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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令(武则天之女)-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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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的一声异响,贺兰敏之踉跄了一下!

床榻下边的矮低木榻被他撞得斜开了,一滴两滴,红色的液体滴落其上,淹没在黑色的木质当中……

李令月微微笑着,眼眶里却不知不觉中溢出了泪水,湮没着微阖的睫毛,流淌而下。

贺兰敏之绯红色的绸衣颜色更加鲜红,直至越来越艳,变成了晦暗的殷红,血腥气散溢着,他望着李令月一眨不一眨瞅着他的漆黑眸子,神情怔忪。

他低头,胸前是一把红木色的刀柄,正反面还镶嵌着华丽炫目的红色宝石,直愣愣的耸立着,刀身几乎完全没入,血色就是从这里染出!

“敏之表哥,这是吐蕃王子曾经送上来的贡品,我赠送给你好不好。”李令月淡淡地说道,一直憋闷的仇恨似乎也随着这刀没进胸膛时消散了。

顾不上回答,仿佛失血过多,贺兰敏之身形晃了晃,他认得□他胸膛的这刀。

它是一把藏刀,短小却锋利。

这是它第一次饮血!

第二十二章 断肠毒药

“求你娶了我!”

“我为什么要娶你?”

虽然他的好姨母曾经说过要赐婚,不过在她发现是他强~暴了太平之后……哼,眼神透着一股冷冽,现在他的命运已经由不得他了。

“因为孩子。”喏喏的不成言,声音到低处又昂扬起来,反而有一种笃定。

“真好笑!这个孩子凭什么我要去负责?”贺兰敏之眼带讥讽,似笑非笑地看着杨葳蕤,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女人。“做掉吧!你仍然能重新嫁人。”

“别当我是傻子!也别当我杨家的人都是眼盲!”杨葳蕤冷笑道,盯着他看的眼神里面有疯狂的恨意。“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的阴谋?你那天如何进入的我的院子,那天为什么我周边的不是被调开,再不就是被迷昏,又是谁在我房中下的迷香?哈!可是你绝对没有想到太平公主居然去而复返,特意到我的闺房送茶叶,还手把手教我她的泡茶新法。”

半阖着眼睛,贺兰敏之环抱着双手,右手掌展开,轻轻抚按了下右侧的胸膛,这里有道很深的伤疤,现在仍然隐隐作痛。

“那迷香的药效倒是慢的,我们在一起片刻才发现不对,而你此时恰巧就来了。真是天大的巧合啊!”杨葳蕤讽刺着。

贺兰敏之沉默着,眼睛仍然是半阖着,看也未看她一眼。

见状杨葳蕤怨愤又增了一分。

“我敢肯定,本来你的目标是我。可是——”呼吸一顿,生生地咬牙切齿地忍着满腔怒火,她指出残酷的事实:“可是,那时你见了太平公主在那里,居然把我单独推扔了出去……”

这也造成了她的悲剧,杀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小厮全家都难解她胸中的郁结和愤恨。

“贺兰敏之你会下十恶不赦的地狱的!”杨葳蕤嘶喊着,声音哽咽沙哑。“我父事后查了那迷香——‘春情慢醉’,它是什么你很清楚吧!其实,其实,我们只需要喝了屋内的茶水,就可以解了。可你——可你故意如此那般!屋内明明有刚沏好的茶水!”

那茶叶还是太平公主亲自沏的,可惜也没救了她自己。杨葳蕤只是更加愤恨,明明事情尚有可为,只要贺兰敏之当时反悔,喂了茶水给她们俩,一切都会停止。

她抿咬着嘴唇,鲜血淋漓,恨恨地咀咒:

“是你生生的害了我和公主!我看你是故意地想做驸马想疯了吧!你以为你的姨母真的会放任伤害她女儿的凶手逍遥么?贺兰敏之!你,必不得好死!”

眉头微动,贺兰敏之眼睛全睁开,黑黑的眼珠盯着杨葳蕤怨愤的双眼,他有些意外,和沉思。这么说,那迷香只须喝茶就能解了?

春情慢醉么?

他……果然精心策划设计的很周详——

眼睛阖睁了一下,贺兰敏之只觉得喉咙噎塞,紧堵的喘息不上来,胸膛不稳地起伏了一下,他心里涌上一股翻腾的气浪,打得他胸口生疼,血肉里淌流着的血液也灼热伤烫,仿佛要激涌奔腾出来,挤撕着刚刚长上肉芽不久的深疤。

“——你想怎么办?”

他看着杨葳蕤,她也只是无辜的人,何况又是他的表妹。

他心软了?杨葳蕤今日也只是试试,只抱着一线期望。她现在真的不太好过,一辈子嫁人也不会好过。

贺兰敏之的表情阴沉,双眉拧着,整个人因多日在屋内养伤和本身的失血过多,显得苍白消瘦,十分萎靡颓丧,只有那漆黑的眸子里的光芒仍然灿亮、幽深,天生的风流,隐隐的含情。

垂下眼睛,里面有嘲讽和幸灾乐祸,杨葳蕤隐去了眸光,她又淡淡的哀怜道:“事已如此。敏之表哥,孩子不是你的,我当然不想要。只是,我需要一个身份,我不想出家当姑子,也不想随便找个低下的男人,还让以后的婆家因为此事糟践我。你只求你给我一个身份——”

“——好。”闻言,杨葳蕤不可置信的仰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孩子无所谓,你想留下就留下。”贺兰敏之满不在乎地说道,他神情漫不经心,轻轻的踱步,坐在了潮冷的石凳上。

杨葳蕤此时反而沉默无言了,她神色不定,不知是惊是喜。

就算贺兰敏之不答应娶她,孩子她自然也不可能留下,即使打胎也许会造成不孕!其实她之前在那天事后也用过避孕药物,可惜到底是母亲心疼她,怕造成她往后不孕,避孕脐贴麝香的量用得少了,到底怀了这个孽障!此时不打也不行了,就算她把“它”生下来,估计也会被麝香伤的是个怪胎!死胎!

“你回家吧。你母亲应该‘看望’完我的外祖母了。”杨氏半月前已逝,一应丧事都在佛寺处理,他伤得严重,自然无法亲自吊丧,府里依礼只设了灵堂,但因他的“罪过”,听见风声的人,鲜少来此来祭拜,杨葳蕤母女这回硬是找了这个祭拜借口,执意要见他。

其实,他真的不乐意劳烦自己的病体去招呼。

贺兰敏之阖上眼睛,不再看她,送客的意味十足,道:“你也知道,我被禁足了。而且,还需要养伤。咳!”咳嗽了一声,似乎有点不适。

“你,无事吧?我可不想当寡妇。”杨葳蕤心中一动,故意的这么说道。她看着贺兰敏之搭在冰凉石桌面上的右手,上面露出青色的血管,透过指甲里面白的没有粉色。果真是失血过多!

“呵呵……放心!咳咳!这刀伤还要不得命!”他又闷咳了两声,刚刚说了太多的话,胸腔到底还有些痛。

听贺兰敏之咳嗽的厉害,杨葳蕤神色怀疑,她又瞅看了一下他的胸膛,不知道太平公主用什么刀刺的,居然还让他活命!脑中转了一圈,原本她以为太平公主即使是被迫的,但是贺兰敏之毕竟一等一的美男子,又同是她们的表哥,他虽因此会获罪,但是也有可能尚得公主,没想到李令月根本没瞧上他,否则贺兰敏之也不可能答应会娶了她。

杨葳蕤自嘲地勾起唇角,也是,人家是公主,怎么能和她的命运相比呢?

她杨葳蕤又算得了什么呢?一个可以替代的可悲的小女子。

她这个太子妃当不成了,但是武则天却不声不响,急促却礼节不失的为大唐尊贵的太子殿下,寻了神都京畿右卫将军裴居道之女,替太子举行了另一场婚礼。

现,离太子成亲已经一月余之久。

已经是尽春时节,天气多雨潮湿,却不太冷凉,满园青翠渐深,杨葳蕤随着母亲告辞离府,贺兰敏之也未起身相送,他仍静默地坐在石凳上,神情怔怔地望着空气,出着神儿。

“——贺兰敏之!”

抬头,贺兰敏之瞳孔缩了一下,他觉得他可能眼花了!李令月恨他恨得要他死,胸口的“证据”可能这一辈子都抹不消,此时怎么会来这里喊他?

李令月脸色说不上健康红润,但是此时和贺兰敏之比起来,气色却好多了。她身后跟着羽林卫,而不是千牛卫,自然是因为这次不是“请”贺兰敏之进皇宫。

眼中闪着快意,痛!恨不得吸其脑髓,把他挫骨扬灰!

她真后悔自己上次居然没有捅死贺兰敏之,否则也不会……满腔的恨意积聚,并没有因为强~暴事件告一段落而消散一点点,实在是因为贺兰敏之祸害人的功力又高了一段!

太子李弘突然缠绵病榻!

抚摸着胸口,只感觉撕心裂肺得疼!

她以为李弘的身体不好,她找了神医,李弘的身体也确实调理的颇有成效,谁成想最近居然中毒了!毒入骨髓!难以挽救!

“贺兰敏之——你简直是个人渣!”李令月口不择言道。“人渣”这词现在属于大唐独创,虽然新鲜,贺兰敏之却从字面理解了,他顾不上问这等小事,很是奇怪。

“公主殿下,你来这里是——”

想了想外祖母已死,此时是该处理自己了。贺兰敏之心里有点准备。外祖母杨氏活着的一天,就是他的一道护身符。

李令月的声音是重重地不屑,她手掌蜷握,指甲几乎抠入掌心肉里,这荣国夫人府上的花园里的葱郁,仿佛一瞬间染上了阴森的幽色。

“我的大哥快死了!他被毒害了!”李令月的眼泪情不自禁的簌簌落下,她来时眼眶周围本来就微微泛红,一路上她强行抑制,若不是承诺母后暂时不动贺兰敏之,若不是身边还有羽林护卫,她早就再捅贺兰敏之一刀了!

贺兰敏之此时闻言,并看李令月的情态,他心中一突,眉眼间愣然。

“太子怎么会?”问句嘎然截止,转停住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下,闭口不言。

“怎么会?怎么会什么?怎么会中毒么!”李令月没敢上前,她远远地盯着贺兰敏之看,像是要把刻在心里,又像是在看一个仇人和死人。她真的害怕,真的害怕她一激动就违背武则天的命令,擅自处理了他。

“不是你指使下的毒吗?”她的语气讥讽,眼神恨不得噬其皮骨!

一怔,贺兰敏之嘴唇翕动,似乎要说些什么,眸子里暗光闪了闪,居然没有马上否认,这让跟来的羽林卫心中也讶然,虽然大多人面上不显,毕竟这是皇家的差事,如若想活命,就得装聋作哑,就像他们手中的利刃一般,锋利无情,对于挥动的方向,从来没有一丝异议。

“就知道没有冤枉你!”否则他早就诡辩了,李令月嘴角噙着笑,本来柔和的脸庞,厉光闪闪,浑身散着煞气。

“带走——”她大声喝道。

按照贺兰敏之的身份,和关押地点,用不着带着刑具,但是她预备好了,折磨一刻,她心里也是痛快的。

贺兰敏之毫无异议地戴上了枷锁,李令月站在原地未动,他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住脚步,忍着胸口被木质夹板压迫的痛楚,问道:“谁说是我指使的?我只想知道谁污蔑我是主谋的?”

“真的是污蔑吗?”李令月闻言冷哼道,她看着他,视线不禁挪到她曾经刺进去的那个部位,可惜了。可惜她的力量不足够,藏刀是锋利的,她手臂却是娇弱的,否则这个人也不会现在还会站在她跟前,也不会实施暗害太子的计划。他,真是胆大包天!居然给太子下毒!

还是利用她的那两个“好姐姐”!

“告诉我!”贺兰敏之忽然执拗道,他真的想知道是谁诬告他的。

“啪——”,李令月伸手打了他一巴掌,重重的!贺兰敏之脸被扇得侧到了一边,嘴角一侧溢血,青色的巴掌印记,赫然狰狞的挂在他苍白的脸上,清晰的醒目。

手掌都被震得火辣辣的酸疼,李令月只解了一时之气,心中的犹如深渊滚滚不见底的憎恨,仍然促使她厉声责问:“你就这么恨得我们都死了?因为什么?因为你的母亲和妹妹么?”

谁都知道韩国夫人和魏国夫人之死有问题,贺兰敏之失去了母亲和妹妹,有可能怨恨武则天,可是——武则天吩咐他做的事情,他通常也会尽心完成,两个人打的哑谜,其他人总是看不清,就连李令月来之前问过她的好母亲武则天,也没有得到正式的回答。

“也许,是吧。”贺兰敏之忽然淡淡地笑了,因胸口疼痛,他的眉头略微紧蹙,居然浑身有股弱不禁风之美,仿佛被狂风吹颤的金镶玉竹。

李令月阖眼一秒,然后眸子睁开,瞳仁里有无尽的黑暗,憎恨。“我可以告诉你,其实你应该知道的。不就是你安排的吗?难道还有其他人为你施展阴谋?”警惕!

贺兰敏之摇了摇头,他侧正过脸,不再看李令月的面孔,等待着她的答案。

“宫中的我的那两位好姐姐,宣城和义阳公主。你不认识吗?她们可是亲口一字一言的告诉我们谁是幕后主凶。太子对你那么好,你不仅让他丢面子,婚礼举行不成……现在又直接毒害”越说越是气愤,自己的委屈,外加大哥李弘的命不久矣,让李令月激愤的脸色泛红,胸脯起伏,浑身连声音都发颤。

“——你简直禽兽不如!”她声嘶力竭,声音虽不大,可是有如狼啼,绝望而凄厉。

心中一震。“宣城,义阳。”贺兰敏之喃喃地重复,低头,许久不曾抬起。

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李令月讥讽道:“贺兰敏之,你也就会下毒的这种下三赖的阴招。你还会什么?”他从来都没光明正大过。“对,你还会强——”可惜周围有人,强忍着没继续吐出“强~暴”二字,李令月视线嘲讽的落在他的身上。

迷~奸犯,还不如杀人犯来得有品格。

虽然,李令月对于那天她仍然有很多疑问,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恨他,恨不得他死!

“放心!御史台置狱那里,很快你和我的那两位姐姐,就会见面了。”李令月补充道,那两个贱人,早就不赞同大哥对她们那么好,李弘的太子身份,他关照着她们,甚至向母后求情,请其选亲出嫁,而备受责备,结果她们就是这么回报他的。毒药!而且还是每回去看望她们时,偷偷下的!果真聪明!果真蛇蝎!

她们,是从哪里弄来的毒药的?

李令月目光如钉,射入贺兰敏之的双眸里,黑白的瞳仁眼白,衬着他的无辜、纯粹。

置狱么,居然不走大理寺?贺兰敏之压下心中的讶异,心知在劫难逃,避开她的视线,他低下头,只是一片刻,然后微微抬头,平视着她,道:

“太平,宣称和义阳公主到底下毒与否,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是主谋,太子身上的毒,我确实下过。很久了,是慢性毒药。”

他嘴角溢出淡淡地微笑,宛如莲花盛开,洁白而纯净,虔诚庄重的有如心诚祈祷的少女。

第二十三章 置狱临别+V公告

神都,合璧宫。

绿树成荫,曲径通幽处,有各色牡丹点缀其中。

这生机盎然的浓绿和各色鲜艳的花颜,天然隔开了亭台与殿阁,使之遥遥相望,规整大气又瑰丽粲然,站在绮云殿的楼阁高处,望之令人心生甜怡。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近了太子李弘在殿内的卧室,从窗门外能望见帘幕重重的屋内,此时虽人影绰绰,却静谧如夜深。

因为太平公主的命令,太子从缠绵病榻之始,太子屋内和侍疾的宫人身上,不能携有一丝熏香味道,李弘安静躺在软榻上,周围空气清爽干净,只有他颈侧的被褥上,残有淡淡的苦味药香。

凤目微微阖张,手指动了一动。

“孙大夫,你确定我大哥真是中毒?”

李令月蹙起的眉从未松开过,她只是忍不住再次想确认一遍,她此刻多么期望宫内的御医们都一无是处啊。大哥,也许只是虚弱痨症,该多好啊。

“确实是中毒。上次你携他来,让我给他诊脉调养,那时的他,仅有些虚弱。”面上惋惜唉叹了口气,这等门庭气度,他定然不是第一个被请来看诊的大夫,说不定都请得御医来过。

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闻言,李令月还是禁不住浑身一颤。

她低头,看着李弘青紫的口唇,心,紧紧地揪住。疼痛蔓延脏腑、四肢。

“是什么毒?”她抱有一线希望问道,之前的所有御医只能说出是中毒,却不能判断出是哪种毒药,现在只能寄希望孙思邈的这个后人神医身上了。

“我也只能判断出大概,令兄身上应该是中了苗疆秘制之毒。这种毒,除了下毒之人知道配方,外人只能猜中其中的一两种。此方应该是几十种不同毒物,按照不同却严整的顺序配置而成的。”说罢孙大夫叹了口气,神情尽显无奈,不似作伪。“小娘子还是赶快预备后事罢,此毒霸道疾速,毒现已深入骨髓,天下无解,即使找到下毒之人,恐怕也来不及解了。老夫毫无办法,甚感羞愧!诊金就此作罢!”

从被人强硬着蒙着眼入府给人瞧病,孙大夫早就看出眼前这个来这里为她大哥看诊的女子,她不仅仅是普通人家或者小权贵家的千金小姐,极有可能是……他不欲搅进渊深的漩涡,只要进去了,他便脱身不了!

他遂道:“小娘子,老夫今日要离开神都,去四处游方,顺便采一些珍稀僻冷的药物。这里先和你告辞了。”言毕,他起身拎起药箱,也未再跟李令月客气,就欲走!李令月也未曾拦着,她灰心丧气。

此时隔间厅内的人见他出来,自然而然地在他的双眼上又蒙上了一块黑布条,孙大夫也未在意,反而松了一口气。

怔然片刻。李令月心中潮涌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哀痛,她想到了大哥李弘的过于善心,终于给他带来了灭顶之灾!至于查出的下毒之人,宣城和义阳这两个贱人,早已被武则天控制起来,慢慢折磨,李令月想到此处,心中居然甚是痛快。

只是,幕后主使真的是贺兰敏之吗?

头痛欲裂,晃摇了下头,李令月沉下双目,尽力平心静思,可终究还是哀叹了口气,她离开东宫,前往了御史台置狱那里。武则天还不至于阻拦她见贺兰敏之最后一面。

御史台的置狱,区别于大理寺的监狱,通常这里禁压的都曾是皇族重臣,这种案件大理寺还插不上武则天的手,贺兰敏之关押到此,已经表明了天家的意图,一时他的狐朋狗友也没人敢为他伸冤求情,即使贺兰敏之被羁押的罪名不明,也无人敢问。

置狱里,条件相较外边的普通牢房,环境还算整洁,但李令月走在里面,还是颇感不适。

潮湿,闷热,光线阴暗。

偶见虫蚤蛾蜱和乱绕的蛛网,每间狱房,斜角高处只有小窗一扇,阳光射照点点微尘,映在贺兰敏之的脸庞上,显得炫目迷彩,露透着一种灰薄雾尘的朦胧。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那声音在空旷幽寂的狱中,是那么的轻轻,轻轻地,轻轻地拂过,如同碧湖镜面上的水纹,荡漾着,勾画着一个圈圈,越散越大,让他本来已死寂的心,悄然波弹了一下。

“太平——”

贺兰敏之睁开眼睛,有些刺目,他下意识的抬手擎过额头,遮挡着不是很盛的光线。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唇边噙着浅淡的微笑,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刚从美梦中被唤醒,神思仍沉浸在其中,还未完全醒拔出。

李令月止住了脚步,她停离在他狱门跟前,隔着毛糙的木柱栅栏,她瞥看着他,心思复杂,但仇恨一分未减。

“贺兰敏之,我今日是最后一次来见你。”其实她想问真的是他给太子下的毒吗?她总感觉这一切的事情不太明晰清透。

哂笑一声,淡不可闻。

贺兰敏之舒眉,浅笑。眼角钩挂着一抹忧思,他道:“你来,是宣判我的死刑的吗?”

眼里露着清辉如月的眸光,李令月的面部表情他一时看不清,低声笑出。

“——千刀万剐之刑?”他问。

摇了摇头,李令月未语。半晌,她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你给太子下了什么毒?”这是试探。

一则确定毒确实是贺兰敏之下的;一则如果是,不管时间是否来得及,她都要知道,这毒到底是什么。

贺兰敏之沉吟了一下,略显怠倦的面庞上,浮上了似笑非笑的颜色。

“毒嘛,我确实知道。不过,太子殿下是没得救了。”

“你——”李令月心底躁气开始翻涌。

“别急!”贺兰敏之眼里别有深意,他说道:“只须一个条件,我便告诉你。”

冷哼了一声,李令月嘴边溢出嗤笑:“条件?你还有资格提条件吗?”

“很简单。”贺兰敏之答道,他又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很容易做到。其实,根本没必要问太子中得是什么毒。知道了又如何,我没有解法,这毒也不是我自己制的。”

“什么条件?你想要什么?饶恕你的罪责,是不可能的!”李令月根本不想听他的“好心建议”。

“啧啧!”贺兰敏之低声沉笑,眼里清澈明透得很。“我自然不会肖想这种天方夜谭的条件。”

叹了一口气,他静默地望着李令月,许久,许久。

那眼神,如同崖下暗渊,深不见底。

他缓缓又轻柔的吐出令李令月错愕的话:“一个吻,怎么样?”他语气中露出的顽皮,是她从未见过的。

嘴唇惊讶的微张,李令月眼皮好久未眨闪,好久缓过神来。她蹙起眉毛,怒说道:“你在玩笑我么?”

贺兰敏之摇了摇头,不语。只是,看着她。

——竟是一副等着她的答复模样。

“你……”语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李令月气愤之余,实在是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她从来就没弄懂贺兰敏之的想法,这人不好揣测,矛盾重重。

“很简单,你可以进来。”贺兰敏之仍然靠坐在冰寒残破的墙壁上。

“我没有钥匙。”李令月回道。然而,她说完就后悔了,怎么这么回答了呢,这不是变相的同意了。钥匙她如果开口索要,狱卒还能不给?该死的失言!

轻笑出声,贺兰敏之只是说:“我们隔着门柱,就可以满足我的‘条件’。”他强调着什么,神情恢复成了以往的肆意狂诞。

脸蛋绷紧,李令月和贺兰敏之是大仇,她现在怎么可能答应他如此侮辱自己的“条件”!

一个吻?

亏他想得出来!

片刻,看李令月仍然未做出决定,贺兰敏之居然站起身,逐渐靠近栅栏。彼此间隔着,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呼吸声,喘息声。

李令月微微仰头,她望着他,那双天生的风流含情目,里面好似盈溢了满满的感情,复杂的如同混合好的浅绛画料,仿佛将要直接渲染在画纸上,勾勒出足够浓重的色彩。

微闷的空气中,两颗黑色的头颅,逐渐地靠近。

那一栏一栏的阻隔,也仿佛消逝了。

忽然,异样的鼻息和身体气味,打破了一室的凝滞,李令月神情微醒,她大大的退后了一步,心惊肉跳!刚刚,只差一步就要跌入“悬崖”!

她瞪视着贺兰敏之,他笑得妖娆,璀璨的如同夜空中难得一见的彗星——闪亮,大颗,但也不吉。

低声沉沉地笑着,贺兰敏之退后,靠在刚刚的墙面上,只不过没有再坐下,他姿态慵懒,说道:

“那毒,是我从苗疆寻来的——蓝凰七钩吻。”

呼吸一窒!

果然如此,答案又是苗疆……

贺兰敏之眼神有些飘忽,里面藏含着些许迷惑,他接着道:“那毒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过其中的这个‘七’字,表明这毒方子里,可能含有七七四十九种不同的毒草虫。”

“下毒的那个人呢?”李令月紧张又急切地盯着他看。

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不过是随意买来的,我又哪里清楚。”贺兰敏之掩去神色,面无表情。“你问也是白问了。此时就是找出制毒的这个苗人,太子殿下的身子也坚持不到解毒的那日了。”他口吻淡淡的,仿佛说着无关紧要的、不相干的事物。

神色有一瞬的狰狞,李令月嘴唇嚅动几番,未语。

她浑身发颤,目呲欲裂。

说得如此详细!这么说,毒确实是他下的。

李令月只激动地恍惚了一瞬,巨大的悲痛浮上心头,可她面色居然抑制的平和又安稳,看似安静地望看着贺兰敏之。

视线恰巧交织,和她对望着,贺兰敏之嘴唇抿着,对面的视线有如芒刺。他不经意的捂了捂胸膛,他刀伤的痕瘢突然隐隐作痛起来。心里自嘲着,太平关键时刻果然肖母,该出手的时候,毫不客气!

“为什么……”低低的自问,李令月的声音飘忽着,恍惚着。

“呵呵……你还想问为什么?”贺兰敏之淡笑,替她解惑道:“不是都知道我疑心姨母杀害我母亲和姐姐么,我确实疑心,私下查证一番,也肯定是你母亲做下的这等滔天弑亲恶罪。我怎么能不憎恨,不报复呢?可惜,你的好母后,原来好像还舍不得我死,或者还想利用我一番,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呢!让我活着,我便苟且偷生;让我受死,我便赴往黄泉。”

声音不大,却句句入耳,刺刻在心。

李令月怔然,随即又想到了缠绵痛苦着的李弘,那是她今世对她百依百顺的亲大哥啊!

她有什么资格同情原谅贺兰敏之,谁都能理解他,但是她不能!而她,又怎能忘记无辜的自己,女子一生重要的纯贞,是毁于这人之身呢!

她欲张嘴辩驳,责备他的手段狠辣,和伤害无辜。贺兰敏之好似看出,他扬眉大笑,喉咙、胸膛的震动,使得他产生了一种痛意——肉体上,精神上。

“我死,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他笑道,眼神执拗,里面从未有过悔意,也许夹带有淡淡的眷恋,只是他自己也从未发现过。“太平,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其实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

贺兰敏之别有深意,眼神里故意携出一股暧昧,他看向李令月的黑眸,令她突然就这么想到了那事后屈辱、事前无忆的“春情慢醉”事件,她眉头紧皱,产生一道深深的褶痕,里面藏含着怨愤、憎恨之色。

嘴唇微微上扬,莫名产生一种异样的愉快,贺兰敏之忽然心满意足。

如此,恨他!很好!

这样很好!

24、第二十四章 箭矢穿心 。。。

李令月有一种不好的直觉。

她知道。

可她一时胆怯,不敢去验证。

她照着落地铜镜,镜中影子产生微微折射,她身形的胖瘦显映得不是很明显,虽然她面前的宫制铜镜的镜面光滑无比,清晰照人,但是怎么也无法和现代的玻璃水银镜面相比。

这是自然的。

也许,她应该着手命人研制玻璃和镜子。可是,时候还未到。

李令月她不是无私伟大的,即使对武则天这个对她很好的母后,即使镜子的制作不是很艰难。

她虽然不是完全清楚它制作的过程方法,但是唐代已经有半琉璃产物,曾经,只要她对宫廷的匠工稍加提点一下,相信这么多年怎么也会出成果的。但是,她不想。她不想把它暴露给武则天。

玻璃和水银镜子,它们是一项很有潜力的赚钱项目。为了不确定的以后,她不能轻易的放弃这笔收入。

低眉,微微自讽地笑着,她果然是自私的。李令月今日穿的是胡服骑装,头戴尖顶青色幞头小帽,身穿同色的开领衣,细衫小袖,袖口镶银金色圈边,束腰贴身紧致,肩膀腰上还系着素纹小花的葡萄状样的长长飘带,她双足上还蹬穿着软牛皮的小靴,这一切打扮足以让她行动不受束缚。

昨日武则天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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