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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个个都很拽 作者:浅铃儿(纵横2012.10.05完结)-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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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子青应了一声,然后带着徒弟们准备离开。可是,就在朱英武穿绯衣女子身边而过,想要追上前面的陶心然时,那个绯衣女子悄无声息地伸腿,看似无意地绊在了朱英武的脚下。

朱英武生性急躁,所有的注意力又全部都落在了前面的陶心然的身上,所以,没有看到女子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捉狭的笑,还有她猝然伸出的腿。

于是,急急的一闪之下,朱英武的失去平衡的身体一个踉跄,又撞到了差一点儿就跌倒在地。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如此狼狈的朱英武,虽然在愁云笼罩之下,他身后的小柳还是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可是,再瞄一眼陶心然冷肃起来的侧脸,小丫头连忙伸了伸舌,用手掩住了口。

被桌子角撞痛的朱英武揉着被撞得生疼的手肘,慢慢地站直了身体,再转过头来时,一向古灵粗怪的眸子里,已经盛满忿怒的光——轩辕子青走他的前面,她不去撞,薛正直走在他的身后,她也不去撞,为什么独独就是他?

这女子,她明明就是故意的……

怒气,犹如遮日,气氛,蓦地变得冷肃。逐渐暗淡的空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当被人恶整的少年的犹如冰浸,犹如火烧的视线,冷冷地对上那个一脸无畏无惧的绯衣女子时,却从她的依旧淡定如水的脸上,明显地捕捉到了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你没长眼啊……”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的字眼,朱英武勉强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在欢声雷动,把盏言欢的酒楼空间,听来非常的别扭。要知道,小唐失踪,至今音讯全无。师傅焦急,徒弟惶惶,而他恰在此时,被人暗中作弄,所以,你怎叫他不恨,怎叫他不恼?

听了朱英武的话,女子的俏丽的眉微微地扬了一下。映衬着淡泊苍白到几乎无色的暮色,还有室内正逐渐明亮起来的明烛,她扯了扯嫣红如春花的唇,冷冷地吐出字眼:“没长眼的在说谁呢……”

没长眼的在说谁呢……

不得不说,那样的字眼,实在是欺人太甚,那样的语气,又太过不屑,所以,年轻女子的话音风落,朱英武的指尖几乎指到了女子的鼻子。他涨红着脸,怒道:“你才不长眼……”




056——若兮


只听“扑哧”一声,年轻的女子忽然笑了起来。她一直的笑,一直的笑,如铃儿在风中飞扬,如泉水在叮咚作响,直到笑弯了腰,笑红了脸,花枝乱颤。

再站直身体的女子,眉儿弯弯,眼睛弯弯。她望着朱英武因为气忿而通红的脸,抿唇再笑道:“哟,我只是逗一下你而已,不要这么认真好不好?”

我只是逗了一下你而已,不要这么认真好不好?

那么,我下一次杀了人,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说,我只是杀了你而已,不要这么认真好不好?

“我看你八成有病……”朱英武的脸完全地黑了。他伸出的手垂下,冷冷地说了句:“疯疯颠颠,不可理喻……”

“你才有病……”仿佛被说中了什么心病一般地,绯衣女子的脸,忽然也沉了下来,她冷哼一声:“你才疯疯颠颠……”

“你才不可理喻……”女子的几乎是炮雨连珠的话,犹如随口拈来,几乎不假思索。可是,她的神情,却在瞬间惹恼了向来只有他整别人的朱英武……

“你……”从来调皮捣蛋的朱英武,还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主儿。然而,大庭广众之下,他们的言行已经吸引了所有的视线,就连身侧的轩辕子青,还有那个闷葫芦的薛正直,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再加上看到女子亦嗔亦怒,他的眼神转了转,有些恼怒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冷冷地怒道:“好男不和女斗……”

只能说,如果对方是一个男子,如果说……

看到朱英武咬牙切齿,女子眼神转了转,也学着他的语气,冷冷地还了一句:“哼,好女不和男争……”

众人轰然而笑,粗豪的笑声,犹如震雷,声声刺耳。听在朱英武的耳里,更象是嘲弄深深的鄙夷。再环顾左右,有人正发出不堪入耳的讥笑,朱英武脸上的怒色更甚,心中犹如火烧。

见过不识相的,还没有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不识相的……

“你……”朱英武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他狠狠地望着脸皮厚过城墙角的异族女子,几乎可以喷出火的眸子,恨恨地望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最好别等到我发火,那样的话,你将会死得非常难看……”

“你最好别惹事我发火,要不,你你也会死得非常的难看……”

一身绯色衣衫的女子,几乎是反唇相讥,令朱英武的脸,完全地黑了下来。第一次地,他对着一个不识好歹的女子,高高地举起了手掌——既然动口不能解决问题,他也不戒意用手来解决……

然而,他的手才一扬起,身后就响起了一个淡淡的声音:“英武,怎么回事?”

“师傅……”

听到陶心然的声音响起,朱英武先是一怔,举起的手放下,慢慢地放下。他转过身来,对着那个已经站在楼梯上的白衫女子,微微地低下了头,低低地说了句:“没事,师傅,徒儿没事……”

“那,还不和这位姑娘道歉?大庭广众之下的,和一个女孩子一般见识,也不怕别人笑话?”陶心然的语气算不上是责备,充其量,也只是薄责而已。可是,就这那样的仿佛漫不经心的语气,却令朱英武的头垂得更低。

他再答:“师傅教训的是,英武知道了……”

转过头来的朱英武,望着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的绯衣女子,咬了咬牙,用一种恨之入骨的表情望着绯衣女子,恨恨地说了句:“对不起……”

绯衣女子的眉头蹙了起来。她上下打量着不用一秒钟的时间,态度就转了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朱英武,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那个一脸苍白的女子,如此的唯唯诺诺。

于是,她睨了一眼朱英武,再轻轻地扯了扯唇,讥讽地说道:“看不出,你还真是个乖徒儿呢……”

朱英武狠狠地刮了绯衣女子一眼——我记住你了……

看到朱英武一脸的不满,绯衣女子挑衅性地昂直了头,眸子里的鄙薄更甚,她冷冷地说道:

“看什么看?没有见过漂亮的女孩子么?”

朱英武不自然地翻了翻白眼,表示嗤之以鼻——要知道,漂亮的女孩子他是看得多了,可是,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脸皮如此厚的,而且,如此大言不惭的女孩子……

绯衣女子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一侧的眼观鼻,鼻观心的薛正直的脸上,可是,后者只是站在陶心然的身侧,冷眼旁观着两人仿佛小儿般的闹剧,一言不发。

看到薛正直一脸的漠然置之,绯衣女子的眼神再一次地凝了一下,口中的话,更加的不留情面:

“怎么,你长得好看,不是给别人看的吗?那么,你为什么不拿块布将自己包起来?”红衣的女子不客气地叉起腰来,态度嚣张地说道:“再说了,你若没有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呢?”

看到有人上前挑衅,而且针对的是自己一向调皮捣蛋的三徒弟朱英武。一直站在一侧的陶心然冷眼旁观,却也从女子的言行找不到丝毫的破绽。此时听得朱英武被女子抢白得理屈辞穷,她微微地掀了掀眉,忽然静静地笑了起来:“姑娘,劣徒顽劣,多有得罪之外,我在此替他向姑娘陪罪。看姑娘不似中土人士,却不知姑娘应该如何称呼呢……”

年轻的女子忽然笑了起来,两个小小的酒窝静静地闪现。她的好看的眸子微微地眯了起来,她望着陶心然,似是骄傲,似是满足,仿佛宣誓一向地笑道:“原来,你真的是他们的师傅啊,你可真年轻……师傅,你好,我叫兮若,顾兮若,姐姐你叫我兮若就可以了……”

兮若,我叫顾兮若,你叫我兮若就可以了……

多少年后,陶心然再回首当初,依然会想起在那样的一个夏天的黄昏,那个披一身璀璨彩霞的年轻女子,就那样爽朗地望着她,然后笑着自我介绍。

兮若,顾兮若……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陶心然分别介绍自己的徒弟给顾兮若认识,只是,在介绍到薛正直的时候,她在顾兮若的眼里,发现了一抹一闪而逝的流光。陶心然再偷眼望了一眼旧眼观鼻,鼻观心的薛正直。这才明白,这女子故意欺负朱英武,制造了这么些响动出来,原来都不过是为了引起那个“闷葫芦”徒弟薛正直的注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实,不论是淑女,抑或是翩翩少年,都最终难逃“情”之一字。

侧过头来,陶心然再看看年轻的徒弟俊郎不群的、冷傲卓绝的脸,还有宇眉之间仿佛古水一般的深沉以及沧桑,陶心然的心里,无来由地沉了一下。

可是落花有情,流水却未必有意。在这个事上,总有一些人,总有一些事情,永远都不会朝着我们的理想的方向前进,更多的时候,反倒会反其道而行之。

比如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情,比如那坎坷多桀的命运……

可是,再一想起薛正直的经历,一想起他的心魔以及对女人的那一种几乎是深入骨髓的厌恶以及惧怕,还有避之不及。陶心然微微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女子的真心,怕要错付,这一番举动,怕是要白费了……

陶心然隐然微笑,却对那个热情得似火,敏感起来,就好象小兽一般的女子轻轻地伸出了手,然后轻轻地握了一下,微笑道:“若兮,好美的名字,真是人如其名啊……”

听了陶心然的话,顾若兮的美丽的脸庞忽然绯红起来,就好象穿在她身上的,绯色的衣衫一般。满堂宾客的大厅里,那个英朗飒爽,明丽如风中蔷薇一般的女子,忽然有些扭怩起来。她咬紧下唇,偷偷地望了一眼依旧面沉如水的薛正直一眼,然后微微地扭过身子,红着脸答了一句:“哪里……师傅您,才是个大美人呢……”




057——夜机
新月殒落,万籁俱寂。只有淡淡星痕,碎钻宝石般地镶嵌在蓝黑色的天幕之上,闪闪点点。

天宇之下,繁星满布。有夜行的人,正在穿过如墨的黑夜,还有明明暗暗的灯火,暗暗地向着远处潜伏过去。

远处的远处,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楼宇,那里,歌舞升平,丝竹经弹,每个角落,都是笑语欢声,都是欢乐开颜。

美酒的醇香味道,呼朋唤友的粗重吆喝,还有美人在怀的娇笑,仿佛装满瓶子里的水一般,一不小心,就会溢出瓶外,染湿一地的温凉。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原醒——如果天堂不知归路,那么,相信这里的所有的人都会告诉你,这里,就是人间的天堂,这里,就是西方的极乐。

然而,穿过阁楼,来到后院,就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那里,潮湿而又腐臭,那里,夏虫在角落里鸣叫,蚊蝇在黑暗中吟哦。那里,是一片不被人打扰的净土,生活着不为人知的阴暗的生命,朝生暮死。

黑暗中,忽然有什么蠕动了一下,再一下。然后,那个身影又开始慢慢地向前爬动,爬动,一直朝着门外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去。

衣袂拖动土地的声音,还有手掌拍在地下的声音,在夏虫吟哦的角落,反复地交替着,仿佛每一寸的移动,都要耗尽所有的心力。一寸,再一寸。

面前,是黑暗无边,身后,是龙潭虎穴。那个正用尽最后的力量向外爬的身影,隐隐约约带着一种急切的、强悍的、甚至是不屈的求生的意志。

笑声,隐约从身后传来,强烈地刺激着耳膜。那样的充满猥亵的笑声,仿佛是一把凌迟的刀子一般,仿佛要将那个人的最后的希望,都生生地割断——都这样了,已经都这样了,还要挣扎么?都已经这样了,还能回头么?

耳边的幻听,慢慢地变得强烈,慢慢地将所有的意志,都消磨殆尽。仿佛要将求生的意志,都消磨殆尽。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喉咙里蓦地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吼叫,有泪水倒灌入喉咙,和着泪水吞下,咸、涩等百般滋味在心头。

伸出去的手,慢慢地缩了回来,在这个没有希望,也没有一丝光明的角落里,就连微弱的希望,都正在慢慢地消失在空气‘里。

忽然间,一抹浅白的身影,仿佛浮云一般,在脑海之中,冉冉浮起。那个模糊的身影,还带着落日暮色般苍白的笑容,疲惫而又温和,温柔而又淡定——那才是他心中不能轻触的痛,那才是他的心中,隐藏最深的爱恋……

男子的手,狠狠地击在地上。那样的看似用尽全力的发泄,却只发出无力的轻响。男子忽然饮泣起来,他将沾满尘埃的手,狠狠地塞进口里,将那些酸的、涩的、痛的、苦的回忆,统统都塞进口里。

尘埃在舌间融化,一切的痛的、苦的回忆慢慢地消失在唇间。脑海中,那抹身影渐渐地高大起来,最后变成浮在云端的神祗一般的存在。轻浅的风,一拂而过,就好象是她的手,好象是她正一寸一寸地弯下腰来,对着男子温和却又坚定地说道:“来,来师傅的怀里,师傅正在等你……”

师傅正在等你,师傅在等着对你负责……

那样的臆想之中,那样的曾经被重复过的话语,此时,又如此清晰地回荡在男子的耳边,回荡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的脑海里……

男子的唇边,流露出一抹艰难的笑。他喃喃地低语了一句。然后,更加坚定,更加坚定地朝着那只近乎虚无的手,爬去……

只要师傅还在,只要师傅还在等他,那么,他的生命,就应该无畏无惧……

爬,爬,爬……

越过无人觉察的臭不可闻的坑渠,爬过平日里就连闻之,都会绕道而行的充满异味和毒质的臭水沟,男子的意识越来越缥缈,最后,深深地晕了过去。

师傅,你会等他,你不会轻易地放弃他,然后,你会站在原处,一直等的,是不是?



就在男子晕过去的时候,那家名叫“寻欢楼”的青楼之中,有黑衣人数名,正以地毯式的搜索方式,将这家青楼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搜了个遍。

然而,还是没有他们要找的那个人——看遍了前厅的花天酒地,歌舞升平。听惯了后院的痛苦呻——吟,伤恸悲泣。可是,他们还是没有找到他们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三天前,他们接到消息,说这家青楼,原来就是寻欢楼的一家分坛,而这里,又是专门负责训练绝色少年的场所,任何待价而沽的绝色少男少女,都由这里培养出来,然后,发送各地。

可是,他们已经将这里上上下下翻了个遍,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可是,却还是没有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怎么办?怎么办?

星辰坠落,天际一片黑暗。念头的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之下,深沉如黑钻的眸子里,同时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担忧和凝重——若此处遍寻不遇,那么,他们又将去哪里再次寻找……

“走,然后发天使令……哪怕是用尽一切力量,想尽一切办法,都务必要找出我们所要找的那个人……”发号施令的语气,隐隐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冷意和坚定。可是,随着流风飘散之际,却又隐隐地传来令人抑制不住的心惊——连奈何天的四天使都遍寻不遇的人,这个人,究竟会在哪里……

流风过,吹过铁马伶仃,那样的近乎嘶哑的单音,在黑暗的黎明前听来,隐隐约约地带着令人心惊至极的震颤。

黑影,如薄雾一般地飘散。只不过一个转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远天之外,再也无迹可寻。

只是,天使令一出,四海皆动,那个人,无论隐藏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逃不开即将被发现的命运……




058——救赎
夏的烈焰燃烧殆尽,秋的荒凉气息,悄然而至。
当秋的落叶,片片坠地,当初晨的阳光,变成湛蓝天宇的一颗点缀,人们这地惊觉,秋的脚步,已经来临。
依旧是半夜时分,明月高悬,风清云淡。树的阴影,静静地铺在地上,仿佛在凝望着无数峥嵘岁月里的印迹一般,沉默无语,沉默无声。
透过树的枝叉的斑驳陆离的阴影,顺着月的偷窥的眼神,可以看到一处宅院的最深处,有一束寂寞的灯光,正在静静地闪着冷清的光辉,无声无息。
风吹影动,花随风落。那一扇门,正紧紧地闭着,除了轻轻泻——出来的光影之外,一切,都归于沉寂。
忽然,夜空之中,流风的末梢,传来一阵几乎凄厉的怪叫,那声音,浮起,又落下,仿佛困兽的哀号,厉魔的叫嚣。
“不要,不要碰我……”门的“吱呀”声,惊醒了浅眠中的男子。在脚步,在一步一步地靠近,每一步,仿佛都带着极重,极重的压迫,还有惊悚,仿佛下一秒,又或者是下下一秒,自己就要被那个正一分一分靠近的身影揉成碎片……
不知想到了什么,那个床上的人,忽然嘶叫起来。他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襟,任汗水如雨般地落下,他的头,发狠般地摇着,仿佛要摆脱那个阴影,仿佛要摆脱那个梦魇,更象是在极力地躲避着,不让那个正一分一分地掩来的阴影靠近自己的身体……
“小唐……”床前的人顿住了脚步,轻轻地唤了一声。然而,那样的轻浅的呼唤,根本就无法唤醒正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噩梦里的人。那个男子一手掩住衣襟,一手捂着耳朵,发狠地摇着自己的头,仿佛要将一切,都统统抛开……
然而,怎么能抛得开呢?
阴影如噩梦,噩梦如阴影,那些记忆,那些烙印,仿佛是深深地嵌入血肉的印记一般,早已渗入血液,早已深入骨髓,那样的伴随着生命流逝的印记,除非生命的消失,否则,将终生陪伴在你的左右,如影随形。
“师傅……师傅……”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仿佛小兽般绝望的叫声。他抬起血红、血红的眸子,睁大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人。终于,在闻到鼻端的馨香,在看清那张虽然疲惫苍白,却依旧满脸温和的脸时,他一把推开她手中的木碗,然后将整个身子都扑进她的怀里,浑身颤抖着,开始撕心裂肺一般地饮泣:“师傅,师傅,小唐就知道,你是不会丢下小唐的……你会把小唐找回来的,可是,师傅,你为什么去得那样的迟,为什么那样的迟……小唐脏了,身子脏了,人也脏了,再也配不起师傅,再也无法让师傅负责了……”
“师傅……”男子的近乎绝望般的嘶哑的叫声,仿佛尺长的银针一般,深深地刺入陶心然的心脏,令她的心,都无可抑制地痛了起来。
她伸出沾染着男子泪水的手,将男子深深地,深深地拢入怀中,不停地劝慰道:“小唐乖,没事了,没事了啊……你没有脏,真的没有脏,一个人,只要心里不肮脏,无论他做了什么,抑或是被逼着做了什么,都不是错,都不是错,你知道吗?”
“师傅不会嫌小唐脏,师傅一定会对小唐负责……”低低的,但是坚定的声音,仿佛穿空而过的利箭一般,直直地送出窗口,送到了还在门外静静地等候着的三个男子的耳里。在听到那样的话时,三个男子的脸,都不约而同地变了变。
灯火的纹理,仿佛是水的晕染,淡淡地,淡淡地溢出门的、窗的缝隙,那样的柔和得几乎浅淡的色调里,静静地伫立在门外的,三个男子的英俊得各具风采的脸,忽然之间,都闪过一抹或者落寞,或者痛楚、又或者是泛着阴暗光彩的冷笑表情出来。
师傅不会嫌小唐脏,师傅一定会对小唐负责……
那样的话,仿佛重锤,重重地击落在男子们的心上,因为重压而来的沉重感,令他们几乎窒息……
灯动影移,影影绰绰。在灯的一侧,是陶心然因为痛楚而微微扭曲的脸。
三天了,小唐获救已整整三天。可是,在这三天里,他除了昏睡,还是昏睡,即便是清醒,也还是带着一种惊惧的,或者说是绝望的眼神,警惕地望着周围的一切,然后,一个人,静静地蜷缩在床的角落里,只要一听到有人走近,就会发出近乎野兽一般的嘶吼,然后,开始痛楚地哀叫……
而陶心然经过初步的勘探,吃惊地发现,这个最小的徒弟,已经被人挑断了手筋和脚筋的一半——只能直立行走,却武功尽失。而他的身上,至少被人喂了三种毒药——断肠草,连珠花,还有合欢散……
这三种毒药,只要任何一种,就可以在一举之间,取人性命,可是,因为三种剧毒一齐种到体内,所以,仿佛三只无法控制的兽一般,互相冲撞,互相抵制,既不取人性命,却也由不得人的安逸自在——
小唐的眼睛,已经近乎失明,而今,也只能勉强地看到眼前三寸的地方,此外的阳光灿烂,秋高气爽,逐渐变成昔日的风景,逐渐变成过去的黄花……
可是,那个一向骄傲而且敏感的小唐啊,那个动不动水漫金山的小唐啊,缘何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有泪水,从陶心然一向坚忍的眸子里,长线般地滑下,滴滴地滴到那个正陷入沉睡中的人小徒弟的脸上,仿佛不习惯这样的冰凉的抚慰,那个还在睡梦之中的人,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头在陶心然的怀里拱了一下,然后那么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重又沉沉有睡去。
陶心然的手,就在小唐的脸颊之侧,她的指尖,犹有泪痕闪闪。倾听着最小的徒弟并不安稳的呼吸声,可是,陶心然却不敢低首,她甚至不敢去看自己最小的徒弟此时的神情,生怕只要一个忍不住,就会因为失态而痛哭出来。
而她怀中的人儿,重重地扯着陶心然的衣角,就在她熟悉的体香里,在她低低的劝慰里,终于都沉沉地睡去。虽然,他的因为极度的折磨而形销骨立的脸上,因为瘦弱和惊恐而变得苍白如纸的脸上,还沾有轻浅的泪痕,可是,因为那个人就在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就在耳边,所以,他的因为年轻而略显稚气的脸上,终于都露出一抹释然的,松弛的微笑来——只要师傅还在,只要师傅还会对他负责……
日月交替,又是一个明天。
黎明到来,天光透过窗棂,坐在床前的陶心然依旧一手握紧唐方的手,自己却倚在床头,头顶着一侧的方桌,慢慢地睡着了。
一晚,两晚,三晚……
唐方获救归来,已经四日,其间,陶心然竟然寸步不离,日夜守候。事实上,只要她一起身,那个明明睡得很沉的人,就会颓然而醒,然后挣扎着,哭喊着,然后四处乱摸,四处乱找,直到摸到那一双温柔的手,直到可以听到陶心然那轻浅的,还有低声地安慰,他才会在她的怀里,重又睡去。
神医吕方的药,还在配制,几样人间稀少的配方,也由甲方汇集而来。可是,在最后的关头,那个向来号称“无病不能医”的神医,第一次的,在陶心然的面前,有些为难地望着陶心然,请她来做最后的定夺。
要知道,唐方所中之毒,甚为奇特。断肠草,连珠花,合欢散——这三种毒药,都是天下闻名。其中断肠草,又叫苦心藤,性寒,原来产自天山之巅,冰天雪地之中。分三年根,六年根和九年根,而解药,更要根据断肠草的年份,还有所下的份量,丝毫不差地配制,如果多之一分,夺人性命,少之一分,前功尽弃。
连珠花,性暖,又名七星花。花分七瓣,七叶七花。生在沙漠深处的沼泽之中。那由于天然瘴气的滋养而逐渐长成绚丽花朵的连珠花,本身并无毒,可是若加上产自西域的星叶草,就会变成天下奇毒,而且无解。
合欢散,则专为青楼所用,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绝色男女,一吸之下,即刻成瘾,和西域之罂粟花,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由然而,更为奇特的是,三种如此强势的毒,在他的体内,只入肺,却没有入心。再加上,毒药份量难以猜测,所以,一下子难倒了向神医吕方。
“可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么?”明丽的阳光之下,那个一贯月白衣衫的女子在听完吕方的这一段话之后,沉吟再沉吟,这才静静地问了一句。
要知道,唐方今年刚满十八岁,正是男儿的大好年华,可是,如果说就些盲眼,身缠剧毒,那么,陶心然相信,这绝对不是他可以承受的生命之重。
吕方摇头。
要知道,医者父母心。力所能及者,他必定全力以赴,可是,若力有未逮者,他却也绝对不会逞强好胜。此时,听到陶心然问,他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059——西去
医者,只能疗疾调病,医人身体,可是,生老病死,却是掌握在死神的手中。不过,死神的力量终究有限,芸芸众生之中,也总有被他遗漏、或者无法顾及的地方。所以,当神佛都无能为力时,命运恰恰又是掌握在人类自己的手里……

这是神医吕方在离开之前,最后留给陶心然的话。言语沧桑,充满叹息。那语气,那神情,仿佛真正经过千山万水回到江南的游子,心已经被风霜磨得光润无棱,不再心痛也不再哀愁,仿佛经年的老木鱼,敲它的老僧已经死去,于是默默无语地沉睡在禅堂中。不该说的已经说了太多,有些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该说的时间就已经一去不回。

事实上,神医吕方,那个名满中州的神医、那个在世人的眼里,世外高人一般的存在,那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七旬老人,那个受世人景仰的当世并列的三大名医之首的医神。早年因为遍尝百草,早已剧毒缠身,而今,他的每一天,都过得非常的辛苦,几乎每一天,都在消耗着从阎罗王手中赊来的生命——每年的秋来冬至,就是他最辛苦的时候,所以,此时的他,早已准备离开此地,去往千里之外的哀劳山,在那漫山遍野的毒障之中,度过一年中最难过的几月。

当明年的春花开遍大地,当三月的春雨沥淅而下。他又会回到经营半生的药庐,依旧悬壶济世。

此次,他本已启程南去,只是故人飞雁传书,殷切哀求,他犹豫再三,这才中途折返,挽救唐方于危急。

不得不说的是,当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仿佛星火闪点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时,在陶心然几乎绝望的心里,慌乱得不知所措时,最终给予了她最后的希望,令她下决心去往君山一行。

君山,位于西南边陲,是为众山之最。君山,延绵几百里,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塞外朔风和中原的温水之乡,凛然隔绝开来。君山,号称千尺,枝枝山峰直插云霄,凌驾于尘世之上,而君山之巅,更是神话一般的存在,那里,有天险十二关,绝岭十二峰,道道天险,将所有的世人的或者好奇,或者敬畏的眼光,统统隔离在尘世之外,不因时间的推移而有所改变。

然而,君山之巅,又长着诸多的奇花异草,奇林怪木,而其中尘世之中价值倾城的还魂草,就长在那千尺之外的绝境之上。

病卧在床的唐方,依旧在苟延残喘。神医吕方,虽然以他卓绝的医术,帮他解去了世上最难解的yin毒合欢散之毒,可是,却对于另外两中毒药,束手无策。最后,他拿出自己多年研制的离心丹,将唐方的心神用药物控制,然后才告辞而去。

所以,送走神医吕方,陶心然就即刻启程,只带上了她的二徒弟薛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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