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徒弟个个都很拽 作者:浅铃儿(纵横2012.10.05完结)-第2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空了的水壶,被轻轻地,极其温柔地放回到桌面上。那个人只是轻轻地伸足,又再一次地踩踏在唐方的露在床外的手掌上。
脸上甚至还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可是,他的脚尖,却在用力,更加用力。身上的冷汗,又一次的流满全身,因为奔逃,早已筋疲力尽的唐方,又一次地在男子的脚下,发现近乎野兽的嘶吼。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用力地摇头,可是,黑衣人脚下的力度,却在慢慢地加重——是的,他就是要将这个少年逼得崩溃,将这少年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仿佛终于忍受不住了。
唐方从床下钻出,然后一把推开黑衣人的脚,“呀呀”地叫着,就要向门外冲去,可是,却被什么挡住了,他惊恐万状地抬头,正看到了朱英武的写满不忍的脸。
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唐方用力地抱紧朱英武的身子,然后,整个人,都仿佛秋风扫落叶一般地,颤抖。
看到唐方那样的满身肮脏的身体就这样扑了过来,朱英武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推他离开。可是,在他用力之际,却发现了唐方那张虽然泪流满面,却依旧祈望地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大,清澈无比。那样的仿佛在溺水之时,捉到了稻草般的祈求的眼神,就仿佛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寻求人的庇佑一般。
仿佛有什么终于触动了朱英武那一颗冷漠得几乎已经不再跳动的心。他一把将小唐拉在身后,冷冷地望着那一抹渐行渐近的黑影,蹙眉,冷冷地说道:“够了……”
“够了么?”黑衣人冷笑。他再上前两步,指着唐方:“你确定,他真的已经陷入疯狂?你敢担保,他真的不是在装?要知道,相对于嗜血的老虎而言,毒蛇的毒性,才是最可怕的东西,这些,你是真的不明白?”
“或者说,如果陶家庄之内的事情再一次重演,你担当得起吗?”要知道,当初的陶家庄,他精心布置,想逼陶心然退出家主之位。那时,他暗中种在陶心然身的毒,已经渗入身体,再加上祠堂的迷重的味道,陶心然已经渐渐失支了平日的自制力。可是,就是这个小唐,破了他的毒阵不说,还救陶心然于危急,令他的计划不得不再一次的推迟,或者改变。
所以,此时之对于唐方,那黑衣人依旧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朱英武的眸子沉了一下,要知道,对方毕竟是皇子,未来或者是君临天下,或者是成为一方亲王,而他,不过是一江湖人,靠帮人取人首级,然后苟且偷安。可以说,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看来,小唐的事情,还真不是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可是,一感觉到他的迟疑,仿佛知道失去了朱英武的庇佑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身后的身影更加的颤抖起来。他一边揪紧朱英武的衣衫,另外,浑身更加厉害地颤抖起来了。
寂静,更加的寂静,就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朱英武迟疑之间,那人已经伸出手来:“把他交给我……”
朱英武再一次的迟疑了一下,任由那人上前,生生地将唐方从他的身后扯出,然后一把摔在地上。
唐方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然后恐惧地望着那个一身黑衣的人,绝望至极。
那个黑衣人几乎优雅地微笑着,然后,用另一只脚,又慢慢地踏上唐方的方才受伤的手:“乖啊,若你早一点崩溃了,疯了,便不用受这般的罪了……”
090——意外的救恕
唐方恐惧地望着他,已经无法出声,就在他的手狠狠地踏了上去,骨折的声音将再一次的传来之时,身边的朱英武,忽然说话了:“慢着……”
“你又想说什么?”黑衣人显然已经开始不耐。他并不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最讨厌别人从中作梗——说吧,如果说你的话不能引起我的足够的重视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你这般对小唐,你就不怕师……她知道了,会怎样的看你?她就住在这附近,说不定这动静已经惊动起她了,而且,她向来偏心小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是啊,所有的争斗都在地下,所有的阴谋都是瞒着那个女子的,若真是被那个女子知道,这个如此虐待小唐的话,虽然不能拿他怎样,可是,怕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再也无从得知了吧……
虽然只是以“那个女人”相称,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说的是陶心然,可是,这威胁显然无力,因为,朱英武的话才刚刚落音,那个黑衣人,就开口了:
“你以为,我会让她醒么?”
几近冷酷的话,从黑衣人的口中吐出。那表情,令朱英武知道,他早已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不要说陶心然今晚不会醒,即便是她醒了,也没有办法走到这个房间里来……
看到朱英武无语,黑衣人的脚,已经再一次地、重重地踩踏上了唐方的放在地上的手。寂静的夜里,骨头折断在脚下的声音,仿佛梅枝轻脆一般,“咔嚓”一声地,在这一刻传来,黑衣人伸手一点,惨叫,仿佛一只攫住喉咙的大手,将一切的声音,都生生地扼在唐方的喉咙里,唐方的一双带泪的眸子,静静地望着朱英武,仿佛在向他求救一般。那样的眼神,看得朱英武的心里又是一动。
说不出和窒息的感觉,刹那间攫住了他的心,情急之下,他再一次的不顾一切地大叫起来:“慢着……”
黑衣人的脚停了下来。他几乎是恼怒地望着朱英武,冷冷地说道:“你的上一个借口真的不怎么够好,怎样,现在,准备好其他的吗?”
朱英武神情一凛,准备好的话,几乎脱口而出:“若是她明日知道了呢?若是唐家的人知道了呢?要知道,唐方的身边,一直有暗卫跟随的……”
黑衣人再一次用极其轻视的眼神,冷冷地望着朱英武,仿佛对他的表现极度的不满。他冷冷的扯了扯唇,伸指,指着朱英武:“这已经是你的最后的机会,可惜的是,你仍旧落空了——我也不怕告诉你,那个什么暗卫,正在赶赴唐门,而其他的,被我的人,早就放倒了……至于明日她会发现……诸葛英武,你不会是白痴吧,那个瞎了眼的人,如何可以看到他身上的伤……”
朱英武,诸葛英武——统领西北黑道,以暗杀为生,有名的杀手集团离岛的主人……他曾经在竹林阵刺杀陶心然,可惜的是,却被人从中所阻拦,凭空地折损了排名第五的离天……
可是,在那之后,金主莫名的撤去了杀人状,并愿意以一半的酬金赔付,又再赔偿离天的所有损失。这才将事情平息下来,却不料,这个最大的杀手集团的主子,却只是一个以徒弟身份,潜伏在陶心然身边的人……
当然了,这也是离岛因何会对陶家的一切,隐然于心的原因了……
看到自己的真名被喝破,诸葛英武并不惧怕。他就在黑衣人的面前,慢慢地站直了身体。这个作为杀手集团最大的首领,长年在死人堆时打滚,做的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死在他手心里的人命,多如过江之鲫。久而久之,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气势,以及杀气,平日隐藏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下的杀气,此时扩散了出来,令那个气焰嚣张的黑衣人,都为之一凛。
“我当然知道那个理由并不成立,事实上,在当朝的大殿下袁烈的眼里,人命如草芥,想来能入得殿下眼里的人,也没有几个,就算某人也不能……”
淡淡的语气,却仿佛是紧绷的弦,仿佛在前方的某一处,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伸到极限,然后,断裂。
黑衣人袁烈的眼神微微地怔了一下。要知道,离岛之中,以消息灵通称著,诸葛英武知道自己的身份,当然不足为奇,可是,他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那可是太奇怪了……
于是,他凝眸,抬头。倨傲地说道:“好,说下去……”
“可是,即便真是没有几个,二殿下袁直算不算一个呢?”那样的静默的话,从诸葛英武的口里,静静地吐出,带着十二分的戏谑的味道。
帝王年迈,却未立太子,所以,皇子们之间的争斗,自然是无法避免。要知道,皇之间,就数大皇子袁烈最具势力,身后有张丞相还有一班老臣支持,可是,二皇子的生母则是李皇后,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能占一部分先机,再加上三皇子袁慎,为人少年老成,深得人心,所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皇位之争,就看这三人,花落谁家了。
果然不出所料。诸葛英武此话一出,袁烈的眼神就变了。仿佛有一团火,在他的黑眸之中,静默地燃烧。他的眼神变幻莫测,冷笑,然后冰寒至极地说道:“我不认为你有让袁直那小子欣赏的本领——若要杀手,他的手下,优秀过你离岛的,比比皆是……”
“可是,没有负担,也不用有后顾之忧的杀手呢?要知道,二殿下日前就曾经约见过我……”针锋相对的语气,毫不相让的气势,再一次地,令袁烈的眼神,成功地眯了一下。
然而,诸葛英武的话,却令袁烈成功地愣了一下,可是,他却不得不承认,诸葛英武说的是实话。
要知道,政局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而其中的关乎利益,更是千丝万缕,所以,在铲除对手时,要做得丝毫不露破绽,不让人有所防备,用横行江湖的杀手集团,确实好过用自己豢养的杀手。
前者,只会令人联想到他得罪了某人,又或者说命该如此,可是后者,却会引来朝野的纷争,甚至是众人的仇视,而眼下在江湖之上,具备这样的能力以及条件的,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奈何天之外,就数“人命用钱数,”“一切向钱看”的离岛了。所以,二皇子袁直找上诸葛英武,还真的是不足为奇……
事实上,袁烈一心的对诸葛英武忍让,也不过是想要拉拢或者争取他手中的势力。
袁烈冷冷地望着诸葛英武,诸葛英武毫不相让,两双眸子就这样隔着无数的风烟,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他们就这样对望着,同样的黑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暗涌在闪,黑色的波浪在风暴里翻滚着,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可听过狡兔死,猎狗烹的话——要知道,袁直平生多疑,而且,你我曾在同门,你以为,他会完全的相信你……”
是啊,他为烈,二皇子为直,三皇子为慎。可是,个个都是名不符实:他阴沉内向,沉默自敛。二皇子生平多疑心肠百曲。三皇子,为人爽朗大方,颇得人心。
“我当然知道。”淡然地收回的眸光,诸葛英武令袁烈明白,他刚才的话,只不过是挑衅而已。诸葛英武望着倒在地下,已经昏迷过去的唐方,冷冷地说道:“三位皇子的性情,诸葛某人,都一清二楚。在下如此说,只不过是要大皇子殿下明白,世间万物,并没有绝对的制衡,都是相生相克。如果说有选择的需要,诸葛某人当然是当仁不让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若大殿下相弃,相信二殿下的手中,也正需要一把利器……”
眼神变幻再变幻。仿佛针芒,仿佛深潭,最后,在遇到诸葛英武同样的分毫不让的眼神时,袁烈的眼神,再一次地微微地凝一下。衡量之间,已经明白得失取舍,孰重孰轻。
踩在唐方手背上的脚,蓦地松开,袁烈冷冷地睨了一眼神色依旧冷漠得如同花谢一般冷清的诸葛英武,冷笑:“好,今日本殿就如你所愿,只是,你别忘记了,你欠本殿一个人情,他日,本殿一定会加倍的讨要回来……”
“他日,诸葛某人,定不负殿下之托……”从容地说完这一句话,诸葛英武就退开半步,以示自己的退让。
袁烈蓦地冷笑起来:“本殿绝对会如你所愿……”
高大的身影,如风一般地飘然而过,仿佛云霓一缕。只是,在越诸葛英武身子而过的时候,那个年轻的殿下,忽然之间冷冷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帮他……”
在转过身之时,袁烈忽然状似无意地默然问了一句。要知道,在杀手的生涯里,冷酷是最犀利的武器,六亲不认,却是必备的素质。所以,他对诸葛英武的表现,觉得奇怪,而且排斥。若是诸葛英武受命于他人,而帮助唐方的话,那么,他是否要衡量一下,这个在离岛之中排名第一的杀手,是否有留下的必要了……
091——孰轻孰重
袁烈的话,显然有些突兀,正在静静地望着唐方的诸葛英武明显地愣了一下。他顿了顿,用力吞了一下口水,才沙哑着嗓子,有些艰难地说道:
“因为,他令我想起了我的弟弟……”他的弟弟,在八岁那年,在那个几乎是滴水成冰的冬天里,因为一个又冷又硬的馒头,被那些有钱人家的家丁,活活地打死。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年的冬天,甚至没有下雪。到处都是惨黄惨黄的颜色,灰暗,灰暗的天气,天地万物,四海八荒,就连哪怕是一点点的生的生机都看不到。
那时的他,就被人按在不远的地上,口里塞满了土,身上沾满了土,有血,从他紧紧地抠着土地的指缝里,不停地流出,染红了面前的土地。泪水,混合着血水,将眼前的这一片土地浸透。将他的少年的、还没有真正能分出善恶的心,都生生地浸透。
那个时候,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可当有一天,他可以站在人之巅峰,一令动四方。他可以笑傲四方的时候,只手翻云,所向披靡的时候,他可以生杀予夺,可以保护或者随意的取走任何一个人的生命的时候。可是,他身边,已经没有亲人需要他来保护——
矛盾就象是首尾相接的鱼,在这个世界,长久地存在着,就好象我们有钱时,没有时间,有时间时却没有钱,有了智慧,未必有美貌,有了美貌,却命如纸薄,上帝啊,从来不会令人任何人得天独厚,赋予了你一样东西,必定会从你的身上,取走另外一样东西。只可惜,那时候,你不懂,我也不懂……
多少年来,他一直都还记得,粗重的棍棒,不停地落在弟弟的小小的,单薄的身上,弟弟的唇边,口鼻之中,都开始流血,可是,那些人的棍棒,还在不停地落下,任他怎样的哭喊和求饶,却始终不肯饶恕。
那时的他,只有哀求,只有哭泣,只有无望的哭泣,可是,喊叫不能令暴虐者动容,他的眼泪,也换不来那些人的哪怕是一丝的怜悯。
那时,他的弟弟,已经接近垂危,有血,从他的不过六岁的弟弟的穿着单薄的身上,不停地流下,落入尘埃。被人打了太久,或者已经忘记了疼痛,或许,这具身体的所有的感觉都已经逐渐消失。他只是在如雨般落下的棍棒底下,用一双如此清澈的,如此祈求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说:哥哥救我,哥哥救我……
可是当时的他还小,没有能力,也没有能救回自己想要救的人。只是在那些恶奴离开之后,挣扎着爬了起来,然后抱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弟弟痛哭了半夜,就在当晚,他的还在忍受着饥饿的弟弟,就在他的怀中死去,而他抱着弟弟已经冰冷的尸体,眼里,没有一滴的泪水。
不久之后,他遇到了离岛之中的上一任令主,从此以后,踏上了一条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路,虽然,在他艺成之后,就回到原来的地方,将那一群恶奴以及他们的家人屠杀殆尽,并且斩草除根。并一把火烧了那家大院,可是,血可以平息杀戮,可以平息怒气,却不能唤醒已经逝去的生命。而他的在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里,他的那个因为一个馒头而被活活地打死的唯一的弟弟,却只能永远地活在他的记忆里,永远都不能再回来。
人生不能复制,生命不能重来。
很多遗憾,少年的我们是不能回首的,可是,当我们回首的时候,却只看到那已经淡色的沾满血色的一幕,惨烈而又绯红,只有痛是永久,伤是永久……
不得不说,来到陶心然的身边,他同样怀着极其阴暗的目的,可是,就在刚才的一霎那,他一个不经意的抬头,就看到了唐方的在那一霎无助的眸光。那样的交织着希望的,还有绝望的光芒,触动了他心底的最柔软的某一个地方。也令他在瞬间神差鬼移地想起了自己早已死去了多少的弟弟,于是,向来以冷血,冷酷而称著于世的诸葛英武,罕见地对这个名义是自己师弟的男子,伸出了救援的手……
冷风飘摇而过,吹动窗棂“沙沙”作响。如豆的灯光,照亮一室的光影,而两个一直奇异地对立着的男子,就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用自己的方式,彼此沉默。
诸葛英武的解释,袁烈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示冷嘲。第一次的,他只是冷冷地垂下了眼眸,也不知道在听到这些解释时,想到了什么。要知道,对于袁烈这一种事求完美,事求十分的人来说,诸葛英武的解释,或者说并不算是完美。
可是,久浮在人世如袁烈,自然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除了谎言,就是梦幻,而真相,却永远是丑陋的,是这个六道轮回里,最残缺的痛。
冷冷的秋末的风,已隐隐地带了些刺骨的味道,从袁烈进门时,刻意没有关紧的门扉里,丝丝缕缕的涌了进来。那风,吹到脸上,仿佛我们年少时,遗留在故乡的最久远的那一缕思念一般,冰冷,却带着畅快淋漓的痛。每一次的想起,都伴随着一次涅槃。
诸葛英武的眼神是苦笑的,苦笑之中,隐隐约约地有一些说不出的悲凉的味道,那感觉,就仿佛是看到他恶人的暴行施加到了亲人的身上,他却没能阻止的苦痛——在他想要阻止之时,他没有那个能力,可当他拥有了那种能力之后,已经没有人需要他挽救……
诸葛英武的话,听在袁烈的耳里,他的眼神看在袁烈的眼里,袁烈选择了相信。
要知道,杀手也有杀手的骄傲以及自尊,他们从不撒没有必要的谎,就如从来不作没有金钱的承诺一样……
可是,他们若承诺的,便会竭尽全力地去做,当然了,以银子的名义……
谁人没有阴暗得仿佛被青苔覆盖千年一般的阴凉的回忆?谁没有被掩埋在心底的最柔软的地方?
袁烈的眼神微微地变了变。他脚下不停地转身而去,身后,淡淡的,微冷的话,顺着流风,再一次地飘入诸葛英武的耳里:“不过,你得记得,他并不是你的弟弟,你这是在养虎为患……”
错位的怀念,感情的移植,都是一种极为危险的事情。前者,只是将思念转移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或者一件事物的身上,就仿佛是罂粟之毒,虽然错位,虽然令人沉溺,若硬下心来,却还可以纠正。可是后者,却会令你痴迷,然后渐成依赖从而将想象和现实重合,再也无法摆脱——这,对于他们这些没有明天的人来说,依赖,则是一件十分可怕的、致命的事情……
冷哼了一声之后,袁烈的一袭黑衣渐渐的融入门外的黑暗里,他的黑色的眼眸之中,有什么阴暗的光彩在流动——诸葛英武,你的软肋已经握在我的手心,那么你的此后,将由我来主宰……
人去了,人远了。只有沉沉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来:“诸葛英武,希望你今晚所做的一切没有错,毕竟,本殿他日要你做的事情,一定不会简单……”
“好自为之吧……”声音渐渐地低了,人也去得远了。
诸葛英武在灯下苦笑。
他摇头,眼光在触及仍然昏睡在地上的小唐时,再一次地无声无息地叹息了一声,然后,罕见地弯下腰来,将不顾污秽地将地下的唐方温柔地,甚至是小心翼翼地抱上了床铺。然后开始动手除去他的衣衫,开始帮他治疗。
唐方的身上,被袁烈以比一百度还要滚烫的水,全部烫过了一遍。当诸葛英武打开他的衣衫时,这才发现,唐方的旧伤纵横的背上,全部都泛起了一层的水泡。晶莹剔透的水泡,均匀地铺在唐方的后背上,只要轻轻地碰触一下,就会痛入心痱。昏迷中的唐方隐隐的呻——吟了一声,诸葛英武连忙放轻了手,再一次,更加小心地将他的衣背除下,然后,帮他敷上治疗烫伤的药膏。
而唐方的手骨,已经被袁烈踩断了,诸葛英武又是一番折腾,最后干脆地点了唐方身上的睡穴,这才止住他惊恐不已的嘶吼。
这个孩子,怕是被吓坏了吧,看他的满头满头的汗水,看他一看到自己就紧拉着不放的手,诸葛英武不觉有些黯然。
他忽然之间想起自己当时还年幼的弟弟,也是这样整天跟在自己的身后,再想起幼弟惨死时的样子,诸葛英武竟然微微地失了神。
是谁说的?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的得失荣辱,只有类似的经历,才可能产生隐秘的共鸣——他不顾一切地救下了这个孩子,可是,这此后的路呢?是否真的是一路坦途?
再想起自己,早已达成金主的协议,令那个人生不如死,不能生,也不能死——既然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他的目的也达到,那么,这个地方,是否再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可是……
092——一念之仁
可是,这心里,终是有什么,仿佛堵在喉咙里一般,一想到这单纯的徒弟生活,这可以为所欲为地将自己性格的另一面毫无顾忌地展现出来的生活就此划上句号,诸葛英武的心里,忽然有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迷惘感觉。
窗外的天色,由深黛变成灰暗,有灰暗变成苍白,到了最后,淡淡的微光,从天际微微地泛出。晨曦微露。
当眼前的烛光一分一分地暗淡,最后变成豆大一般的闪点一般的存在,诸葛英武这才发现,他在小唐的房间里,已经整整地呆了一夜。
天色,已经黎明时分,屋子里的一切,已经不借助于灯光,就清晰可见。诸葛英武望着一地的狼籍,还有自己救治了半夜的唐方,隐然苦笑起来。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唉,一念之仁啊,一念之仁——我还真是越做越回去了——为了你,我可是欠下了袁烈一个天大的人情啊……真不知道,值不值得——”
喃喃的话,渐渐地低了下去。诸葛英武揉了揉眼睛,这才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他得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若非如此,不论被谁碰上他在这里,都绝对不是好事一桩……
黎明的天光,透过雕着繁复花纹的窗棂,屋内的灯光,渐渐地暗淡下来,院外,早起的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随着车马辚辚而过的声音,那些街坊邻里的相熟的人们,带着惺忪的话语,也逐渐地响起。
最是幸福平凡人,而这些平凡人的幸福的一天,也在此时,即将拉开帷幕,即将开始……
没有人看到,在诸葛英武和袁烈先后离去之后。那个还静静地躺在床上的,那个明明被诸葛英武点了睡穴的唐方,却在所有的脚步都慢慢地消失之后,在厚被覆盖的一角里,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唐方,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昨夜时的茫然不知所措,还有绝望痛楚。此时的他,眼神锋利,眸光冰冷。在触及放在桌上的、已经空无一人的茶壶时,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甚至不全是愤恨,或者憎恶。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掺杂着释然,还有厌恶,复杂得仿佛九天云霓一般的各种色彩的交织。嘲讽、决绝,冷酷,不顾一切……
疼痛,从全身各处,抽丝剥茧一般地传来,潮水般起伏,一波跟着一波,那样的几乎可以摧毁意志的痛楚,在这个特殊的时段,却变成了一层近似于变色龙一般的保护。保护他可以进行另外一个阴暗的,不为他人所知道的目的……
唐方微微低首。他凝眸,望着被诸葛英武细心包扎好的右手,还有一动就痛处得无法呼吸的后背上传来的隐隐的清凉,再侧耳听了听寂静门外的轻风掠过的声音,阴郁覆盖的眸子里的表情,终于变了变,他心口起伏,忽然无声无息地、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第一关的试炼,他总算是通过了。要知道,自小就知道应该怎样保护自己的他,在众师兄的心目中,甚至在陶心然的心里,都只是一个拥有着小聪明,鲁莽的,不知进退的轻狂少年——那恰巧是他用来遮盖真相的面具,事实上,今年不过十七岁的唐方,本身就拥有着一颗三十七岁的人的心,充满沧桑,可以在任何时候,接受任何的心的试炼——只要你对自己,足够的残忍,那么,无论你处在何种的位置,都足可以将这个世界握在手中……
自小接受的教导,他一直牢牢地记得,就好象他永远地记得自己的生命永远都不可以一帆风顺一般……
那么,昨晚的事情,过了就是过了。只要他拥有足够好的演技,相信那个人因了对于诸葛英武的忌殚,再加上对他的意志力的轻视。从此以后,会更加的毫无顾忌。而他,终于争取到了时间,可以暗中,进行他想要进行的事情。要知道,昨晚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独独有一件事,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也是他始料不及的。那就是——那个向来冷血的杀手之最,诸葛英武会帮他,他可真是没有想到呢……
看来,此后,以及此后的此后,他没有想到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诸葛英武,如果说,你因为我,而欠下了袁烈的一个天大的人情,那么,你之于我呢,是不是又一人天大的人情?、
人情债难还不假,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在日后送上一份“大礼”,在谢你今日的援助之恩呢?相信“大礼”在手,一定会更加的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那么,请你拭目以待。
苍白的天光,照在地上,那样的视线内的惨白,就仿佛是霜花满地,荼靡残叶,那,一定又是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明天——
袁烈,袁烈……
仔细地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唐方的苍白得仿佛刚刚渲染过的白纸一般的脸,忽然之间,冷冷地笑了起来……
虽然在失明之中,陶心然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几个徒弟的异常。
首先,大徒弟轩辕子青这两天总是往外跑,不见人。通常,陶心然还没有起床,就听到他已经出门,而且,不到她睡熟之后,从来都没有看到她的大徒弟回来过。
若是大徒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话,那么,二徒弟薛正直,可完全是另一个极端的表现了。自从君山归来,薛正直除了睡觉的那几个时辰之外,对于陶心然则是须臾不离。事无巨细地帮她打点一切,大到行出行入,小到端茶递水。通常陶心然还没有起床,她的年轻的二徒弟已经候在厅中,不到她睡着,那个固执己见的二徒弟,也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当然了,若说这两个徒弟行为奇异之后,她的向来调皮得唯恐天下不乱的三徒弟朱英武'诸葛英武',更是不同往日。首先,朱英武变得乖了许多,不但不再四处捣乱,惹是生非不说,以前,整天喜欢有事没事就说个停的他,最近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他不但对于陶心然言听计从,即使是一向不对板的薛正直,也通常只是冷眼以待,却未再挑衅。最令人奇特的是,他开始和唐方几乎是日夜粘在一起,渐渐地,就连陶心然都发现,在这个院子里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