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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医-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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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丑也不多言,沉默地坐于对面。
白胡子老者呵呵一笑:“今日你的方子,确实是好方子。”没有激赏赞扬,也不再轻视蔑然,完全中规中矩的叙事罢了。
阿丑不做应答,只问:“老先生找阿丑何事?”
“你这丫头也算宠辱不惊,真是老朽除了老朽的徒儿以外,见过的禀赋最佳之人。可惜了!”白胡子老者感慨。
可惜?这倒有趣了:“阿丑糊涂,不知有何可惜之处。”
“可惜,就可惜在你是女儿身,否则若再好生雕琢一番,定能成医之大材!”白胡子老者捋着胡子,看向天边夕光。
阿丑不以为然:“女儿身又何如,于我而言无甚分别。不过。老先生说这么多,到底是想说什么呢?阿丑直视他双眸,欲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白胡子老者笑容慈祥中带了几分沉稳睿智:“小姑娘,你这年纪能有这般成就,不简单呀,敢问令师是何高人?”
阿丑勾起唇角:又一个查户口的,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她一边摇头一边说:“我自能说话时便学医,医术皆是家中口口相传。然而稍年长,父母俱亡,唯剩奶奶相依为命。”这说辞她早先便已想好。遇人询问方不至于前后不一。
白胡子老者似乎有些惊诧。他问过薛家的人。知道阿丑的情况,但她来谯郡之前的过往却无人知晓。
“姑娘是何方人士?”白胡子老者追问。“我之前受过伤,许多事都记不得了,只知道自小便少见人。”阿丑语气平淡却不平静。冷淡中有些怅然。
白胡子老者思忖:少见人,用药与世人不同,大约是隐世高人之后。可惜惨遭罹难,宗族不复存焉!
这样想来,他不免怜惜起阿丑,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失去依靠独自谋生。。。。。。
“阿丑姑娘,若非我们所学不是一脉,老朽有意收你为徒。只是从你用药来看。若再跟着我学些别门医理,反倒庞杂了,对你日后没有益处,所以我也不再多此一举。”白胡子老者神色认真。
收徒弟?阿丑有几分愕然,不过正如老者所言。庞杂了对她没有益处,她也打算把中国几千年的医道走到黑。但是,既然人家这样说了,还是要客气几句。
“多谢老先生好意,阿丑亦明白,庞杂了反而不好。我所得家学不多,却是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了,故而说什么也不会放弃。”阿丑说到此,清澈的双眸染上些许潮意。唯有她的思想和知识,来自于原本的那个世界。父亲、爷爷、纪氏药业,她所学的望闻问切,已经成了唯一的念想。。。。。。
白胡子老者见她微露戚戚之意,不免叹息:“白天我话有些重,也是不了解你的缘故。后来看你一直以来的用药,才明白只是宗派不同,而看你的方子也给我很大启发。若有空,常来薛氏医馆坐坐,老朽一定备上茗茶静候!”
“老先生谬赞,”阿丑心知,人家年纪摆在这,还是得谦虚一点,“有机会向老先生讨教,是阿丑的荣幸。”
“日后叫我阳老即可,医道中人都这么称呼我。”阳老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说。
阿丑点头:“多谢阳老!”
只是此时的她并不知晓,阳老在医界的名望。
天色渐晚,阿丑告辞离去,走到中堂,忽听得有人细语:“清单都送过去了?是那几味药吧?”
阿丑连忙往旁边一闪,躲进花丛中。
“放心,知母已经截下了,就等过两日告缺。”另一个声音说。
“好,再多来几回,他们也该消停了。”阿丑兀自惊疑:知母?有谁也在囤货?而且还截货?莫非是永和堂?而薛家。。。。。。难道薛家是永和堂身后的一大势力?
心思翻转过后,阿丑决定静观其变:要确定他们背后错综的关系,只需要看这次永和堂的反应。知母一事,只有她和薛家知道,如果永和堂未雨绸缪了,那就是薛家在通风报信!
倘若薛家真的参与其中,这一局就实在剪不断理还乱了。。。。。。
翌日,赵三嫂生辰,阿丑送了对银镯子,其余几个平素来往得勤的也送了礼,不过是娘们之间交情。
赵三嫂倒是喜欢那对银镯子,当即带上了,还十分夸赞了一番。
两日后,三月二十七,阿丑和佟宁信来到谯郡城赶集,就发现药材生意的局势,变化翻天覆地。
金银花开始上市,但如今最缺的是知母。知母价格飞涨不说,拿着大把银子还不定能买到。永和堂每日限量,而唯二有知母售卖的另一家店,百济药铺也有样学样,每日限量。
此时阿丑已经肯定,永和堂的事,薛家百分百在掺和。不过说来薛家掌控半个谯郡,永和堂想占领谯郡市场,医药不分家,怎可能不分薛家一杯羹?
“阿丑,你说好端端一个产药的地儿,咋今个没知母,明个少通草,后日又不知缺啥子了。”佟宁信挠头,半是无奈半是疑。
“是呀,好端端一个药都,”阿丑叹息,“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产再多药也到不了百姓手上。你看,提价,缺药,几家药商的斗争,最后吃亏的还是百姓。”
自古便是如此,行业间争斗,被夹在中间利益受损的都是消费者。自然价格战例外,价格战一开始的确会有利于消费者,用更便宜的价格购买东西。但长此以往,商家会以降低产品质量降低成本,以获取更低的价格,这样吃亏的还是消费者。
“我们先去百济药铺看看情况吧!”阿丑提议。
佟宁信欢喜地点头:“好,俺去给四哥买甜糕!”
百济药铺门外角落里,佟宁智捧着甜糕边啃边说:“本来不限量的,掌柜的看到永和堂限量,才有样学样。”
“你们掌柜的反应很快,永和堂限量你们不限,你们的知母肯定很快售罄。到时候永和堂肯定更加肆无忌惮,知母的价格只会更高,”阿丑先是赞许,后是冷笑,“每次都用这种伎俩,他不腻我都腻了!”
佟宁信不明所以,只知道永和堂在做坏事:“那现在俺们咋办?”
“继续耗着呗!人小力微,除了耗着还有别的法子?”阿丑摇摇头。
正说着,只见街边卖簪子的摊上出现一对熟悉的母女。
“你看这簪子咋样?”周婶子拿起一只凤钗,想在周灵巧头上比划。
周灵巧面无表情地拂下她娘的手:“嫁衣头饰薛家都送来了,还折腾这些劳什子做啥子!”
周婶子放下凤钗一插腰:“薛家是薛家的,嫁人的东西,又不是平日戴的。这一路上说啥子你都摇头摆手,这么素净嫁过去,嫁妆都装不满箱子,他们不轻视你才怪呢!”说着要自作主张付钱。
周灵巧一声冷笑:“你买的这些东西,怕是连薛家一个丫鬟的头面都不如,没得丢人现眼!”
“你!你这丫头咋说话的呀?啊?你过去是做姨奶奶的,瞧你这几日没精打彩的模样,还拿个丫鬟也当回事了!”周婶子趾高气昂地数落自己闺女。
“不过是做妾,还是做第九房妾。做妾很值得你骄傲吗?你是个什么身份,人家早就掂量清楚了,买几根破簪子就能抬头做人了?瞎忙活!”周灵巧转身就走。
“你还反了你!没嫁过去就这德行,嫁过去还记不记爹娘了!”周婶子火气直往上窜。
周灵巧停住脚步一偏头:“爹娘?那时你和爹咋说的?你说俺嫁过去是好事,就当闺女卖了,那聘礼的钱也值当了!聘礼值多少你当俺不知道,如今你也好意思买这种成色的东西给俺充数?”
阿丑有些怔愣地看着在街上毫无顾忌吵起来的母女:这是,为了钱要窝里反了?
☆、073 灾祸
听完闺女的话,周婶子的脸腾一下子红了,指着周灵巧的手指微微颤动:“你咋听到俺和你爹说的话,你啥时候听来的!”
周灵巧面露嘲讽:“你自己敢说,倒还怕人听了去。左右一家子人,隔壁屋的话有的是机会听。你自己要买啥子便买给自己吧,俺没心思陪你闹腾!”她说完扭头径自离去。
街上早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此时看这长得还算标致的姑娘说走就走,都以为再没戏可看了。谁知突然间一声怒喝,令全场惊住。
“站住!”周婶子带着满腔怒气大喝。
周灵巧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
周婶子气极,三步并两步跑来,抓着周灵巧胳膊向自己方向猛转,一个清脆的巴掌就这般打下去:“不知好歹的东西!就想着你自己,想过俺和你爹,想过你弟弟没!”
周灵巧捂着脸呜咽出声:“想着你们,想着你们就该把自个卖了不成?那你想过俺没?”她越说哭得越凶,一张俏脸煞白煞白,眼睛和鼻子却哭得通红。这一红一白的对比,看着耍擦钊送锵А�
这番话于周婶子而言更似火上浇油,她再度伸手,眼见着又是一掌要打下去,却被人拑制住手臂。
阿丑强行按下周婶子的手,淡淡一笑,在她耳边低语:“周婶子,周姐姐已经是薛家的人了,你这般当街教训,置薛家颜面何在?”
周婶子把手重重一甩:“再如何她也是俺闺女,俺咋不得教训了,你又插哪门子的手?给俺让开!”她说得毫不客气,吊高的三角眼圆瞪,凶得发狠。
阿丑心中颇有些感慨:古代就是这规矩,家暴这种概念历来没有,父母打骂子女乃天经地义,官府都管不得。就算如今把那墙头草捕快请来也无用。
说实在话,这对母女她厌恶的很,如今看他们窝里斗,除了拍手称好,她还多了一丝隐忧:这般堂而皇之地吵起来,双方似乎把颜面*都抛下不顾了。也是,周婶子这脸皮堪比城墙的物种,哪会在乎*颜面?关键在于,争吵过程中,要是扯出周灵巧的心上人丁举文。然后再扯出她这个炮灰。那可完了!周家人不要脸。她要呀!
故而如今她也不再袖手旁观,否则到时殃及池鱼,那就是她幸灾乐祸的报应了。
“我管不着,薛家难道管不着吗?还是说。让我请薛二公子过来,看看他心尖上的人被打成什么模样?”阿丑继续低声细语,像威胁又像忠告,叫人难以辩清。
周婶子冷哼一声,扭头正要离去,却听得阿丑再度低语:“周婶子,其实呀,说你聪明,你就是小聪明。大智慧远远不及。你说你现在不好好待你女儿,到时候过门了,她记了仇,在薛府得了好的也不会给你不是?可惜呀可惜,你闺女早把你记恨上了。到时候你就是穷死,她也不会管了,自做她的人上人去!”
阿丑这番话可不是白说,她就是在挑拨这两母女的关系。怀疑的种子一旦在这种小心眼的人心里埋下,日后生根发芽,就能长成劈山裂石的参天大树了!这两母女互相掐得凶,才不会把关注点总放在她身上。
周婶子疑惑地瞪一眼阿丑,也不做应答,气恼地拍手走人。
“散了吧,都散了啊!”阿丑将看戏的人吆喝散了。
周灵巧还站在原地,眼泪已经风干,红得像核桃的双眸早就看不出形状。她直直看着阿丑,许久才蹦出一句话:“你以为你今日帮俺解围,俺就会感激你不成。阿丑,俺会恨你一辈子!”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发狠,指甲已经嵌入皮肉,映出斑斑血痕。
阿丑叹息一声,双手一摊:“我解围,可不是帮你,所以没承望你感激。至于你的恨,哎,何苦呢,放手也是一辈子,掐紧也是一辈子。我倒是劝你,先好好想想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吧!”说来说去,都是周灵巧有个周婶子这样的娘,把孩子教成这样,最后还要卖了,可怜可叹呀!
“哼,俺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周灵巧攥紧拳头,从阿丑身边走过,“今日痛苦,来日俺会百倍报复在你身上,你等着瞧!”
微风从阿丑身边拂过,淡香之中带了一丝血腥气味,弱得几乎让人忽略,却于回神时敲打在心弦上,久久难以平静。
“阿丑,你没事吧?”佟宁信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
“我没事,哎……”她摇摇头,一声长叹。
四月初二,正是周灵巧出阁的日子。
随着温疟得到控制,知母价格也渐渐回落,人们似乎不再热衷于疾病和药价的话题,反而关注起薛家纳妾的谈资。
自然,周灵巧目不识丁的农家出身是人们热议的话题之一。谁都清楚薛临梓是谯郡第一青楼玉华楼常客,莫非见惯了香软柔弱的女子,也开始换口味了?
一时间,诸如这第九房小妾能否长期得宠,是新鲜劲过后就放在一旁不理睬了,还是一路披荆斩棘笑到最后;薛临梓虽有一方正妻却多年无子,周灵巧能否为薛家添丁;周灵巧日后若是发达了,能否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提携娘家;……
种种议论话题不绝于耳,八卦精神自古不缺!
此时阿丑站在乡间小道上,看着花轿离去,不免也感慨几句:“这般嫁过去,一切看她造化了!”
徐奶奶摇头:“这种情况,就跟送儿子上战场是一样的。若是活下来了,靠着军功能混一官半职,也就连带着祖宗有光。这样嫁过去,若能生个男丁,倒也算后半辈子无忧了。”
阿丑轻笑:“哪那么容易,怀得上不定生的下来,生下来不定养的大。反倒一些不能生的,要是把别人的儿子认到自己名下,也算是本事。”
“你这丫头年纪虽小,倒想得清楚!”徐奶奶点了点阿丑的太阳穴。
阿丑一吐舌头:“想得清楚有什么用,要我选,我宁可上战场,也比这种仰人鼻息来得实在!”
“说起来,周婶子也舍得,看她那模样,”徐奶奶一指周家门口打扮得喜庆就跟喜娘似的周婶子,摇头咋舌,“比自己嫁了还高兴!”
“哭嫁哭嫁,新娘是要哭的,哪里高兴得起来!周婶子收了那么些聘礼,能不高兴吗?她哪里是嫁女儿,分明是卖女儿,还卖了个好价钱!”阿丑挪揄。
徐奶奶摇头叹息:“这么大个人,还看钱这么重,我都替周丫头可惜。”
“可不是嘛,最可惜摊上个这样的娘,”阿丑附和,随即话锋一转,“日后,怕是有得闹了!”
吹吹打打的喜乐渐行渐远。
阿丑的生活似乎又归于平静,每日不过下田浇水除草,黄昏时教孩子们认几个字。春日的时光便这样流走,初夏在一片蛙声中到来。
这日清晨,阿丑来到村西小河边采荷叶煮粥。荷叶粥清暑利湿,升发清阳,降血压,降血脂,给奶奶吃再好不过。采下几片新鲜荷叶,只见丁大娘端了一盆衣服来洗,嘴里还念念有词。
“灾祸……灾祸,灾祸……”丁大娘一边念叨,双目直直看向前方,连脚步也走得七拐八弯的。
阿丑打量一番她的神棍模样,暗自拍拍心口:该不会又要发病,整些没头尾的事情出来吧?三十六计走为上,还是尽快闪人为妙!
谁曾想刚挪动脚步,就被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吓了半死!
“别动!”丁大娘一声厉喝,放了木盆就蹿到阿丑面前,双眼圆瞪着,绕着阿丑慢慢走了一圈。
阿丑实在摸不着头脑,只求快点脱身:“丁大娘,奶奶还等着我回去,我先走了。”客气礼貌地说完,她就想绕过丁大娘离开。
谁知丁大娘倒缠上她了,硬是拦在她身前:“灾祸,灾祸……”念叨个没完。
阿丑面纱下微微蹙眉:为何她一直念叨“灾祸”二字?难不成非要我解了她的灾祸,她才肯放我走?
“什么,什么灾祸呀?”阿丑疑惑地问。
丁大娘陡然激动起来:“灾祸,到处都是灾祸!”
阿丑咬着牙摇头:真是不能用常理揣度丁大娘,还当自己是预言家吗?
于是她趁着丁大娘激动的时候,赶紧绕开就要走。
还没走到一半,又听见丁大娘在后面叫喊:“一定有灾祸!”
被这无厘头闹得烦躁,阿丑加快脚步离去——你要是有这本事,干嘛不预言前阵子的大旱,叫大家多多储水?真是荒谬至极!
四月十一,阿丑去谯郡城赶集买些米面。甫进城,便发现今日城门口热闹得很,人们都围在这不知看什么热闹。再转头,便瞥见墙头草捕头在城门口贴什么告示。
阿丑望一眼身边的佟宁信:“瞧这阵仗,怕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佟宁信挠挠头:“看样子是,希望是好事!”
正说着,墙头草已经贴好告示,鸣锣朗声道:“百济药铺假药害人,已经查封,大家周知!”
☆、074 真假
什么?百济药铺假药害人?
阿丑深吸一口气,有些站立不稳地向后仰,还好靠住旁边的木栅栏,没有摔下去。
她一手扶额,只觉头痛难当。这一变故来得太快太蹊跷,她隐隐觉得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而且和永和堂脱不了干系。
不成,她不能坐视不理,让百济药铺坐以待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阿丑,百济药铺被查封,俺四哥不会有事吧?”佟宁信焦急地问。
阿丑渐渐冷静下来,理清楚思路:“佟五哥你先别急,我们现在去打听具体情况。佟四哥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她劝慰佟宁信。
墙头草正要收锣回衙门,老远便看见阿丑招牌性的米色面纱,打阿丑面前走过谄媚了几句:“阿丑姑娘别来无恙呀!”
阿丑淡笑:“我倒是无恙,谯郡城里似乎事情不少,捕头大人辛苦呀!”
“哎,最近时气不好,病的人多。这不又牵扯到药铺了?”墙头草摇摇头,撸着袖子叹口气。
“百济药铺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就害人了?”阿丑追问。
墙头草一挥手:“前两日有个病患抓了副药,结果给吃死了!”
阿丑状似惊讶地掩唇:“这么严重!是什么药出了问题?”
“这不正查着,我还要回衙门办这个案子,就不和姑娘絮叨了!”墙头草点头哈腰。
“大人正事要紧!不过我有个小老乡在百济药铺当伙计,不知道有没受牵连,能让我去看看吗?”阿丑说着塞了一小块碎银在墙头草手里。
墙头草讨好的笑容更深了:“当然可以,当然可以!百济药铺的伙计都在提押候审,即是阿丑姑娘的老乡,我立刻带姑娘去看。若是个普通伙计,排除罪责就能放出来了!”
“如此甚好!多谢大人!”阿丑跟上墙头草的步伐。她此举有两个目的:一来为救佟宁智;二来这样才有机会了解案情。
进了谯郡衙门,穿过边门来到关押疑犯的地方,阿丑便看到关在牢中的佟宁智。
佟宁信早扑了上去,隔着栅栏关切自家哥哥:“四哥。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咋来了?”佟宁智站起来,看着栅栏外的来人有些惊喜。
阿丑瞥了眼手脚健全衣衫完好的佟宁智,知晓他没有受伤,也并没受到拷问,于是转身询问墙头草:“大人,这就是我那位老乡,您看?”
墙头草拿出名册一翻:“佟宁智,男,年十六。谯郡古井村人氏。父里正佟德全。。。。。。这伙计家世清白。和假药害人一案没有直接关系。阿丑姑娘就把他领回去吧。”说完他把名册合上,吩咐狱卒开牢门。
“多谢大人!”阿丑行了一礼,语气温和有礼。
见佟宁智被放出来,她这才把吊起的心思放下:不得不说。佟宁智能这么快这么容易就出来,一是和案情没有直接关系;二是她出面;三来,他古井村里正儿子的身份也多了一重保障。
那么下一步,就得了解案情了。
“五弟,阿丑,”佟宁智走出牢门,有些急切,“你们想法子救救他们吧?百济药铺是冤枉的,他们都是无辜的!”
墙头草声音威严:“案情真相。官府自会查清定夺!”
阿丑握住佟宁智手臂,示意他冷静:“捕头大人和知府大人明察秋毫,定能查清此事。佟四哥,清者自清,我们先回去。”说着阿丑拉着他就走。
佟宁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出了衙门。“阿丑,俺们就这么走了,其他人咋办?”佟宁智眼见自己已经身处衙门外,不由得焦急起来。
阿丑四下一望:“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走。”
开怀茶楼雅间,阿丑看着佟宁智一杯接一杯地斟茶:“当时那个客人,你还有印象吗?”
佟宁智海饮一杯碧螺春:“本来这客人就不是俺招待的,俺自然什么印象也没有。不过后来事发被关进去,听招待他的沈二说,那就是个小厮来抓药的,长相平平,没啥特点!”
阿丑一行咋舌这壶碧螺春的怀才不遇对牛弹琴,一行换了思路询问:“沈二还记得药方是什么吗?”
“具体的也记不得,但出事的药是满山香。沈二说,当时抓的药里,的确有这味药。满山香不多见,都是从南越一带运来的,很是稀有,因此他不会记错。”佟宁智边说边喝,好一阵功夫,总算停止了饮驴行为。
佟宁信眨眨眼:“那,百济药铺剩下的满山香呢?”
“你这家伙,终于有一次说到点子上了!”阿丑一手托腮,语气似笑非笑。
佟宁信挠头撇嘴:“总被你数落!”
没理会两人的歪楼行为,佟宁智把谈话拉回正题:“捕快们查过了,都有问题。”
“这下罪名怕是洗不脱了,除非能查到谁动的手脚。按理说,你们进货的时候,应该都查过药材是否有问题才对,所以问题肯定出在保管储藏。”阿丑分析。
“你的意思是,有内鬼?”佟宁智惊疑。
阿丑摆手,提出另一种可能:“也不一定是内鬼,你想,如果有个神偷级别的高手潜入你们店铺,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手脚,又没少东西,谁能发现?”
佟宁信哈哈大笑,毫不掩饰他的嘲讽:“阿丑你是白日梦做多了!咋会有啥子神偷?”
“井底之蛙,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像之前她想查永和堂被人扔纸团阻拦,还有那个无声无息潜入她家重伤垂死的贼,不都是这样的高手么?“总之现在两条线,一条是内鬼,一条是高手。佟四哥,你们店最近两个月有没有新来的?”
佟宁智凝神细思了一阵方答:“没有,这两个月先是开春大旱,又是永和堂闹的事,咋有时间找新伙计?”
阿丑心知有理,又问:“那有没有哪个伙计不太正常?比如说,性情大变,或者自己和家人生活条件突然变好了?”
佟宁智细思一阵,依然摇头:“似乎也没有。。。。。。”
“哎,”阿丑叹息一声,撑着脑袋,“那真是无从查起,只能从出事的那家人入手。不过想来人家早把有用的证据抹掉了,罢了,还是去看看吧,兴许能发现什么!”
佟宁信向来没什么主意,只愣愣点头。佟宁智刚要起身,猛然环顾四周:“刚才俺们说这么多,不会被人听去啥子吧?”
阿丑轻笑:“说都说完了,你才来担心这个!这里是墨家的产业,又是最好的雅间,进来起步都是碧螺春这样的高端茶,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啥子?高端茶?俺得多喝几杯!”佟宁信说着猛灌几杯。
阿丑以手附额:又多了一只饮驴。。。。。。
佟宁智这才恍然大悟:“俺就说这茶好喝,方才喝了好多,现如今都有些想如厕了。”
“喝茶的如厕的,快去快回!”阿丑无奈地窝在椅子上:这两兄弟,一对活宝!
从开怀茶楼出来,三人来到受害者家门口,却瞧见一个熟人。
花琉离一袭青衣,长身玉立站在门前,双手置于背后,神色有些怅然,衬着门前飘飞的白绫素缟,令周遭气氛也有些哀凄。
阿丑从心底里生出一丝钦佩:作为戏子,花琉离显然是十分成功的。要是有奥斯卡,他定能拿大奖。明明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偏偏和背景融合得那样完美,影响了所有人的情绪。
然而正因为过于完美,她总觉得虚假。
“花公子。”阿丑淡淡打招呼。
花琉离转头看见阿丑,有些讶然:“阿丑姑娘怎会在此?”
阿丑摇头:“听说此处因为假药,累极性命。身为医者,我来看看。”事情缘由亦真亦假,且虚且实,也并未说得清楚明白。她知道,最高明的谎话是七分真三分假。不过对花琉离,她不想掩饰自己在说假话,因为花琉离本身就是个大骗子,何苦来呢?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互相虚与委蛇呗!
花琉离也果真没有在意,后面话锋一转,别有深意:“阿丑姑娘医者仁心,只是,有时候仁心救不了命。”
阿丑面纱下勾起唇角:“仁心向来救不了命,救命要靠本事。花公子又是为何在此?”她说的随意,心中却开始琢磨花琉离的潜台词:仁心救不了命,他是想说,百济药铺的事吗?
“哦,身故的,是我戏楼一位老主顾,惊闻噩耗,特来吊唁。”他说得颇为感慨。
阿丑眯起清澈的双眸试探道:“想不到花公子竟是个念旧的,义气可嘉。”
花琉离叹息摇头:“什么义气,这世道,都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哪来的义气?他也不过如是。”说着一抬下巴点了下门内。
人为财死,真是有趣的线索!“如此说来,也算死得其所死而无憾了?”她的语气带了点讥讽。
“非也非也,”花琉离摇头摆手,暗含警告,“遗憾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累及多少人,甚至包括姑娘你。”
☆、075 虎威
此刻的阿丑已经十二分肯定,花琉离说的就是百济药铺假药害人一案。而且,花琉离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还在刻意提醒她。
提醒她不要不自量力插手,免得把自己性命也搭进去。
只是。。。。。。
阿丑笑意清浅:“花公子登台多少年了?”
“五年。”花琉离不意她有此一问,疑惑地等待下文。
“五年来,花公子可曾戏逢敌手?”阿丑直言不讳。
花琉离自明白阿丑的意思,不过淡然一笑:“自然是有的,可惜哪能每次都技压对家。”
“技不如人自然输得心服口服,可有时候,拼的不是技艺。”阿丑语气渐渐严肃。
“不是技艺,但也是一种实力,”花琉离说得极其认真,“往往这种实力,会让你输得一败涂地。”
阿丑不置可否,却明白他所言非虚。前世亦是如此,并非技不如人,偏偏输在了旁门左道的陷害。
花琉离继续侃侃而谈:“应付这样的实力,除非你拥有与之相当的实力,才有胜算。否则你查清真相又何如,别人弹指一挥,你便如蝼蚁般任其碾轧。真相还有机会公诸于世吗?”
阿丑眨眨面纱下清澈的双眸:“所以,你想让我放弃?”
花琉离摆手:“你如何行事是你自己的事,我无权干涉,所做只能是陈述利害。”
“好一个陈述利害,竟要我袖手旁观无辜的人枉受刑罚吗?”阿丑愤愤,“大乾律法,误医致死,流刑是起步;售卖假药者同。”永和堂此举,整垮百济药铺也就罢了,狠心之处就在于陷无辜清白的人遭受罪责。
她选择替他们出头,不只是因为和佟宁智的交情,也不只是因为不想永和堂做大。埋在她灵魂深处最发自内心的原因,是兔死狐悲。前世纪氏药业被齐子佑陷害。新药出了问题,导致父亲入狱,纪氏药业破产。如今的百济药铺,不也如出一辙吗?要她坐视不理?
阿丑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花琉离长叹一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便转身离去。
阿丑陡然反应过来,扭头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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