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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陵悲歌-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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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贞夫还在犹豫,她实在不想将绿珠卷进来,虽然她深深知道绿珠其实早已卷进她和韩凭的故事中了,但当这个故事要落幕的时候,她真的希望绿珠能退出这个舞台,扮演好属于她的角色,在这偌大的深宫里好好活下去。她真的不想连累无辜啊,不想!
“好了!夫人吩咐吧,有什么信要让绿珠去送,绿珠这就去办!……”绿珠不容贞夫再说话,利索地站起身来,没事人似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转过头去拉起贞夫,“夫人也别光躺着了,到底不比殿里的床榻,地上凉着呢,回头夫人再病了,岂不要耽误我们办大事吗?”绿珠一把将贞夫拽了起来,也不顾贞夫犹疑的眼神,便啪啪啪地为贞夫拍起了衣上的尘土。
头顶滚过一阵雷声,有凌厉的闪电撕破夜空一般闪着幽冥的光,像是一双双愤怒的眼睛发出的寒光,夹杂着凄厉的炸响,在头顶上一声一声,看来大雨真的要来了。
第105章辗转忧思
绿珠和贞夫彻夜未眠。
宋王愤怒闯进贞夫寝殿。
夜风袭来,如水沁凉。
暴雨后的月光并不清朗,像纱幔后瞌睡人的眼。
但外室的绿珠和内殿的贞夫皆是睡意全无。绿珠翻来覆去地折腾着,眼睛睁得比醒着时还大,她的眼光最后落在案几上的烛火上再不游移,那烛火似乎也不比往日明亮,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发着黯淡的光,夜风轻卷,那火苗一跳一跳的,似在腾跃,又似在挣扎。燃着燃着,那火苗仿佛使出了浑身的力量猛地一跳,光焰也蓦地灿然一亮,有着夺目的光泽,可只一下,那光焰便黯淡下去,渐渐微弱,最后竟奄奄熄灭,整个外室登时陷入一片蒙昧的暗黑中。
绿珠的心头像是遭了猛烈的一击,突突突地乱跳起来,那咚咚咚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屋子里隐约可闻,就像是一面进军的小鼓在奋力敲响。她的眼睛却骤然闭得紧紧的,仿佛这样才能将黑暗隔绝在外,那暗黑的气息才不会弥漫到她的心上来。
她蜷缩着身体,整个人就像一片风雨中的残叶,凋零凄美。她握紧的拳头早已潮湿一片。明天、明天,就在明天,自己就要去做一件大事,在宋王眼皮子底下去完成一个意愿。害怕吗?有点,但更多的好像还是担心,若自己出师不利,被捉了回来,怕就怕自己命不可活还要连累夫人。老天保佑我绿珠,也保佑夫人吧,她合掌放到胸前,在心里深深祈祷着。
内室里的贞夫又何尝能睡的安稳?她轻轻摸了摸枕头下,一个精美的小瓶出现在她柔美的手间,她轻轻的打开瓶盖,里面的液体乌黑油亮,一股淡淡的清香,让她露出了微笑。她蹑手蹑脚地走下地来,光着脚轻轻地不敢弄出一点动静。她打开柜子找出那件宋王赏赐的百鸟外衣,又坐回到床上,她用小棒轻轻挑起那小瓶子里的一丝乌液抹在自己最爱穿的百鸟外衣上,一下一下,那液体的清香渐渐散逸开来,她赶忙放下轻绢帷帐,不敢让那香气飘散到外面去。涂抹完乌液,她长吁了口气,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抽出百鸟衣的带子,复又轻手轻脚地下地,拿起桌案上的笔墨就在带子上写了几个字,写完,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眼里的泪意又浮了上来。
做完这一切,她又轻轻躺下。那件如云霞般灿烂的百鸟衣就放在她的身边,映衬着她柔美曼妙的身体,她就像是置身于一个幻境之中。她的心却是一刻也不能平静,像是掉进了一口深井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去。要不、要不找个机会逃出这牢狱般森森的青陵台,和韩凭一起躲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过完此生?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身子就猛然一凛,这样的机会不是没有,上次宋王回宫吊唁,将自己留在这里,自己不是求小安子带自己也追随宋王回宫吊唁吗?若是半路跑掉,也是未尝不可。但,但……贞夫猛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痛苦起来,像是心里的愁怨一下子都聚集在了脸上,阴云一片,不肯散去。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己和韩凭又能跑到哪里去?不可一世的宋王跑掉了一个妃子,岂不受天下人耻笑?他岂肯善罢甘休?若宋王下了狠心,掘地三尺也要将我贞夫寻出来,那我贞夫就是躲到天涯海角,怕也难逃宋王的魔掌。而且,而且……我贞夫全然不顾一走了之,那又将置绿珠、小安子,还有侍奉我贞夫的那些婢女们于何地?宫里平白走失一个妃子,这些相关的人受惩罚那是显而易见无可逃避的。我贞夫何忍心用众人的性命来换我一己的自由,断断不可呀!唉!看样子老天只给了我贞夫一条路啊,那就是死!别无选择!
各怀心事,一夜无眠。
当东方的晨曦刚刚将天幕照出一丝清亮的时候,绿珠便缓缓起身了,她换了一件碧绿色罗裙,将贞夫昨夜拿给她的写了文字的丝帛缠在腰带里头,她将腰带系得很紧,看着那丝帛藏得很稳妥了,她才放下心来。然后她开始梳理自己的一头秀发,那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绿丝绦随意一挽,长长的丝带随着乌发飘在脸旁,更衬托出她的清秀和白皙。
做完这一切,她便来到内室。这时贞夫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已经起来了,正缓步往外室走去,两个人在门口遇上了。“夫人……”绿珠福了一福,抬起头时,眼里尽是坚定的神色。
贞夫见此,心下却伤痛起来,上前挽住绿珠,眼圈又蓦地红了。
“夫人,莫要伤心,绿珠定会小心行事,以保自安。若是,若是绿珠回不来了,夫人也莫要惦念绿珠,绿珠甘心情愿做这些事情,夫人安心过好日子,多多保重就是!绿珠这就去了……”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贞夫一把将她拉住,褪下自己手腕上的和田玉手镯戴在绿珠的手腕上,戚戚然道,“一定要活着回来!留个念想吧……”说完又是泣不成声。
绿珠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镯子就要往下褪,“绿珠此去或许再难回还,要这个也无用,还是夫人留着吧。”贞夫伸手死死握住她的胳膊,哀哀地点了点头,“莫要摘掉,快去快回。”
绿珠又向贞夫福了一福,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一转身走了出去。
贞夫像一只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的身体禁不住一阵阵颤抖,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感觉呼吸一阵阵紧促,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绳子往她的身上束缚过来,只感觉一阵压抑和窒息。
她将所有的窗子都打开,清凉的晨风登时拂了进来,将床边的纱帷轻轻吹起,像飘着一个虚无的梦境。
不知道她在屋子里走了多少个来回,时间仿佛停滞,她的心也仿佛停滞,她焦急地等待着,只感觉一颗心的温度从烧着的一盆火渐渐降到了一块冰。
她收住了脚步,缓缓将床上的百鸟衣拿了下来,轻轻地将它穿在自己身上。刹那间,清冷的屋子里蓬荜生辉,像是仙女落入凡尘,又像是孔雀展开屏羽,那滟滟的光辉使这早晨清亮的空气也似乎醺然上了温暖而明媚的气息。她轻轻旋了几个圈,泪珠随着她的旋转倾洒下来,她并不需要人间的富贵,她只想要最平凡的幸福,穿着粗布衣裳,与夫君举案齐眉,可,可这如此微小普通的愿望老天都不能赐给她贞夫。她缓缓倒在冰凉的地板上,百鸟衣铺开在乌黑光亮的地板上,像开着的一朵妍丽夺目的牡丹花。
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由远及近,听那声音好像进了自己的院子,好像有一大堆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光往殿外扫去,却看见了宋康王一双喷射着怒火的眼睛。
第106章绿珠饮恨
绿珠被宋王带回寝殿。
绿珠一心护主含恨自裁。
“带进来!”宋康王怒目而视着贞夫,声音凌厉似一把剑。贞夫的身子不由一凛,身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随着那声令下,宋王身后的两个侍卫拖进一个人来,只见碧绿色的衣裙上斑斑血迹,像是绿叶映衬中开着一朵一朵鲜红的酴?。衣带被抽掉,衣裙松散地覆盖在地板上,颤颤巍巍地又似蝴蝶抖动的羽翼。她披头散发,有一绺碎发黏在脸颊,顺着那碎发还有滴滴血迹淌下来,整张脸血红浮肿,有明显的指痕清晰地印在上面。
贞夫的心剧烈地抖动起来,不是绿珠又是谁?碧绿色的身影倒在地上,破碎的衣袖露出雪白的一段手臂,那盈盈的和田玉镯在手腕处闪着清凛的光泽。
阳光透过窗子细碎地洒进来,她的身上轻轻浮着一抹自然的红晕,身体蜷缩着,像一片翠绿的荷叶,在冷风的肆虐下,瑟瑟抖动着。
“绿珠……”贞夫的心像是被谁撕裂了一般,她凄苦地呼唤着,一头扑向绿珠,要将她放到自己的怀里。
“放下她!”宋康王声音愤怒地开口,嗓音暴戾刺耳,眼神含怒,似乎能将贞夫的魂魄勾走,“竟然敢背叛我!真是胆大妄为!”说完,头一扬,一个侍卫就走到近前,呈上一条雪白的丝帛。宋王也不去接,只狠狠瞪着贞夫,“拿到这个胆敢背叛本王的女人面前!看她有何话说!”
侍卫依言将丝帛递了过去,也不看贞夫,便撤回手来,低眉顺眼地恭立一旁。
从绿珠被带进殿里,贞夫就早已明白,如今再看这丝帛,望着自己写的“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当心”几个字,她的心又是一阵狂跳,死意已绝,又有何惧?只是无端连累绿珠,害得绿珠饱受摧残。不,自己得想法子保全绿珠!于是,她跪下身子,匍匐到宋王脚边,一把抱住宋王的大腿,哀哀道,“大王请饶了绿珠吧,都是贱妾的主意,是贱妾逼着绿珠去做的,她一个小小奴婢不敢不从啊!大王饶了绿珠吧,大王……”
宋王一脚将贞夫踢开,手指着贞夫,恨声道,“两个贱人!本王必饶不过你们!”说完,又俯下身去,一把反过贞夫的手腕紧紧抓住,连连冷笑道:“你很好!”贞夫感觉一阵剧痛传遍全身,手腕被抓着的地方泛起一圈紫色,但她还是使出浑身的力气喊着,“大王,大王,饶了绿珠吧,饶了绿珠吧……”
风,淡淡的,将贞夫鬓边的碎发柔柔吹起,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哀伤,她的另一只手掌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狠狠捶着地面,“都是贱妾的错,大王惩罚贱妾吧,只求放过绿珠,大王!……”泪水像决堤的河,奔涌而出,倾洒在地板上,洇湿一片,像开着的一大朵墨色的榴花。
一只冰凉的纤手突然握住她握紧的拳,带着丝丝战栗,像是一股清澈的泉流刹那流过心田。她惶然一惊,俯过脸去,正对着绿珠那惨白的面容,只见绿珠的脸上缓缓浮起笑容,那笑容绚丽哀绝,仿佛破茧而出的蝶,那一刹的短暂而凄美的笑容在她脸上静静绽放,笑得天地都似乎失了颜色,时间都凝固了它的脚步。她握着贞夫的手,凄婉地摇着头,唇齿间迸出几个字,“夫人保重!”说完,又一步一步爬到宋王脚下,绿色的裙裾在身后拖曳着,像是轻盈的蝉翼在轻轻抖动,“大王,不关夫人的事,是绿珠自己跑去私会相好,用丝帛以明志,大王明察!”绿珠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和那红红的指痕印记重合在一起,整张脸殷红一片,像窗外风雨过后的榴花。
说完,又转头爬到贞夫身边,一个头一个头奋力磕下去,“绿珠给夫人丢脸了,绿珠连累了夫人,绿珠自裁!”
绿珠的头抵在地板上,鲜血从她的头底下汩汩流出。一时间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她闻到了血腥的温热的刺鼻气息,那醒目的红色充满了她的眼睛,满目的鲜血,满屋子的血腥。血的味道,一时间,她觉得满世界都是这个残忍的味道,她的心都停止了跳动。
贞夫呆住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她像一下子往十八层地狱掉进去一样,她的身体下沉着、下沉着,她的心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颤栗着、颤栗着。大脑一片空白!好像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那里,空空的,说不上来是痛还是别的,哭也哭不出来,跪坐在那里,怔怔的望着绿珠,微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面部诡异的宋王一脚踏在绿珠的头上,反脚一踢,绿珠的身子侧倒下去,像是一片碧色的荷叶被狂风蹂躏,再也没有了亭亭玉立的生机。
贞夫睁大眼睛,想看又怕看,心口揣着个兔子般跳荡不已,她犹疑地将眼光递过去,只一下,她的眼睛就要冒出火来,她的心就要跳出腔子。眼前的景象就像一把利剑,把她的心劈成了两半。
绿珠的嘴边血肉模糊,早已无法分辨那曾是一张婉转如莺啼的樱桃秀口,只见那鲜血在脸颊上四溢,绿珠仰着的脸上血红一片,几绺碎发黏在脸上,更增添了几分惨淡和凄楚。半根断舌吐出在脸旁,亦是淋漓殷红一片,原来那绿珠咬舌自尽了。
“绿珠……绿珠……”贞夫疯了一般扑过去,摇撼着绿珠,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她,尖锐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膜,在寝殿里诡异地回荡。但哪里还能听得见,一缕香魂早已幽幽荡出体外,只余下渐渐僵硬的身体如一叶残荷铺展在乌黑殿石上。
大滴大滴的泪珠落了下来,像夏日里的疾雨,冲刷着贞夫内心的懊悔和伤痛,也冲刷着贞夫内心的仇恨与愤怒。她瘫软在绿珠身旁,胸中的怨气像熊熊的烈火烧的她浑身颤抖,隔着浮着雾气的眼帘,宋王狰狞的面目在她眼前闪现,不,这不是一个君王,简直就是一个魔鬼!是他杀死了绿珠!是他吞噬了一个如花的生命!他该死!
她的心跳急剧加快,身体内的怒气都汇聚到心头,这力气支撑着她,她猛然跳起,一头向宋康王撞去。
但这身形高大的宋王有武功在身,而且贞夫向她撞来的时候,他便早已有所防备,只见他身子一闪,顺势一把将贞夫手腕拽住,用力一扯,便将贞夫拽进了他的怀里,“想和本王同归于尽吗?本王偏不让你死!哈哈哈哈……”他邪邪地笑着,脸上有征服者的快意。
咚咚咚……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进殿里,忽而又在门前停止,门前响起了一阵骚乱声。接着有侍女怯怯地走进殿里,绕过血泊中的绿珠慌慌地走至宋王近前,依礼拜倒,颤声禀报,“门外有侍卫求见大王,说是有要事禀告大王,是关于夫人的……”
“让他进来!”宋王一把将贞夫推到一边,旁边的侍卫便拥上来用兵器抵住了贞夫。
第107章 生死相依
狂妄自大的宋康王至始至终并未得到贞夫的心。
韩凭与贞夫双双殉情。
殿外传信的侍卫大踏步走进来,看见血泊中的绿珠,眉头轻皱了一下,接着舒展,俯身跪拜在宋王面前,朗声禀报道,“禀告大王,奉大王之命,侍卫们在桑园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苦苦追问并不透露其姓名,后逼问桑园女子才得知此人叫韩凭,听说是贞夫夫人的夫君。”
“什么?此人现在何处?!”宋王打断侍卫的话,急急追问,一双眼睛含着凶光。
“禀报大王,此人现押在青陵台下,听候大王发落!”侍卫再次朗声禀报,但身子不由地倒退了一步。
宋王嘴角勾起的邪魅笑意带着一阵阴风袭过贞夫的面颊,那深深的痛楚迅速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的心脏扭做一团,仇恨之火熊熊燃烧,蚀骨的疼痛已像火焰一般把她吞噬。
韩凭,她的夫君,到底还是落入了宋王之手!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夫君啊,我苦命的夫君,是贞夫害了你呀!是贞夫呀!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流着血,如果她的鲜血能换来夫君的性命,她甘愿流尽最后一滴血。她摇晃了一下身形,只觉得天旋地转,似有无数利爪疯狂地挠着她的心,又似有什么东西刺进心尖肉里,一寸一寸压出震颤的疼痛,顺着血液一直疼痛到身体的各个角落。
但还没等她倒下去,就被身旁的侍卫架住身体,她再一次像一具木偶一样被掌控在仇人的手中。
“押着她,随本王一起去青陵台,本王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三头六臂,让本王的夫人如此神魂颠倒?!”盛怒与蔑视的眼神扫过贞夫的脸颊,宋王一甩宽大的衣袖,疾步走了出去。
侍卫押着贞夫跟在后面,贞夫努力扭过头来,眼睛里浮起酸楚的泪水,心里默默念道,“绿珠,等我,等我回来……”
浑身酸软的贞夫哪里能迈得动步子,根本就是被两个侍卫架着身子一路拖到了青陵台。但是,一看到那雕花木栏杆,贞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开侍卫扑在了木围栏上,目光焦急而哀伤地寻找她的韩凭。
那不正是她的韩凭吗?修长的身体被五花大绑着,一身青色的袍服辉映着阳光,正像是一棵挺拔的桑树,衣角被风拂起,像是一片青青的树叶在风中飞舞。正仰着脸向上专注地望着,眼睛里含着期待的神情,但隐隐地似乎还潜藏着一丝担忧。布满伤痕的脸暴露在阳光下,那伤痕像是一条条蜿蜒着身体的小蛇,又像是桑园里静静卧在桑叶上的蚕儿。
“夫君……”只一声,贞夫就再喊不出声,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令她窒息,她软软地俯在栏杆上,喷涌而出的眼泪瞬间就模糊了她的视线。再没有可能了,他和她早已是平行的直线再没交集,而截断这联系的刽子手就是眼前的昏君。贞夫苦涩地想着,苦的连嘴巴里、胸膛里都流淌着苦涩的味道。
暖风如醺,阳光似火,两颗伤痕累累的心被炙烤得支离破碎。
宋王一个探步也倚靠在了木栏杆上,目光霸道而凶狠地投下青陵台,就是这个人俘获了本王夫人的心,让本王的夫人身在本王身边,心却并不归依!就是他吗?本王要将他碎尸万段!难怪那次夫人陪同本王青陵台观景,却是魂不守舍,目光一直往桑园流连。原来那一闪即逝的身影定是此人无疑,曾经听训父说过此人好像还是本王的门下舍人,本王倒要仔细看看……那身形、那气度,依稀仿佛是那人,但怎的却毁了容貌?哼!这样的一个人,也配和本王争夺女人?天下的女人只要本王想要,没有要不到手的!但唉……他的心莫名地抽搐了起来,像是有一根鞭子正抽打着他的心,而这执鞭子的人正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只见她轻蔑地嘲笑着他,笑他的无能,笑他的色厉内荏,笑他连一个弱女子的心都得不到!那渐渐浮起的笑声粘在鞭子上,一下一下抽打着他的身体。
此时此刻这巍峨华美的青陵台,于他多像是一个极大的讽刺!他倾尽财力修建这高高的青陵台,他以王者之尊站在这青陵台上俯瞰苍生,他目光所及无不是他的王土,他的乐土。他站在这台子上呼风唤雨,掌控众生,只要是他想得无不可得!哈哈哈哈……想我宋偃逐兄夺位、灭滕兼地、裹革射天、 射杀谏臣、对抗大国无所不用其极,在我之前的三十二位君王哪个有我这样的威风?
可是、可是,在这个软小的女子面前,我宋偃多像是一只被拔掉刺的刺猬,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武器,只剩下软弱的皮囊暴露在她的面前,让她嘲笑,让世人嘲笑。
他的嘴角旋即勾出一个近乎报复似的笑意,他的手猛地将她一勾,嘴唇霸道地贴上了她的耳唇,那么热烈那么热烈的吻,那么那么的肆意,不像是亲吻,倒像是发泄、蹂躏、践踏。
他的手掌猛地按住她的后脑,唇又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嘴唇上,带着烧灼的热力,带着暴风雨般的迅疾,辗转吸吮,一下一下,恨不能吸进他的骨子里。他的舌疯狂地挑开她的牙齿,另一只手勾住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顺势一带,她柔然的身躯已倒在她的怀里。
阔大冰冷的手掌从她优美光洁的脖颈划下去,顺着锁骨握住那柔弱的肩膀,他把她的身子用力嵌进他的怀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王狂妄无忌地大笑着,那笑声震荡着,离宫的琉璃瓦似乎都发出了颤抖的回声。周围的侍卫个个都失了魂魄一样颤抖成风中的落叶。
贞夫奋力挣扎着,将脸扭向青陵台下。
啊!啊!啊!……
她惶恐的眼睛里,她的韩凭正便奋力冲向青陵台,那一声“夫人,我来了!……”被带起的风吹得支离破碎。坚硬冰冷的青陵台石壁矗立在韩凭身前,他的身子僵直地猛撞上去,就像一棵桑树轰然倒塌,身子斜在石壁上,缓缓地倒下去,脑袋后面的石壁上拖出一条鲜红的印记,像是一条鲜血染成的小溪,咕咚一声,身子倒在地面上,一棵桑树倒下了身形,整个身子沐浴在阳光里,依旧那样碧绿葱郁。暖风拂起袍角,像翩翩舞动的一枚桑叶。
阳光依旧,熏风拂过,一颗心却是彻底冰冷。
啊!啊!啊!……
贞夫的惊叫唬得宋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顺着贞夫的目光往台下望去,他皱了皱眉,刚要发话,却觉得身边一阵风,一个绚丽的身影从眼前一闪,他伸手去拽,却只拽住一片丝帛,他再拽,却是一条衣带落入手中,而那个绚丽的身影却直直地落下台去。
风在贞夫耳边呼呼作响,像一条蛇一样紧紧缠绕着她,她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浸了药液的百鸟衣在风中飘零,破碎成美丽的丝片,在阳光下轻轻飘飞着,飘飞着,像是一只只轻盈美丽的蝴蝶,随着贞夫下落的身体飘飞着,将贞夫团团围住,就像是夏日里成百上千的蝴蝶围绕着一棵美丽的花树在翩翩起舞。
啊!我好冷!夫君,我来了,我们回家!那碧绿的桑园不就是我们的家吗?夫君,你瞧,你多像一棵桑树啊!风不停地刮着,吹冷了我的心,夫君,我想躲进你的怀抱里,你要张开你的怀抱,我来了!你的爱妻来了!可是玉颜、华容还被幽禁在那地狱般的深宫里,我救不了她们!我连自己也救不了!看着她们受罪,我却没有办法!是什么,这么冰凉?是我的眼泪吗?我怎么还有眼泪?不是在那幽深的王宫里早已流干了吗?啊!还有绿珠,她死了,她为我而死,是我一步步将她推向死亡!她还等着我呢,可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是我啊!韩凭,我好冷!我的眼泪要浸凉了我的心,我的心似乎不会跳了,是的,它要停止了、停止了……
丝片一片片飘落,露出一件碧绿的中衣,裹着贞夫的身体,也像一片桑叶一般落下去、落下去……
风似乎更大了,啊!夫君,我更真切地看到你了,你太像一棵桑树了!我就是你树上的那枚桑叶,我们不离不弃、不离不弃、不离不弃……
到了!我知道到家了!一片碧绿色飘落在地面,溅起鲜红的血珠,乌黑的秀发在风中散开,像是要纠缠住些什么。片片美丽的“彩蝶”依旧轻盈地飞舞,围绕在她的身边,流金的阳光下,像是一个梦境。“彩蝶”渐渐落下来,缓缓覆在她的身上,像大朵大朵的合欢花在阳光下烈烈燃烧。
猛地抽搐了一下,目光胶结到韩凭身上,使出最后一丝力气,一步、一步,爬到韩凭身旁,身后拖曳出一条鲜红的血迹,“彩蝶”纷纷落地,似是发出轻微的叹息。头靠在韩凭胸膛,伸手揽过去,温柔地一笑,喃喃道,“夫君,我来了,我们回家……”
一切温度与知觉渐渐离她而去,黑暗渐渐笼罩。她似乎看到一片碧绿的桑园在她眼前浮现,一棵碧绿的桑树下,韩凭正拥着她脉脉含笑。
她带着凄美的微笑,咽下最后一口气。
大地苍凉,似乎有人在唱着那首歌:
“春日载阳,
有鸣仓庚。
女执懿筐,
遵彼微行,
爰求柔桑
…………”
第108章 天地绝唱
丧心病狂的宋康王阻止贞夫和韩凭合葬在一起。
两人真挚的爱情感天动地。
随着那绚丽的身影跃下青陵台,手攥着贞夫衣带的宋康王像尊雕像一样呆滞在那里,片刻缓过神来,像只猛虎一般扑到雕花木栏杆上俯身往台下望去。他像是被谁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身上一阵战栗。
电光火石间,他瞪大的眼睛里,贞夫正像一片翠绿的叶子飘向泥土,缤纷的彩蝶正随着她绝美的身影往下坠去、坠去……
不!不!不!……
他真的失去她了!再也不会占有她了!她像片叶子一样落入尘土了!一年的光阴,她都不曾走进本王的心里,她像躲避瘟神似的躲着本王,难道她就这么恨本王吗?
这高大的青陵台好像在他的脚下战栗,一寸一寸威逼着他的身体,挤压着他的神经,他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但同时正有一团怒火一下子涌到他的胸口,他的胸口似乎要被这膨胀的怒火撑破,他宽大的手掌不由地附在胸口。他的脑中像有一根雪亮的钢针狠狠刺入又缓缓拔出,那样痛!然而在这样无可遏制的痛里他却越来越清醒,没错!他的王权受到了藐视,他已经永远无法得到这个女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本王是天下尊者,却连一个采桑女的心都得不到!她甘愿去死,也不肯陪伴本王!他的手一掌猛击在木栏杆上,一片殷红的血色瞬间弥散开来。
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目光落到另一只手里拽落的贞夫的衣带上,那赫然醒目的娟秀字迹像一根根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他只觉着那疼痛从眼睛蔓延到心里,无边无际,“王利其生,妾利其死,愿以尸骨赐凭合葬。”
宋王将手一扬,那写着贞夫遗言的衣带借着风力飘出宋王手心,缓缓向青陵台下飘去。一飘一漾,就像是民间中秋月下的一叶彩舟,在风中摇荡,慢慢地下坠、慢慢地下坠,最后飘飘悠悠地落在贞夫和韩凭身旁,像一叶小舟靠了岸一般。
“哈哈哈哈……”宋王的脸在狂笑中变得扭曲,目光中渐渐浮上一层阴冷,那不可一世的神情又回到了宋王的眼睛里。他轻轻一嗤,像冬日的冰雪,冷声道:“来人!将这对男女分开埋葬,坟冢相望五里之遥。本王倒要看看,他们夫妻是何等恩爱!如果两个坟冢老天庇佑合在一起,本王就再也不阻止他们!哈哈哈……”
残忍!
宋王对待这对恩爱夫妻何其残忍!
但上天也会赐予韩凭和贞夫同样的残忍吗?
天很蓝,地上一片金灿灿阳光。
光影舞婆娑,碧树暖生烟。
一棵梓树、又一棵梓树、一缕明媚的阳光、一个动人的传说。
浩渺天地间,两颗心相连。
奇迹就这样发生了……
谁也说不清是在什么时候,也许是两人落土的一瞬间,也许是在第二天,抑或是过了几天,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两座坟墓的顶端冉冉生长出两棵茂盛的大梓树,不久,两棵大梓树竟生得一般粗细,一般模样,树干渐渐弯曲,虽相距五里,却是互相靠近,根在地下紧紧相交,枝叶在上面纵横交错。如果你远远地望过去,竟像是一颗“心”形。那枝枝叶叶交融在一起,任凭什么力量也无法将它们分离。
即使无风亦能听到两棵大梓树发出“嗦嗦”的声响,好像这对恩爱夫妇在窃窃私语,互诉衷肠。无论晨昏,常常有一对雄雌鸳鸯栖息于树上,交颈悲鸣,凄楚感人。
谁说是天地无情乱生恨,偏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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