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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嫣华 作者:柳寄江(起点女生网首页大推封vip2014.4.8完结,青梅竹马,温馨)-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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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蒂蜜罗娜皱眉嗔道,“你都被那帮蛮小子给熏傻了。”  
 
       “怎么,我说错了么?”   
  
       “当然。”蒂蜜罗娜瞪他,“每一种人都有每一种人的用处,奋勇杀敌的汉子固然是我匈奴的好儿郎,但若是有一颗聪明的脑子,却比单纯的蛮勇强多了,孟英他,”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就有一颗聪明的脑子。”   
  
       “他?”渠鸻嗤笑。   
 
       “你不信?”蒂蜜罗娜唇角微弯,狡黠道,“你妹妹我什么时候看错过人呀?”   
  
       “哥哥,”她声音轻缓,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诱惑,“你若有空,不如在他身上花一点功夫,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再说吧。”渠鸻敷衍道,“如果他能够活得下来,我就带着他回雄渠部去。”   
  
       “阿蒂,我们已经和汉朝已经大致谈妥了。”渠鸻轻轻道。   
 
       “大汉有这么广的地域,这么多的百姓,不是匈奴能够彻底撼动的。若非趁着它自己出事的时候,我们匈奴人占不了什么大便宜。就如同当年单于的平城之围,到如今,我们该回去了。”   
    
       “是啊。”蒂蜜罗娜重复道,目光复杂,像是不舍,又像是释然,“我们该回去了。”   
  
       渠鸻从妹妹王帐中出来,在军营中走了一会儿,心情有一些萧瑟。 
  
       这一次匈奴犯吧的战事,由宁瘀氏刘撷提出,最初不过是被龙城的匈奴贵族当做一个笑话:汉人送来了这位楚国公主和亲,以求保住两国边境安宁,结果偏偏是这位汉公主提出来的攻打汉朝。却在沉滞了一阵子后,又被重新提起。当时渠鸻虽然有些心动,却出于对妹妹蒂蜜罗娜的考虑,保持了沉默。   
   
       整个龙城,除了他,大概不会有人知道,这位美艳的大瘀氏在这件事中起了多少作用。   

       和胞阿蒂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发现,他还是无法完全看懂这个妹妹。   
   
        这样子回去,当是可以向单于屈普勒回报了吧。   

       他少年成名,南征北讨,战况斐然,这次却在南边汉土上栽了名头。统帅三路大军大举犯汉,虽然前面也得了一些战果,却在最后,还是被汉人堵在句注山,不得前进。    
  
       汉人,渠鸻在心中沉吟,果然是像阿蒂所说的,是一个善内斗,但足够聪明的,庞大的民族。  

       阿蒂刚才在王帐中说的话主忽然又在脑中想起:“孟英他,就有一颗聪明的脑子。”不由在心中生了点好奇,吩咐道,“领那个汉家小子过来见我。”  
  
          
   
       军营一隅的帐篷中,张嫣听着面前匈奴亲兵传达的左谷蠡王渠鸻的召见,低下头去,将袖子下的拳头攒的很紧。   
   
       孤身身处敌营,又是女扮男装,她自知自己要保证安全的话,便不能够引人注目,于是每日里用粟米汁涂面,掩去晶莹的肌肤光泽,同时将自己的外貌尽量整的灰扑扑的,力求成为能够一眼融为人群中的一个小灰点,并且足不出户,一直待在这顶阿蒂安置她的帐篷里,只在偶尔蒂蜜罗娜邀请的时候往蒂蜜罗娜的住处走一趟,除此之外,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行一步路。    

       ——她自认自己已经够低调了,却没有料到,前脚蒂蜜罗娜才提出说媒的事情,后脚,这位往日里一直陌生的匈奴左俗蠡王便表示出对自己的兴趣。   
  
       阿蒂,你究竟想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没关系,张嫣闭了闭眼睛,她最懂得形势比人强的道理,该低头的地方,也不是一定要仰着头去死。  
  
        “稍等一下,”她淡淡道,“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渠鸻抱着胸,皱眉在一射之地之外看着那个远远走过来的汉家少年。这样单薄腼腆的男孩子,真的有阿蒂所说的那样聪明的脑袋么?   
  
       张嫣走到渠鸻面前,低头行了一个汉家揖礼,“见过左谷蠡王。”声音清冷,带丰坚冰一样的碎度。   
      
        渠鸻慢慢的笑起来。  
  
       至少,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折不断的气度。    
  
       “你叫孟英?”他的目光大大咧咧的将她从头看到脚。    
  
       “是。”   
  
       “听说三年前你在长安城曾经救过阿蒂瘀氏,因此,阏氏给了你一面令牌,你这才凭着令牌从云中城来到匈奴军中?   
  
       张嫣在没有人发现的角度撇了撇嘴,”阿蒂瘀氏既然这么产,便是吧。”   
  
       渠鸻哈哈大笑,“跟我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丢下一句话,转身大踏步的走开。   
  
       北郡的深秋,早晚已经风寒入骨。张嫣身形在女子中算是纤瘦的,扮作男子便更显单薄,于是穿了厚厚的灰色夹袄,将属于女子的所有曲线全部隐藏在宽大的绵絮之中。  
   
       渠鸻回过头来,“会骑马么?”清晨的阳光在他黧黑的面上洒下一层金色的光辉。带有一种阳刚的色泽。  
  
       “会。”   

       “好。”渠鸻将手中的马鞭扔给她,“挑一匹马吧。”  
   
       “王爷。”张嫣愕然,“在下没有什么值得你在意的地方。”  
   
       你实在不必在我身上花费功夫的。  
  
       “少废话。”渠鸻兴致盎然,豪气道,“跟我比一比吧。”   
   
        ……   
  
       对于张嫣而言,马术这种东西,只是生活中的休闲而非重要技能——只要练到不会在游猎时拖累人的水平就可以了,远没有精通的必要。从小到大花要马术身上的时间有限,与自幼长在马背上的渠鸻更是天差地别。     
  
       “嗖,嗖,嗖。”几支箭从远方射来,几只野鸭野兔从栖息的灌木丛中惊惶的飞出来,来人的箭矢劲力明显不足,且方向飘忽,纷纷坠落在地,唯一一只沾着边的,却是擦过了一只野鸡的尾巴,那野鸡受了惊,咯的一声叫唤,扑啦啦飞了半人高,不知窜到何方去了。   
  
       渠鸻额头青筋跳动,“我妹子八岁的时候就能够拿着强弓去草原上猎狐狸了。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究竟会什么?”   

       张嫣有气无力,“我早说了我不擅骑射的。谁让你非要拉着我来射猎。”后面一句话,只在嘴中咕哝,渠鸻却耳朵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张嫣连忙在马上直起身子,诚心应道。  

       …… 
 
       渠鸻骑着黑色高头大马从营外回来,远远的见了一排车队停在军营大门之前,匈奴士兵从车上卸下东西,搬运进做库房的帐篷,楼烦王且冬末与白羊王赫泽站在众人之间,彼此瞪着对方争吵,已经到了举手推搡的地步。   
  
       “这是怎么了?”他摸了摸鬃角,头疼起来。   
  
        “禀左谷蠡王,”亲兵上前,轻轻解释道,“这是这次来的汉使送给匈奴的礼物,瘀氏和咱们部落已经取过了,剩下东西的归属,呃,楼烦王和白羊王正在争吵。”   
  
       “一群没用的东西。”渠鸻不悦斥道。 

       匈奴世代以畜牧为生,国力虽盛,民生却算得困苦,在织绣匠作等方面的工艺刚刚萌芽,远逊于邻居的大汉。哪怕是匈奴贵族,日常用的器具也十分粗糙,因了这些年大瘀氏蒂蜜罗娜爱使用汉朝高等用品,便在国内带起了一股汉朝奢侈器具的风潮。如今这位前来的汉使乃是真正的大汉权贵,随身带的礼品俱都业自长安,代表了大汉此时最高工艺水平的礼物,远非匈奴一路上劫掠的器具用品可比,在帐篷中一展开,便炫了所有匈奴人的眼,这才激的楼烦白羊二王不顾自己身为一地部落之主的面子,赤膊上阵,真算是丢尽了匈奴人的脸。   
  
       话虽如此,渠鸻的脑袋还是有些疼起来。   
  
       他作战马上无敌,在自家雄渠部也有着极高的威信,发号施令,无人敢不从。但是在这种与匈奴权贵间该打的交道就欠缺一点,从前是胞妹阿蒂替他参谋,阿蒂出嫁后,则由一位姓孙的汉人宾客代为处理。只是此时孙先生离开营帐去招待汉使舞阳侯去了,他总不好去王帐拉已经身为瘀氏的妹妹来处理这么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渠鸻上眼珠儿一转,便落到身后牵着马不经意站在一旁的汉空小子身上。     

       “姓孟的小子,”他咳了一声,伸手召道,“你去帮楼烦王和白羊王将那堆东西给分了。”  
  
       张嫣愕然抬头,“这在我什么事?”   
  
       “本来不关你的事。”渠鸻微扬唇角,带着一丝恶意,“可是我在这儿说了,如果你不能将这事处置的让那两位王爷和我都满意,明儿个我就把你给丢到军营去操练。现在,你觉得可关你的事?” 
  
       张嫣从原地跳了起来,转身就向楼烦白羊两王的方向奔去了。   
   
       渠鸻笑了一笑,慢悠悠的眼着过来,听见少年清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我奉左谷蠡王之命给两个王爷打个圆场,说起来,我跟楼烦王也算是才交情了,有道是请生不如请熟,不如就请楼烦王将这些礼物分一分吧。”    
  
       “凭什么?”一旁,白羊王赫泽暴躁的跳起来,双眼瞪大犹如铜铃,且冬末却大喜起来,翘起大拇指赞道,“你这小子不错。”竟是就轻易的就将张嫣之前骗的他弃城而行的仇怨给忘怀了。    
  
       “别急呀。”张嫣轻笑,“我话还没说完呢——请白羊王先人这两份之中挑一分拿回去。”   
  
       帐篷内外一时之间都微微沉默了一会儿。   
   
       由楼烦王且科末分发礼品,但是由白羊王赫泽先选,这样,且冬末为了怕赫泽取走了价值更高的一份,自然不敢分的不均,而同时他又因为有了先选的权利,怎么都不怕吃亏。   
  
       待两王嘟嘟啷啷,不算满意,但终究是和平的取回了自己名份下的礼物,张嫣回过头来,对上了渠鸻若有所思的眼睛。   

       “你这小子,倒有些本事。”    

       张嫣怔了怔,用泠泠的眼光看了一下渠鸻,“左谷蠡王在试探我?”  

       “怎么?”渠鸻哈哈大笑,“小孩子生气了?”   
  
       “我怎么敢?”张嫣答道,带着微微自嘲的语气,“你是匈奴的大王,我不过是一个无名无性的汉家小子,哪里敢生你的气?”    
  
       “小子说话何必这么酸?”渠鸻笑道,“等我们和汉使和谈完毕,你跟着我回雄渠部吧。到了草原雄渠部,你想要金银,美酒,还是女人,我都可以给你。”   
  
       张嫣微微怔忡,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如果左谷蠡王这是命令,这话根本就不必对我说,如果左谷蠡王这是问询,那么我想说,不用了。”   
   
       “其实我只是个小人物罢了。没有什么本事的。王爷是大人物,每日里有很多事情要忙,花功夫在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多不值得。”   

       马乳酒带着故乡草原上特有的风味,渠鸻一口饮尽,若有所思“阿蒂,怎么样才能够让一个心不在匈奴的人甘心为我所用呢?”   
  
       王帐中,阿蒂优雅的放下手中的小匕,“哥哥见过那孩子了?”    
  
       “是啊。”渠鸻淡淡笑道,“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哥哥听过淮阴侯韩信么?”   
  
       “自然听过。”渠鸻道,“听说他是汉人的军神呢。可惜后来死在妇人之手,不然的话,”目光烁烁,闪过浓重的好战之意,“我倒真想和他打上一仗,和他比比,看谁更厉害。”
 
       蒂蜜罗娜不以为意的笑笑,执起执壶,为渠鸻面前案上的空爵倾满酒液,“韩信也算是一个人物,当初他初投西楚霸五,项羽以胯下之辱辱他,后来改投刘邦,此后,宾客蒯通游说他叛汉,他说,‘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於此。’哥哥懂了么?” 
  
       渠鸻重复道,“解衣衣我,推食食我?” 
  
       蒂蜜罗娜点了点头,面上笑靥如花,“孟英堪称国士,若哥哥能以此心待他,何愁他日后不心诚意服,日后为你所用?”   
  
       九月辛卯,汉使舞阳侯樊伉终于到达了两军交战的太原郡前线。    
   
       “这位舞阳侯,乃是陛下派来的人。”暗夜中,孟观照例点了塔娜睡穴,悄悄与张嫣商量,“我们可不可以求助于他,逃出升天?”   
  
       一灯如豆,张嫣拨了拨灯火,黯淡道,“不可能的。”   
  
       “阿蒂瘀氏她不可能容许我借助汉使的力量逃出去,势必在樊伉在的这段日子严防死守,我与其做点什么惹怒她,还不如安安分分的。孟观。”   
   
       “想要离开匈奴,我们只能够靠我们自己。”  
   
         
 
       第二日,左谷蠡渠鸻与大瘀氏蒂蜜罗娜在匈怒军营中设宴招待汉使樊伉。   
   
       樊伉在酒宴之上提道,“……奉大汉皇帝陛下命,与左谷蠡王议和,并想赎回此战中的战俘。”   
   
       主座之上,瘀氏蒂蜜罗娜仿佛没有听到樊伉的请求,笑颜如花,“听闻大人是故舞阳侯之子。”  
  
       “然。”    
  
       “甚好。”蒂蜜罗娜拊掌赞道,“我虽然在匈奴,也曾经听说,故樊将军英雄了得,昔日在鸿门宴上,从西楚项王手中救回了高皇帝。樊大人幼承家学,想来亦身手了得。如今虽是入秋,郊外还是有些野兽的,两日后,我们去山中狩猎如何?    
  
       樊伉犹豫了一下,”瘀氏有请,伉乐意之至。“    


 倾城(补)   
        
    一碟风干笋脯,一碟灼鲫鱼,一碟蛋脯,一碟炒葵菜,一罐煨野鸭汤,两碗粟米松仁羹。   
   
    青葵便一盘盘的将菜肴从托盘中放在了二个人面前的案上。    
 
    刘盈感慨万千,这些都是他曾经喜爱的菜色,在过去四年的夫妻生活中,阿嫣一道一道的为他备过。如今案上的这些,虽然原料不及椒房殿的精致,手艺也远远不如椒房殿食官老到,可是还是在一瞬间,仿佛将他从战火连天的边城带回到温暖绮丽的椒房殿。  
   
    “自你离开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这个手艺的菜了。”刘盈轻喟。    
   
    张嫣嫣然而笑,“那你可要好好尝尝,这是我指点厨子做的,你瞧瞧味道可好。”纤细的手指捧在漆碗上,好像漂亮的百合花花开。   
  
    “与从前的味道一样。”刘盈就着她手中的小匕尝了一口,唇角微扬,笑意明朗,“——可惜,不是阿嫣你亲手做的。”  
 
    张嫣心中黯然。此时情景,她是真有有心为刘盈洗手作一次羹汤的。只可惜,自己在中馈之上匮乏无力,不愿反让刘盈难为。”   
  
    “既有佳肴,如何能无美酒?”她扬眉笑起来,接过一旁青葵捧过来的酒樽,放在堂下的红泥火炉上微温,“这是我刚到沙南时亲手酿的酒,那时候沙南还有着桃花开,我便用桃花入酒为酿,酒成之后,埋在院中的紫藤花树下。后来,孟观回到沙南,什么都没取,偏把这罐酒给带回来了。”左手牵袖,用木杓挹取了,双手捧着递到刘盈面前,“舅舅不妨尝尝看。”语笑嫣嫣,吐气如兰。   
  
    浅口圆肚耳杯之中,酒汤色泽清澄,芳香扑鼻。用桃花沁过的酒,也就染上了淡淡的桃花香,经过小半年的发酵,成了一种深碧的色泽。   
  
    “好酒。”刘盈大口饮尽,不禁击节赞道,“此酒既出,百酒尽退位也。”唇边尚含着笑意,见张嫣殷殷相望,奇道,“阿嫣,你不饮么?”   
   
    绝望的情绪在杏眸中蔓延开来的时候,张嫣凝望着他,深深的,深深的,像是要将这张熟悉的容颜刻到自己心里去。唇边噙出哀伤的笑靥。   
  
    “阿嫣……”刘盈心中一怔,哐当一声,手中的耳杯落在地上,澄清的酒液溅在衣摆之上,渗透了,他却没有力气抬手擦拭。“你……” 
  
    他的脑中开始昏沉。心中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酒液铺洒在案上,弥漫出芬芳的清香。   
  
    他听见阿嫣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持已,”声音里带着动人的哀愁,“你怪我么?”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若不是我离开未央宫后来到云中,你就不会追着我来北地,结果被匈奴人困在这一座小小的云中城,生死未卜。”   
  
    张嫣带了一丝哽咽,连忙转过头去,逼回眼中泪意,声音却已经带了一点鼻音:   
  
    “若是我肯收敛自己的小棱角,早点点头答应原谅你,那么,你早就回到长安做你的太平皇帝了,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遇到这样的境况?是我害了舅舅。所以,我必须将它挽回。”  
 
    不是这样的。  
  
    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费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扣住阿嫣的右手,死也不肯松开。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阿嫣,是我不好才对。  
 
    阿嫣,如果不是当初,我不肯正视心中对你的感情,你又何苦自苦,最后放弃一切出走北地?   
   
    阿嫣,如果不是当初有你,也许我就一辈子颓废在戚夫人死后的那个夏天,再也振作不起来。   
  
    阿嫣,如果不是有你这些年劳心劳力的陪着我,这大汉如今可能又是另一种模样。    
   
    阿嫣,我们好容易才能够守在一起,我不要我们就这样惨淡收场。  
 
    眼睑仿佛有千斤重,他用尽一切毅力,想要看她看的久一点,想要记住她的模样,直刻到心里去,却终究无能为力的慢慢落了下来。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张嫣欲泣无声,想要起身而去,却不能得行。刘盈用的力气却很大,轻易无法挣开,只得重又蹲下身来,“笨舅舅。”在他的耳边轻轻道,用另一只手,将他握住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展平。     
  
    “嗯。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我本来不想说的。不过,我讨厌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所以也不想让你尝试这样的滋味,与其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还不如我亲自告诉你。”   
  
    “云中城现在撑的很艰难,听说箭矢就要不够了。如果云中城真的破了,匈奴人肆虐起来,是谁也挡不住的。我不想你出一点事儿,所以我会出城将匈奴人引开。”   
   
    她的声音轻的仿佛像是午夜的一个梦,语毕,见躺着的人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睑乱跳,手上都挣扎出累累青筋,扑哧一声轻笑,伸手抚平他的眼角眉心。  
  
    “你放心。匈奴虽然在你看来是龙潭虎穴,但是我若是没有把握的话,又怎么会去?”   
  
    “持已,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是最怕疼怕冷怕饿怕死的,这样的我,怎么会亏待自己?你你好好睡一觉。待回到长安之后,要等我回去。”    
  
    刘盈依稀觉得阿嫣的声音带了一丝泪意,很轻很轻的一滴泪落在他的脸颊上,冰凉凉的,却偏偏将他灼伤。   
  
    “你帮我把望月带回去,”她的声音终究带了一丝哽咽,   
  
    “要好好的养它,等着我回来,一起骑飞云和望月,去灞上看春天柳色。我们会相守到老,然后生一堆孩子,然后等我们都老了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在一起。——你答应过我的,有了我以后,不可以再碰其他的女人。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不可以反悔的。”   
    
    张嫣将他的胳膊放平,然后起身,离开。 



第二一一章  暗心   
 
    两日后句注山狩猎的消息,很快的便传遍匈奴大营上下,张嫣在军营一隅也得知了。皱眉想了半响,终究无法猜出蒂蜜罗娜这项动议与自己有什么不利,自失一笑。其实,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便算蒂蜜罗娜有心要算计自己,自己也根本没有法子避的过。   
 
    壮硕的匈奴婆子瞧着面前身材单薄的汉家少年,“你便是那位左谷蠡王赏识的孟家小子?” 
  
    “我叫阿硕托,”她仰了仰下巴,声音干脆而利落的道,“左谷蠡王命我来教你学匈奴话。”   
 
    ……   
   
    帐篷中,张嫣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你便开始教吧。”   
 
    阿硕托婆婆觉得这个姓孟的汉家小子有些奇怪。  
  
    她教“他”纯正的东部匈奴语言,如何说“山峰”,如何说“河流”,居次在匈奴语中相当于汉人的公主,而屠耆表示贤的意思……当她开口发音的时候,孟英并不跟着她重复出声,但是要说他根本没有花心思学吧,他却由始至终表示出一幅认真凝听的模样。   
  
    “阿硕托婆婆,你是左谷蠡王部落的人么?”闲聊的时候,孟英问她。   
 
    “也可以这么说吧。”说起自己的家乡,阿硕托婆婆表现的很自豪,“事实上,我们匈奴和大汉不同。单于是名义上所有匈奴人的共主。但除了单于庭周围直属单于的草原外,其他地方都是隶属各个部落,部落之主对外臣服于单于的统治,对内则拥有独立的管理部族 的权利。近年来,因为单于的威名远播,匈奴的领土已经达到我们有史以来最广阔的程度。”   
  
    “左谷蠡王所领的东土也是这样的。我出身的东支部落,是除了左谷蠡王直属的雄渠部以外,东土最忠诚也是最大的部落。东支王是左谷蠡王和阿蒂阏氏的母舅,膝下馍哥王子英勇善战,是左谷蠡王最信任的臣子。”   
   
    “这样啊。”张嫣微笑应和。   
 
    “噫,说起来,”阿硕托婆婆仔细瞅了眼面前的汉家少年,这才发现,他的肌肤细腻,眉眼生的极为出色,不由问道,“你们汉家的男子都是像你这样漂亮的么?——若不是皮肤黑了些,只怕我们东支的及央居次都比不上呢。”   
  
    “胡说八道。”张嫣愣了一愣,羞辱之色便浮上了脸庞,怒道,“我虽身子瘦弱,可终究也是须眉男儿。你以女子来辱我,未免欺人太甚。”   
  
    她启齿微微冷笑,“我也曾听说,你们匈奴中军一路南下,攻克了不少城池,却偏偏没有拿下善无城。那位守善无城的雁门都尉张偕,便是一位貌姣好若女子的男人,可偏偏,这么多匈奴男儿,都没能奈何的了他。”   
 
    匈奴人虽然骁勇善战,暴虐好杀,但是十分敬慕英雄。张偕以一己之力,万余雁门守军,以及善无城中有限的物资和武器,硬是在二万匈奴骑军兵临城下的境况下守住了善无孤城,便是渠鸻亲自领兵,也终究无可奈何。名声传遍了匈奴大营,纵然阿硕托只是军营中的一个仆妇,也是听过的。听张嫣如此说,便肃然起敬,正色道,“是我的不是,以后不会再这么说了。”   
 
    在无人的时候,张嫣背过身子,抚着心脏跳动的胸膛,冷汗微微渗出来。   
   
    虽然一时没有人能发现她的女儿身份,可长此这样下去,终究是太危险。她需要想一个法子,尽快的逃离匈奴。     
  
    到了第三天清晨,阿硕托正要开始继续教授张嫣匈奴语,蒂蜜罗娜身边的贴身侍女朵娜找过来,站在帐篷风帘之下,淡淡道,“阏氏找你过去。”    
  
    “匈奴语学的可棘手?”蒂蜜罗娜在王帐外嫣然问道。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树梢上照耀下来,映衬的少年阏氏的娇颜色若丹霞。   
   
    “就那个样子吧。”张嫣不以为意,“阿硕托才讲了两天,我能学出个什么来?”   
 
    “阿嫣是一定不成问题的。”蒂蜜罗娜咯咯的笑,笑声清脆而明媚,路过的人听了,心中都生欢喜,   
  
    “我记得当年阿嫣的英语学的那么好,如今学匈奴语,一定不在话下的。”  
    
    “阿嫣,”她上前,牵着张嫣的手,热情道,“今儿天气这么好。我听说,句注山西边一里处有一座玉谷,风景不错,不如我们今天去郊游吧。”   
   
    蒂蜜罗娜这又是出的什么花招?   
  
    张嫣微微狐疑,玉谷离今日渠鸻与樊伉所在狩猎的东山有一定距离,似乎并扯不上干系。   
   
    她猜测不到,只能退后一步,轻轻道,“阏氏有此雅致,孟英敢不从命?”   
   
    句注山间,秋末冬初的时节,渠鸻与樊伉带着一众随从沿着大路上山,跑了一阵子马,路上的野物日益稀少。渠鸻便笑道,“如今是辰时,舞阳侯,不如你我二人就此分开,各自狩猎,待到申正在此处会合,在比一比彼此的收获如何?”  
 
    马背之上,樊伉懒懒的笑道,“左谷蠡王既然都这么说了,伉便悉听尊便就是。”  
  
    将近深冬的野兔皮毛丰厚,樊伉张弓搭箭,远远的对准了草地上惘然未知危险靠近的一只野兔子,右手弓弦一松,箭矢如流星赶月一般,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从野兔的眸子射入,穿过后颅而出。   
  
    “赎回的战俘都安置好了么?”  
  
    他的身后,骑在马上的随从官苦着脸答道,“回侯爷的话,匈奴历来没有留战俘的习惯,战俘营中此时不过剩下三十余青壮,其中并无侯爷要寻的人的踪迹。我亲自去问过所有人,他们都说,匈奴大营中没有旁的活着的汉人了,更没有一个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女或是少年。”   
  
    樊伉眉头微微皱起来,颇有些无所适从的烦躁。    
   
    出长安的时候,在宣室殿中,天子对自己的殷殷交待又回响在自己的脑海中:   
  
    “朕让卿走这一趟,主要是为了阿嫣。” 
 
    “关于汉匈之间的决议,只要在容忍范围以内,卿可自专之。但阿嫣是朕的皇后,却失陷在了北地,下落不明,为阿嫣作想,这消息不能够传出去。卿是朕的表弟,阿嫣也曾经喊过你一声表舅舅,朕信的过你。望你此去之后,定要想尽办法找寻她的下落,将她带回来。”   
   
    他来到匈奴大营这两日,花费了大量心力,终究没有找到那个少女的踪迹。   
  
    樊伉在马上闭眼,想起记忆中那个精致娇弱的少女。  
 
    皇帝终究是关心太过,不愿意相信任何不好的可能性。  
  
    张皇后美丽,绯薄,像是三月间渭水河边盛放枝头的一支最好的桃花,但在这样的战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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