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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嫁到 作者:三叹(起点vip2014-05-08完结)-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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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事却是次日清晨就闹开了。
云想容没吃那西洋药,喉咙发炎,鼻子不通,早起强灌下去一碗粥,又吃了韩婆子为她亲手熬的药,漱口之后才去给老夫人问安,才进春晖堂的院门,却见云嫣容和她的乳娘姚妈妈一前一后直挺挺的跪在院当中。
许是听见了脚步声,两人转过头来,脸上都是挂满了泪痕。云嫣容的妆哭花了,本就 美的她显得越发楚楚可怜,姚妈妈则是面如死灰,嘴唇抖着,想叫一声“六小姐”声音却仿佛是从嗓子里摩擦出来的,嘶哑难听。
联系昨日之事,云想容不想都知这二人为何如此了。
原来是二房作怪。
沈奕昀即便背后做手脚,也不会将自己暴露出来,他定然是借了别人的刀,而这个“别人”就是一直对他怀有敌意的云嫣容。
云想容思绪飞转也不过是一瞬的事,进了屋绕过屏风,就见老夫人穿了身孔雀蓝色的锦缎对襟褶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纂儿,以一水头极好的白玉簪子固定着,龙凤呈祥的勒子垂在眉心,蓝宝石光彩动人。只她脸上的表情太过于忿恨。那双三角眼里仿佛藏了两簇幽蓝的火苗似的,薄唇抿着,在皱纹堆积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云想容没有上前,远远地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回过神来,看了看云想容,道:“卿卿来了。”
“是,孙女感冒了风寒,不敢靠祖母太近,免得过了病气给您就不好了。就在此处给您问安了。”云想容又福了福身。
老夫人见她温驯守礼,不似外头那个张牙舞爪的断没有个体统,心里头还是觉得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丫头就是好。声音也温柔了一些:“你不舒坦,何必特特的跑来,来得巧了,前儿庄子上送了两只乌鸡,我才吩咐人煮了乌鸡汤,你吃一些再走。这会子就去侧间歇会儿吧。看你脸色白的。”
“是。”云想容微笑,声音还是囊囊的:“多谢祖母疼惜。”说罢带着英姿和柳月去了侧间。
丫鬟们就鱼贯而入,端了果盘茶点,还贴心的拿了些书来给她解闷。
云想容舒服的靠着罗汉床上蜜合色镶嵌蓝边儿的大引枕,眼角余光可见敞开的格扇外云嫣容和姚妈妈依旧跪着。日头逐渐升起来了,她们跪着的那处并没有遮阴的地方,云嫣容脸上红扑扑的,妆糊了,样子格外滑稽。姚妈妈。的脸色则是越发难看,即便有大太阳暖着,依旧惨白惨白的。
她正看着,却见二夫人带着潘姨娘,在丫鬟的簇拥下进了们。
二夫人今日穿了身湖蓝色的素面褙子,下着月牙白色锦缎绣兰花马面裙,头发高高的挽成高髻,斜插着一根金丝累成的金凤,耳上缀着猫儿眼耳铛,两手皓白腕子上带了一对羊脂白玉镯,原本素淡雅致的装扮,去二被她阴沉的脸色毁了。
她身后的潘姨娘穿了件桃红色的绫袄,外头照着嫩粉色的长身比甲,下着石榴裙,头上带了纯金的华簪,双手都带着金银绞丝的镶红玉镯子,妆容精致,艳光四射,走起路来水蛇腰款摆,自由风流。
一行人才一进老夫人那边儿,云想容便听见一声瓷器破碎的脆响。随即是老夫人的呵斥:“你那是什么打扮?!妖妖乔乔断不成个体统,你一个妾,怎的比夫人还要贵气!”又道:“老二媳妇,你也太纵着这群人!”
云想容悄然起身,走到了雕刻镂空花开富贵纹路的插屏边,透过缝隙往那边看去。
就见二夫人忐忑的走到老夫人跟前,惶恐道:“请母亲息怒,媳妇管教不力,媳妇知错了。”
老夫人瞪了二夫人一眼,训斥道:“我自知道你是出自书香门第,腹有诗书,洁身自好,不愿意与那些下作的勾当去陷害旁人。可你不知,这些个姑娘身边的人,你越宽厚,她们就越不成个样子,尤其是那些乳娘们!仗着自己曾经奶过姐儿,就觉得自己也是半拉主子了,平日里好吃好喝的蹭着主子的,还要充个大辈儿!半夜里越行吃酒赌钱也饶了她们了,如今竟然还学会挑唆主子做那些下流勾当!”
“母亲息怒。”
二夫人提裙摆就跪在地上,垂泪道:“往后媳妇好生留神,再不会心软了。”
“你自然要留神!”老夫人冷着脸,一指潘姨娘,道:“一个乳娘,就将嫣姐儿拐的不成样子,还有这个妖精似的人,整日里专门会扇阴风点鬼火,撺掇姑娘不做好事,这个更该死!”
潘姨娘吓的脚下发软,原本跪着,这会子已经瘫坐在地上,又强自爬起来,连连磕头,哭的梨花带雨:“老夫人息怒。老夫人动怒,说婢妾做错了,婢妾不敢辩驳,可老夫人说婢妾撺掇姑娘不做好事,婢妾是万万担不起这个罪责。婢妾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老夫人就算做什么,好歹让婢妾明白明白!”
老夫人怒极反笑:“明白明白?好,我就让你明白明白!姚妈妈!”
院子里已不知跪了多久的姚妈妈听了动静,连滚带爬的进了屋,趴在地上咚咚的磕响头:“老夫人,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往后再不敢有一丁点歪心,再不敢给小姐乱出主意了!可是老夫人明见,这事儿却并非奴婢自个儿所为的,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撺掇姑娘啊,是潘姨娘私下里鼓动我,说事情办成了之后要重重的谢我。我奶了姑娘一场,情分自然不必与旁人的,我也不是为了那谢礼,就是脂油迷了心窍的,偶然听说胡大姑算的灵光,就起了这个心思,与姑娘说了。”
“你胡说!”潘姨娘花容失色,一根手指颤巍巍点着姚妈妈。的方向:“你不要含血喷人,我哪里曾给你说过那样的话!”又转回身面对着老夫人:“老夫人明察,婢妾真的没有啊!”
姚妈妈一听这话,眼泪越发汹涌决堤:“潘姨娘,你何苦做了又不敢担当了,你说过的话自个儿都忘了吗!”
潘姨娘连连摇头:“你说谎,婢妾没有,婢妾真的不知情啊!”说完瞪着姚妈妈:“你安得什么心!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苦要这样害我!”
“够了!”老夫人气的太阳穴突突的跳,指着潘姨娘道:“你这样的,不配留在姑娘身边伺候,老二家的,她是你们二房的人,你说该怎么处置?”
二夫人这会子已经由李妈妈扶着站起身,抽噎着擦眼泪,看着潘姨娘乞求的神色,道:“老夫人,媳妇觉得不如让潘姨娘去庄子上小住一阵,也好叫她平静平静。”
“嗯!”老夫人点头,道:“恒哥儿要是问,就说我的话,潘姨娘行为不端,故意教坏了小姐,我罚她去庄子里反省!”
二夫人以及周围之人应喏。
潘姨娘泪水连连,正要给自己求情时,云嫣容却跌跌撞撞的进了屋,扑通一声给老夫人跪下了。
“祖母,求您别赶走我娘,求求您了!我往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会这样了!”
老夫人一听她对潘姨娘的称呼,愤怒的一拍罗汉床扶手上雕刻的精致貔貅,瞪着潘姨娘道:“姑娘已十七岁了,还是情不自己的叫你母亲,你若说不是你背后教的,连头上神明都不信!老二家的知书达理,冷不下脸面来处置你,你倒是越发得了意,嫣姐儿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二夫人!叫你‘娘’?你也配!”
“祖母!”云嫣容泪雨滂沱,连连磕头:“求您饶了姨娘吧,我才刚一时口误,平日里并不这样称呼她的,姨娘并没有挑唆我。是我自己想到的主意!上次您说,要让云想容入宫去小住,说我这样的去了也是做绿叶,我听了不服,都是侯府的小姐,我凭什么就比她差了。后来偶然听姚妈妈说起,我就有了主意,这一切并非别人挑唆的,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老夫人扶着二夫人的手下了地,瞪着跪在地上那三人,冷声道:“你还充起了红袍大将军,满身是胆了?你不要说话,我也容不得你如此胡来,如今未曾出门就相互陷害,不懂得自家姐妹须得团结,让你出了门可还得了!来人,把五小姐带到祠堂,多早晚知错了,多早晚放出来!”
“是!”
李妈妈闻声,吩咐早就候在院子里的粗实婆子上前来将云嫣容拉了出去。
老夫人又指着姚妈妈:“老妖妇撺掇姑娘,与下溅坯子合谋,将我好生生的乖孙女都给教坏了,掌嘴三十,罚三个月的银米!”
姚妈妈闻言大惊,连连叩头:“老夫人开恩,老夫人开恩那!”掌嘴三十虽不至于要命,可这三十巴掌下去,她的老脸也一并打光了,往后还怎么在府里活?
下头的粗实婆子早就看不惯姚妈妈平日跟在五小姐身边张牙舞爪的样子,这会子争先恐后的来,将她拉到了院子里,两人按着她肩膀,另外一人掳袖子,抡圆了胳膊毫不客气的打将起来,巴掌声脆响,听得在侧间里的云想容背脊上都禁不住汗毛直竖。
老夫人又指着潘姨娘:“把这个下作小娼妇给我带走,别在这里跪着,倒脏了我的地毡!”
“老夫人,老夫人您开恩啊!婢妾知错了,婢妾再也不敢了!”又爬去抱着二夫人的小腿,半趴在地上大哭:“夫人救救婢妾,婢妾当牛做马报答您!”那田庄若去了,八成这辈子都回不来了。赵姨奶奶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去了拢月庵,就一辈子都没回来过!这些读过书的女人,比那些肚子里没有墨水的还心狠手辣!
二夫人却是低着头,眸中闪烁着光芒,道:“你去吧,也不要在这里求了。”
潘姨娘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望着二夫人。
已有两名媳妇子进屋来,将潘姨娘架出去了。
云想容躺会罗汉床,闭上眼假寐。心里明镜一般。
老夫人特地让她在这里休息,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乌鸡汤,而是为了让她看看,老夫人是会给她出头的。
老夫人在对旁人表示一个公正不阿的态度,也是在告诉云想容,她是一心向着她的。
她是在为她将来入宫之后打基础,让她记得她的好。
而二夫人,怕是此局的赢家。
老夫人只罚了云嫣容关祠堂,并没有旁的处罚,就说明她对五小姐入宫之类的事还抱有希望,二房并没有损失,二夫人还成功的赶走了一个在眼皮子底下多年一直找不到由头收拾的姨娘,和一个平日里张狂的很的奶妈子。
最高明的是她自己手上完全没染血,只是掉了几滴泪,还能显示出自己的大度。
身边的这些人,沈四、云敖、老夫人、二夫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平时她身体健康,头脑清明也没有病痛时,对付这些人觉得还蛮有乐趣。现在冷眼看着这些勾心斗角,却觉得极为无趣。
这样钟鸣鼎食之家,富贵温柔之乡,却是最能藏污纳垢的地方,亲情建立在权欲和利益之中,变的微乎其微。倒不如寻常百姓家,虽也有舌头碰牙之时,却多了许多平淡的乐趣。
云想容在老夫人这里吃过了乌鸡汤才回琉璎阁,孟氏还特地的来看她的身子好些了没有。坐在她床畔问:“昨儿你父亲给你的西洋药,说是宫里头的珍品呢,你吃了没有?”
云想容头疼欲裂,眼皮沉的像是拴着铅块,强打精神道:“吃过了。病去如抽丝,药效来的总要慢些,母亲不必担忧。”
孟氏摸着云想容的脸颊,叹了口气,又嘱咐了英姿、柳月和柳妈妈好生伺候之类,就拿了针线安静的在一旁绣花。
云想容昏昏欲睡之际,突然想起一件事:“柳月。”
“卿卿,怎么了?”身边的老人还是习惯叫云想容的乳名。
云想容道:“沈小伯爷也不知是哪一日搬走,我那副字装裱好了,你先替我送去吧,就说我病着,不方便去,请他见谅。”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再者说沈奕昀那人性子怪异,见他温文尔雅,是个极好说话的矜持公子,骨子里却是藏着刀剑,有前世的记忆在,云想容生怕不留神得罪了他,所以答应下来的就紧忙带着病完成,仿佛这样就能与他划开界限,没有欠了他的。
柳月道是,去取了那副字,往外院去,不多时就回来了。
云想容还在强撑精神等着,见她回来,问:“沈伯爷如何说?”
柳月道:“沈伯爷看了字,什么都没有说。可是我看着他的眼睛都亮了。”
“那就是喜欢?那就好。”
云想容拿了帕子擦擦鼻子,翻身就睡了。
柳月抿着唇,她从未见过那样俊美的男子,更没见过一个男子的眼神可以那样复杂。仿佛里头含着喜欢,犹豫,无奈,决绝等等的情绪,这些年,她和英姿都跟着小姐学了写字,她认得小姐写的是“鲲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
她觉得这是对即将下场赴考的沈伯爷很好的祝福语。可他做什么要用那样复杂的眼神来看那副字?
孟氏却是极为好奇,拉着英姿和柳月去外间细细的问过事情的经过。二人也不隐瞒孟氏,左右其中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就直言不讳了。
孟氏闻言,又开始琢磨起云想容的婚事,听云敖的意思,再看如今府中发生的事,卿卿必然是要入宫的,虽然尉迟凤鸣和沈奕昀两人都不错,还有那位恬王世子对卿卿也颇有些心思,更是一门好亲事,可卿卿却与他们无缘。
孟氏自己的感情是自己求来的,虽然坎坷,也吃过许多苦,到现在她却不后悔。
女儿却要被当做一个工具,为了家族利益入宫去。孟氏的心下也怅然起来。当晚与云敖说起来这件:“……必然要个女子入宫的话,不是还有嫣姐儿么,再不济,云家旁系的姑娘也很多,何苦偏要苦了我的卿卿?咸宁,你是她的亲爹,好歹也要为卿卿多考虑。”
云敖觉得孟氏是妇人之见,不耐烦与她解释朝中的利害关系,又不耐烦孟氏喋喋不休,一副打算他不答应她就不停的劝下去的样子,蹭的站起了身,扬声吩咐道:“去告诉陶氏,我今儿歇在她那。”随即披了直裰走了出去,扔下孟氏呆呆的坐在床上,许久才垂下眼眸。
这些日藏在心里的那种感觉又冒了出来。
女子就算不能自己追求幸福,可大多也不可能如人心意的。到如今,她与云敖在一起这么多年,回首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
☆、第一百五十七~一百五十八章 心思
云想容清早起身,正由英姿伺候着洗漱,柳月神色凝重进了屋:“才刚我领着人去厨房提食盒,听见一些闲话,都是说三夫人那边事。”
“什么事?”
柳月扶着云想容手臂伺候她坐妆台前,与英姿一同为她梳头,斟酌言辞道,“说是昨儿晚上侯爷与夫人许是闹不愉,侯爷原本是要歇琉璎阁,进屋没有坐多久就去了陶姨娘处。今日一早陶姨娘还吩咐人去厨房特地要了人参鸡汤补身子,说是侯爷允准他往后不吃避子汤。 那些厨下婆子们都说这次陶姨娘可开了脸了,三夫人都被比了下去。”
柳月手上动作轻柔麻利,眼神却是看向西洋美人镜中云想容。
云想容尾指上沾着胭脂,闻言指尖停唇边,许久才道:“如今三房两子两女都是嫡出,小宝儿也七岁了,也是时候该有庶子了,多子多福,也没什么。”难道还能要求父亲为了母亲不要姨娘孩子不成?莫说他们经历过那么多波折,就算是爱感天动地山盟海誓,男人对女人也不过三两年就丢脖子后头,另寻欢了。前世她与刘清宇成亲初时,还不是你侬我侬,恨不能形影不离,可后来呢?男子薄幸,皆是如此。
思及此,云想容望着西洋美人镜中自己,缓缓唇上搽了胭脂。红蓝花花胭脂呈正红色,因着她用水调和后只涂了淡淡一层,如今唇色却是娇而不艳。抿了抿唇,她微尝到了辛辣味道。
她这张脸依旧是如此,再扮丑也没用,就如同男人薄幸自古如此,再伤心也无法挽回。两者同理。都无须费力改变。不如活自我一些,至少落得个潇洒。
许是胭脂点缀,又许是心结打开,西洋美人镜中自己颜色立即鲜活起来,云想容微笑,又淡淡施了脂粉,这才道:“吩咐咱们人仔细盯着点,不要让陶姨娘去欺负了母亲即可。”
“是。”英姿颔首,又问:“那种药……”
“不必服了,早些年是宝儿太小。要不得庶子,如今宝儿已平平安安长大,咱们也不要如此了。随他们去吧。我只希望母亲能够想开些。这也是无可奈何,早晚事,父亲毕竟才三十三岁,年轻着呢。”
男子三十三岁是壮年,可女子三十三岁已是美人迟暮。云敖位高权重。再寻欢也是无可厚非。
英姿、柳月和柳妈妈闻言,就都多少有些怅然。
用过了早饭,吃了药,云想容就先去春晖堂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也是才用过饭,见云想容来了,却是觉得眼前一亮。
云想容很少打扮自己。今日虽仍旧穿素淡,但面上施了淡淡脂粉,她原本精致无关越发像是工笔画出来。整个人都明媚了几分。
老夫人越看越是觉得满意。稍微打扮已是如此,入宫之后精心装扮,皇上岂能不爱?哪里有男人不爱美女。
“好孩子,过来。”老夫人喜欢招手。
云想容迟疑道:“祖母,我身上还没大好。怕过了病气给您。还是坐这里跟您说话吧。”说着一指门边位置。
老夫人平日对这些是小心,年纪大了。怕就是生病,闻言颔首,对她温柔体贴愈发喜欢了,道:“好,你就坐那儿,对了,前儿你姨祖母派人给我送来一匹蜀锦尺头,样式颖不说,颜色也漂亮,她让我或自己留着用或者赏人,我却知那就是给你们这些孩子,你这就带回去吧。”
说话间,善于察言观色月皎已经去了小库房,吩咐人将那匹尺头拿了出来。碧玉色底子仿佛水色上乘美玉,上头是同色兰花环形纹,低调奢华。要紧是那颜色虽艳,却不妖。
月皎看看尺头,又看看云想容,掩口笑了:“怪道老夫人说这么好尺头就要留给六小姐,旁人怕是穿不出它艳而不妖风骨,如今看来当真只老夫人是火眼金睛。”
老夫人被说喜欢,也是笑:“回头让人量身裁了,你入宫就穿她好了。好歹是以你梅姐姐义妹身份进去,断不能跌了梅家脸面。”
“是。多谢祖母。”云想容喜不自禁行礼。
老夫人见她如此表现,悬着心也放下了,先前她还怕云想容为了不进宫闹出什么乱子来。侍奉圣驾,那是天大荣宠,若入了宫得了脸,将来回了娘家,全族人都要给她磕头,包括她这个老祖母内,那是多大体面?她会不愿意?
老夫人又与云想容说了会话,大夫人、二夫人、孟氏以及云明珠才来。
云想容仔细观察孟氏,见她面色如常,没有哭过痕迹,笑容也依旧,并非强迫,心略微放下了。
女人,总是要伤害中学着坚强。
“老夫人,姨夫人带着凤鸣少爷来了。”
“是吗?”老夫人今日心情好,闻言加开怀,忙吩吩咐三个儿媳去迎。
云想容则与云明珠起身垂首站一旁。
不多时,就见大夫人和二夫人一人一边挽着段舒窕胳膊走来。
段舒窕身材发福,穿了件藏蓝色绣云回纹对襟褙子,头梳高髻,以赤金红宝石月季花簪固定,圆圆脸盘略施粉黛,一双与老夫人相似丹凤眼依旧神采奕奕,并不似老夫人那般眼角下垂成三角眼。
“舒窕。”
“姐姐。”段舒窕和老夫人手牵着手相互屈膝行礼。随后两人相携进了屋,一左一右铺着猩猩红弹墨坐褥紫檀木雕花罗汉床坐下。
“今儿怎么得了空来看我?你也不吩咐人提前与我说一声,我也好预备起来。”老夫人接过丫鬟奉上茶盏,亲手递给段舒窕。
段舒窕双手接过,笑道:“就是怕姐姐麻烦才不敢先说,恰逢凤哥儿伤势未愈,皇上恩准给了他半个月假让他好生养伤。你也知道,凤哥儿是闲不住。今儿听说我来,就偏要跟着一起来了。”
“对了,怎不见凤哥儿呢?”老夫人对尉迟凤鸣是极喜欢,十岁变成了贡生,随后成了本朝年轻进士,如今仅十九岁,就成了锦衣卫四品大官,端是文武双全人才。
段舒窕笑道:“他一个臭小子,来内宅晃悠不成体统,我叫去找兄弟们玩了。”
今云佳宜和云佑宜都不府中。云博宜、云传宜和云芷又学里呢,外头能与尉迟凤鸣年龄相仿又说得上话,只有沈奕昀。
老夫人怕怠慢了客人。就道:“都是自家人,哪里有那么些忌讳,回身吩咐月皎:“你去正则堂,请凤鸣少爷进来吧,到我这里也热闹些。对了,将沈伯爷也一同请来。”
“奴婢这就去。”月皎恭敬行礼退下。
段舒窕这会儿也看到了云想容和云明珠。
虽早知道云想容生俊,隔些日子不见,今日突然见了,仍旧觉得惊艳,她一老婆子都看不够人。也难怪孙子心心念念惦记着。
段舒窕冲着云想容笑着。
云想容便屈膝行礼:“姨祖母。”
“乖,来姨祖母这儿。”
老夫人拦着:“卿卿这几日感冒了风寒,身上还没大好呢。才刚与我说话也是体贴站门前,怕过了病气给我。”
段舒窕道:“卿卿是极懂事。”
“是啊。”老夫人就兴致勃勃与段舒窕说起话来,大夫人和二夫人也时常附和上几句,气氛极为融洽。
云明珠就成了屋子里自始至终唯一被忽视人。段舒窕跟前,她不愿意失了体面。又插不上话,只能闷着一口气垂头站云想容身边。可是云想容比她高挑。站她身边很有压迫感。平日就被她欺负,现自己又被她比下去,同是嫡小姐,她比谁差了!?
云明珠咬牙切齿。
“老夫人,凤鸣少爷和沈伯爷来了。”
月皎侧身撩着帘子,沈奕昀和尉迟凤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奕昀穿着月白色半不旧家常杭绸直裰,头发整齐挽起,以竹簪固定,飘逸轻灵。他身后尉迟凤鸣则穿了身藏蓝色弹墨短褐,显得身材伟岸挺拔。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前者温和儒雅,后者阳光随和。
二人一同给老夫人和段舒窕行礼。
段舒窕望着那位与自己孙子差不多高少年,心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承平伯。他朝廷里可是个名人。又道承平伯看着年少,模样却是极俊,过些年张开了,成熟了,还不知怎样颠倒众生,徒惹得春闺添怨罢了。
行过礼,众人按着身份落座。
云想容挨着门口安静坐着,没心思去听众人说话。
老夫人见长辈笑谈着,小辈儿干坐着也无趣,就道:“花园子里景儿好,你们去逛逛吧,我吩咐了厨下预备午膳。”拉着段舒窕手:“你们可要留下,到晚上再回去。”
“既然来了,就少不得要叨扰姐姐。”段舒窕笑着回握老夫人手。
云想容等人起身退了下去。沈奕昀、尉迟凤鸣二人远远地跟云想容和云明珠姐妹身后说着话。
尉迟凤鸣年长沈奕昀四岁,又是年少时就金榜题名,知沈奕昀要下场赴考,便好心讲了许多其中须得注意。沈奕昀虚心受教,笑容和气,完全不似云想容印象中那般安静冷漠。
云想容偶然回头,看到这样沈奕昀,就觉得浑身起鸡皮。她怕这个人。且不说前世他所作所为,就但看今生,这个人城府太深,算计太多,时时刻刻都带着面具,让人分不清他什么时候是真心,什么时候是假意。
这样人还是远着一些好。
云想容变扶着额头,道:“我有些不舒服,凤鸣表哥,沈伯爷,你们慢聊。”
尉迟凤鸣和沈奕昀闻言停下了对话。沈奕昀敛额不语,尉迟凤鸣则是担忧道:“你没事吧?我说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化了妆都遮不住。是怎么病了?”
云想容道:“就是感冒了风寒。”
“大热天。你居然还感冒?”尉迟凤鸣盘着双臂走到云想容身边,大掌拍了拍她纤弱肩:“你也太弱了点,平日是不是躲闺中什么都不做,只知道绣花写字?这样不动弹,好人也要虚了。”
云想容知他是为自己好,微笑道:“多谢表哥提点。”就打算回房。
云明珠这会子焦急了。
统共他们四个人,她又年纪小一些,云想容回去,她总不好一个人跟沈奕昀和尉迟凤鸣身边吧。
可是她不想回去,想呆这里。
她有多难才能见到沈奕昀一面。好容易见到了,哪里能放弃。
思及此,云明珠大眼睛一转。道:“姐姐好无趣,若你累了,不如咱们就去花园东边暖阁里下棋,不是很好吗。”
云想容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云明珠红扑扑脸颊。她一双灵动明眸。已经泄露了太多情绪。
云想容本想阻拦,云明珠年纪小,又是情窦初开,她怕惹出什么乱子。
尉迟凤鸣却是先一步道:“这个主意不错。你要是累了就暖阁里歇着,我与默存一同下棋,咱们说会儿话岂不是好?”
云明珠求之不得。拍手赞道:“表哥说对。如此甚好!”又看着云想容,“六姐,你说呢?”
云想容看了看尉迟凤鸣。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奕昀,无奈颔首道:“那边去吧。可先说下,我用了药,脑子不灵光,反应迟钝。浑身都轻飘飘,我可是要去歇着。要下棋还是要聊天都随你们自己去耍。”
“知道了,走吧。”
尉迟凤鸣大步流星轻车熟路往暖阁走去。沈奕昀则是紧忙追了几步才追上尉迟凤鸣步伐。
跟云想容身边英姿见沈奕昀模样,心中暗自感慨沈奕昀掩藏之深,若不是从前兴易县是见过他步履轻盈内息并不掩藏样子,现她是绝对看不出他是修习过某种高超武技。
暖阁里,柳妈妈已经吩咐人预备好了一切。
云想容进了屋就转到屏风另一侧,挨着窗边三围罗汉斜躺着。柳月为她盖上了洋红色抽纱薄被。尉迟凤鸣和沈奕昀则屏风另一边摆开了棋。
云明珠安静一盘站着,装作观棋模样,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往沈奕昀那边瞟。小猴见了,翻着眼睛憋了撇嘴。
云想容其实并不困,只不过不想与沈奕昀太多交集,也隐约察觉道尉迟凤鸣对自己亲近。她听了老夫人吩咐没法子不来,心底里是不想招惹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个,懒得说话,所幸睡觉。
春晖堂正厅,李妈妈老夫人耳边低声道:“奴婢才去看过了,六小姐他们去了暖阁,凤鸣少爷和沈伯爷外间下棋。七小姐再一旁观战,六小姐说身子不舒坦,去了里间小憩,身边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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