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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医-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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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堂再度开业,生意比以往更加红火,大家都想看看这个闹得京城满城风雨的堇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而福建那边,四王爷慕天卓的日子却一点也不好过。

每次慕天卓想要和百姓们解释什么,都有人拆了他的台词,惹得百姓们更加愤怒,用各种白菜鱼干把慕天卓砸走了。

久而久之,慕天卓只要一出现,什么都不用说,上来先是一顿“白菜鱼干宴”。

慕天卓想要打道回府,从长计议,但是皇上当初下了命令,不平息福建的事情,不准他回去。现在皇上愣是一个指令也没给,该不会因为母妃禁足,皇上就忘了他还在福建这茬事吧?

而此时此刻,刚刚放出禁足的昭贵妃,正泫然欲泣地和皇上哭诉她的心。皇上看着美人梨花带雨,哪有不心疼的道理,一边安抚着,一边将她搂在怀里。

旁边刚被昭贵妃提携为管事太监的崔公公,无声地笑了。

受了一夜美人恩的皇上,大清早神清气爽地起身去上朝,却又勃然大怒起来。

“不过是一个小小商贾,居然拿人命案来对付同行,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皇上摔了手中折子,怒不可遏。

“皇上息怒!”一种群臣跪倒在地。

“给朕查清楚,谁在后面支持他,朕就不信,一个小小商贾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把爪子伸到应天府大牢,这还了得!”皇上一甩袖子,离开金銮殿。留下噤若寒蝉的群臣。

谁不知道,永和堂是四王爷在背后撑腰?

ps:

☆、161 收店

阿丑听了最新“战况”,不禁露出会心一笑。

夏翌辰总算在查案上有了些长进。

这查案子呀,不能只查案子,一定还要查审判人的案子。

只要抓到了审判人的把柄,多么站不住脚的证据,只要还是个证据,就能定人的罪。否则,就算有了百分百靠谱的证据,只要审案子的人往下面一压,谁看得到那证据,更别说靠不靠谱了!

七月初九,永和堂被查封。一应相干人等都被押入大牢,也算让他们尝了尝作茧自缚的滋味。

阿丑把何思峻从淮南叫了过来。

如今的阿丑,明面上是在养伤,暗地里早就痊愈了。但为了表现自己伤势极其严重,而且掩盖她异于常人的愈合能力,她还是得每日在家装作卧床不起。

因此,何思峻来到建业的时候,也只是隔着房门和她说了话。

“他毕竟是你亲生父亲,所以我把你叫来,有些什么话想说,便和他说罢。”阿丑颇为感慨。

明明是亲父子,却搞到这般田地。莫说何思峻,钱之璋、夏翌辰,不都是这样吗?只是他们原因各不相同。怪不得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何思峻沉默良久:“我没什么话想去和他说,或许是他没什么想和我说。”

阿丑有些愕然,但随即释然:谁不对自己的父母有濡慕之情,可很多时候,只能化为无声的叹息。

“你自己思量好便罢,”阿丑向门外瞥了一眼,“我最近还没有痊愈,所以堇堂的事你多多费心,我私心想着能把永和堂一些东西买下来最好,不过这也不是易事,都在官府手中。”或许此时她应该去找上善阁。最近生意并没有扩张,她也没叨扰上善阁什么事。这次看来还是要用一用。

建业上善阁,阿丑找到老翁,说明来意。

“我还以为你真的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怕你拉下什么病根,”老翁看了看外表完好的阿丑,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受的伤不轻是真,不过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是真,本来这个案子是朝廷之争,但发展到现在,却把永和堂斗垮了。”阿丑言下之意很明确。

当初和上善阁合作。就说明白了只管生意上的事。如今生意上的事终于来了。上善阁没有拒绝的道理。

“阿丑姑娘请吩咐。”老翁礼貌点头。

“我想把永和堂一些东西。比如店面、人员,买过来。”阿丑看到老翁的眼神从笑眯眯变成震惊,却并不奇怪。

她这个手笔,的确有些大。但不妨碍她做事。

普通药材的售卖,一切按照永和堂旧例便可;方剂的销售,也不需要分店操心,走物流即可。所以只要把店面人员一起收购,就是换个牌子,然后加上一些新药,以前怎么卖,现在还是怎么卖,日后再慢慢图变化。

把事情和老翁理清楚。老翁才恍然大悟点了头,前去周旋:“姑娘放心就是,最多后日,肯定给姑娘答复!”

“上善阁办事,我放心。”阿丑面纱下微笑着点头。

而此时此刻。一道圣旨下来,猝不及防地把慕天卓召回建业。

慕天卓在路上时已经接到消息,永和堂怕是要完蛋了。

他意识到这一次暴风雨的不同寻常。

上善阁办事果真不赖,不过两日,就给了阿丑准信,把价目都报了出来。

“这次永和堂的东西本都是要贱卖的,阁主换了个法子,和上面疏通了,说是把一半的产业赔给堇堂,当做是给堇堂的赔偿金,因为要银子,恐怕何家现在也拿不出那么多。他们到处托人打点,银子可是大把大把花出去。剩下的药材、人手,本就没人要。还有一些铺面,哪有那么快周转的出去。”老翁把目录递给阿丑。

阿丑接过浏览了一遍,面纱下露出满意的笑容:“贵阁办事果真得力,竟然把这么多东西当做赔偿金捎到了堇堂名下。日后堇堂,可就发达了,你们且放心数银子!”

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永和堂就是这样,这次居然把他们大半江山弄到手,真是意外之喜。不过既然是何家旧人,怕是还要何思峻出面,比较合适。

何思峻看着手中的账册名录,惊得合不拢嘴:“老板,你……”

“怎么,很意外?”阿丑笑问。

何思峻看着阿丑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崇敬。

“我决定先给你一成的股,”阿丑说着自己的打算,“你好好把你这些旧部收一收。”

这些分店本来就是何家的产业,虽然如今归到堇堂名下是赔偿金,但不由何思峻出面压着,难免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何思峻本就是何家的人,现在重新掌管何家的产业,这些人多少会听一些,她开始暗自庆幸一开始收服何思峻这个决定实在太明智了,如今可派上大用场了。

何思峻万分感激,他本以为这辈子至多就是做个大掌柜,谁知道阿丑居然拿了一成的股给他,听她的意思,日后还会往上加!

若他仍旧留在永和堂,不仅要受父亲的白眼,被那些管事排挤,就算此刻何家不入狱,永和堂也轮不到他拿一分钱。

看着何思峻斗志满满地道谢下去了,念心等人此时方若有所悟:“姑娘早就知道自己有一日会拿下永和堂?”

阿丑摇头:“我怎么知道日后的事?我起初还以为,等自己把分店开遍大乾,起码都是十年以后的事了。世事难料呀,但可用的人,随时都可以招致麾下。”没有一刻未雨绸缪的心,就算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也抓不住。

风尘仆仆赶回建业的慕天卓,跪在御书房的龙案前,大气不敢出一个。

“办不好福建的事,也就罢了,朕只当你无能,”皇上把折子摔在慕天卓面前,“但是助纣为虐,朕要说你什么好!”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慕天卓低着头,频频认错。他知道,此时除了认错,没有别的法子。

“你堂堂一个皇子,帮着那起没眼色的势力商贾欺商霸民,置社稷于何地?”皇上拍着龙案吼道。

慕天卓赶忙磕头:“父皇,龙体要紧!”

“龙体要紧,你要是真知道龙体要紧,就不该做出这许多叫朕都难以启齿的事情!朕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表面上看起来沉稳懂事,暗地里给朕搞出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丑事,你真是,真是要气死朕!”皇上有些站立不稳地喘息一口,“来人,来人!”

方才退出去的太监急忙唯唯诺诺进来:“皇上!”

“传朕的旨意,把四王爷禁足!那个朝臣要是再敢往四王府传递消息,通通都不要客气!”皇上拍着桌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父皇,父皇……”

“皇上,皇上……宣太医!”

皇后太后都闻讯而来,太后在看见前来侍疾的昭贵妃之后,不禁蹙了眉:“你明知道皇上是为了你那不争气的老四气病的,你在这里晃悠,皇上哪能好得起来,赶紧回去吧!”

昭贵妃想要辩解,却又不敢顶撞太后,看了眼内室的屏风,神色郁郁地走了。

不多时,太子慕天弘也赶来问候。

太后连忙拉了太子的手:“我的儿,你父皇如今昏迷不醒,可朝廷大局还需要人主持。侍疾这样的事交给你皇祖母和你母后,传哀家懿旨,即刻让太子监国,也免得江山不稳。你主持好前朝的事,就是对你父皇最大的孝心!”

皇后附和:“母后所言极是,太子你就听你皇祖母的,你父皇这里,每日来探望就成。”她说着眨眨眼。一下不来那肯定不行,还是要在皇上面前晃悠几下,让他知道你有孝心才行。否则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慕天弘很快会意,问了几句皇上的病情,又安慰了太后和皇后几句,便去监国了。

这个时候皇上病倒,四王爷禁足,那么永和堂的案子、丁举文的失职以及福建的闹事,都能由太子的党羽一手操控了。

因此宫里看似一团乱,实则暗流涌动,蛰伏了许久的太子和太子的党羽,终于要站出来,夺回自己应有的了。

而此时此刻,建业阿丑的宅子里,田秋妹来报:“姑娘,门外一个老妇求见,自称是姑娘旧识,我不敢擅作主张,所以来问姑娘。”

“不见,”阿丑果断回答,“如今多事之秋,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可她说你若是不见,她就长跪不起,而且……”田秋妹吞吞吐吐。

“而且什么?”阿丑挑眉,有了几分好奇。

“而且她说,要我转告姑娘,当初古井村制服神婆,压制周灵巧,她就知道姑娘不是寻常人物。”田秋妹只觉得稀奇古怪,什么神婆鬼婆的……

阿丑愈发蹙了眉,沉思良久:“把她叫到前厅去,只准她一个人进来。”她就不信这回有夏翌辰的人暗中保护,还会出什么差池。旧识,她倒想看看,这个知道她古井村事情的,到底是什么人!

☆、162 装疯

前厅,阿丑左手指间一边敲打着桌面,一边等待谜底揭晓。

许是这段时日用脑子多了,身子又不利索,她懒得去猜什么。

否则,古井村人口本就不多,而且还有求于她——否则何必来见她。

这样的人,并不多。

阿丑听到脚步声微微抬头,从面纱下看到了来人。

印象中,她的打扮一直很素净,如今虽然身份不同,可还是很素净。

但是她今日居然来找自己,而且不哭不闹,似乎就说明了什么问题……

“阿丑姑娘,一别经年,像我们这种贫贱之交,姑娘还肯相见,老身感激不已!”

阿丑看了看丁大娘眼角的泪光,有些叹息地别过头去:“丁老夫人请坐,秋妹看茶。”

丁大娘笑得有些勉强:“阿丑姑娘,我腆着脸来到贵府,想必姑娘也知道为了什么事……”

“我自然心里有数,”阿丑微笑,“丁老夫人也是没有法子,才来走这一遭的吧,否则您这辈子本来打定主意装疯卖傻到底,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这里。世人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您当初那样选择,不就是因为大乾有一条必须改嫁的律令吗?”

“姑娘果真聪慧过人,”丁大娘十分感慨,“当年举文他爹去得早,如果我再改嫁,这孩子怕是活都活不长,怎么还会有后来的前程,还请姑娘,不要告诉别人!”她神色哀怜,叫人不忍。

阿丑却没有多看一眼:“我自然不会多言,我身边也跟着一位不愿意改嫁的,自然能体会一二丁老夫人的苦。只是丁老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丁大娘看了看上首的阿丑,又摇摇头:“姑娘,举文这辈子,成也姑娘。败也姑娘!”

“我自认担不起这样的评价。”阿丑淡淡否认,从前她就不想和丁举文有任何牵连,如今就更加不想了。

“我知道举文没福气,但若不是姑娘,那时候他也不可能发奋努力,考到这样好的功名,”丁大娘泪水盈眶,“但也因为姑娘,他才走了邪路,才。才做了许多对不起姑娘的事……”丁大娘捂住嘴。失声痛哭起来。

阿丑唏嘘不已。她知道,丁大娘不是装的,而是真的。

丁大娘装疯卖傻多年,为了儿子甘愿忍受古井村所有的骂名。可见她是多么聪明多么坚强的一个女人!这样一个女人,知道用实话才能打动自己,知道软弱不能引起自己的同情。

但她还是哭了,为这么多年所受的委屈,为没有希望的未来,又或许为不曾料到的后悔。

“丁老夫人,”阿丑叹息一声,“有时候,人情还没有开窍。却读书太多,并不是好事。我知道你求我,是想让我放过丁举文,让我别断了他这么多年寒窗苦读的功名。可是您真的确定,只要我高抬贵手。他就能没事吗?”

阿丑的话,让痛苦中的丁大娘愣住。

“且不言我一介平民百姓,连皇上都没见过,更别说影响皇上的决断。就算我能影响,能继续把丁举文放在应天府同知的位置,他还是糊涂,还是拎不清,一样会得罪人做错事,到时候兴许就是灭九族,而不是停职待办这么简单了。”阿丑认真剖析。

丁大娘神色怏怏,喃喃自语:“都是我害了他,成日只知道叫他读书,连做人的道理都没有教好他……”

“丁老夫人也不要自怨自艾,按照律法,他不会有性命危险,也不会牵连家人。最严重是流放,轻则贬官,无论哪一种,让他去看看这个世间,学一学做人的道理,对他日后,都有好处。如果人生一帆风顺,哪里会有成长,哪里会有觉悟?”阿丑浅笑着端了茶。

田秋妹喊着“送客”,将丁大娘送走。

丁大娘有些犹豫地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语气诚恳:“阿丑姑娘,举文从前的过错,我替他道歉,还望你大人有大量,日后不要计较。”

阿丑不由笑了:“丁老夫人,您‘替’他道歉?可是您不能‘替’他生活,‘替’他当值呀!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作为,要靠他们自己历练!”

丁大娘若有所悟,感慨地离去:她那糊涂儿子,终究还是差得太远了呀!

回到前厅,田秋妹看见阿丑还坐在那里,不由问道:“姑娘,那个丁举文,真的只会流放吗?”

“听你的意思,”阿丑不赞成地瞥一眼田秋妹,“流放是个很轻的刑罚?”

“姑娘说的这么轻巧,难道不是?”田秋妹愕然。

阿丑摇头:“流放是很苦的,我那番话,一半是自己的感慨,一半是安慰丁大娘罢了。若是真到了流刑,有得他苦头吃咯!”她轻声叹息。

但有一点她没说错,丁举文,需要挫折给他成长。

太子慕天弘的监国,进行得十分顺利。太子麾下的人商议的结果就是,秉公处理,不要给人挑到错处。阿丑也是这么认为的,皇上只是病了,如果病好了看到太子借机打击与自己不和的人,怕是不会高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慕天弘没必要这么早乱了阵脚。

所以永和堂的案件,因为涉及人命,太子把几个主犯判了斩首,其余人流刑。何家其余人并没有连坐,而是责令迁回原籍居住。财产自然是早就没收了的,只剩下祭田,也不知能不能维持何家日后的延续,毕竟何思岱先天痴呆。

何思峻因为早就被何家赶了出来,报了官府,除了族谱,所以根本没有受到牵连。

丁举文的案子,太子审理后,决定贬他为正八品县丞,前往西北上任。西北地区条件艰苦,怕是也够丁举文受的了。

东宫内,慕天弘处理完手头的事,就有人来报昱王世子和阿丑到了。

阿丑进来行了礼,先问了皇上的病情。

“那日吐血之后,一直昏迷不醒?”阿丑有些惊讶,

“的确如此,太医开了那么多药,也不见好转,”慕天弘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医术精湛,要不请你进宫为父皇看看?”

阿丑思索片刻:“我贸然进宫给皇上诊脉,恐怕不妥,那不是打太医院的脸吗?”

夏翌辰颔首赞成:“的确,上次皇后娘娘的事之后,太医院怕是就把阿丑嫉恨上了。如今就算阿丑去,恐怕那些人也要拦着。再等些日子,若还是没有起色,我们再想办法?”

“也好,”慕天弘点头,“本王也和母后商议商议。”

“殿下记得无论多忙,每日都要去问候皇上,百善孝为先,对殿下来说,孝道比折子重要。”阿丑叮嘱。

慕天弘微笑:“你最后一句话,说得实诚,却叫人啼笑皆非。”

夏翌辰桃花眼似笑非笑瞥了阿丑一眼,却没有说话。

“阿丑恐怕只能做直臣了。”她颇有些自嘲的意味。

慕天弘却收敛了神色,开始说正事:“你伤刚好,就把你叫来东宫,是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阿丑接过慕天弘身边的大太监蒋公公递过来的一卷卷轴,摊开来看。

是细化的中兴五策。

那日她只是说了皮毛,点到即止,毕竟她没有搞过政治,细节把握并不好。可是如今,太子居然把这五策全部细化,已经可以执行了。

“这些日子本王事事亲力亲为,感触良多,因而将姑娘的五策细化一番,如果有什么问题,还请姑娘告诉我。”慕天弘谦虚而不卑微。

蒋公公在一旁认真打量了阿丑几眼——能得殿下这样尊敬的人,居然是个还没及笄的姑娘家?说出去谁信?

这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阿丑将卷轴铺在面前光滑洁净的地板上,颇为感慨:“殿下这五策,已经完善的很好了!如此一来,日后皇上召对,殿下也能有所准备,应答如流。”

夏翌辰当日虽没有亲耳听到阿丑的中兴五策,但后来也有所耳闻,此时看到如此细致的成品,也不由得兴趣大增:“殿下,这几条果真一语中的,不过实施起来还有些难度。”

“嗯,”阿丑点着头,“有些细节可以再完善,比如赈灾那一条,免当年赋税乃至来年赋税,这些都有旧例,我读律令的时候读到过一些,再翻一翻,就依照旧例好了。”

几人商议了整一个下午,好在东宫冰块充足,炎炎夏日殿里也是清凉一片。

等到傍晚阿丑要离去时,蒋公公在慕天弘附近小声说了些什么,慕天弘不由蹙起眉头。

夏翌辰最先警觉:“发生什么事?”

“父皇的病似乎又重了,”慕天弘叹息,“本王先过去看看。”

“如果实在不行,”夏翌辰顿了一下,“明日让我母亲带阿丑进宫。长公主为皇上举荐民间名医,也很常见。”

慕天弘颔首:“也好,有很多事我们不方便出面,长公主却可以,代本王谢过姑母!”

“客套话就别说了,殿下还是赶紧去吧!”夏翌辰摆手。

慕天弘赶紧领着人,走出后殿。

☆、163 龙体

翌日,静宬长公主的马车行在进宫的要道上。

马车里,阿丑和静宬长公主说着话:“听殿下的意思,这些年太后娘娘玉体一直是太医院傅院正在照料,皇上龙体则是薛院判在照料,那除了薛院判,就没有人为皇上瞧过病吗?”

“薛院判很得皇兄欢心,”静宬长公主这句话,就是暗示只有薛院判一人了,“你是怀疑薛院判对皇上不忠心?”

阿丑看了静宬长公主依旧温和的笑容,却有些胆战心惊,连忙道:“阿丑不敢妄加揣测!皇上龙体时常违和,总不见大好,兴许是薛院判有些地方没考虑周全,没治到根本也说不定。”

静宬长公主颔首:“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听闻薛院判年轻的时候师从医界泰斗阳老,翌辰却告诉我,你在谯郡的时候还赢过阳老,所以任谁说薛院判用药不准,我都要怀疑,除了你。你的确有底气说薛院判不好的。”她语气和善,透着信任和诚恳。

“长公主过奖了!”阿丑有些忐忑。医界泰斗阳老,连长公主都知道的医界泰斗,那是怎样的医界泰斗?阳老居然这么出名?

还有,谯郡她和阳老就温疟产生的那场争执,夏翌辰怎么会和他母亲说这个?

罢了,那家伙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这次我向皇兄举荐你,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是总能试探出些什么。”静宬长公主从容自在。

阿丑点头:“上次皇后娘娘的事,两位院判明显就有很大嫌疑,这次要是继续再三阻拦,恐怕还真有些问题了。”

马车很快到了皇上的寝宫紫宸殿。

阿丑跟在静宬长公主后面,进入紫宸殿。

静宬长公主见到皇后,忙迎上去见礼。皇后则执了她的手,忧心忡忡:“这几日皇上病得七上八下的,本宫这心里……”说着有些哽咽起来。

“皇后嫂嫂别着急,”静宬长公主拍着她的手安慰,“太医到底是个什么说法。怎么突然病得这样重?”

“薛院判说了,皇上这病和情绪关系很大。越是动怒,就越是凶险。”皇后感慨。

“那竟然连让皇上苏醒的法子也没有?”静宬长公主露出怀疑的神色。

皇后看了看殿外候着的薛院判,又看了看殿内龙榻上躺着的皇上,再想想自己先前中毒的事,便明白了静宬长公主的意思。

“上次给皇后嫂嫂瞧病的阿丑,”静宬长公主这才把阿丑拉出来,“让她看看也是好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希望。”

阿丑重新又给皇后行了礼。

皇后自然认得阿丑,她踟蹰了片刻。便再没有理会那些太医。请了阿丑去给皇上诊脉。

如今这状况。皇上能早些好起来,其实是好事。否则朝堂大事只有太子一人顶着,万一有人趁机整几出棘手的事情,太子顶不住了怎么办?特别是如果他们是故意让皇上好不起来。那就更加危险了,焉知他们下一招棋是什么。

这些年她一直没有经营太医院,安插人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算安插进去,也是医术不精,难堪大用。如今能借此机会肃清一下太医院,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就在皇后打好了所有的算盘的时候,薛院判跑上前拦住了阿丑:“皇后娘娘,此女来历不明。万一要对皇上不利,该如何是好?”

诊脉毕竟是近身的活,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万一要下毒手,再方便不过。

“薛院判。”阿丑行了一礼,“阿丑在谯郡的时候,常常出入薛氏医馆,和尊师阳老也有几分交情。”然后便不再说什么了。

这几句话,听者只要细细一想,也能分辨出许多种意思来。

阿丑是想说薛家和她是一条船上的,薛院判说她会对皇上不利,就是说自己包庇了一个会对皇上不利的人?

又或者阿丑想借阳老的名声为自己作保,意思是连你师父都信任我,你这样跳出来怀疑我,是忤逆你师父?

薛院判摸不明白阿丑的深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阿丑今日打定主意要给皇上诊脉了。

“女子阴气太重,给皇上诊脉怕是不妥。”薛院判又搬出一条理由。

阿丑双手一摊:“院判大人此言差矣,女子阴气重就不能接近皇上了,那时常来探望的太后娘娘,爱子心切之情又该怎么办?日日夜夜不休不眠照顾皇上的皇后娘娘,岂不是因为你这一句话,倒从功劳变成过错了?何况皇上到底是阳虚还是阴虚,都还很难说。院判大人这么早下定论,怕是不好吧?”

薛院判为这一番话惊出一身冷汗。把太后皇后都拉进来,这女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本宫知道,”一直没开口的皇后娘娘发话了,“太医院人才济济,是人才总要维护自己的尊严,让一个小姑娘来诊脉,的确伤了你们的颜面。不过现下到底是你们的颜面重要,还是皇上的龙体安康重要?”

这句话力敌千钧,没有人敢反驳。听着似乎有些无理,但是君权在上,谁敢说半个“不”字?

薛院判神色怏怏地退下去。

阿丑瞥了两眼低着头的薛院判,转身走向龙榻。

天子真容,她还没那么大胆子,不敢直视,但是用余光打量,她还是能做到的。

打量完一遍,她得出的结论就是,太子慕天弘和皇上长得挺像。反观其生母皇后,和太子倒没那么相像。

按理说,父亲该是喜欢和自己相像的儿子,怎么太子反倒不如四王爷讨皇上喜欢?

不过阿丑转念一想,兴许皇上极喜欢昭贵妃,爱屋及乌也说不定。

这般寻思着,她将指尖搭在皇上手腕上的明黄丝绢,诊起脉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阿丑面纱下的眉心也愈发蹙紧——

她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脉相!

如果仅仅是病,没有用药,那么尚不足以称为复杂。但是经过这么多年各种药物的洗礼,皇上的体质已经发生了不少变化,令这一病情显得尤为复杂。

半晌,阿丑才将诊脉的手放下,叹息一声。

皇后神色有些忧虑:“如何?”

“回皇后娘娘,皇上痰咳吐血,阴亏气虚,民女有个方子,正好压制这些症状。”阿丑行礼禀告,十分谦逊的模样。

“那就好,你且写来。”皇后点点头,吩咐太监拿了笔墨。

炒潞参五钱.炒西芪四钱.炒白术三钱.云苓片三钱.炒粉草一钱五分.炒山药三钱.炒扁豆三钱.陈橘皮一钱五分.陈木瓜一钱五分.酒炒白芍一钱五分.'1'

阿丑将方子交了,知道定有人仔细研究查看,以免她开了什么药对皇上不利。于是也不管后面的事,而是斜眼瞥了殿外拱手而立的薛院判一眼。

薛院判一直没有动,似乎殿内发生的事与他无关一样。

阿丑不由得眯了眼。

等到出宫,阿丑坐在静宬长公主的马车上,才开口说了真话:“长公主殿下,阿丑想看看这些年皇上用的药在太医院的备案。”

静宬长公主淡淡的笑容凝住了:“你发现了什么端倪?”

阿丑摇头:“还算不得什么端倪,只是怀疑。皇上龙体因为这些年的用药变得更为复杂,是否有不妥阿丑也一时难以分辨。可以肯定的是,皇上这些年天天吃药,定然是不妥的。是药三分毒,如果不管什么小病小痛甚至无病无痛,皇上还是天天吃药,经年累月,问题可就大了!”

“据我所知,”静宬长公主微微偏头,似乎在回忆什么,“大约许多年以前,皇兄就药不离口,几乎每天像用膳一样用药……”

“这正是问题所在,是药三分毒,就是没有问题,也会吃出问题。所以阿丑恳请一观太医院的备案。”阿丑请求道。

“但如果有人存心弄虚作假,备案里写一个方子,实际上又是另一个方子,你怎么看得出来呢?”静宬长公主担忧。

“这个请殿下放心,备案的方子也要和皇上如今的龙体状况对上,阿丑才会相信。如果恰恰发现对不上,那就是中间出了问题,有人故意做手脚。”阿丑解释自己的想法。

静宬长公主深吸一口气:“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明目张胆去太医院看,怕是不可能的,打草惊蛇不说,还会引起不好的反响。我且想想其他的法子。”

“多谢殿下!”阿丑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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