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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 作者:御井烹香(晋江vip09.12完结,宅斗,朝廷)-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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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祖孙真是有日子没见,蕙娘虽然跪在当地,但面上的担忧、思念、委屈、激动,老爷子哪里看不出来?饶是他心坚似铁,此时亦都要鼻子一酸。“吓着了吧——人没有事就好!”
虽说没有见面,但蕙娘的情况,老太爷自然了如指掌:有些事,廖养娘瞒着四太太、三姨娘,却不敢瞒着他。蕙娘在祖父跟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廖养娘等心腹下人能知道的,老太爷自然清楚,他点评,“别的都安排得颇妥当,就这抢着送信一举,大无道理,简直都不像是你的作风。背后可有隐情?”
蕙娘没把权仲白想要调查毛三郎的事瞒着祖父,“这件事和他,根本风马牛不相及,没见过这么着急揽事上身的人。可答应了不能不给他办到,耽误一点自己的事,那也只能耽误了。”
老人家恐怕也没想到这一招,一时亦不禁托腮沉吟,走神了许久,才把话题给拉了回来。“见过令文了?”
“见过了。”蕙娘眸光微沉。
老太爷不动声色。“说得服了?”
“服了。”蕙娘说,“现在正在哭呢,四姨娘过去了。想必日后,也不会再闹脾气了,我和她把话说得很清楚……她到底还有几分灵性,该怎么做,心里还是有数的。”
“哦?”老人家不免少少动容,“怎么,虽然知道有你出马,她多半还是会服,可这也太快了吧。”
“以她那点能耐,想帮她都没法帮,”蕙娘也有几分无奈,“问她想不想逃婚,她又舍不得这万丈软红。这也不成、那也不成,还想怎么办?她又不是公主……就是公主,那不也正准备和亲吗?认清这一点,自然也就消停了。”
要逃婚,真是说来简单,焦令文自小锦衣玉食,心气是高的。这一逃出去,从此就是另一番天地,蕙娘能养她一辈子,却不可能和她再见几次面了。为了避免被人认出,她连京城都不能回,独自居住在京外,有家不能回,有亲人等于没亲人,她怎么去说亲,她说给谁?割舍了现有的一切,去换取一种似乎也并没有更好的生活……该怎么选,似乎也很清楚了。
而蕙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闹什么脾气?再闹下去,就真是强词夺理了……文娘忍了两个多月的一场眼泪,终于流作倾盆雨,这会正窝在四姨娘怀里,听她轻声呵哄呢。蕙娘却着实没这份柔情,她还得过来见祖父呢。
见老人家捻须不语,唇边隐约含笑,似乎对她处理文娘一事快刀斩乱麻的手段颇为赞赏。蕙娘便替文娘求情,“她不想过去,其实多少也是因为妯娌陪嫁多。您也知道,她这心高气傲的性子——”
“该有的不会少给她。”老爷子脸色一虎,对蕙娘有多欣赏,对文娘就有多失望。“她若想要更多,得自己来和我谈。”
老爷子都这么发话了,蕙娘还能说什么?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国公府让我带话,麻家的事如要帮忙,他们可以伸出援手。”
“麻家事。”老爷子微微一怔,旋即便不屑地一笑。“这会再来发话,心就不诚了。”
虽说外界闹得是风风雨雨,可只看老爷子的神色,便可知道老人家根本智珠在握,稳坐钓鱼台。蕙娘心里顿时一松,耳中听祖父道,“实际上,这件事一直没个结果,我却是在等你——”
她微微一怔,心头已经灵光连闪有了初步想法,才抬起眉毛时,老爷子已经漫不经意地道,“怎么样?生了这个儿子,在权家,可以站稳脚跟了吧。”
“婆婆很提携。”蕙娘徐缓地说,她未曾作势,但自然有一股信心露出。“大嫂虽是个人物,可……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老爷子唇角上翘,露出了一个极为真诚的微笑,他拍了拍蕙娘的手,“是成熟了,为人处事,细处很见工夫。你既然想着要向你姑爷揭开下毒的事,可见在权家,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蕙娘是何等人物?只听老爷子的意思,便明白权仲白到底是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不对,她询问地看了老爷子一眼,见老爷子微微摇头,便明白他是打了一番太极拳:这种事,肯定是小夫妻关起门来说,才能最大限度地为权仲白保留面子,不激起他维护家人的心思。
将错就错,当时忘形几句话,倒有了别番好处,这的确是她料想不到的。可蕙娘现在没有心思考虑这个,她的声音有微微地颤抖,“祖父,您的意思……”
“这得看你行不行了。”老人家望着孙女,神色也极为复杂,“你爷爷年纪大啦,今年这都八十一了……”
对这个问题,蕙娘不可能有第二个回答,她的骄傲、她的感情都不允许她有第二个回答。
焦清蕙身子一挺,神色反而多了几分从容。
“行,”她说。“我能行的,您就放心地退下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老爷子要退下来,棒子要交到蕙娘手上啦……
久等了!刚才代更君回来耽搁了一下
☆、91诈你
虽说眼睛还有几分肿;气色也不那么光鲜亮丽,但文娘到底是被蕙娘□惯了的糯米团子,在四姨娘怀里哭了半个下午,傍晚还是出来和众人一道用饭;因老太爷不在,今日又是三姨娘的生日,四太太开恩,姨娘们也能敬陪末座,大家凑了一个圆桌团坐,这就要比上回几个人吃饭,还得分上三桌要热闹得多了。
有个焦子乔在;席间就多出了无限的热闹,四太太忙着看顾他;话都多了不少,文娘虽寡言少语的,可蕙娘今日话也多,还道,“有许久都没听苏州评话了。”
焦家自然养了有些说书女先儿,从北面的鼓词到南面的评话弹词,都能供应主子们取乐。四太太欣然道,“还是你心疼你姨娘,知道她就爱听这个。”
说着,就要派人去叫,权仲白连忙说,“今日不在这里过夜,就别耽搁得太晚了,免得歪哥睡着了还上车颠簸,晚上又要闹起来。”
一头说,他一头略带警告地瞪了蕙娘一眼,蕙娘见他发窘,咬着下唇微微地笑。三姨娘看在眼里,心底也不是不欣慰的:虽说年岁差距大了一点,但就是因为姑爷年长,才更能容让清蕙的性子,几次回娘家,蕙娘都是神采飞扬,逗起姑爷来那股颐指气使、喜意暗藏的劲儿,可见得在权家是很受夫君疼宠的……
“这话说得是,今儿实在晚了,孩子没过百日,也不好在外头过夜。”她望了四太太一眼,见四太太微笑点头,便邀请蕙娘,“等歪哥三个月、半岁大了,你们也忙完了,得闲回来小住上一段日子。老太爷去年八十整寿没有大办,其实就是因为惦记着你,根本没有心思。今年小生日,回来住今天,也算是全了你对老爷子的一片孝心了。”
这其实是四太太的意思,只是被三姨娘说出来而已。权仲白和蕙娘自然满口答应,权仲白起身给四太太敬了酒,又还敬了三姨娘,“今儿给您庆贺生日,贺您长命百岁。”
唬得三姨娘站起身连连逊谢,蕙娘见嫡母神色宽和欣慰,便也抿着唇笑道,“就让他敬你一杯吧,姨娘,你坐下。”
三姨娘到底没敢坐下,站着把杯中酒给干了,她激动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虽说没捞着和蕙娘说私话的机会,可母女两个目光相对时,蕙娘又如何看不出三姨娘眼里的激动同喜悦?
回程车上,她时不时就瞅权仲白一眼,权仲白察觉了,也看了看她,挑起一边俊眉,似乎在问:怎么,有什么事儿?
蕙娘不禁浅浅一笑,她探手挽住权仲白的臂弯,把头搁在他肩上,低声道,“今儿,谢谢你!”
这谢的是什么,两人心中自然有数。不过以权仲白这种不分上下尊卑的为人来说,三姨娘是蕙娘生母,几乎也就约等于他的岳母,敬她一杯酒,他根本用不着任何心理挣扎,也不觉得这是自低身份,才要说‘这也没什么好谢的’,偏头一看清蕙时,话又哽在了喉咙里。
焦清蕙这个人,平时是很‘闹’的,是开心是难过,她都能影响到身边一群人。她开心,立雪院、冲粹园就是莺飞燕舞,寒冬也是春天,她难受,即使是盛夏里,身边近一百来号人,也没有谁敢高声说话。权仲白自己的情绪就时常受到她的干扰,她的的确确,很少有这会这种语气,静谧地、轻盈地、甜美地——这并非刻意做作出来惹他恼火的,也不是得意中迸出来的,似乎是从她心底极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地飘出来的。这么短短地五个字,倒是一下就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令得他也柔和下来,又对她生出了几分怜爱。
他没有说话,想要揽住清蕙,又觉得有几分尴尬,脑中心上,不禁便想起了老太爷的那几句话,‘她的性子,你还不明白?你出口拒婚,在她心里,必定是她不足以令你喜欢……’。
姑且不论焦清蕙是否不足以令他心动、令他欢喜,就只说老太爷这番话,细细寻思,却是大有玄机:如他对婚事态度稍微积极一点,清蕙的态度是否也会随之大变呢?
她要是真的看不上他,不论他是积极还是消极,恐怕那份嫌弃都不会变吧……
“我还记得我头回见你。”他就漫不经心地开了口,“那时候,你才止十一二岁,习武扭了脚踝,我来给你正骨。不过那时你还小呢,恐怕也都不记得了。”
别人能不记得,清蕙记性多好?可她一句话都不接,靠在权仲白身边的娇躯,兼且还僵硬了几分,权仲白心中微微一动,却还拿不十分准,他又道,“你疼得满头都是汗,牙都快咬断了,可愣是一声都没出。后来想想,早在当时就该明白,你的脾性就是这么倔,疼成那样了,却还不肯掉眼泪。”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清蕙要再说不记得,那就有装傻的嫌疑了,她笑了一声——笑声中的勉强,权仲白也听得出来,“你不说,我还真不记得了。”
“呣。”权仲白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了。“还有后一次见面——”
“你今儿怎么忽然就说起这个了。”蕙娘撒开手瞥了他一眼,声调竟绷得紧了一线,“人家才觉得你有时候也还挺不错的,就来——”
权仲白这是同小娇妻回忆初遇,这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大煞风景,甚至可以说是很浪漫的事儿,蕙娘要指责他,又去哪里指责?她有几分惊疑不定,脑中回忆着从前种种言谈,口中却道,“雨娘婚事在即,文娘也要办婚事了——雨娘婚事,我这个做嫂子的给添了妆,文娘那边,你这个做姐夫的是否也该表示表示?”
她回避的态度都这样明显了,权仲白再追着不放,似乎有失风度,说到文娘,他倒有几分好奇。“是亲事不中意?看她没太大精神,连你回来了都不出来。你下午在后院,是和她说话?”
这也没什么好瞒人的,蕙娘随口就将文娘不大看得上王辰的事告诉权仲白,“毕竟是年纪大了,又有过元配的,她被宠惯了,闹得不成样子——”
权仲白不免好奇追问,“被你说了这一番话,她就想转过来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在妹妹心里倒很可靠。”
“问题总是要解决的。”蕙娘说,“世上真正毫无选择的窘境,其实很少,只看愿不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吧。我问她敢不敢逃婚,她又没那个胆量,自己也就知道认命了。”
权仲白是知道她同焦阁老密谈过的,一时好奇之心大起,“她想转了,总要有个理由吧,你和你祖父是怎么交代的,一见到你她就软了?恐怕以祖父的城府,未必会信你这句话。”
“在祖父跟前,我总是实话实说。”蕙娘无所谓地道,“怎么和你说的,自然也就怎么和他说喽。”
“那我就不信了,”权仲白大奇,“祖父就没有追问一句:这要是文娘说了是,你会不会真的帮她逃婚?”
蕙娘白了权仲白一眼,两人下了车,并肩进了立雪院。“祖父大人是聪明人,这种话,他何必问?”
“我并不聪明。”权仲白寻根究底。“我倒是真想问,要是文娘愿意逃婚不嫁,你会不会真的为她安排?”
蕙娘无奈地吐了一口气,一欠身进了里屋,已是直入净房,似乎压根都没想搭理权仲白。权仲白站在屋内,一边解着斗篷,一边若有所思:他隐隐有几分失望,却没有表露出来。
“你这根本就是废话。”他正换衣时,蕙娘从净房洗过手出来,又白了夫君一眼,她多少带了几分傲然,语调中又端出了惯有的矜贵。“好像根本就不认识我一样……凡是懂得我焦清蕙的人,哪个不晓得我言出必行,从来不会答应做不到的事?”
婚姻大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话曾经被焦清蕙拿来堵过他的嘴,可如今呢?她的做派,却是明明白白地又把这句话给践踏到了泥里。她有帮助妹妹逃婚的勇气和决心,为什么自己不逃开这段婚姻?
权仲白抱着手靠在门边,深思地望着蕙娘在屏风后的背影——她正在几个丫头的服侍下换衣服呢。曼妙的曲线映在山水画上,随着烛火摇曳不定,直是活色生香到了顶点……
可令他好奇的却又实在不是这个,权仲白心里想:该不会就是这么巧,焦清蕙其实原本是有几分喜欢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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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暑热,立雪院不比焦家凉爽,必须室内陈设冰山纳凉,好在还有蕙娘从娘家带来的风车,透过大开的窗户,一阵阵带凉风带了冰意吹来,令东里间是‘水殿风来暗香满’,一片温凉宁恰,只有西里间隐隐传来歪哥的哭声:他小孩子不能近冰,天气再热只能吹点天风,这一阵子脾气比较暴躁,晚上老哭。
不过,有权有势就是这样好,清蕙只要生个儿子出来便算完事了,其余带孩子的一切烦难,自然有人为她承担。她半坐起身子,还没下地呢,哭声也已经止住了,她便又倒回了枕上,总算还舍得问权仲白一句,“怎么还没睡?”
两人上床,是有一段时候了,权仲白来来回回,一直在咀嚼着一些从前轻易放过的细节,越想越是疑团满腹。他本性不是个太喜欢藏话的人,听见清蕙这么一问,几乎就想要直截了当地问出口,‘喂,当时我婉拒婚事,你反应那样大,是否也有期望落空,反而更加失望的原因在?’。
不过,只要稍微了解清蕙的性格,便也能知道要这么问,焦清蕙会回答才怪。他翻了个身子,从侧面入手,“今日祖父和我说,男人要能压得住女人才好,他让我多管管你。最好能把你全面压服,夫为妻纲,这才是人间正道。”
这么有挑衅意味的一句话,自然令清蕙双目圆睁,立刻就清醒过来,她翻了个身子,转为趴在权仲白身侧,有点作战的意思了,似笑非笑地。“是吗?祖父对你的期望还挺高的。”
唉,只看她的模样,谁能想得到她心里很可能会有自己这个枕边人的一点地方?权仲白没接她的话茬,他侧过身子,曲肘支颐,另一只手不知不觉就溜上蕙娘肩背来回轻抚,两个人的眼睛在昏暗处都特别地亮,时而对在一起,像是被沾住了,时而又被硬生生地扯得分了开去。“听祖父的意思,你似乎是喜欢那种处处强横霸道的人,最好是似你一般,却还要比你更有野望、更有手腕……你觉得,祖父说得对吗?”
“你怎么就这么关心我起来了。”清蕙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权仲白能从她竭力镇定的面具下头捕捉到一点什么,他心里越有几分猜疑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也都未曾告诉过我,你中意的又是哪种人。”
没等权仲白回答,她便自己给出了答案。“不过,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稀罕的人,和我是南辕北辙。你喜欢柔弱,喜欢娇滴滴的小姑娘,喜欢‘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一心一意就靠着你,同你诗酒江湖、不亦快哉……”
她的话里是有点幽怨的,可却的确也很中肯,权仲白竟不能反驳,他道,“我是喜欢这样的人。”
要再往下说,便有一句话躺在舌尖,‘可未必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我喜欢’。但这话出口,含义却绝不止于这么一句话而已,连权神医这样豪爽的性子,一时竟也有几分踌躇。虽凝视着蕙娘,可这话却也未及出口,他不知自己正在犹豫什么,寻思了片刻,还没有答案,蕙娘已道,“那就得啦,你喜欢的那种人,同我是南辕北辙,我喜欢的那种人,同你……我喜欢习武之辈,又高又壮又黑,最好还要一身的腱子肉,那样的西北壮汉,最讨我的喜欢。”
见权仲白神色玄妙,她噗嗤一声,忽然大乐,一边说,一边笑,玉足一踢一踢,直蹬床板,“此人必得人情练达、能力、武功都极高强,非但文武都能来得不说,黑白两道也能通吃。算得到、熬得住、把得牢、做得彻……又能守住本心,在世上成就出一番事业来。相公不必替我委屈,你同我喜欢的那种人,实在也是南辕北辙,毫无半点相同。”
她这么说,也要权仲白肯信才好,可他虽没有信,却也不禁有几分不悦,心旌摇动之下,竟欺身过去,压在蕙娘背上,靠着她耳边说。“祖父都告诉我了……”
他拉长了声调,引得蕙娘一僵,平日里多么镇定的人,八风都吹不动,此时声调也有点乱了。“告、告诉你什么了?”
她越是这样,权仲白自然就越启疑窦——才被蕙娘变着法子骂了一顿,他正有点不大高兴呢:白些、瘦些又怎么了,人瘦一点,又不是没有肉。权神医思来想去,索性就冒猜一把,他多用了几分力,把蕙娘压死,在她白玉一样晶莹的耳蜗边上轻声细语。“祖父说,你从十一二岁那一次见着我开始,便对我很是喜欢了……”
蕙娘的身子,顿时僵硬如石,她一动不动地伏在床上,好似没听到权仲白的说话。权仲白心中大定,也不知是何滋味,又有些得意,又有些怜惜:他毕竟是把清蕙逼到了这个地步,两人从初见到现在,她怕是从没有和此时一样无助而羞赧。想必此刻心情,自然不会太好了。按她那以玩弄自己为乐的坏习惯来说,这现世报应令他高兴才对。可看着她趴伏床上,把脸死死地埋在枕头里,刚才还乐得乱蹬的脚都僵在了半空,他又实在是有几分怜惜……
“唉。”本待揭破自己用诈,再逗她一逗的,现在有点不忍心了。权仲白和声说,“这也是人之常情——”
“什么人之常情,”蕙娘忽然挣扎了起来。“哪个要和你人之常情——”
她气鼓鼓地在权仲白身下百般用力,到底还是转过了身子,和权仲白鼻子碰着鼻子,额头碰着额头——却是双颊榴红眼神闪烁,露出了极为罕见的羞窘之态。“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我自小随在父亲身侧,见过的外男真是数也数不清的多,自然都各有风采。这许多种人之中,我是对你这样的白面书生有所偏好,昔年初见时,年少无知,也为你的皮相惊艳了一番,曾对身边左右夸奖过你……可这要算是欢喜,我欢喜得人可就多了,从——”
她咬着唇,似乎是开始寻思着还有谁能令她惊艳,想了半日,也不过胡乱堆砌出了几个人名,“从……何家的大少爷何芝生,到……到……”
权仲白咬住笑,看着清蕙眼珠子乱转,越转越慢,越转脸就越红,“到……”
她说不下去了,只好愤然又转过身去,把脸埋到了枕头里,“我不理你了!”
真是头一回露出了一段真正的小儿女态度来……
这七八个月来,权仲白还是头一次如此欲。情勃发,可是清蕙生产没满两个月,这时候实在不宜行房。只是这股情。色,又似乎不似往日的偶然浮念,可以轻松消解,他想了想,忍了一会,还是凑到蕙娘耳边,吹了一口气,轻声道,“喂。”
蕙娘不理他,见他不走,才动了动肩膀,不大情愿,“干嘛?”
“你不是私底下有在上课吗。”权仲白说,“课上得如何了?我来验收验收。”
作者有话要说:呼……
这一章删改了好几次,总算是略微满意了。
权大叔头一次展露自己的厉害,套起话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一点不亚于老狐狸焦爷爷嘿嘿。
今晚有长评50+的双更!但是晚一点,大家9点来看吧~别的话,九点再说了。
☆、92男色
虽说刚才一番狡辩;毕竟还是没给权仲白留下话柄。但蕙娘如今可没那么轻视权仲白了,以他的反应来看,那一番托词,恐怕只是更坐实了祖父的说法而已。这人老了,就爱乱点鸳鸯谱;当年她真个、真个只是对着文娘随意夸了权仲白几句;以她身份;哪想得到后来会有如此这一番孽缘?祖父就算从雄黄那里听到了这么一番话;应该也是随意放过——没想到老人家虽然老了;可老而弥辣;多少年前的话居然还都记得那么清楚,一见是时机,立刻就毫不犹豫地把她给卖了;害得她在权仲白跟前大抬不起头来,往常的优势地位,似乎是一去几万里,就连在这种事上,他都主动起来,要在从前,他可一向只有被戏耍的份……
“谁要给你考察验收。”蕙娘自己都察觉到自己面红似火,她死死地压在枕头上,不让权仲白翻她过来。“你走开,别、别逼我揍你!”
这个权仲白,哪里是什么端方君子,自己对他有过那么一点虚无缥缈的好感,在祖父的推波助澜之下,倒是被他坐实了,可他自己呢?没个半点表示,反倒是求欢来了,这算什么,黏糊糊的,话也说不清楚……
可要蕙娘主动去问,她也是问不出口的,并非是不敢——说到底,还是不想。她是恼怒的,气祖父,也气权仲白,该说的话不说,不该问的倒是问得起劲。权仲白拍了她几次,她都使着劲和他对抗,不比从前半推半就,这一回,焦姑娘是真的不肯把身子翻过来了。
“唉。”那个可恶的老菜帮子也居然就松了手,在她耳边叹息,“这怎么好,往常你要的时候,我倒是都很肯配合的,我难得要求个一会,你倒是心硬。”
蕙娘差点把唇瓣给咬出血来了,她不敢松齿,害怕一松开就禁不住要尖叫起来:这能一样吗?她可没有在权仲白真个疲惫万分的时候,硬是要求着他用手指或者是……
想到这里,即使是焦清蕙,也都不禁被脑中浮现的景象逼得更崩溃了,她捂着耳朵,坚定地表示出自己的态度: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今晚,您还是歇菜吧您。
“嗯,”老菜帮子还是挺能察言观色的,他有点遗憾,“看来,你是宁肯对着死物练,也不肯对住活的了……也好,那你就好好休息。”
这种事,只要她本人不肯配合,料权仲白也不能迫她,蕙娘多少放下心来,她的手渐渐地松开了,过了一会,忍不住道,“那你还不转回去休息,别这么粘着我,热死了。”
“等等。”权仲白没动,他那略带药苦的体味还熏着她,伴着淡淡的、温良的皂香,“既然你不肯帮忙,总要让我自己解决一番吧?”
“你不会在你那一边解决呀?挤死我了!”蕙娘赶快又做抵抗状,恐怕自己一个疏忽,就被老菜帮子翻过身来了。“翻过去啦,你都要把我挤到墙角了!”
“碰不能碰,帮不肯帮,我瞧着你意淫一会儿,你都不肯?”权仲白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有蕙娘十分熟悉的,那居于上位而显得特别优越的温和——这本来是属于她的态度!“唉,这个是没办法,得要挤你一会了,你忍忍啊。”
一边说,蕙娘一面就听到了衣物悉悉索索的声响,这肌肤摩擦之间,皂味陡然就浓厚了不少,还有权仲白意舒之下的一声轻吟,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这为她渐渐熟悉的宫弦轻轻地被拨了两下,蕙娘便能感觉到那熟悉而潮热的形状贴着了她的背,权仲白自己的手握着下部呢,顶端一点,已经濡湿了她的薄衫。
臭流氓、不要脸、登徒子、安禄山!她伏在自己臂弯之间,心惊胆战地往回看了一眼——却恰恰对上了权仲白满含了笑意的眼睛。这双眼本来就特别地亮,特别的纯净,即使现在正坐着这样羞人的事,也显得如此从容而宁静。可这宁静、这从容,却令得她更为羞赧、更为别扭,更为……
男色当然可以很诱人,焦清蕙也很能欣赏男色,只从前那基于理性淡然的赞赏,在今日已经寸寸灰飞烟灭,随着权仲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下蹙眉,每一声情不自禁的低吟,她渐渐觉得体内燃起了一团撩、人的火,这火直往上烧得沸滚,令她那纠结复杂暗流处处的心湖洋洋大沸,她头回感到自己全面为权仲白压制,他在戏耍她,他在玩。弄她,享用着她的不适与逃避,此时此刻,两人心知肚明,即使并非真个在那交。媾一刻,他也实在是她的主人——
焦清蕙银牙一咬,她猛然就翻过身来,由得那东西绕着她的身子滑了半圈,从权仲白口中逼出了讶异的低吟。
“还是这么慢!”她一抬下巴,羞固然还是羞,可终究,她又是那个盛气凌人的焦清蕙了。“你这个人,不行就不要作怪!”
她的手触到了权仲白的手,微凉碰着了微热,权仲白肩头跳动了一下,他的眼睫毛上下一扇,眸色暗了下来。
“唔。”和从前她迫他那几次不同,要说从前是她在享用他的窘迫和无奈,那么现在,是他在享用她的服务,他的手没有劲力,松松地圈着那东西,随着蕙娘的动作上下移动,长睫半垂双颊潮红,唇色透着水润艳红,看着实在是——
“我学得如何?”蕙娘一心想要找回点场子,她现在多少有些得意了,指尖忙忙碌碌地,柱前柱后地忙活,时而轻点顶端某眼,时而又往下探到更深的地儿去,权神医的眼睛,这会已经全合拢了,他的手没了力气,某处倒是绷得很紧、很大,要比从前第一次,蕙娘霸王硬上弓的时候激动了不少,她很有几分自得:“这门功课,我看也不是顶难——”
见权仲白有往她手心里顶的意思,蕙娘眼神一闪,她忽然猛地收紧了拳头,紧紧地抓握着那处,权仲白倒抽了一口气,他愠怒地睁开眼来,终于失却了从容。“焦清蕙!”
“求我。”蕙娘跨坐在他腰间,故技重施,压住了权仲白的挣扎。她点着权仲白的胸口,像是要把场子全找回来,这两个字,都说得铿锵起伏,“求、我!”
四目相对,她还没看清他的神色呢,权仲白从喉咙里吼了一声,他抽开手握着她的腰,快得令她来不及反抗,就已经被压在了身下。
这一震惊,手自然松了,可还没来得及撒开呢,就被权仲白的手掌给包住了。
“功课做得不好。”他咬着牙在她耳边说。“你最好是换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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