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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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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闻言似乎有所动容,将他由后院粗活调到前边跑堂。如此一来,佟宁智学习的机会也更多了。

夕阳西下,徐奶奶在院子里喂鸡,看着刚进家门的阿丑:“今个集日咋样咧?”笑容和蔼慈祥。

“还不错,我买了块豆腐回来,待会儿做豆腐蛋羹吃。”阿丑放下背篓,将置办的东西都拿出来收拾好。

“豆腐蛋羹?你这妮子就会搞新鲜东西!”徐奶奶状似无奈地摇头,有些浑浊的双眼中却是赞赏和自豪。

这孙女,贴心能干没得说!

阿丑一边洗豆腐一边解释:“豆腐切成小块放到碗里,鸡蛋打散加水加盐,一起放进去。盖盘子蒸熟,葱花切碎撒上,酱再来一些,可鲜了!”若是有肉,可以炒一些酱汁肉末淋上去,味道会更好。

这样想着,阿丑似乎闻到了晚餐的香味,开始期许这道简单朴素的菜肴。

“哦,今个进城,佟五哥买了块甜糕,我只吃了一点,他还说带回来给奶奶尝,我蒸一下热热。”阿丑说着把甜糕拿出来上锅。

徐奶奶笑了:“佟家老五这孩子,有良心!”

“佟五哥心善。”阿丑中肯地评价。

“对了,早上江家四媳妇找你来着,略待了一会子,说是请你得闲去她家坐坐。”徐奶奶才想起来,和阿丑说着。

阿丑摘下面纱,微微蹙眉:“说了什么事吗?”江家和她没什么交情,突然请她去坐坐,这不科学。

徐奶奶摇头,也十分疑惑不解,眉头拧了川:“没说什么,这才奇怪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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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情仇中,她将作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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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堕胎

阿丑微微低头,思索起来:这么突然地找她,实在匪夷所思。按理说,她和江家没有来往,就算要帮忙也不至于找上她。而且一点风声也没有透露,什么事情也没有说。江四嫂来找自己,到底什么目的呢?

不过重生以来,自己遇到的事情太多,以至于防人之心过重,想多了也未可知。没有来往,也就没有恩怨。再者言,人家也不会对她一个出身平凡的小丫头有什么特殊目的。

想罢,阿丑做了决定:“既如此,我且去坐坐吧。”毕竟邻里之间,人家都向你伸出橄榄枝了,不来往还是说不通的。

“明天挑个空去坐坐就行。”徐奶奶赞成地点头,说完便不再言语。

第二日,阿丑起了个大早,去地里浇水除草,接着便造访江家。

江家住在古井村比较中间的地方,一不靠山二不临水,位置却不远不近。门前一棵枣树只余枯枝黄叶,但依稀能让人想象出它曾经枝繁叶茂的风景。

阿丑站在江家院子前,将面纱下的眸光从枣树移到大门口,抬步走了过去。

敲敲敞开的院门,咚咚低沉的声响后,一位少妇从右边土屋走出,正是当初村头匆匆瞥过一眼的江四嫂。

“阿丑妹子来了?快进屋坐!”江四嫂年纪不大,看上去二十来的年纪,皮肤还比较白皙,五官长得也好些,称不上绝色美貌,却是个耐看的。

阿丑打量她一眼,便礼貌地收回目光,心下有些唏嘘:年轻守寡,夫家还不中用,又没有子女傍身,也是个可怜人。

走进屋子,看了看家中摆设,虽不至于穷困潦倒,但绝对称得上拮据。一张方桌,桌角都磕烂了,桌面烙印着岁月的斑驳痕迹。几把椅子已经蒙上一层灰暗,坐上去之后似乎有些摇晃。阿丑接过江四嫂递上的尚可称完整的杯子,杯子里晃悠着淡而无味的白开水。

“家里简陋,没啥子好东西,委屈阿丑妹子将就了!”江四嫂有些感慨说,秀眉微微蹙起,带着秋光迷蒙的愁绪。

阿丑面纱下展颜一笑,声音略带沙哑,却十分真诚:“哪来的委屈,江四嫂客气了。”她是经历过困苦潦倒的人,当初为了半碗粥都要难过许久,如今江家的处境,她又怎会不感同身受。

江四嫂低低垂眸,她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漂亮的星眸,但其中的灵动神采似乎早就被现实湮灭,也可能从未来得及出现过:“阿丑妹子,不是俺客气,村里就属俺们家最……大哥在外头常年不回来,二哥身子又不利索干不得重活,三哥在外头也是游手好闲得很;大姐姐不得好命自个都顾不上;二姐姐嫁得远也伸手不到。这家里,就是娘和几个嫂嫂还有小姑撑着。”

说罢,是一声极其清浅的叹息,没有浓重的幽怨,却带着一缕淡淡清愁。

阿丑抬眼看了看她,伸出手轻拍拍她的手背,却不知该说什么话劝慰。

“用不着安慰,俺心里明白。其实俺请你来……也是为了三嫂……”江四嫂语气吞吐为难。

“江三嫂子?”阿丑陷入疑惑,她能帮到江三嫂什么忙?

江四嫂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这事情说来话长,都是家里等不得台面的事儿,本来不该和你嚼舌根子。只是俺想让阿丑妹子帮个忙,要是没头没尾,妹子也断不愿意的。所以……”

“江四嫂,你先说说,是个什么事儿,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阿丑能做到的,也没有不帮忙的道理。”话虽然这么说了,不过阿丑心里也在打鼓,听江四嫂这语气,还可能真的是件大事。要是自己做不了,或者道义上不能做,拒绝了她,后果又是什么?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先听听江四嫂怎么说。

江四嫂看了阿丑一眼,似乎很为难才下定决心开了口:“俺想要一副堕胎药!”

阿丑闻言一愣,半晌脑子没转明白:这个时代,村里乡间,谁会去要堕胎药?不都是生得越多越好吗?又不是城里大家族的宅斗!而且是和江三嫂有关,那到底是什么事儿?莫非江三嫂子怀孕了,可是孩子不是江三哥的?想罢,她有些风中凌乱。

只是没承望,江四嫂比她更加风中凌乱,拽着阿丑的手臂,差点就要跪下来了:“阿丑妹子,不是俺们故意要做坏事,实在是没办法!这些年老三拿了家里头多少东西出去,输掉的输掉,被骗的被骗,俺们家都快撑不下去了。不想如今又出了这事,要是不……再闹出去,俺们家真就,永不得安宁了!”说罢,再忍不住泪水,嘤嘤地啜泣起来。

阿丑一边安慰她,一边寻思着:这几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这堕胎药,是要给谁吃?”阿丑一针见血地问出关键,再不给江四嫂扯东扯西的机会。她做事向来直接,最忍不了这种吞吞吐吐、拐弯抹角。

不过要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农村少妇,这么直接就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期许太高了些。

江四嫂拿衣袖胡乱抹着眼泪,咬咬牙:“是老三整出来的荒唐事,他外面有个相好,怀上了。”言罢又深吸几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阿丑面纱下蹙了眉,顿觉此事着实荒唐可笑。这般一贫如洗的家庭,居然搞了一个婚外情,真不知是拿什么钱养的。不过此情此景实在不适合八卦,这不是揭人家伤疤么?

“也就是说,江三哥的外室怀了身孕?”阿丑说完自己的猜测,有些烦躁。她其实不喜欢插手别人家的事情。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然而,人家都找上门指名道姓要你掺和了,她躲也躲不掉。

江四嫂吸一口气,平复了些许情绪:“不错,俺们是实在没办法了,才……”

阿丑又有了新的疑惑:“那为何来找我的不是江三嫂子,而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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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为难

江家四兄弟,江永刚、江永毅、江永坚、江永强,还有三个姐妹不提。江永强前些年就去了,也不曾留下子嗣。剩下的三兄弟又不争气,都是靠几个娘子军撑起门面。最荒唐当属江家老三江永坚,吃喝嫖赌一应俱全,狐朋狗友成堆,要不是老母亲尚健在,一力拦着,怕是家里头也要搞得乌烟瘴气了。

听了阿丑的疑问,江四嫂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阿丑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按理说,就算江家老三真的整出这般羞于启齿的事情,要尽快掩盖,可那孩子是无辜的呀!生下来领回家养或者怎样,都比活生生扼杀一个生命要好。虽然对江三嫂来说,实在太不公——此事错全在江永坚,找小三弄出私生子,还要正牌妻子帮忙擦屁股,天怒人怨呀!

想到此,阿丑愈发为难。清官难断家务事,古人诚不欺我也!

那么,为什么江三嫂不直接来找她,而要自己的四弟妹出面呢?

江四嫂叹息一声:“阿丑妹子,你跟俺来看看,就晓得了!”说着起身,向屋外走去。

绕过厨房,来到一间屋子前,江四嫂推开门进去了,阿丑却站在门前有些犹豫。

从昨天找她开始,江家人就一直神神秘秘、拐弯抹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江四嫂回头看见一动不动的阿丑,低垂好看的星眸,无奈而又羞愧地叹息:“早知你是这般聪明剔透的性子,便一五一十说了。可谁不想留着一块遮羞布呢!”

阿丑微微感慨,心下寻思:谋害性命倒不至于,毕竟光天化日之下她来了江家的,出了事谁也脱不了干系。想罢,便大着胆子走进房门。

屋子里光线晦暗,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躺在床上,依稀能看出鼻青脸肿,很是狼狈。阿丑不由一惊,面纱下清澈的双眸转向江四嫂,语气讶然:“这是,怎么回事?”

江四嫂忍住泪意:“你说三嫂为啥子不来找你,躺床上都动不了了,咋来找你!”

“谁干的?”阿丑语气忽地转为肃然,却硬生生压低音量,控制住了怒火。

“这事闹出来以后,三嫂要三哥和那女人做个决断,三哥不同意,出手就狠了……”江四嫂微微咬牙,那是一种恨不得怨不得却悲愤不已的情绪。

阿丑二话不说,先走上前给江三嫂查看伤情。只见她手臂上脖子上都有瘀痕,最严重的伤情是一处肋骨骨折。阿丑把脉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下了多重的手!结发妻子呀!这人的心该有多狠!当真是狼心狗肺也不足以形容这种人渣!

“我先帮她处理伤情,肋骨骨折会伤到内脏,如此下去性命堪忧!江四嫂,能找几块木板来吗?实在不行把粗柴劈成片也好,再拿些布条来!”阿丑一边吩咐一边解开江三嫂草草包扎的伤口。

不久,东西都寻来了,阿丑帮江三嫂正骨、固定再包扎,其他的伤口因为手头器材、药品有限,只能处理一个大概。

忙完一切,阿丑坐下来,思绪万千。

江家不找郎中找上她,就是不想声张此事。一来为遮掩家丑,二来要隐秘行事,可谓将自己拉上了贼船。

如今这般状况,若自己不出手相帮,当真就是看着江三嫂被推入火坑,见死不救了。可若是帮了,那无辜的孩子该怎么办?况且……

“你们就没有想过,如果孩子没了,江三哥发现蛛丝马迹,或者什么也不查直接怪到你们头上,后果会是什么样子?”阿丑担忧地问。

屋里陷入沉寂,狭小的窗户透进一缕稀疏的阳光,照在墙角。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三嫂张了张嘴,声音低哑:“阿丑妹子,谢谢你。只是,俺没有别的法子。要真生下来,那杀千刀的,直接将俺乱棍打死迎娶新人了。俺就是死,也不能让他好过!”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发狠,说完便是一阵咳嗽,嘴角挂着殷虹的血丝。

江四嫂见状忙拿出手帕替她抹干净:“三嫂,别说了,先休息着啊!”

阿丑看着面前苍白决然的女子,唏嘘不已:那是多么强烈的怨念,才让她做出这般决定。

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当初一顶红盖头,如今一生怨与愁。

“红花可以堕胎,只是不易得。山野间就有的,迷迭香、马齿苋用足量也会滑胎,你们自己看着办。”犹豫再三,阿丑做出一个自己也不知对错的决定——说了这几句话。

实在是无道理可遵循,她索性由着自己的直觉和感性做出一个选择,却也不知道这选择日后会带来什么后果。但至少,说了这几句话,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走出江家的院门时,阿丑回头,面纱下清澈的双眸盯着江四嫂,语气暗含警告:“今日我来,不过坐一阵子,说说山上常见的药都有哪些。其余的,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

江四嫂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绽放甜美可亲的笑容:“是,阿丑妹子认得的药草多,俺们也长了见识。”

阿丑微微颔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犀利的目光。

周灵巧一身绯色碎花衣裳,乌黑油亮的长发梳成辫子垂在脑后,神韵带着少女的灵动,三角眼兴许遗传了她娘,有着与柔和五官不协调的精明。

“举文哥哥,举文哥哥!”她一路小跑,追上走在田垄间的丁举文。

丁举文听到熟悉的声音,微微蹙眉,想要快步离开。

然而周灵巧却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绣花布鞋带起黄尘,一下子蹿到丁举文前面,语声激动难掩:“举文哥哥,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了伤,如今可大好了,咋不在家多呆几天?”

丁举文微微侧目,清晰地看见周灵巧眼角眉梢掩都掩不住的希冀与热情,却不由想起那个他永远也看不到眼神的女子。

虽然看不到,可他就是觉得,她的眼神,应该是安宁平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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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家丑

微微愣神后,丁举文收回思绪。走在乡间小路上,女子轻快的脚步一直跟随着。他虽然并不想搭理周灵巧,但是既然被她追上了,出于邻里间的礼貌,还是温和地回答:“已大好了,谢谢。”言简意赅,似乎不愿多说。

周灵巧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并不在意,热情不减半分:“俺娘说了,受伤生病还是多休养的好。家里有啥子事,叫俺们帮忙也成呀!举文哥哥,你这又是去哪?”说罢浅笑着看了看丁举文身后的背篓。

“你又是去哪?虽是秋冬,正午日头大,你也少出来些。”丁举文扫一眼两手空空一身轻的周灵巧,没看出她的目的地,但又怕她知晓自己的去处便死赖着要跟随,于是不答反问。

“俺娘喊俺去村头,找俺弟弟回去。”周灵巧听见丁举文在关心自己,心头一喜,不假思索地说。

“俺上山,先走了。”简短地说完,丁举文头也不回地拐弯向山林方向走去。

周灵巧看着丁举文消失的背影,在有些寒冷的风中直跺脚,气恼地将柳眉一拧,不悦地撇嘴:才说上几句话呀,他就走了,每次都这样!不过,娘说了,举文哥哥是读书人,比不得她爹那般,活干完就清闲的。举文哥哥是个大忙人,以后会有大出息的!这样想着,便觉得他的态度也在情理之中了。何况,她可是和举文哥哥走得最近那一个!

周灵巧心情豁然开朗,又记起今日无意中的所见所闻:阿丑那扫帚星上次害了举文哥哥不说,还顶撞了娘,她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阿丑呢!不过今天那些话自己实在不明白,还是先找到她弟弟,再回去和娘说说要紧。

想罢,周灵巧快步离去。

江家的事情,阿丑没有对徐奶奶言明。这事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何况若是说了,除了让徐奶奶悬着一颗心,没有任何好处。

生活又回归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墙角的三色堇开得鲜妍绚烂,一切犹如暴风雨前的平静。

直到……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狠厉地打在江三嫂脸上,本就重伤未愈的她直直倒在地上,沾了院子里一身尘土,却仍不甘地爬起,嘴角挂着鲜血,表情倔强。

“贱人!你对怜香都做了啥子,你给老子一五一十地说!”江永坚面上青筋暴起,双眼圆睁,怒不可遏。

江三嫂全无惧色地看着他:“俺啥子都没做。”声音却绝望如寒风中萧索的山林,找不到一丝生机。

“还嘴硬!今个不捅穿了拧烂了你这狗嘴,你是不会认账了!”说罢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无力反抗的江三嫂直瞪着眼,咬牙倔强地不喊疼,却已经放弃了挣扎。当初做了这样的选择,她就想好了,有朝一日,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永坚见她不喊不叫,愈发怒气冲天,一把拽起她的衣领往外拖:“走!今个就给你个公道死法,让里正做个见证,别说老子冤了你这贱人!”

一路上,村民纷纷惊愕躲闪:都知道江家那位不好惹,平日里关起房门打骂叫喊,他们听着虽然碜人,但不至于亲眼所见。如今这是咋回事,都闹到外边来了?

又看看江永坚大步走去的方向,怕是村头佟家。便知定然出了什么大事,于是纷纷跟去围观。

阿丑正坐在赵家的院子里,和赵三嫂学做鞋子,听到外边的喧哗,面纱下不禁蹙了眉。放下手中刚起好的底子,她站起身向外张望了几眼,只见好些人都向佟家围去:“这是怎么了?”心下升起不祥的预感。

赵三嫂也站起来,倚到门边,吃了一惊:“哟,好大阵仗,发生啥子了?”

正问着,赵大庆从外头跑进来,有些气喘:“江家闹出事了!江家老三抓着他媳妇都去找佟里正了!”

话音未落,阿丑攥紧拳头一阵心慌,步履飞快夺门而出:终究是出事了!

佟家外边的空地上,佟德全看着拳脚不停的江永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江家老三,离你媳妇远点,再这样下去,事情没弄明白,人就被你打死了。”

江永坚一甩手,后退几步,而江三嫂就这般趴在地上,眼角是谁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然而你只消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她决绝中的绝望。

“先说说是咋回事吧。”佟德全再度开口,周围都安静下来。好奇的人们一边暗自揣测事情的缘由,一边看向正主江永坚。

然而未等到江永坚开口,江老夫人在江二嫂的搀扶下,拄着拐杖小步走来:“老三!家丑不外扬,你今个偏把事情闹这么大,跟娘回去!”

“娘,你也忒偏心了,怜香肚子里也是你孙儿,难不成要让你孙子白死,”江永坚说着,发狠地转向江三嫂,“这贱人做了坏事不偿命,被你们包庇着,才是家丑!”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也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只是,怜香是谁?江三嫂又是怎么害了怜香肚子里的孩子的?

江老夫人气得直敲拐杖:“你,你这个不孝子!到底要闹多荒唐你才安心!俺们江家的脸面,全被你给丢尽了!”说着直直被气晕过去。

阿丑见状赶紧冲过去,又是掐人中又是顺经脉,好歹救醒了。诊脉片刻,阿丑摇摇头:“没什么要紧的,但就是别再动气了,江二嫂先扶她回去休息吧!”

众人都看着阿丑这边,听闻没什么大碍,才松了一口气。否则今日又是家丑又是谋害腹中子,再来一个气死老母亲,江家可算彻底完了。

不过人群中的周婶子似乎若有所思起来:阿丑施展医术,忽地令她想起前些日子女儿的所见所闻。医术,阿丑,江家,似乎有着某种牵连……

还未等她想明白,佟德全已经发问了:“江家老三,你既要告状,也得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前因后果,到底是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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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同谋

江永坚面色稍霁,便解释了怜香乃是他外室,有了身孕,江三嫂不肯迎回,还使手段害死了怜香腹中他的孩子。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喧哗。江家是村里的特困户,这谁都清楚。就连新搬来的阿丑家也比他们情况好得多。这样的家庭居然搞了一个外室出来,江永坚还真幻想自己当了官老爷不成?至于那个愿意跟着江永坚的女子,就更是奇葩了。哪有人愿意给这样一个人当外室的?不是正妻,不是妾,而是外室!还是这样的人的外室!

“你有何证据?”佟德全压制住惊讶和疑惑,耐心地问。

“要个狗屁证据,好端端的,郎中都说胎安稳得很。除了这贱婆娘,还有谁会动坏脑子!”江永坚骂得唾沫横飞。

阿丑扶额:哪有这样告状的,这不是破坏司法程序,想当然胡来吗?

佟德全不禁蹙眉:“凭据还是要讲的,至少怜香该带过来当面对质,否则咋知道具体发生了啥子。”最后半句留在心里没说出来:你自己胡编乱造也是能的。

此时只见围观诸人让出一条道,一身素缟的女子出现在人们眼前。

阿丑望去,只见那女子眉目如烟,单论五官说不上倾国倾城,可是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如梦一般悠远,一举一动小心翼翼中带着些许柔弱淡雅。那气韵,让阿丑看痴了。

旋即,强烈的疑惑在阿丑心底滋生: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委屈自己给江永坚做外室!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甩甩头,她只觉得一片混乱。从江家找上她开始,什么都是一片混乱。所有的一切都不正常,她隐隐觉得,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有缘由的。而操控那些关联和缘由,隐于帷幕之后的,并非普通人。

“小女子怜香见过各位父老,”怜香说着行了一礼,眼角还挂着点点泪痕,却刻意隐藏起自己的脆弱,语声坚决,“怜香本是风尘出生,今春得江三爷相助赎身,便发誓无论为奴为婢,此生不悔。可是……”说罢微微偏头咬牙,泪水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一时间,在场之人无不投去同情的眼光。

风尘女子,好不容易赎身。除非是花魁头牌,否则大户人家也进不去,还不是只能找个普通人过日子。然而普通人谁不愿意娶个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要残花败柳呢?好不容易跟了个人,只可惜,腹中孩子又没了,这怜香真是个命苦的……

“阿丑,你给她看看。”佟德全将阿丑叫出来。

阿丑明白,村里也就她懂医,所以佟里正让自己看看怜香是否真的如她所言,滑胎了。

只是想到这件坏事自己也有份,她不由有些心虚,好在面纱遮掩了她的神情,没被人看出异常。

半晌,阿丑放下诊脉的手:“佟里正,却是刚刚滑胎,身子还有些虚弱。”说完又打量了这女子几眼,只见她满目哀伤,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也许江永坚对她一个孤苦风尘女子有恩,青楼女子最是讲义气,故而愿意用余生报恩也未可知……只是,给别人当小三,着实不对呀!只是古代女子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她也不能过分指责人家……

阿丑又陷入一片混乱的思绪,就听见周婶子不怀好意的声音:“按理说,江三媳妇就算有这份心,也没这能力呀,她哪有本事搞到堕胎药?”

江永坚立刻反应过来,踢了趴在地上的江三嫂一脚:“说!你同谋呢!”

江三嫂似乎毫无所觉,一言不发。

阿丑有些心虚地退下,离怜香远了几步,既感激又难过地看着被打得不成人样的江三嫂。

然而周婶子却并不放过:“前些日子俺家闺女可是看见阿丑出入江家的,还说了些俺们听不懂的话。”三角眼挑衅一般地看着阿丑,似乎抓住了她什么把柄,得意洋洋春风满面。

阿丑面纱下蹙了眉,这分明是要把矛头指向自己了。来不及思索她怎么知道自己去过江家讲了什么话,当务之急是要撇清关系:“周婶子可不要血口喷人,在场有谁是没去过江家的,一个村邻里串门都是罪过,那日后大家伙儿谁也别往来了!”

“阿丑姑娘真是好伶俐口才,俺闺女可是听见你说了啥子的,”周婶子自信满满,一脸自得,“什么药有哪些,什么也没看见没听到……”

此语一出,大家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阿丑:的确,村里懂医识药的,也就她一个。江家三媳妇这些日子并未出门,这药是哪来的,除了阿丑,似乎没有更好的解释。

佟德全有些沉了脸:“阿丑,开堕胎药可是违了律令的,你有啥子解释吗?”

阿丑怔愣:在这个大乾王朝,开堕胎药居然是违法的!那她以前看的什么宫斗宅斗,动不动红花麝香……害人不浅害人不浅!她是真不知道,也难怪当初江家这事做得隐秘,原来是违法的呀!

调整了一下思绪,阿丑闷声叹息,她只是说了那一句话,却没想到后果这般严重。可她决不能因为这件事情栽了跟头。首先法理就说不清楚,她没有真的开出堕胎药;其次情理上……

“佟里正,我真的与此事无关。且不说周婶子所言是真是假,是她自己胡编乱造的还是如何,这几句话本来就含糊不清,怎么能凭此推断此事与我有关呢?再说,我如果真的是这件事的同谋,刚才给怜香把脉,我就该说,怜香并没有真的滑胎。”阿丑找回几分冷静,一一道来。

这下子所有人都犯了难,阿丑说的话,句句在理。可是,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

“佟里正,举文相信阿丑姑娘的人品,愿意为她作保。阿丑姑娘平日里待人如何,大家也是知道的,绝不会做出这般伤天害理、违背律令的事情。”丁举文突然坚定地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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