谦虚地说,“是尚书省左仆射罗大人。大人错爱,衍初惭愧。”
“原来,原来不是宰相。”刘氏有些后悔自己说错话。
唐守直瞪她一眼,“真是无知妇人。尚书省最大的就是左右仆射,位同宰相。”
“哦哦,”刘氏羞赧地笑笑,“我没读过什么书,就是不会说话,衍初你千万别见怪啊。”
“婶婶您言重了。尚书省的左右仆射,门下省的侍中,中书省的中书令,都位同宰辅,民间百姓称之为宰相也是对的。”他说这些的时候神采飞扬,唐嫣偷偷看他一眼,仿佛能想象他穿上官袍时,意气风发的样子。看着看着,不由地发起呆,落进他水一样的眉目里面。
夏衍初侧头,看到唐嫣在看他,报以一个微笑。唐嫣却仍是双目紧盯着他,似乎在出神。
夏衍初唤了唐嫣两声,都没能把她的神唤回来,只能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唐嫣这才恍然回神,看到一桌子的人都停下了吃饭,看着她,随即大窘。她低头快速地拨了几口饭,恨不得把整个脸都埋到饭碗里去。
大概吃得太急,她的鼻子上沾了米粒。这个时候,一个手帕伸了过来,轻轻擦着她的鼻子。唐嫣愣住,看到夏衍初嘴角带着的愉悦笑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氏连忙打圆场,“衍初,你别看我们家嫣儿大大咧咧的,好像没什么规矩。小时候却很是好学,偷偷顶替他弟弟去上过学堂呢。”
唐嫣一口饭差点喷出来,急急地咽下去,又被呛住。夏衍初连忙拍了拍她的背,把水递给她。顺过气之后,唐嫣埋怨刘氏,“娘,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还拿出来说!”
夏衍初笑道,“我知道这件事情,那个时候两家还有来往。”
唐嫣小时候经常冒着唐睿的名去上学堂。唐睿非常聪明,常常是上一节课,自己在家里学习几天,等到学新的东西了,再去上学堂。这个时候,不甘寂寞的唐嫣就会顶替他的名字,去学堂报到。而两个人大相径庭的表现总是让先生瞠目结舌,不知道经常来的到底是唐嫣还是唐睿。久而久之,先生摸出了门路,还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唐守直,唐守直一怒之下关了唐嫣一个月的紧闭,唐嫣之后再不敢冒名顶替去上学了。如果是自由和捣乱,她选前面那个。
夏衍初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忽然轻笑了一声,“两只黄鸟鸣羽柳,一行白鸟上青天。”
唐守直和刘氏哈哈大笑起来,唐嫣愤怒地盯着夏衍初。夏衍初优雅地吃了一口菜,说道,“别恼,这可不是嘲笑。黄,鸣,柳,青这几个字也比较复杂,没有念错已经很不错了。”说完还鼓励似地夹了一口菜给唐嫣。
饭桌上的谈笑继续进行。夏衍初进退有礼,说话优雅而风趣,不管是唐守直,刘氏还是在后面伺候的下人,全都对他有好印象。
晚上,唐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吃饭的时候,光顾着羞恼,没有想到,儿时的那些糗事,她都快忘记了,他却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也许他真的不讨厌她吧?只是接受不了她与他相差八岁这道鸿沟。六年不见,他已经不是当初还有些趾高气扬的少年,而是变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谈吐之间,都有江南人家的婉约美意。
这或许,就是夏伯伯让他从小在江南游历的用意吧?
唐嫣懊恼地闭上眼睛。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也许她还没同意他们之间的婚事,唐家上上下下都已经被他收买了去。
过几日,便是九月九登高之日。一大早,夏衍初就来邀唐嫣同游。此时唐家上上下下已经把夏衍初当成是准姑爷来看待,自然热络得很。唐嫣虽然嘴硬不说,但对夏衍初的好感与日俱增。什么淮南公子,文武双全她倒是没看出来,收买人心,老少通吃绝对是好手。
唐嫣本来要坐轿子,夏衍初说佳节坐轿子会少过路上很多民生趣事。唐嫣便只好作罢,随着他步行。通常这个时候莫言都识趣地呆在家里和老丁聊天。一来二去,他们倒成了“自己人”,莫言也时常帮着夏衍初说好话。
九月九日,家家户户门前遍插茱萸。街上往来的年轻人也多,想来是结伴去南山登高望远。夏衍初拍了拍手里的扇子说,“前朝王羲之,写有兰亭集序。文人雅士聚兴作诗之风,盛始于那时。我在扬州的时候,经常与三五好友泛舟瘦西湖行令,虽然没有曲水流觞,倒也是快意。”
唐嫣听得迷迷糊糊,还有几个词没听懂,但看他的神色,想来是一件美事,“不如我们也去南山凑凑热闹吧?”
夏衍初两眼一弯,“正合我意。”
两人跟着青衫素衣的青年才俊们往南山走。这个时代,民风开放,经常有文人携妓出游,所以人流里面有女眷一点都不奇怪。夏衍初如朗朗清风,自然引得周遭人侧目,唐嫣跟在他的身旁,也受了不少的目光。
前方忽然有一个女子大叫,“长倩,长倩,你别跑,别跑听到没有!”
唐嫣一听,连忙闪身到夏衍初身后。他身形高大,刚好能把她挡住。
夏衍初不解地回过头看她,她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老天保佑,千万别是……
唐嫣还没求完老天,一个青衫男子往这边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提着裙摆穷追不舍。那男子长得清秀,可一脸狼狈,见实在无处可躲了,转过头去,“孙小姐,请留步!”
女子停住脚步。周围的人都不走了,停下来看热闹。
家有腹黑弟
夏衍初眯眼笑了笑,往前两步,唐嫣紧紧跟着他,生怕被看见一样,还伸手揪着他后背的衣衫。
“长倩,你几时去我家提亲?!”
萧以渐拜道,“孙小姐还请自重,小生从来没有说过要娶你。还有,小生叫萧以渐!”
孙甜甜双目一瞪,“有什么差别,你的那些同僚不是都喊你长倩吗?上次在青楼喝酒之时,你明明已经答应娶我了,君子一言,四马难追!长倩,你就从了我吧。”
萧以渐敲了敲脑袋,无奈地说,“小姐,小生那是被你的同伴给骗了去、。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纵使姑娘你对小生有情,小生对姑娘你无意,莫要强求了吧。”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都要孙甜甜放过那萧以渐。男婚女嫁,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强扭的瓜不甜。
孙甜甜一跺脚,“你别走,你等着,我去找唐嫣,让她当面跟你说清楚!”
唐嫣倒吸了口冷气,更加往夏衍初后面躲。这个甜甜,怎么在这种地方把她供出来了?要是教夏衍初知道她去青楼喝花酒,还无良地教唆别人娶亲,该怎么看她?误交损友啊误交损友。
萧以渐连忙拦住她,“孙小姐还请行行好,不要再为难小生了。那唐小姐动不动就要烧光小生全家,小生本就家贫,实在没有那么多房子给她烧啊。”
夏衍初轻笑出声,唐嫣愤愤地扯他后背的衣服,他连忙收起笑容,装作一本正经地往下看。
孙甜甜说,“唐嫣只是说说,又不会真跑去烧你的房子。”
周围有年轻书生说,“那可不一定,听说那唐家大小姐脾气大得很,成天威胁齐州的百姓要烧铺子烧房子的,跟女魔头一样,整个齐州,没有人敢娶她。”
书生的女伴说,“可不是?还听说经常扮成男人混迹青楼,与那些个恩客称兄道弟,真不知道唐家的家教是怎样的。”
孙甜甜刚要说话,唐嫣已经控制不住怒火,从夏衍初身后站了出来,“喂,你们俩在说什么!”
孙甜甜看到唐嫣,吓了一跳,“唐嫣,你怎么也在这里?”
书生和女伴听到唐嫣的名字,吓得灰溜溜地走掉了。围观的众人纷纷散去,生怕被殃及。齐州百姓有一句口头禅,上有神仙,下有唐嫣。意思是惹不起神仙,也千万别惹唐嫣。
唐嫣把孙甜甜拉到一边,“甜甜,你怎么连个萧以渐都搞不定啊?上次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孙甜甜苦着脸,“他又反悔了。他拿着唐律反复强调婚姻自由,如果我再强迫他,他就削发明志!”
唐嫣皱眉头,“有没有这么夸张?”
“还不止呢。他说我爹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这样做有逢迎之嫌,不利于政绩考评。总之,他舌头太厉害,我说不过他,只能用强的!”孙甜甜握了握拳。
孙甜甜的爹是这一任的齐州刺史。萧以渐是历城县令。齐州是中州,州刺史是正四品官,县令只有七品。在姑娘看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在男方看来,却差了个天地。堂堂七尺男儿,总不能倒插门吧?何况,文人有傲骨,还该死的顽固。
唐嫣说,“那又如何,你爹不是辞官了吗?马上就不是刺史了。”
甜甜跺脚,“可他非说我哥哥也在当官啊。总之他就是不想娶我!”
唐嫣一听,安慰甜甜,“你等我,我去跟他谈。”
唐嫣把夏衍初完全晾在一边,走到萧以渐面前,抱拳道,“萧大人,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我家甜甜长得好,家世好,性格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夏衍初看她那样子,分明就像屠户扔了一斤猪肉在案板上,磨刀霍霍向买家,准备强买强卖。
萧以渐看到唐嫣,七魂去了六魄,惊惧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看就要摔到,幸好夏衍初眼疾手快地接住他。萧以渐道谢,“多谢兄台,多……”他仔细看夏衍初,眼睛一亮,“敢问可是夏乔兄?”
夏衍初也仔细打量他,迟疑道,“长倩?”他依稀记得是同一年考科举的同袍。
萧以渐激动地握住夏衍初的手,然后用力地抱住了夏衍初。唐嫣以为他会说出什么他乡遇故知啊,什么多年未见身体康健啊这种比较常见的话。谁知,他抖了一抖肩膀说,“乔兄,救命啊!”
夏衍初拍了拍他的背,半开玩笑地宽慰他,“长倩,你冷静些。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唐嫣噗地一声笑出来,孙甜甜走到萧以渐背后,大力地拍着他,“萧以渐,你不要这样。你放心,回去我就告诉我爹,马上让我们成亲。我一定对你负责到底!”
萧以渐又抖了一抖,默默地抬头望天空,这世道是不是颠倒了?他们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她一个姑娘家负责到底的……
夏衍初看向唐嫣,只是一个眼神,唐嫣便会意,拉着孙甜甜到一边,“甜甜啊,这件事情不宜操之过急。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先回家,过几日我把你和萧以渐约出来喝茶。”
孙甜甜点头同意。她又看向夏衍初,“唐嫣,那个俊公子是谁啊?”
“他……”唐嫣支吾着说,“一个朋友。”
孙甜甜大力地拍着唐嫣,她掌劲大,拍得唐嫣几乎要吐血,“甜甜……咳咳……好啦,他是我爹给我挑的……夫君。”
“哇,你爹给你挑的夫君就是没话说!我爹常说,当年科举要是考挑剔,唐叔叔就是状元了。怎样怎样,这件事情小哇姐姐知道了没?”
“……没,小哇不是正云游吗?”
“谁说的,早回来了。来追萧以渐的路上,我看到他了。”
夏衍初和萧以渐走在一起叙旧,而唐嫣和孙甜甜并肩走在一起,聊起天。姑娘家最爱做的事情便是跟自己的亲密好友聊上点谁家的八卦,也许,还有抒发对某一个人共同的喜爱或者愤慨。
唐嫣握拳,“他总算回来了,上次从我这里讹去的钱还没影子呢。这么说,茶楼也重新开了?”
孙甜甜点头,讷讷地说,“唐嫣,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小哇姐姐不是去找你弟弟了么?如果他回来了……是不是证明,唐睿也回来了……?”
唐嫣因为这句话猛地停下了脚步,晴天白日,好像卷过几朵乌云。走在后面的夏衍初和萧以渐不明原委,也停了下来。夏衍初走到唐嫣身边,“怎么了?”
唐嫣摇了摇头,平日里跋扈的气焰消失无踪。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夏衍初,用一种复杂的感情说,“唐睿,应该回来了。”
唐嫣回到唐家,那句“应该回来”,变成了确定回来。
她前脚刚踏进门,就见到莫言冲过来,激动地拉着她,连话都讲不清楚了,“小姐,少爷!少爷!少爷!”
唐嫣耐着性子等她的下文。然而还没等莫言把话说完整,一个人影已经走到门边,挡住了唐嫣的视线。他才十三岁,却已经长得很高,还有一张少年老成的脸。一双眼睛,永远读不出任何的情绪,嘴唇薄,鼻子尖,用算命的说法是,一张薄情寡义的嘴脸。
唐嫣从小就嫌弃唐睿的高智商和冷若冰霜的性子,她是姐姐,却好像妹妹一样地被他数落。唐睿从小就不爱热闹,看书,下棋,甚至逗鸟逗鱼对他来说,也许都比陪一个疯姐姐来得有趣。而且……
“草鱼。”这就是他对唐嫣的称呼。
唐嫣一瞪眼睛,用鼻子出气,“去读了几年书,也没见长什么礼貌。不知道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唐睿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打量唐嫣,“你不也是一样?三年没见,前面没长,后面也没长,该长的地方都没长。除了头发长,就是见识短。”
唐嫣气急,跳脚道,“臭小子,我是你姐姐!”她这才醒悟,论毒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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