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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陵悲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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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她有点无奈和厌恶,她知道是谁来了,每天都会有太医进来,有重复的熟悉脸孔,亦有只露过一次面的,这些人进来都会有同样的诊病步骤,那就是先请平安脉,然后再望闻问切一番,最后开个方子。
可她心里明白自己的病岂是几个太医用几副药就可以治愈的?她深深地想念着她的夫君韩凭,这种想念无时无刻不像这梦境一样时时伴随着她,她不愿意醒来,缠绵的梦里,她的韩凭会来,会萦绕在她的脑海里,会对她脉脉含笑,会用秋水一般的眼神望着她,会将她搂进宽阔温暖的怀里,会有潺?的清泪滴滴落入她的发际。
她这样的缠绵病榻、缠绵梦境又正好可以将宋王拒之千里。久之,宋王会冷落她,会对她不屑一顾,会忘记这冰冷的后宫里还有她贞夫存在,于是她让自己像一朵日渐颓败的花儿一样走向凋零。
可这宋王却真像是她前世的冤家,即使她不再像一只新荷冉冉,枯萎得就像是窗下被雨洗过的秋日里颓败发黑的菊花,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但宋王依旧有着疼惜恋爱的心怀,他忘不了初次见到贞夫的情景,那是在光景胜似锦绣一般繁华的夏日,她只穿了素净的衣裳,藕色乳云对襟衣衫,翠绿轻罗长裙。飞云鬓云鬓堆纵,只以银器做点缀,犹若轻烟密雾一般,风骨自见,让人一眼望去只觉得清新如一枝宛宛新荷。
时光从季节变更的痕迹上碾过去,碾过了盛夏、碾过了秋末,亦碾过了暮春,倏忽间便是一年光景。宋王目睹着贞夫这朵新荷一点点染上岁月的痕迹,不再鲜妍明媚,不再生动如初,倒像是染了一身蜡质般的寒霜,冷冷得缺乏生命的质感和活力。但他依旧想要她,真真切切地想要她,也许是因为爱,也许是想占有,到底是什么,他似乎也说不清楚。
宋王一个眼色,侍女们将重重帷幕拉开,晌午的太阳带着温暖的意味明晃晃如金子一般澄亮,从敞开的小轩窗里投洒进来,如绮如锦,铺了一地的明亮和温暖。
第090章 悉心诊病
四目相对心内波澜。
韩凭稳定心神为贞夫诊病。
韩凭端坐在侍女端过来的杌凳上,他按捺住怦怦急跳的心,脸上尽力保持平和的容色,眯起眼睛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生生忍了回去。面前躺着的这个女子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夫人吗?虽然病容恹恹,神情憔悴,整个人躺在宽大的芙蓉暖帐里伶仃得就像是一朵饱受风雨侵袭的秋荷。过去自己与她咫尺天涯,饱受相思之苦,而今却是近在眼前也不能相认,自己只能以一个巫医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而她只是需要自己诊治的一个病人,虽然她贵为夫人,但她不快乐,像他韩凭一样不快乐。他的鼻子又有些发酸,眼中便有些涩涩的,他眼中的凄苦和哀伤浓密如初冬时节的大雪,迷迷茫茫,浓浓阴翳覆在他眉眼周际,于是他掩饰般地将目光移向窗外。隔着春衫绿的窗纱向外看,那繁复热闹的枝头摇曳着朵朵夏花,过滤着日光的晶亮,恍恍惚惚落入他的眼里,像遥遥迢迢隔着的雾气。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幽长的叹息,恍惚得像是子夜时分的一个梦境。
“还不赶快诊病?还耽误什么?……”坐在几案旁的宋王的声音沉沉地响起,似乎坠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含着丝丝怨气,落进韩凭的耳朵里,“小人该死,看到夫人病成这个样子,小人只顾着难过,却忘了诊病,小人该死,大王恕罪!”
“哼!你倒算是个有心的,和旁的太医不同。只是先给夫人诊病要紧,还是赶快些吧……”宋王看似无心实则郑重其事地下着命令。
啊!这声音!贞夫的心猛的一紧,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日日都在梦中响起,但终究只是一个个残梦,无法把握、无法靠近,流水样的从梦境里冷冷地滑过去了。而现在,这个熟悉且温暖的声音就真真切切响在自己的耳畔,就似窗外明媚清丽的阳光一下子普照在自己冷如冰窖的心坎上,他冷如死灰的心正在复苏。她颇有触动,睁开眼来,先是定定地望向那人面庞,片刻间黑幽幽的眸子一下子攒起清亮的光束,啊!那不是他的韩凭,她的夫君吗?几履发丝扫在爬着伤痕的面庞上,映着如霞的阳光,他瘦削黝黑的脸上满是悲怆和寂寥。这不是在梦里吧?日日梦到的夫君从梦里走到眼前来了,真真实实地端坐在她的眼前,虽然面色不似从前,虽然脸上带着伤疤,但那神情、那眼光,不是他又是何人?她真想坐起来一下子扑进他的怀抱,她真想紧紧拥抱着他一刻也不分开,但宋王也在场!她清亮的眼神便又颓然地黯淡下去,定了定神,稳下声音,软软的问道:“听说看病要望闻问切,为何大夫却只端坐着不肯诊病呢?”韩凭顿了顿,马上心领神会,憨厚的笑了笑,“那就请夫人将手腕伸出来”。
贞夫将手腕伸出,等待治疗。一阵诊脉之后,那人又将眼光望向贞夫,四目相对,两人心内的狂澜都涨潮一般起落,冲击着门扉,但又各自压抑着,苦苦地战栗,贞夫微微低下头去,尖峭的下颌有着淡淡坚定的弧度,眼睛里的光亮似水痕划过,长长的睫毛像是暗色的帘子遮住眼中的光芒。
“夫人是心病,要是像丫头一样开朗,什么都好说了!”丫头!啊!韩凭!多么熟悉亲切的称呼,一个“丫头“又让贞夫的心里荡漾起无休无止的涟漪。贞夫又睁大了眼睛,强忍住眼泪和惊喜,缓了缓声音,她回应道:“我原来也曾经是丫头啊!”韩凭微笑着点点头,“夫人先好生养着,待明日小可来给夫人做一场法事,保管夫人的精神能好起来。”说着嘴角掣动了一下,贞夫心领神会,“那就先谢过先生了!贞夫就等着病好的一天呢……”
坐在一旁的宋王吃惊不小,多少日了,不闻贞夫说一句话,精神消挫,一心求死。而这小小的巫医却让贞夫开了口,并且今天的贞夫心情也迥乎往日,口气亦是如此娇嗔。 宋王不由得站起身来走至韩凭身边,仔细打量起韩凭来,他隐隐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似在哪里见过,但搜肠刮肚他又想不起来,于是他心内暗道,“不管怎样,这个人能让夫人开颜说话,还是和那些庸医不同的。
“大王,夫人的精神还是柔弱,不若让夫人再养上一天,小人也去做个准备,明日里给夫人做一场法事,想必夫人的病就会大安了。”韩凭见机行事,说话合情合理。说完,垂首站在一边。
“就按你说的去做吧!大王我也累了。”宋王瞟了一眼内侍,“去将大夫安排到太液殿就寝,好生服侍着……”说完,由侍卫总管引领着走出去了。
内侍唯唯连声,一扬手做个请的动作,“先生请……”韩凭复又望了一眼榻上的贞夫,转身离去。他走至门外,情不自禁地回首,眼中的眷恋和伤痛还有一丝坚定,直欲催人心肠,贞夫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的目光,只是如常微笑着,直到韩凭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她方才长长地叹息一声。
韩凭被内侍领到太液殿后,缓缓的整理自己的东西。她果然在这里!瘦了好多!韩凭的心又突然缩成一团,她在这里受了多大的罪啊!他缓缓的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刚刚看到榻上的贞夫,他差点控制不住的摔下手中的东西,冲上去抱住她!他孤身进了宫,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一年来是怎么过来的:每天无法入眠,睁着眼睛等待天亮,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贞夫无助的呼救,心痛的全身都会抽搐。
而现在他进宫来了,见到了自己心爱的妻子,虽然冒着杀头的危险,但又有何惧怕呢?他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再一次陷入沉思。
第091章 等待明天
贞夫寝宫、韩凭太液殿。
韩凭与贞夫各怀心事。
安顿了一番,韩凭便躺下了,但心事重重的他哪里能睡得安稳?与妻子相会的喜悦夹杂着日后长久别离的忧愁让他辗转难眠。贞夫的声音又徐徐缓缓地响在他的耳边,像春水一样缠绵而温热。
天一点一点黑下来,清冷素白的月光,自窗格透入落在地板上,似霜如雪。殿内静极了,仿佛无人一般,只遥遥听得见远处的蝉鸣在一天的声嘶力竭之后无力地唱着一声又一声。窗前的树被风吹过,微微摇曳的影倒映在窗纸上,仿若是某人修长的身影。晚风穿越树叶的沙沙声响,好似下着一场朦胧的雨,和着殿内清凉的气息,恍若还在暮春时节。殿内烛光盈盈,红烛摇曳的柔光之下,缓缓滑落一滴滴软而红的烛泪,淌在雕花烛台上,逶迤成珊瑚的斑斓形状。
他缓缓起身,踱至窗前,伸手将乌漆木窗推开,卷进来的一缕夜风将窗下的烛火吹得明灭不定,闪闪烁烁,如瞌睡人的眼。举目望向夜空,星河灿烂的光辉在静夜里越发分明,似乎是漫天倾满了璀璨的碎钻,那种明亮的光辉几乎叫人惊叹。但韩凭只感觉那仿佛是颗颗碎冰落入自己的眼际,落入心怀,心中便有冷冽的气息蔓延,渐渐延至周身,被清冷孤寂的氛围包围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一想到明天要借着做法事的名义再次和贞夫相见,韩凭有些紧张亦有些兴奋,毕竟是在宋王眼皮子底下与贞夫会面,稍有疏忽,自己有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的,尚且还有自己爱妻的性命也悬于一线,为了保全妻子,万万不可大意。于是他又将第二天要做法事的事情慎重细致地思谋了一遍,这才关上窗子反身躺回到床上,养足精神准备应对明天的状况。
半夜里,韩凭被一阵风雨之声惊醒,他恍然间睁开眼,目光投注到窗上,但见树木森森,在风雨萧条的漆黑夜里听来似有呜咽之声依稀穿过,伴着冷风凉雨,如孤魂无依的幽泣,格外悲凉凄厉。他的心陡然一惊,眸中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他的目光良久滞留在窗上,真实的漆黑和幽怅渐渐化作秋日静水般的沉粹无奈。他隐约觉得有种天意的东西此刻缠绕上他的身心,他的心一味地沉下去、沉下去,他似乎觉得这似乎是上天的一种暗示,但愿、但愿明天的法事能一切如愿。
辗转反侧间,天色已经大亮。内侍总管早已带人过来招呼洗漱一应杂事,并吩咐小厨房将早饭准备妥当。趁这当儿,韩凭对内侍总管说明近日之法事不宜有旁人围观,会亵渎神灵,神灵不会照应,便不灵验了。只需有一童女在近旁服侍贞夫,配合着即可。内侍总管迟疑了一下,便对韩凭说需去请示宋王。韩凭又信誓旦旦地表态说他此番定能治好夫人的病痛,只需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就成,若不成功,他韩凭情愿领死。说话间,早饭端了上来,韩凭用饭,内饰总管急慌慌去禀报宋王了。
当内侍总管返回来时,韩凭欣喜地知道宋王应允了他的所求,于是他悬着的心多少轻松了一些。[WWW。WRSHU。COM]
当韩凭被内侍总管领着往贞夫寝宫里走去的时候,贞夫亦是早睁开了眼。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与韩凭一样一夜未睡安稳?从韩凭离开她的寝宫,她的心就随着韩凭一起走了,她真想坐起身来走下地去再走出这幽森森的寝宫,一步步地走向太液殿,走向韩凭栖身的地方。但是,她不能,她怕引起旁人的怀疑,她怕她贸然的行动会使韩凭与自己深陷不测,自己死不足惜,求死的心岂非一日了,但自己绝不能连累到至亲至爱的夫君,决不能!她深深明白夫君是冒着何等样的危险进宫来见自己,她感动至极、温暖至极,但她更将夫君的性命放到心尖尖上,她要让自己的夫君活着回去,一定要活着回去。
整夜里,她假意安睡,但内心里却似那骤来的风雨一般无法宁静,呼呼的风声入得心来,潇潇的雨声入得耳来,她的内心里何尝不是风雨交加?一些前尘往事碾过红尘倏忽展开在眼前,一幕一幕,那般清晰,又那般惆怅。她的泪缓缓流淌下来,似两条小溪蜿蜒,漫无声息地渗进明绸软枕里,湿湿热热附上脸颊上,起初是温热,渐渐也凉了。她在心里默念着韩凭的名字,轻轻地呼唤,好多次那被自己默念过无数遍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了,又被自己生生地压回去,郁结在心口成一股难以排遣的闷气。西窗下依旧一对红烛高燃,灿如星火。用的是特制紫铜青鸾翔飞云的烛台,烛火点得久了,那冰冷的铜器上积满了珊瑚垂泪的烛泪,红得触目。从她入得宫来,夜夜她都让燃着这红红的烛火,她害怕隐没进黑暗里,她会在黑暗里失了灵魂一样恐慌,因了她身边没有了心爱的夫君拥着她,给她安全、给她温暖。
时光簌簌地随着销金小兽炉里的轻烟袅袅摇过,似无声的风烟。她微微偏转过头对着烛火,脸颊有光影转合的弧度,无端添了一丝孤寂的意味。
风雨飘摇之中,她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第092章 施法为名
贞夫寝宫。
韩凭以施法为名夫妻再次相见。
贞夫早早睁开眼睛,叫侍女们服侍她洗漱一番,她甚至叫侍女们为她重新换一件新衣,一身浅绿色裙装,盈盈绿如一波春水,层层的褶皱似堆出无穷的涟漪,随着她步履的轻盈而散开一层一层的碧波。然后她坐到妆台旁,让绿珠为她巧手梳妆,但见她脸上薄施粉黛,嫩嫩的胭脂红敷于脸颊,宛似一只盈盈出水的夏荷。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芙蓉,还挽了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气度沉静似水,温婉如霞。
平日里她懒怠在床榻之上,除了简单的梳洗之外,她恹恹地并不在意自己的衣着,她连自己的生死都放到身外,自然不会去修饰自身的容颜。而她今天这样刻意的一番妆扮,到让侍女们也讶异莫名,个个都张着疑惑的眼睛偷眼望着她,不敢多嘴相问,只在心下狐疑。绿珠亦是同样的摸门不着,但见贞夫像换了个人似的,精神好了许多,她的心中也便生出些许安慰。
绿珠服侍着贞夫吃过小厨房做好的早膳,贞夫没有即刻回到内室,她踱至暖夏六月的小轩窗旁,清晨的太阳并不过分晴朗,是轻薄的雨过天青色瓷器一样光润的色泽,叫人无端的平心静气。目光流连处,但见柳枝在窗前轻动,偶尔有粉色的蝴蝶飞过。她的目光恬静安宁,含了一缕浅淡的笑影,手中的银匙在绿珠端过来的菊花清逸茶中轻轻搅动,茶香袅袅如雾,有着清逸怡人的温热芬芳。
流连了一会儿,心下知道她的韩凭就要出现在她身边了,便放下茶盏,重新回至内室,只叫了绿珠进来服侍,其他侍女都在殿外恭候韩凭。她斜在美人榻上,织锦的团丝被散散地覆在身上,她的眼光投向门口,心中却怀了七八只小兔一般忐忑不安。
她暗自祈祷今天宋王不要出现在她的寝宫,那她就有办法遣开身边的人,就有机会与韩凭单独相会。
当脚步声传进寝殿的时候,贞夫的心咚咚咚地急跳起来,她用手抚住胸口,身子往下躺了躺,微闭着眼睛,装作还在睡梦中的样子。脚步声并不杂沓,看来随行而来的人并不多,但愿没有那夺妻害夫的宋偃。她依旧闭着眼睛,但内心却激烈跳荡成骤雨击打下的池水。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床前,一把温和如暖阳的声音,漫天漫地挥落了蓬勃的阳光下来,“这位宫女,敢问今早夫人精神还好?”“今早夫人精神比往日好些,正在等着先生来给夫人诊病。”绿珠说话含了三分,她毕竟是个冰雪聪明的侍女,又和贞夫有着患难的情谊,所以她斟酌着把话说得机巧些。
贞夫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睫毛亦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双秋水明眸骤然浮上一层稀薄的雾气,但她拼力忍了回去,只一味静静地合着眼睛。没有听到宋王的声音,贞夫的心落了下去。
“那么就请留下一个童女,其他人等皆退出殿外吧!小可施法不得闲人在场,否则法术不会灵验,影响夫人治病,大家担待不起!”韩凭的语气透着几分坚定,不容置疑。贞夫的心又是一跳,似是一股清新的水流在身体里流过,一种欢畅无以言表。到底是她的夫君,何等聪明!何等用心!他留了一个侍女在旁,不外乎是为了避免嫌疑,降低别人的警惕,好让事情在看似惊险中求胜吗?
绿珠被留了下来,其他侍女和侍卫总管皆退至殿外。大殿里登时安静了下来,静得恍若一池透明无波的春水,任时光无声如鸟羽翼,渐渐收拢安静。唯有绿珠侍立在鲛绡纱帷下垂首拨弄着紫铜鎏金大鼎内的百合香。天气疏朗,殿内香烟袅袅飘忽不断,连眼前之景也蒙上了一层别样的柔和气息。
贞夫欢喜地睁开了眼睛,身子不由地坐起,本能得移向床沿,却见韩凭的目光一味地牵在她的身上,也有着异常的欣喜,口中喃喃道:“爱妻……”却是哽咽无声,两行清泪缓缓落在贞夫的被榻之上。
绿珠听得这个巫医口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很是一惊,她的手猛的一抖,抬起头来,却望见贞夫与韩凭四目相对,皆是热泪盈盈,贞夫的脸色泛起红晕,却恰似窗外跃跃而起的太阳的暖辉,那巫医的脸膛也看得见红潮,像是映着烛火的光晕。
“夫人……”绿珠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眼光定定地落在贞夫脸上,一种犹疑显而易见。贞夫似乎听而不闻,她所有的心思都牵在了那巫医身上,只是激动得忘乎所以,“夫人……”绿珠的声音略略提高,又上前走了几步,连叫了一声,“夫人……”
贞夫这才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来,她望向绿珠,又望向韩凭,点了点头,“绿珠,他……他……他就是我的夫君啊!”贞夫不想瞒着绿珠珠,这一年来多亏绿珠对她的照顾与安慰,她才得以苟活至今,如今她同样需要绿珠的帮助,所以唯有让绿珠知道实情,才会再一次得到绿珠的倾心相助,她与韩凭的相会才会顺利一些。
绿珠的眼里也有了亮光,她使劲点了点头,颤声道,“夫人,绿珠在门旁守着,你们夫妻尽管倾诉别离之情,若有异常,绿珠会扔掉手中的珠串,珠串落地,先生赶忙做起法来搪塞过去。
贞夫和韩凭齐声谢过绿珠,绿珠行至门旁,注目门外。此时,偌大的一座寝殿,繁丽空寂得如一座空城,静得可以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韩凭的目光含了四分激动、三分柔情、两分温暖、一分真切,只牢牢迫视着贞夫的眼眸,身子渐渐靠近,贞夫便被他的一副臂弯拥在了怀里。贞夫的脸色变得越加红润,啜泣着将头靠在韩凭胸前,几绺柔柔的碎发从高耸的螺髻底下垂落下来,被泪水腻在脖颈中,头上的七宝玲珑簪亦是晃动不已。她的心中,往事温暖的记忆,像是心湖中盛开的一朵碧莲,浮泛在她的心头,就是这样一个曾经温润如玉的少年,在一个繁华的夏末走进了她的世界,打开了她少女的心扉,给了她如许的快乐和幸福。曾几何时,春日早起摘花戴,寒冷挑灯把谜猜,添香并立观书画,岁月随影踏苍苔。她以为会一直这样和他过着平凡但温馨的日子,可所有的一切都在宋王掳走她的去岁夏日结束了,成了她和他心底永远的回忆,亦是永久的痛。
“夫君……夫君……”她温柔缠绵的声音像是满园丽景之上的耀目金光,将他暖暖融化。他的心下顿时欢快温柔湿润起来,望着他心爱的妻子红若流霞的容颜,只觉得眼前尽是流金般的光辉隐隐摇曳,温柔气息陶陶然,绵绵不绝地在他的心尖荡漾。他的唇无可控制地就落在贞夫的唇上,有一瞬间的窒息,贞夫的身体渐次滚烫起来,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吻越深越缠绵,弥漫开来,仿佛呼吸全被吞了下去。唇齿蜿蜒啮住贞夫的耳垂,渐次堕入渐深渐远的迷朦里。鎏金紫铜大鼎里燃着的百合香,氤氲的淡烟若有似无地悠然散开,铺在半透明的窗纱帷帐上,袅袅婷婷,更是恍若置身瑶台仙境之中。
贞夫软软的身子偎在韩凭温暖如火的胸膛里,她从那软软的缠绵里渐渐清醒过来,泪又潸然落下,她轻轻推开韩凭,哽咽道:“夫君,此地不可久留,快快离开贞夫出宫去吧,保住性命要紧,过些时日,贞夫会自请去青陵台,我们再图见面吧……保重啊,夫君!”
韩凭哪里肯走,但看见寝殿里的光晕亦是明灿灿一片,殿外的动静也明显地响了起来,知道自己所来已是时候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怕会露出破绽,不但自己性命不保,贞夫也会被牵连,{奇}性命堪忧。{书}他没有说话,{网}只是望着床上裱着的六福窗花,目光幽幽如晨日里渐渐黯淡下去的烛火。有一瞬间,泥胎木塑一般,仿佛失了魂魄,心早已游走,成了一个虚浮的肉身。
贞夫酸酸的心又泛起一痕波纹,整个人又贴上去,手臂延上了韩凭的后背,紧紧将他环住。不多时便又仰起脸来,面容犹带着微笑,得体地隐藏起翻腾汹涌的心涛,抿嘴思量片刻,缓缓但坚定道:“不能再耽搁了,要速速离去……”说着松开韩凭,走下地来,迤逦的裙角在光洁的地面上似开出一朵不完整的花瓣。
她示意韩凭退至一边,冲着门口喊道:“来人!恭送巫医!”绿珠听到喊声跑了进来,看到贞夫已端坐在了床榻之上。绿珠不便多言,只对着韩凭轻轻说了声:“请……”
韩凭的目光再一次纠集在贞夫身上,他的心中伤痛和哀怨紧紧缠绕在一起,似是越勒越紧的一根蚕丝,将他整个人都生生地束缚在当地不肯挪动一步。
“多谢先生!先生请吧!……”贞夫的话里有着冷冰冰的味道,背过脸去,再不瞧韩凭。
韩凭缓缓走至门口,频频回首三次,眼中的眷恋和伤痛直欲催人心肠,贞夫始终不敢转回头来,只听到他脚步渐渐远去,贞夫才将目光移至门口,却见太阳明媚的光亮隔着门前花木的影子悠悠地照进殿里来,光洁的地板上一片一片灿然亮着,像是一片片明黄的叶子落入眼际。
第093章 禁宫难离
韩凭被宋康王留在王宫。
贞夫内心煎熬。
韩凭流连难舍地从贞夫寝宫出来,收拾了一下神情,以免被侍卫总管看出破绽。而侍卫总管正迎面向他走近,亦是等待时间长久,正欲到寝宫打探情况,又多留了个心眼怕有什么意外出现。韩凭正色道:“小可已然完成使命,夫人气色好了许多,能坐起来说话了。请大人放小可离宫。”“不急,不急,先让侍卫们带先生回太液殿,待回过宋王后再送先生离开。”侍卫总管说着,径直走进贞夫寝宫,机敏多疑的他是想看看韩凭所说是否属实?他也好如实向宋王禀报。
绿珠报过之后,侍卫总管进得寝宫,但见贞夫正坐在几案旁,手里端着一个玉鸦色茶盏,容色正如那茶盏里的茶水一般平静,少了往日的萎顿,新添了一些生气。见他进来,目光缓缓撩起,不说一句话,但已让侍卫总管感觉到了与往日的截然不同。
“小人恭贺夫人!见夫人气色好转,小人很是高兴,小人这就去回宋王,小人告辞了。”说罢,恭恭敬敬退出来,领着留下来的两个侍卫急急慌慌往含元殿去了。
宋王得到消息,呼地一下从东室的乌漆椅子上立起身来,他没想到这个小小巫医会带给他这样大的一个惊喜,久卧病榻的夫人起床了,他高兴地在地上走了几个来回,口中念念:“幸甚!幸甚!……”待侍卫总管问起如何发落韩凭的时候,他停住脚步,一挥手:“且慢!先待本王去看个究竟,再做决断!”
于是,侍卫总管在前面带路,其余侍卫在身后护驾,宋王大步流星赶往贞夫寝宫。太阳一点点升至头顶,从琉璃瓦上流淌下一大片耀目流光,连着雕栏玉砌也别有光辉。明灿的光晕隔着一些高大的树木倾洒在这一行人身上,像是春日里明黄的叶子,一片一片落在身上。因为出来得急,明黄伞盖亦未带着,宋王忍不住用宽大的袍袖遮住眉际,但脚下的步子却益发急切了。
不待侍从们通告,宋王已是人在殿中。而贞夫早已料到宋王会来寝宫,虽然她内心早已被别离的苦痛折磨得支离破碎,凄苦不堪,飘摇如风雨中的落叶,但她强自支撑着不敢倒下,她深深知道韩凭的性命就系在她的身上,如果她萎靡倒下,那韩凭就会和前面揭榜的药医一样人头落地,韩凭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高大森严的王宫,就看她贞夫了。于是,在等待宋王前来探视的时间里,她收拢住忐忑不安的心情,让绿珠再次为她整理妆容,她又重新挑了一支玳瑁制成的荷花簪戴了,既合时令,颜色也朴素大方。又重新换了一件浅红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穿上,颜色略显喜庆一些,也暗示着为她身体好转的一种庆贺吧。她细心地做着这一切,就是不想让宋王挑出韩凭的错处,好让韩凭能平安顺利地离宫。
宋王进来的时候,她正端坐在妆镜前绿珠在为她描最后几笔眉形。“哈哈哈哈哈……”宋王欢快的笑声从她身后响起,她的身子微微一颤,但她竭力克制自己内心的厌恶和愤怒,缓缓站起身,福了一福,“贞夫见过大王。”
宋王没料想到贞夫会如此待他,脸上的喜色更盛,似是将殿外明媚的阳光带进殿来,照耀在他的脸上。他紧走几步,来至妆台,挥手让绿珠退下。殿内只余他和贞夫,他一把抓住贞夫的手拉至自己胸前:“可想死本王了,这下你可逃不掉了,本王现在就想要你,你是本王的了。”说完,打横就将贞夫抱起。
贞夫的心跳密如鼓点,但她知道自己得拯救自己,否则宋王的虎口今日算是逃不脱了。于是,她犹自面带微笑,掩饰住内心的慌乱与厌恶,缓缓道,“大王万万不可!那巫医果真医术高明,贞夫得她救治身体好了许多,但他嘱咐贞夫一月之内万万不可行这事,否则法术失灵,见红而亡!”说着面容转为忧戚,还隐隐地浮上泪来,盈盈地含在眼眶里,甚是楚楚可怜,“贞夫刚从鬼门关里回来,正说要和大王结为夫妻,死心塌地过日子呢,若让贞夫再送掉性命,那贞夫可就真的无福侍奉大王了,呜呜……”声音转为哽咽,泪转了出来,梨花带雨,落了一脸。
宋王仿佛是一怔,脚步缓了下来,刚刚欢喜的面容浮上了严肃之色,“果真如此?那巫医果真如此说的?”“大王可以去问绿珠嘛,贞夫若有半句假话,请大王赐死!”贞夫将头埋进宋王怀里,假意很是委屈的样子。
宋王又返回身来,将贞夫放到妆镜前的杌凳上,厉声向门外喊:“来人!……”绿珠慌慌地跑进来,跪倒便拜,“听凭大王吩咐。”
“刚才那巫医有什么要紧话交代你家夫人吗?”宋王不好直接问下女那样的话,只好如此开口。绿珠略迟疑了一下,心下便明白了**分,诚惶诚恐地禀报道:“大王在上,绿珠听闻他巫医说让夫人好好将养身子,不得……不得……”绿珠故意支吾起来。“不得什么?快说!……”宋王疾言厉色嚷道。“女婢该死!是不好说呀!就是……就是……就是不让夫人近大王的身嘛。”说完,绿珠的脸上泛起阵阵红潮,一直红到脖颈,还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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