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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 作者:御井烹香(晋江vip09.12完结,宅斗,朝廷)-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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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做事,到老了一律回来居住,无事也不随便出门。”云妈妈话里大有深意,她同蕙娘交换了一个眼色,方才又道。“族中富庶,任何人都不必为了柴米发愁,只这数千人作何营生,那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由老族长发话,谁人做什么事,都听宗房的分派。最上等的出外省做事,次一等的只在东三省行走,最愚笨不可造就的,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出远门。那些家里有人在外的房头,便可搬到白山镇居住,这样也方便家人回来探亲。余下人口,多半都还在村里聚居,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镇里居民,多半只知道我们在乡下庄园也多,族里走动频繁,但却并不知道族中的规矩。”
这么安排,明显是为了保住权家最大的秘密。说实话,要不是蕙娘亲身走到此处,她也很难想象,竟有数千人都服从这样的规定生活。要知道多少大族,都因为子孙离心逐渐衰弱,权家一百多年来,还能维持住这样的局面,也堪称是个奇迹了。
“都说会里,是以我们权家为主——”她不禁就问,“这种事,纸包不住火,只怕合族上下,心里也都有数吧?”
“这个自然多少都能猜到一些。”云妈妈若无其事地道,“从前也有些人口里没把门的,露了话缝的,但多年管束下来,他们自然也都知道小心说话了。”
那些走漏了风声的人会被如何处置,蕙娘也多少猜到了一点。她现在算是了解到权家的权力结构了:虽说是一族,但其实更像是一支家兵,衣食住行都靠着族里,从落地开始,便在族长、宗房的掌握之中。虽有私产,但却无法随意处置,族人的一切都随族里的安排。等到长大懂事以后,就算有了异心,也因为族里完备的制衡手段,很难对宗族不利。
这样的结构,配合鸾台会的手段,权家族人可以走遍全国行商求学,同外族嫁娶,但依旧不虞秘密外泄,始终保持着同族内的紧密联系。他们也没有理由出卖自己的宗族——虽说如今这样的安排,可说是控制严密,但同那些旦夕且死的百姓们相比,权家人的日子也已经很好过了。
“方才妈妈说,这城中居住的房头,恐怕还是有变数的——”蕙娘一边思索,就一边问道。“不知族中人,是更愿意住在村里呢,还是更喜欢住在镇上——”
“好教少夫人得知,”云妈妈笑了,“这人多热闹,没有谁是不喜欢的,族内凡是当龄的小伙子,就没有不盼着出外当差的,要有能在京城做事的,更是他人欣羡的对象。也因此,外出办事的缺额,总是人人争抢,年年在镇上居住的房头也都不大一样。老身方才在镇上走了一圈,就看到许多新住户,想来,也是外头折损了一些人口,村里的形势,又发生新变化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权族内部就有争斗,因为族长掌握了各项大权,这争斗终究不可能危及宗房。而这些族内房头,妻儿都在东北,绝无可能被带出老家,他们就算到外地做事,也绝不可能被蕙娘收买——她也就失去了了解各房头内情的热情,只是面上依旧丝毫不露,含笑听着云妈妈絮絮叨叨地将族里三十几房人家的大致人口都给交待了一遍。便又问她,“不知小叔的家人,是就住在镇上,还是依旧住在村里呢?如若方便,我也很该过去拜望一番的。”
云妈妈面上掠过了一线阴影,她道,“我们姑娘带着哥儿,都住在村里。”
只是一个称呼,蕙娘心里便有数了:看来,云妈妈应是权世赟妻子的陪嫁丫头出身。并且,权家宗房内,可能也有人正猜忌着权世赟,所以要把他的妻小就安置在眼皮子底下,以便严密看管。
她心里多少也都有数了,却还是不免一问,“那,仲白他大伯、二伯,还有伯红一家——”
“从京城回来的这一系,”云妈妈说,“三代以内都在村里居住,尤其是在外地出生的,一般回了村里,就不能随意出来了。”
她意味深长地望了蕙娘一眼,似乎想从她面上看出一点情绪。而蕙娘的心,也的确正直往下沉:忽然间,她了解到了良国公的为难之处。且不说权族的图谋,是否过分疯狂,他们对族人的控管手段,的确是已经炉火纯青,几乎寻不到一丝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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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娘在白山镇住了两日,丫鬟们打探回来的情况,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压根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镇上甚至都没有姓周的大夫,不论是权伯红,还是良国公的两个哥哥,在此地根本都毫无音讯,蕙娘估计这几户人家当时是被直接送进村里,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一想到如权季青上位,她和权仲白也许也将落得这样的结果,她便有些后怕。虽说如今的局面,也不算是顶好,但起码她还能为自己筹谋计划,而不是彻底沦为被人严密监视的囚犯。
等到随行下人们都渐渐熟悉了当地风物,一直被搁置在祖宅的这一行人,也等来了宗房的使者。蕙娘本人还没亲眼看见他,只是听甘草回禀,来的是宗房次子权世彬。她听了权世彬的安排,以回村中祭祖为名,将几个下人都放在老宅,自己孤身随甘草、权世彬等人上路,轻车简从,直出了白山镇去。
一路走来,她时常揭开车帘欣赏窗外风景,但今日安排给她的马车,车窗却被封死了,连车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蕙娘只能靠耳朵去听外头的动静,马车走了大约有一个时辰,四周已是再无人声,只听得风声呼啸、水声潮涌,马车又走了一段方住了,甘草开了车门,扶她下来时,蕙娘先见车后是一片密林,林内一条小道蜿蜒,也不知伸向何处,亦是极为隐蔽。一转过身,只见眼前一条宽阔水面,自上而下奔涌而过,岸边一个小码头上泊了一叶轻舟,很显然要跨水而去——
她又有点头晕了:难怪权家人丝毫都不担心自己的秘密居住地外泄,原来他们家的村子,居然设在了朝鲜境内!
鸭绿江在这一带就是天然的界河,江对面那就是朝鲜地界,一般人无事跨过国境倒也无妨,但官面上的人,没事是不能随意到他国走动的。权家自己的村子在朝鲜境内,当然就保证了大秦这边很难知道真相,就算一般佃农意识到权家人经常过境,但都是权家自己的佃户,谁会口无遮拦胡乱议论,给自己惹来天大的麻烦?只要能摆平朝鲜那边的官员,权家在那边造船造枪可能都无人过问,甚至可以从朝鲜口岸运送物资!
只是,他们是如何封住朝鲜人的口呢?朝鲜地方小,靠着界河也有不少住户吧,起码管束得要比大秦严格……
蕙娘忽然就想起一事——朝鲜和前朝的关系,一向非常亲密,他们的国名,就是前朝太祖所赐。
她的心事立刻又重了几分,只在权世彬跟前不愿露出,只是淡然上船,也并不多话多问,上了船便自己寻了位置坐好,偶然打量一眼船篷外头而已。如此稳重,倒惹得权世彬面上多了一丝赞赏之色,只是他看来性子沉闷,就算看得出对蕙娘印象不错,一路上也是一语不发。几人默默地过了江,对面码头上也自然有车来接,照例那也是封了车窗的,蕙娘只觉路甚崎岖,转折也多。走了许久,又下车在一处屋宇中休息打尖,此处却已到一座山脚下,由山脚再徒步上山走了半个时辰,方才转入了一条小径,进了山坳之中。又行了数十步,蕙娘眼前便是一亮——原来她们走了半日,是从后山插。进了这山谷之中,如今还要从贴着山壁的一条小道往下,才算是真正进入谷中。这山谷倒是十分阔大,她尚未能将全貌收入眼中,但只是这么一望出去,她也是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自己还是把权族想得太简单了一点,不说他们的图谋,只说这一片基业,那可是绝不容人小视!
作者有话要说:任何一个组织存在了一百多年,肯定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啊……蕙娘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真是谈何容易。
☆、第216章 重逢
从山口往下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山谷正下方的校场;其时正是午后,蕙娘可以清楚地看到兵丁们从家中汇聚而来;在俨然屋舍中形成了一股小小的河流。这群人身披甲胄;手持利器,钢铁在阳光下反着明晃晃的白光,蕙娘粗粗一看;也估不出数目;只觉得成百上千总是有的。再一看校场边上;别说明显是为火铳训练准备的成箱弹药了;她甚至还看见两门小炮!
虽说如今也算是盛世,大秦兵丁实数不会太少,但大部分兵马;除非是时常要和敌人接战,受到重视的部曲,否则一般士兵也就是勉强糊口,体魄只能说是游走于面黄肌瘦与略可一观之间,像这样营养良好粗通文字,又武装得很到位,忠心方面毫无问题的精兵,有三百,已经算是一州豪强,有五百,省里都要考虑你的力量,如有一千,已经可以和一般的军队相持不下。要有五千之数,远不说,近处的朝鲜国主若是知情,只怕从此再难睡得安稳了!
说实话,蕙娘一直觉得鸾台会的计划有些儿戏,图谋天下,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国运断绝了那就是断绝了,要真以为是前朝皇室的后代,就能一呼百应颠覆天下,那也无异于痴人说梦。就是真有些暗处的力量,在军队跟前也无非就是个笑话,她甚至很奇怪崔家如何能耐得住性子,到现在都没有吞并权家,反而还是一副紧密合作的样子。直到此刻,她方才认识到了鸾台会的真正实力,这一百多年间,他们的确是积攒了一点家底的,篡位夺权,依然是个梦想,但这个梦想,却已经说不上有多么荒唐。
崔家在东北握有多少兵?对外说都是十万雄兵,但自己这一年多来暗自留意,查证下来的官方应当是万五左右,现在东北局势看似松散,没必要保持太多精兵,这个万五,说不准还要打个对折。七千多的兵,装备能和权族私兵相比的怕也就是崔家的亲卫队了,人数也不会超过两千。再加上权族的根据地居然在朝鲜境内,大秦官军还不能随意渡江……权族还真的确具备了和崔族平起平坐的条件!
眨眼间,蕙娘心底已是流过了无数念头,她将眼神从校场上收回,又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谷中建筑,见极远处似乎有一条大道逶迤而出,便知道自己还是受了防范,没能从正路进谷。——也是,要建筑这样大的基业,只靠刚才那条小路,却又怎么能够?
“这条路是从平壤方向过来的,打从白山过来,只能从山路进谷。”正这样想时,权世彬已开口和她攀谈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回到谷中的缘故,他放松了不少,对蕙娘的态度已有所放松,一面领路,一面便伸手比划着给蕙娘介绍。“效仿太祖爷,族中也分了几种人家,男丁年上二十,便要自立居住,当兵的是兵户,从医的是医户,出外经商的那是商户,都各自分区居住……这一片是兵户所在,杀伐之气重些,一会开始演习了那就更吵。我们脚步快些,下了山坐车进殿吧。”
把兵户安排在这一带,蕙娘猜想也有防范着江对岸的意思,这里只有一条小路,可说是易守难攻,就有人闯进来了,有这些兵丁们在,也管教他们有去无回。她不禁暗暗点头,又随着权世彬一路走一路看,口中还好奇问道,“这山谷如此之大,能住多少人呀?”
权世彬微微一笑,“当年祖宗发现此地时,随行的只有二十余人,如今么,早已繁衍了百倍不止。除了我们权族以外,还有当时依附而来的几户人家,如今也都繁衍起来了。只是他们无事不能阖家出谷,在白山镇一带声名倒是不显。”
蕙娘立刻就想到了崔先生,以及同和堂在各地的二掌柜们,她点了点头,亦不禁感慨道,“老祖宗深谋远虑,真是什么事都为后人打算好了。没回老家之前,我心里也是常怀忧虑,没想到一进谷,许多想问的问题,竟都有了解答,我倒是什么都不必问了。”
权世彬和从人对视了几眼,都笑了起来,权世彬倒颇有几分欣赏蕙娘,“侄媳妇倒是坦然,你心里有疑惑也是自然的,只是大家都是一家人,很不必太拘束,有话就说么!”
真要能有话就说,鸾台会还会如此安排行事么?蕙娘心底,很不以为然,面上却只微笑道,“却是我思虑太多,反显得小气了。”
几人下了山路,果然有马车等候,此时车窗便未封死了,蕙娘在车内东张西望,只见谷内众屋舍,建筑样式都是一色一样,显然是统筹建成、分配居住,并且路用青石、墙做苍灰,看来都是富庶人家。车驾偶然同路人擦肩而过时,这些兵丁们各个也都是身材高大、神色悍勇,看来不像是未经过血腥的新兵,蕙娘越看越是心惊,初来时的十分心气,到这里终于被吓走了三分。
历代国公,应该都有回过白山镇祭祖,良国公也是见识过谷中基业的,若能早泄露一言半语,让她有个准备,如今她也就不会这么慌乱了……蕙娘现在的心思,已经乱成了一滩糨糊,她时而想到良国公,时而又想到未曾谋面的族长宗房,时而又想到歪哥,想到焦勋,想到权仲白,想到焦家……无数的心思,好似一锅滚水般在心底沸腾,好在是一人坐在车内,还不必遮掩面上的情绪,可以尽情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车行了不久,便又有人过来请蕙娘下车换轿——这时候,权族的大家做派就来了。一样是力士抬轿,奴仆扈从,前呼后拥将蕙娘顺着一条大道抬进一处宫宇之中——走到了近处,便可以很轻易地看出来,这一处建筑,是采用了王府的建制。
众人从仪门将蕙娘抬入了,又转折走过了几处庭院,蕙娘从轿内望出,已知不是正殿,她心底不免有些纳罕:要知道权仲白性子难测,良国公意思,权家这一代主事的乃是她这个主母。就是从仪门进府,也该在正殿相见才合礼数,这般安排,未免是过于慢待了。
事实上,她这个主母也是做得没滋没味,良国公一句话不肯多说,倒还不如权世赟,事前还有些提点。蕙娘心里也不是没有微词的,此时到了殿前,她心里都还有些发虚,只面上强撑着并不露出来。见轿住了,便一语不发,顺着旁人的安排,出轿入屋,直进了东里间。
权世彬方才一直在前头引导,此时进了屋,便又给蕙娘介绍,“父亲这些年来不良于行,尤其夏末秋初,更是难以下榻,故而引至此处拜见。”
一旁亦有人道,“按辈分,这是你的叔祖。”
蕙娘也看见屋内靠墙大炕上,拥被坐着一位白发老者,两边雁翅排开皆是女侍,周先生也在老人身边站着。这位老者双目微闭、似睡非睡,自己进了屋也未有何反应——她心里自然有数,恐怕族长本人,不仅是不良于行,下世的日子,也许就在不远处了。此时听人说了辈分,便下跪行礼,口称拜见叔祖。
行过礼了,权世彬便目注炕下一位中年汉子,见他微微点头,便上前自这汉子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郑重双手交给蕙娘,道,“这是叔祖给你的见面礼。”
蕙娘又再行礼,谢过族长,这才起身一一述亲,此时屋内也有七八人站着,俱是四十岁往上的老辣人物,辈分倒是不一,有瑞字辈、世字辈的,甚而还有一个与族长同辈的生字辈。其中居首者,便是族长长子权世敏,云管事口中的‘老大’了。
屋内唯独一个不姓权的,便是周先生了,他入屋看来只是为了看管族长,不过同蕙娘略一招呼,两边并不曾正经行礼相见,权世彬便请蕙娘出去叙话。由权世敏告知蕙娘,“焦氏你可先在谷里小住一两日,三日后正是吉日,可以开宗祠祭祖,将你名字写入。此后名正言顺,你便能号令鸾台会北十三省诸部人马,亦成为公府下代主母,再无动摇之虞了。”
他望了权世彬一眼,话风一转,“按说,这开祠祭祖,本是族长亲自主持才好,但父亲这一阵子几乎无法下地……”
权世彬先道,“长兄如父,爹不能下地,便由大哥你代为主持,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权世敏眉头微皱,一时不曾说话,似乎意甚犹豫。蕙娘自然也不发言,她冷眼旁观时,只见除权世敏以及寥寥数人以外,权家诸人都是面露沉吟之色,谁也没有说话。
“父亲虽然不能下地,但一天神智也有几个时辰是清楚的。”权世敏沉吟了片刻,还是摇头道,“谁来代为主持,还是交由他做主为好。待到晚间老人家睡醒以后,我等再请教老人家吧。”
此策比较老成,众人都点头称是。权世敏又向蕙娘简要地介绍了屋内诸人的职位,“这是你世孟族伯,主持谷中后勤粮草,你瑞邦族兄,在会中主持火药生产,生庵叔祖,管着南北两条暗线,是极紧要的职务……”
比起鸾台会内其余诸人的遮遮掩掩,权世敏行事倒十分大方,几句话就把权族内部的结构介绍得清楚明白:族内分两大块,谷内谷外。谷内不必说了,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国度,权族不缺钱,谷中也不种田,所需粮食日用都从白山镇绕个圈运来,权世孟主持的就是这运输的工作。谷中生活了五千多族人,最多的是兵户,其余家口都是围绕着为兵户服务而存。至于谷外么,年年都有人从谷内出去做事,从事的行业,虽然千奇百怪,但在蕙娘看来,都可以纳入鸾台会这个大体系中。因此会中的领导,也就名正言顺地进入了权族的决策层。不过,对于鸾台会的架构,权世敏便以一句,‘如今人不全,日后人全了再和你说吧’,轻轻地带了过去。
大家彼此认识见礼一番,权世敏便命人将蕙娘请下去歇息,“难得侄媳妇回来,本该设宴款待,但谷中生活简朴,你毕竟又是女儿身,也不便和我们同席,今日也劳累了一天,便先请回去休息吧”。
自然有人将她带到一处院落住下,蕙娘也不敢随意和人搭话,只得在屋内打坐,没过一会,便觉得脑子似乎都要被思绪冲破,只是一阵阵地发紧、发疼。
在未回族中之前,她还以为族内争权夺利,必定十分激烈,她以国公府、宜春号双重筹码,极有可能在族中找到的一两个潜在的合作者,但一渡江,她便知道自己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一点,入谷以后,心更是早已经凉透了。权族内的确存在斗争,这一点她没看错,这斗争更是还激烈到了头次见面便展露无遗的地步——老族长病重,数子争权,权世敏、权世彬兄弟拧成一股绳,想造势,但不能服众。但权族这特殊的环境,使得这矛盾根本无法被她利用。她肯定是要回京城去的,回了京城,还怎么和谷中人保持联系?她派出来送信的小厮,就算能不引人注目地走进白山镇,他能入谷一步么?
已经不能把这里当作一处族人聚居之地来看了,不论是建制还是地理环境,这里都更像是一座兵营。而若兵营能够随意为人渗透,这支兵也就不可能再有什么杀伤力了。和族中人私通款曲,挑起风浪的想法,看来已经再行不通。
局面乱不了,始终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是否也就意味着她始终都只能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现在已经制约她的已经不是歪哥、乖哥的前程了,而是全家人的身家性命。权族手中握有精兵,鸾台会里肯定也就不缺乏杀手,如果没有准备,只是悍然翻脸,她肯定逃不过会内的报复。而要准备,又从何准备起?权族为了守护自己的秘密和野心,将制衡之道贯彻得如此淋漓尽致,可想而知,她要在这样的局里往上爬,权力每重一分,也就要受到更重一份的监视和制衡,虽说本家远在东北,但有鸾台会在手,他们的消息可一点都说不上闭塞!
要不是权世敏、权世赟两兄弟之间矛盾显然非常尖锐,权世赟又半点都没有回谷夺权的意思,蕙娘都索性想要自暴自弃,全心扶助权世赟夺得谷中大权,真个把鸾台会当作自己的事业来经营算了。但现实又岂是如此简单?婷娘没生儿子那都还好,甚至生了儿子,在计划顺利实施的那几年内也许都不会有事,一旦这个还未出世的皇子顺利登位,权族宗房会坐视国公府一脉成为新皇母族么?蕙娘只是随便一想,都有七八条把国公府一脉除去的理由。权族手里有兵,国公府有什么势力能和他们抗衡?到末了,依然是免不得把自己的头颅,做了旁人的晋身阶!
自从重生以来,她还没有过这样绝望而烦躁的时刻,怎么想都是绝路,即使以蕙娘心性,亦不禁烦躁形于色,她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便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出,道,“人来。”
立刻便有侍女进了院子,蕙娘冲她挤出一丝笑容,平静地道,“难得来此一次,不能不看望长兄夫妇。你为我通报一声,看看世敏叔能否为我安排安排!”
也不知她这句话出去,是否激起了重重波澜,那侍女一去就是近一个时辰,好在她还是带回来一个不错的消息:权世敏大怪她过分见外,直说她自然可以随意行动,不论是去拜望谁,都随她安排。
蕙娘自不会把这话当真,但她也是横了心不再瞻前顾后,权世敏和她这么虚客气,她也就厚着脸皮令侍女带她出门上轿,拜访权伯红夫妇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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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山谷内静悄悄的,除了各屋内传出的人声以外,街上竟无人走动,蕙娘不免有些诧异,她却也懒得再问什么。只是默默地望着谷中诸处,见轿子越走越偏僻,她的眉头不免也是越皱越紧——好在此处只是僻处谷中深处,有许多空置院落,除此外,屋舍看着还算整洁,不然,她心底对权族的忌惮,怕不就又要浓上一分了。
走过了几条巷子,轿子在一间院子门头住了,蕙娘止住了侍女叩门的举动,自己下了轿,在门上轻叩了几下,见门只是虚掩,便轻推而入,口中道,“大嫂,在家么?”
“在家在家。”一个妇人从里屋行了出来——她一边说话,一边还拿围裙擦着手,声音里满是笑意,“又是来给送鱼的么——”
见是蕙娘站在当院,她的脚步一下竟站不稳,竟是踉跄了一下,还拿手揉了揉眼睛,才惊疑不定地道,“是——是二弟妹?”
蕙娘心里,亦是感慨万千。昔日的林氏,何等雍容华贵?今日再见,才几年工夫,人便胖了一圈,此时服饰朴素,望之如同村妇,同从前真是判若两人!她上前几步,握住林氏的手,“是我来了,大嫂,别后可还平安吗?”
林氏怔怔地望住蕙娘,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鼻头抽动了几下,忽然将蕙娘拦腰抱住,竟投入她怀中,嚎啕大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林氏这几年日子过得也是担惊受怕……
☆、第217章 气质
蕙娘和林氏;虽不说有生死深仇,但也绝不是没有恩怨。在蕙娘,林氏不过是个手下败将;难以在她心中留下一点痕迹,当时略作示好,不过是下一手闲棋;在林氏;虽说也认清形势,愿和蕙娘联手,但心中总有郁气难平,要说对蕙娘没有怨恨,连蕙娘自己都不会相信。可就是关系如此尴尬的两个人,此时拥在一起,别说林氏忍不住眼泪,就是蕙娘亦不禁鼻根一酸,仿佛捉住了救命稻草般,好一会儿,才舍得轻轻将林氏推开,嗔怪道,“大嫂,如此清净福地,你难道还有不足么?哭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呢。”
林氏猛然一怔——她总算亦非常人,扫了蕙娘身后侍女一眼,泪水未收,口中已哽咽道,“你难道还不知道么!栓哥、栓哥他——”
说着,眼泪不禁又是夺眶而出,“栓哥前年没了……”
她这一番闹腾,早激起屋内人的反应,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掀帘而出,好奇地靠在门边望了蕙娘几眼,便回头叫道,“姨娘、姨娘,有客来呢。”
不过一会,一位青年妇人也钻出了厅堂,她刚才显然正在厨房,一出来便带出了一股油烟味儿,见到蕙娘,不禁也是一怔,但很快又清醒了过来,蹲身给蕙娘请安,“见过二少夫人。”
一开口,却还是纯正的京城口音……不是当年的小巫山,却又是谁?
因大少夫人啼哭不住,蕙娘只得同巫山一道,一边劝慰着,一边将她扶进里屋坐了。又有一位姨娘打扮的妇人,连着蕙娘身边那位侍女一道,一边劝慰大少夫人,一边将厅内稍事收拾,给蕙娘倒上了茶水,两人这才能安稳坐着说话。不免又要谈些栓哥如何去世、发丧的事儿。
大少夫人说着说着,眼睛就又红了,“也是他命不强,不过淋了一场雨,便发起高烧来,吃了几副药都不中用。人就这样去了……当时周先生在外,回来了看过,说是肺炎兼发了水痘,孩子就没熬过去。”
她如今说起话来,坦诚了不少。“当时为了栓哥,和你争斗了多久?没想到孩子就这么去了!现在再看前尘,觉得自己当时实在太傻,如能保住孩子没事,我还争什么争呢?”
说着,便又要大哭起来,还要撕衣捶胸,状甚不堪。
蕙娘忙打发两位姨娘,“都下去吧,快把孩子也抱下去!别吓着了。”
见厅中桌上放了饭菜,知道眼下是晚饭时分,便令随自己过来的侍女,“你且帮着她们,先把饭做得了再说。”
被她这一提醒,巫山立刻便道,“可不是!我锅里还有菜呢!”
说着,便又回厨房去了,那侍女也只能跟回去帮忙,蕙娘将大少夫人半抱半拖扶进了里间,将门闩上,一回身,见大少夫人立在当地,面上犹带泪痕,神态却已完全冷静了下来,便不禁微微一笑,方才低声道,“恐怕还是要哭两声吧!”
“这屋子料用得足,”大少夫人却道,“冬天冷嘛,墙都厚……声音传不出去的。”
她疲惫地搓了搓脸,在炕上坐了,“你也坐!伯红出去接货,今晚回不来了,要是方便,你就歇在这里也好!”
“歇在这那就太遭忌了,”蕙娘摇了摇头,在林氏对面坐下了,“嫂子没收到我要来的风声?”
“没有。”林氏解了围裙往炕边一丢,又抿了抿鬓发,她看起来又有些像几年前那个京城贵妇了,只是身形毕竟壮实臃肿了许多,眉宇间的皱痕,也不能那样轻易地掩饰过去。“你怕也看到了,这里竟就是个大兵营,寻常无事,大家各过各的日子,很少互相走动。外头发生什么事,我们也是一概不知道。”
她略带焦虑地望了蕙娘一眼,低声问,“现在的京城,局势如何了?”
“季青失踪了,”蕙娘三言两语,便把府里的变化交待了出来,“叔墨也去了江南,仲白去了广州,现在家里是我在管事。”
林氏丝毫都不吃惊,她点了点头,忽地又露出苦笑,有几分自嘲,“机关算尽,只为他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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