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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嫁到 作者:三叹(起点vip2014-05-08完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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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想容却不听,而是仰头望着母亲。
母亲的表情有些不同寻常的呆滞,这让云想容背脊发凉。
“孙妈妈,快让娘亲去休息吧。”云想容道。
柳妈妈这时也过来再次将云想容抱了起来,擦掉眼泪,笑道:“夫人好生休息,卿卿奴婢自会照顾。”
孟氏强笑了一下,摸了摸云想容的头,就在孙妈妈的搀扶下迈进了门槛。
云想容望着孟氏苗条纤细又脆弱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前世母亲去的早,留给她的都是完美的记忆,在她心目中孟氏就是完美的人。可是她带着前世在恬王府历练后的记忆重回到小时候再看母亲,母亲就显得太脆弱了。
如果她是跟母亲一样的性子,前世她会被邱翦苓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母亲这样温柔善良,根本不适合在勾心斗角的侯府生存,因为不适合,她才很累。
云想容由柳妈妈抱着回了二楼自己的卧房,换了衣裳,重新梳洗一番,就坐在临窗的一把交杌上,由柳妈妈蹲下来给她脖子上的两道抓痕上药。
柳妈妈一边上药一边骂柳月:“看看小姐伤的,要是落下一丁点疤痕,看我怎么收拾你!”
柳月被训斥的头都不敢抬,低着头抽抽噎噎,眼泪掉落在木质的整洁地板上。
云想容见柳妈妈训斥的差不多了,心知她一是为了教育女儿,二也是为了要让云想容知道她不会包庇自己的孩子。就劝说道:“乳娘别骂柳月了,今日的事是我的冲动。连凤鸣表哥都没拉住我,柳月怎么拉的住。”
柳月低着头不言语,心里却在回想当时云想容如同一头小野狼般疯狂的模样。
柳妈妈就柔声劝:“卿卿,往后不能这样了。您看,这事情闹大了,吃亏的还是自己不是?遇事要学会忍耐……”
“我一点都不后悔揍了云嫣容。”云想容下了地,一双眸子灿若星辰,目光果断坚决:“我若受了云嫣容的欺负,她下一次就会连本带利。善良这种东西,是要分人对待的。有人不值得,她只会将你的善良当软弱,欺负了你还说你傻说你活该。对于这样的人,拳头要比讲道理有用。”
柳妈妈瞠目结舌,柳月惊讶的眨眼。
云想容不在乎他们怎么看自己,她已经逐渐在他们心里树立了一个早熟的形象,为了以后不用藏着掖着,就一次让他们看透自己,往后也好办事。
“娘亲就是太善良,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她心性难改,我就要帮她撑起场面来。再说了,乳娘也不希望我被欺负吧?反正若真的云嫣容打我,我也会被带累受罚,还不如我打她!”
说道最后,云想容撒娇的拉着柳妈妈的手摇晃,仰头望着她。
柳妈妈眼睁睁看着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是如何被这种吃人的环境一点点逼成了现在这个模样。或许她有些偏执,说出的话也不符合她的年龄,可不得不承认,若是三夫人有这个思想,他们说不定不会走到这一步。
在看看自己养的柳月,虽然各样的活计做的都不差,性子却是天真烂漫,六小姐与她同龄,小小的一颗心却要压着这么多沉重的事情。柳妈妈的眼泪就忍不住快要决堤。
“卿卿说的对,但往后不可以鲁莽,不要自己也受伤。”柳妈妈蹲下来搂着云想容,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拍着她的背。
云想容闻着乳母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是一种属于母亲的味道,知道她是真的心疼自己,心也柔软下来:“我不怕,受伤了娘亲和乳娘都会照顾我。”
柳妈妈闻言笑了。柳月也在一旁笑。
这时已经是傍晚,那事情折腾一个下午,云想容平日吃点心的时间也被占用,柳妈妈怕云想容饿着,就要亲自下厨去催晚饭。琉璎阁有自己的小厨房。
云想容却拉着柳妈妈的手:“我也去,我要给娘亲熬汤补身子。她今日受了委屈,心情一定也不好。”
云想容拥有成年人的心理,自然会想得到熬汤补身的事。
柳妈妈却是感动的又落了泪,一个劲的夸云想容懂事孝顺,到了厨下她自己亲自动手,给孟氏炖了鸡汤。
炖汤的功夫,柳月已经服侍着云想容吃了晚饭。
鸡汤炖好,盛在白瓷青花的碗里,柳妈妈笑着道:“咱们这就给夫人送去,夫人吃了卿卿熬的鸡汤,肯定会心情大好。”
哪里是她熬的汤?云想容失笑,对这位乳娘却是越发的喜欢了。仰头要接过托盘:“乳娘给我,我去给娘亲送。”
“我帮你端过去。”
“不要,我自己能端。”
柳妈妈最后还是将鸡汤帮云想容端到了二楼的楼道,这才将托盘交给云想容,并且嘱咐云想容要仔细些,不要烫着。
云想容接过托盘,年纪小,力气有限,托盘的确重,她胳膊已经酸了,小心翼翼的走着,不让鸡汤漾出来。
到了孟氏的卧房门前,云想容刚要扬声唤人,却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发狂似的咆哮:“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过不下去了!云咸宁,你不是人!你我恨你,我恨你!”随后便是碎瓷声和桌椅翻倒的声音。
☆、第二十二章 狂暴
那是娘亲的声音吗?
记忆中娘亲温柔和善,就连下人不留神将她最喜爱的西洋美人镜打碎了,她也不曾发过脾气。
可那咆哮的如同母狮子的声音,的确是娘亲的。
云想容心下担忧,忙推开房门进屋去:“娘亲,您……”
一个茶盏迎面飞来,云想容没躲开,正砸在她左侧的额头上。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退后两步跌坐在地,手中的托盘掉了,鸡汤也洒了。
“卿卿!”看到地上的托盘和倾倒的碗,孙妈妈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奔到跟前一把将云想容抱起来。
云想容额头上有一道嫣红的血迹顺着她的太阳穴滑落。孙妈妈吓的脸色发白:“快,快,云娘,快拿药,快!!”
云娘也吓的不轻,手忙脚乱的去找药找棉布。
孟氏呆呆的望着被孙妈妈抱在怀里,额头上的血湿了衣襟的女儿,手中刚才抄起准备要砸的烛台“咣当”一声落在木质地板上,燃剩了半截的红蜡烛滚到桌子下,蜡油也从倒落的烛台滴落在地。
哽咽了一声,孟氏哭着跌跌撞撞的跑到孙妈妈身边,“卿卿,你没事吧,娘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云想容这会已经缓过神来,张开双臂就要孟氏抱。
孟氏忙接过她,坐在临窗的三围罗汉床上,泪如泉涌,用帕子按着她流血的额头,哽咽着道:“好孩子,告诉娘头疼不疼,晕不晕?”
“不疼,不晕。”
云想容搂着孟氏的脖子,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娘亲果然如她了解的那样,表面坚强,内心脆弱。
她受了委屈,寻不到发泄口,自己无法化解开,所以才关起房门来暴躁的发泄。
这样的孟氏让她害怕。
她见过这样的人。
以前在恬王府,婆婆的陪房王兴珠家的就是这样。生了三个儿子都病死了。在人前,她就好像正常人一样,还常常帮婆婆拿主意,劝婆婆遇事想开。可她最后却投缳了。
当时谁都想不到她会突然投缳,还怀疑是有人蓄意谋害。后来问起王兴珠,他才说了实话。其实王兴珠家的根本就无法释怀,她睡不着觉,吃不下饭,遇到一丁点寻常的小事就暴躁发狂,还说到最后投缳了,对她反而是一种解脱。
云想容当时就觉得,王兴珠家的是自己想不开,把自己逼近了死胡同里。
而眼前的母亲,不就是王兴珠家的那样吗?
她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父亲对他们不管不问的,母亲早就已经习惯、释怀了。就算是有那么一丁点的难受,也会被时间冲淡。可事实却是相反的。母亲还是很在意父亲,在那一声声“我恨你”背后,饱含的应该是很深的感情吧?
她不懂,男女之情真的可以深到连伤害自己都不顾吗?
如果她今日没有送鸡汤来,而是乖乖回卧房去睡了,东西厢房距离远,楼下沈四出门还没回来,是不是除了对母亲忠心耿耿的孙妈妈和云娘之外,没有人会知道她有狂暴的一面?
更甚者,是不是只有母亲哪一日如王兴珠家的那样想不开做了傻事,别人才会知道?
云想容呆呆的想着事,眼神就有些发直。
云娘和孙妈妈给云想容止血上药,见她额角上被划出了一道半寸长的小口子,伤口并不严重,这才松了口气。
孟氏却是紧盯着云想容的小脸,见孩子有些呆滞,越发担心起来,试探的叫了一声:“卿卿。”
云想容回过神,看向孟氏满怀着担忧的脸。
“娘亲。我不疼了。你别哭。”伸手抹掉孟氏的眼泪。
孟氏的心就像是被狠狠的揉了一下,搂着云想容失声痛哭:
“娘不好,娘没用,没有留住你爹爹,也不能保护你,还伤了你……”
“不是,这不怪娘。”云想容也是鼻酸,枕着孟氏的肩膀,小手安抚的拍着孟氏的胳膊:“娘,爹爹不要我们,难道我们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离开了他,我们可以过的更好。”
这是云想容第一次在孟氏面前如此直白的说出爹爹不要我们的话,孟氏愣了一下,看着怀中的女儿。
云想容急忙又给孟氏灌输自己的思想:“爹爹有自己的生活,娘亲不能将自己全部的寄托,都放在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身上,你还有我,还有孙妈妈,还有云娘,你可以过的更好。”
“卿卿……”孟氏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孙妈妈。六岁的孩子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来?一定是孙妈妈教给她的。
孙妈妈不懂孟氏的意思,她更惊讶于云想容小小年纪就有这番见解。如果夫人也这么想,他们的日子可以过的很好。就是因为夫人太消极,只顾着怨怪永昌侯,才将路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孟氏的卧房安静了下来。
孟氏狂躁的心仿佛沉静了,她将云想容留在自己屋里,有以下没一下的拍着她哄她睡,自己却陷入沉思。
孙妈妈和云娘则是轻手轻脚的整理屋内的狼藉。
云想容闭着眼,她睡不着,很想多开导开导孟氏,但她也懂得适可而止,这种思想灌输给孟氏一些就行了,剩下的还是要她自己去消化。
孟氏卧房的楼下,沈奕昀和卫二家的安静的对坐着,屋里只点了一盏绢灯,光线柔和而昏暗。
卫二家的叹息了一声,低声道:“也苦了三夫人。”
沈奕昀“嗯”了一声。
才刚他们回来时,正好听见楼上摔东西,后来就安静下来,隐约听得到女人的哭声。
今日下午发生的事,他早已经从落霞和秋水那里探听到了。
“乳娘,你去将玉颜膏拿出一些来吧。”
“是,还是四少爷想得周到。”卫二家的就去翻箱倒柜,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来:“落霞说六小姐脖子上被抓了两道印子,小女孩家,若是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沈奕昀像是不想多言,闭上眼靠着柔软的翠绿缎面迎枕。
卫二家的也不打扰。
过了片刻,沈奕昀才道:“乳娘,今日褚先生说,想让乳兄学一些功夫。”
☆、第二十三章 早慧
卫二家的闻言手中动作一顿,随后站起身来道:“四少爷,这事情你做主就是。”
沈奕昀望着卫二家的,道:“乳娘,不光是乳兄,我也是要将功夫好生修习起来的。咱们的情况您清楚,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突发状况,会一些功夫还能够自保。”
“我知道。”卫二家的到了沈奕昀跟前,笑着摸摸他的头:“你不要多想,虽然侯爷不在了,可我们这些人都以你为尊,乳娘知道你懂事早慧,万事都有自己的见解,你如何吩咐乳娘都赞成。就连褚先生他们对你也都赞许有加。乳娘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沈奕昀面色沉静,黑葡萄一样晶莹的眼睛望着卫二家的。
卫二家的道:“乳娘担心你会被仇恨蒙蔽心智,会走错路。皇帝年轻,没什么意外怎么也有五六十年好活,他只会越来越壮大。”
沈奕昀莞尔笑了,笑容成熟,可在他带着些婴儿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却说不出的可爱。
“乳娘放心。蚂蚁撼大树的傻事我不会再做了。殊不知,一切都是命运……”沈奕昀的眼神很是悲伤。
卫二家的不太明白沈奕昀为何要说“再”。可她明白他的难过。搂着沈奕昀道:“好孩子,不要在自责了,你已经尽力了。”
“乳娘,很无奈,很无力。眼看着爹娘哥哥姐姐被害死,我却总是无力回天。”沈奕昀稚嫩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沙哑:“可是你放心,我再也不会那么自私,我会保护您,保护乳兄,保护褚先生,保护父亲留下来的所有人。你们肯追随我,我不能让你们为了我一己之私去送死。”
“哎。”卫二家的怜惜的拍着沈奕昀的背:“奕哥儿,你哪里自私过?你是乳娘见过最懂事的孩子。乳娘倒是巴不得你自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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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罢了早饭,云想容就如往常那般带着柳月去“流觞曲水”上学,一路上见了她的人眼神都有些异样。三堂姐和四堂姐明显有些躲着她,五堂姐则是蔫了许多,话也变少了。
这对云想容完全没有影响,她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到下午回了琉璎阁,将被罚抄写的《女论语》抄完一遍,天色已经暗了。
云想容就坐在老樱树下的秋千上,搂着两边的绳索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将头脑放空,让自己休息一下。
正在这时,身旁突然伸出一只小手,上面放着一个浅绿色的荷包,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云想容奇怪的看去,就见沈四穿着件墨绿色的杭绸对襟袄子站在她身旁,玉琢剔透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他明亮的丹凤眼中带着一些善意,还有一些不符合年龄的老成,语气平淡:
“赵姨奶奶不收你的银子。”她说云想容和孟氏在侯府过的比她艰难。她在庵堂有吃有喝,平心静气,孟氏却要受人欺负,用银子打点之处还有很多。
赵姨奶奶还将云想容托付给他,让他当她是妹妹那样,多照看着。
而且,根本不介意他与乳娘曾经的欺瞒,仍旧是真心待他们……
沈奕昀眼神变的温暖。赵姨奶奶和孟氏都是很好的人。
云想容缓缓伸手接过沈奕昀手中的东西,摆弄着瓷瓶:
“这是什么?”
“是玉颜膏,乳娘说祛疤的。”
云想容打开小瓷瓶的塞子,乳白色的膏体带着淡淡的花香,一看就是品质上层。
“菊花,多谢。”云想容仰头看向他,感激的笑。
沈四虽然表情是冷漠的,可他眼神中的关怀却是真的,不论这药是卫二家的让给的,还是沈四给的,她都该感激。而且,她发现沈四真的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承平侯夫妇将他教导的很好。只可惜……
云想容悲感沈奕昀身世的同事,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她的珍哥儿。在一想到自己现在才六岁,珍哥儿将来不可能会出现,她的心就比刀扎还疼。
沈奕昀不知云想容在想什么,他用眼角余光看着一旁坐在秋千上低着头的小女孩,忍不住还是道:
“与人动手,鲁莽的很。”
云想容想不到自己被一个六岁的孩子给训斥了。跳下秋千白了他一眼。
沈奕昀又道:“你可以用脑。未必非要动手。”
云想容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人骂你有爹生没爹教,骂你娘是骚狐狸,你也能忍住,然后背后用暗火慢攻?”
沈奕昀眸光一暗:“我能。”
“曾经,我也能。”云想容冷着脸道:“可我发现,越是那样,小人约会肆无忌惮的欺负你,而且还会憋屈着自己。人生在世为何不能肆意一些,暗火慢攻固然很好,可有时候也需要一些明火。”
“让人背后说你将来必定是个泼妇,很好?”
“管他们怎么说,至少再没人敢在我面前口无遮拦。”
“治标不治本。”沈奕昀摇头:“你要让他们敬重你,而不是怕你打她们。”
“在被人敬重之前,先让他们怕一下好了。”云想容苦涩的道:“你看我跟我娘的日子,要被人敬重谈何容易。”
沈奕昀漠然。半晌才问:“你头上的伤怎么弄的?”
云想容随口答:“不小心磕破了。”
沈奕昀狐疑的看了一眼那个小口子,不再多问,转身向东厢他的新书房走去。
云想容的心思都在沈奕昀提出的问题上,所以并没有注意他们两个六岁的孩子,说出的话来却都像成年人一样的语气。她更忘了沈奕昀甚至还比她小几个月,个子比她还矮了一点。
“不好了!来人啊!来人啊!有人溺水了!”
沈奕昀刚迈上台阶,后花园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云想容赶忙就要去看,被沈奕昀拉住了手臂,想不到他比她还小,力气却那么大,让她无法挣开。
“你别去裹乱。”
云想容想了想,还是点了下头。旋即眨着晶莹的桃花眼赞赏的看着沈奕昀。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聪明。”
☆、第二十四章 捉妖
沈奕昀眨了眨眼,似乎想不到云想容会突然直白的夸他,明亮纯真的大眼中还有赞许之意。
他的眼神变的很温和,语气很老成,摸了摸云想容的头:
“你多动脑,也可以的。”
云想容无言。她又被一个六岁的小孩当成小孩了。
看着沈奕昀小大人似的负手上了东厢房的台阶,她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家变,这样聪明懂事的孩子一定会有很幸福的人生,绝不会变得如今这般总是淡漠的,只希望这一生,他不要如前世那般走上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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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溺亡的那个人是弄玉楼的粗使丫头,名唤阿罗,今年才十四,人被捞上来时早已经没了呼吸。官府的人来调查了一番,初步断定是自杀,下人们都很是唏嘘,阿罗平日活泼开朗,无缘无故的怎么会自尽?
不知是不是幻觉,自出了阿罗溺水的那件事之后,云想容半夜里抄写《女论语》时总是听到外头有人在哭。而且不光她听到了,整个琉璎阁的人都听到了。
怪事连着发生了两天,到了第三日实在吓的不行的下人就回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平日最信鬼神之说,闻言也吓的不轻,忙让李妈妈领了对牌,去请三清观的冯道长来。
冯道长身上穿了件灰色的道袍,花白长须黏在一起,看人时总不抬眼皮,清瘦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总让人觉得有些阴森。他身边还带了两个十七八岁的徒弟,也都跟他一个模样,总是低头看人。
听了老夫人的描述,冯道长便请求到了后花园,要开坛做法,并且做法时在后花园附近居住的女眷都要在场。
虽然后宅外男不得入内,可为了家宅安稳,老夫人也就应允了,叫了附近“琉璎阁”、“弄玉楼”、和“娇容馆”的所有主子下人都来。
孟氏牵着云想容的手站在女眷队伍的最后,头上还戴着白纱的帷帽,绝色娇颜掩藏在后头若隐若现。其余到场的女眷,尤其是大夫人和二夫人,难免多看了她两眼。
云想容却是奇怪的打量那位冯道长身边的小徒弟,那个圆脸,鼻尖上还有个痦子的青年,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番折腾后,冯道长在后花园里捉到一只狐妖。又说这狐妖有五百年的道行,一旦收服之后怕怨气太深伤害到后宅众人,必须要在后花园阿罗落水之处做法三日,以观后效。
前头的事情都已做了。老夫人哪里还会在乎这么一点要求,就吩咐李妈妈安排冯道长和他的两个徒儿住在外院的客房,到白日里,就由她带着人进后花园做法。
一切结束后,众人各自散了。二夫人汤氏阴沉着脸走在前头,让花絮和水荇伺候三小姐和五小姐回弄玉楼,随后便带着祝姨娘和潘姨娘回了秉洁园。
在正厅坐下,二夫人先是笑着对祝姨娘说:“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祝姨娘今年刚刚十七,生的花容月貌,声音娇柔酥骨,给二夫人行了礼,又与潘姨娘道别,这才莲步轻移离开了。
她走后,二夫人面色一沉:“菲红,你做的好事。”
潘姨娘是汤氏的陪房,名唤菲红。
“夫人息怒。”潘姨娘连忙跪下:“不知婢妾做错了什么,请夫人明示。”
“做错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阿罗的事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潘姨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唇,磕头道:“多谢夫人恩典。”二夫人既然不在老夫人面前戳穿,就是要护着她了。毕竟她是她院子里的人,秉洁园往后还要留脸面。
二夫人有些无奈,“菲红,我既给了你恩典,让你伺候老爷,你也要为我考虑,为咱们汤家考虑。有任何事,人只会说汤家家风不正,才带到了侯府来。你先前在五姐儿面前说那些话,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传了出去,没的是咱们的脸面,你知道老夫人怎么训斥我的?她叫我严查,我回来之后又苛待你不曾?阿罗不过是背后说五姐儿一些不是,你教训一顿也就罢了,怎么反倒将人给逼死了。”
潘姨娘哽咽了一声,委屈的道:“婢妾也是为了二房的荣誉。那三房算什么,不过是被永昌侯不要的破鞋,还装什么大瓣儿蒜……”
“好了,叫你不要说,你还说。”二夫人无奈的抚了抚额头:“罢了,下不为例,你若再犯,传出去辱了二房的名声,二老爷也不会饶你。”
“是,婢妾知道。”
“还有。阿罗的事既已经做了,就要密不透风。”
“婢妾自会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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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璎阁中,云想容与孟氏回了正厅,不待孟氏说话,云想容高声道:“柳月,你去将琉璎阁的人都叫来,我有话吩咐。”
“是。”柳月孩子气的应了一声,蹦蹦哒哒的去了。
孟氏奇道:“卿卿又要做什么?”
云想容拉着孟氏在首位坐下,自己则是站在孟氏身边:“娘亲待会儿就知道了。”
她如此小大人的模样,逗得云娘、柳妈妈和孙妈妈几人不禁莞尔。
听到动静的沈奕昀也从东厢房的卧房出来,和卫二家的一起站在落地圆光罩边。
不多时,琉璎阁的下人们都到了厅里。
厅中虽然整齐的摆放着交椅,却不是给他们坐的,丫鬟婆子们都垂首站在地当中。
云想容笑道:“今日你们动作都够麻利,很好。”
下人们没人敢出声,就连香附也是乖乖低着头。
“近些日府中宾客众多,人也嘈杂,明儿开始后花园三清观的冯道长还要做三日法事,咱们琉璎阁就在后花园中,守卫门户是第一要务。”云想容双手背后,小大人似的道:“祖父的生日就在后日,原本人就乱,还有道士在内宅里晃悠,实在不妥。从今日起,门上和楼里上夜的婆子都要打起警醒来。你们须得知道,平日犯错,我娘亲和我都可为你们兜着,若是祖父生辰之际,在宾客面前丢了脸面,你们可就不是打两板子就能了事的了。可听明白了!”
☆、第二十五章 端砚
云想容一番话说的落地有声,若她年纪大些还好,可这话偏偏是个六岁的女娃口中说出,且气势凛凛,似是比孟氏这个做夫人的都强势,看的落地圆光罩旁的卫二家的啧啧称奇。
卫二家的低头在沈奕昀耳边道:“四少爷,您看六小姐。”
沈奕昀似笑非笑的颔首。
“明白了。”众仆婢不敢不从,因为面前这位六小姐根本与“菩萨心肠”四个字挨不上边,她可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主——连贴身伺候的香附都照罚,连自己堂姐都打,老夫人还只罚她抄几遍《女论语》,五小姐现在见了她都绕着走。
他们这等粗使的婆子丫头,谁能跟五小姐和香附比?
“既如此,就由孙妈妈来安排一下这几日轮值的具体事宜。”说罢坐在孟氏下手边的圈椅上,听孙妈妈安排过后,又补充了几点,思虑周全,将孙妈妈忘记的二楼阁楼和后院墙边也布置到了,听得孙妈妈心服口服。
这一安排,丫鬟婆子们就要连续三日脸觉都睡不安稳。见他们各个苦了脸,敢怒不敢言,云想容跳下圈椅,笑吟吟道:
“母亲说了,你们这三日的辛苦她会记在心上,待三日后办成了差事,每人可额外得各自月钱的三成作为奖赏,另外,还拿出银子钱来摆宴犒劳大家。”
话音刚落,众仆婢都情难自禁的欢呼了一声,连连给孟氏行礼,七嘴八舌的道:“多谢三夫人,多谢三夫人。”
只三日时间,就可得到月钱的三成,他们的热情一下子便被调动起来。
见状,云想容缓和了语气,温和的道:“咱们琉璎阁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望各位差事上多上心,将来娘亲与我越发好起来,自然不会亏待各位。”
“是,多谢六小姐。”
交代过后,云想容让孙妈妈带着他们下去具体安排。然后跑到孟氏跟前爬上孟氏的腿,“娘亲,我乖不乖,乖不乖?”撒娇讨好的模样,像是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哪里有方才杀伐决断的气势。
孟氏心中百感交集。自己想不到的,女儿帮她想到。自己做不到的,女儿帮她做到,她不是七老八十了,女儿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她这个软弱的娘,到底也太没用了一些。
可是,看着孩子那双与云咸宁极像的桃花眼,那双飞扬修长的眉毛,孟氏心里就被幸福填满了。
“乖,卿卿最乖了。”孟氏搂着身子软软的女儿,手指轻抚她的额头。
云想容额头上的伤口早已愈合、结痂。
希望不要落下疤痕才好。否则她不会原谅自己。
落地圆光罩旁,沈奕昀拉着卫二家的的手悄无声息的退回了一楼的东厢房。
到了屋里,卫二家的让落霞和秋水各自去忙,给沈奕昀端了蜂蜜红茶来,低声道:“四少爷,想不到六小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魄力。”
沈奕昀捧着白瓷青花的茶杯,嘟着粉嫩嫩的小嘴呷了一口蜂蜜红茶,随后婴儿肥的可爱小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凤眼也眯了起来,“她一开始不就这个样么。”萝卜加大棒,运用的相当纯熟。
回想初见时,云想容明亮大眼中端量的神色,和得知真相后总是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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