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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嫣华 作者:柳寄江(起点女生网首页大推封vip2014.4.8完结,青梅竹马,温馨)-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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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惊呼,宫人们请罪道,“奴婢该死。还请贵人恕罪。”伏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石楠奉着张嫣走出来,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你看怎么处置她们?”

    张嫣笼着手炉走上前来。精致的鹿皮靴踏在游廊砖面之上,踏踏作响。

    宫人们越发惊惧,将头深深的埋下,浑身颤抖,拜道,“奴婢参见皇后殿下,殿下长乐未央”声音参差,语不成调。

    “长乐未央?”张嫣冷笑,“有你们这样的宫人,我又如何长乐未央的起来?”

    自刘芷病症确诊开始,她便隐约知道,这种流言是无法避免的。但是,只有在真实面对的时候,才能够知道,对于息息相关的亲人而言,是一种怎样的痛楚。张嫣听着连未央宫中最低等的洒扫宫人,都能够以同情的语调说起自己的爱女刘芷,只觉得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待到将喉头的苦涩之意咽下之后,方冷冷道,“来人,将这些妄议繁阳长公主的宫人下到蚕室。”

    宫人们连连再拜,“皇后娘娘恕罪。”却已经被不知道从何处涌上殿的宦者给强行带了下去。

    “娘娘,”石楠心惊胆战的打量着张嫣的脸色,缓声劝道,“这群宫人不过是胡言乱语,娘娘莫要放在心上。”

    张嫣眨了眨眼,方冷声道,“命麒麟署长自到少府处领罚。”

    语毕,不再说话,带着风帽踏入渐渐变小的飞雪之中。

    回到椒房殿,仿佛骤然从漫天飞雪的冬日,返回温暖初春。椒房殿的铺设,在近冬的时候,就被换成朱红色锦缎。再加上殿中昼夜不歇的燃烧着的两个火炉,甫进殿,便觉察浑身一暖。

    半岁的繁阳长公主刘芷,被乳娘伺候着穿上了一身嫩黄色的春裳,卧于榻上。乳娘扶着帮她翻过半身来,她却又不满意了,折腾着想要重新翻回来,看见了张嫣,漆黑的凤眸蓦然一亮,伸出白嫩如同藕一样一节节的手臂来,作势要母亲抱抱。

    张嫣顿时觉得心像阳光下的薄雪一样,一点点的化成了水。

    脱去了斗篷,在火炉边暖了一会儿,这才过去抱起刘芷,笑着哄道,“好好,小半天不见,你想阿娘了么?阿娘教你说话好不好?”

    摸索着刘芷的手,放在自己的唇上,慢慢重复道,“‘阿娘’。”

    ……

    中元二年春正月,张嫣处理完了一年宫务,微感疲累,坐在榻上歇息,忽听得廊下欢呼一声,荼蘼掀帘进来,笑着禀道,“娘娘,外头院子里的的梅花开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张嫣于是起身,推开窗去望。在昏暗的暮色中,庭中西北角的江梅树,昨日看还只是打着花骨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吐出几朵红色的花蕊,映衬着冰雪颜色,分外艳丽。

    “娘娘,”菡萏笑问,“这红梅开的喜庆,要不要折一枝下来,插在殿中供着。”

    “不用了。”张嫣摇头微笑,“梅树本是风姿卓然,在寒冬里盯着风雪开放,我又何必行这样的事情,非要将她折回来,供在暖室里呢?将大公主抱过来吧。”

    帘子外头伺候的宫人屈膝应道,“诺。”

    不一会儿,桑娘便将刘芷抱到了正殿中。

    刘芷今日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衣裳,分外精神,被乳娘报给母亲的时候,笑的分外开心。在张嫣的怀中扭动,小胳膊挥舞的十分有力。

    张嫣笑道,“小顽皮,你要是能够让我少操一点心,该有多好啊。”

    她的声音温柔之中含着溺爱,落入刘芷的耳中,却无法勾动起刘芷晶莹的凤眸之中的一丝波动。刘芷咯咯笑了一阵,见张嫣梳着如陀发髻,金黄色的衔珠凤凰簪勾起一摞青丝,簪在发髻右侧,十分醒目,于是好奇伸手,一把抓住凤凰的尾巴。

    发簪勾动青丝,拉扯出来,十分疼痛,张嫣唤道,“哎呀,小祖宗,你轻一点。”

    忽听见身后宫人齐声拜下去道,“大家长乐未央。”抱着刘芷回过头去,正看见刘盈穿着冕服从外头进殿来。

    顽皮可爱的女儿,年轻绮貌的妻子,一头青丝被刘芷拉扯的微微散乱开来,大大的杏眼带着些微困窘,微微睁大。这幅画面落在了年轻的皇帝眼中,怔了一下,便涌上笑意,快步上前,一手握住刘芷拉扯金凤凰簪的小手,另一只手压住张嫣的青丝,将发簪解下青丝,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声音带着微微责怪。

    “明明是你女儿顽皮。”张嫣微嗔。

    “啊,啊。”刘芷握着金凤凰簪,笑的十分开怀。

    “小坏蛋,”刘盈笑道,“这么小就喜欢漂亮,折腾你阿娘。等你长到了十五岁,父皇送你一车子首饰,将你装扮成和你母亲一样的小美人。”

    “说什么呢?”张嫣瞪了他一眼,因着发簪被解开,右侧的一摞青丝落下来,平添一分妩媚。

    刘盈忍不住哈哈大笑。抱住妻子,抚慰道,“莫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嫣低眉,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刘芷把玩了一会儿手中金光闪闪的凤簪,觉得有些沉重,索性丢给乳娘,抬起头来,发现阿翁与阿娘靠在一处,含情脉脉,神态极为亲昵。只是好似都将自己忘记了,不由得大急起来,“啊,啊”的蹬着腿张望,一张脸蛋都挣的通红。

    夫妻二人回过神来,怔了怔,刘盈失笑,低头亲了亲刘芷,又凑过去亲了亲妻子的唇靥。在这座风雨所不能倾袭的椒房殿中,只有着他们一家三口人,气息极是温馨。

    长安渐渐春生日迟,草长莺飞。

    椒房殿外的侍女屈膝行礼,细声禀道,“大公主来了。”

    刘芷在行走入殿的乳娘怀中抬起头来,脸上犹有惺忪神情。虽然年纪幼小,但已经看的出来,眉眼极为精致的孩子,和张嫣生的极为相似,唯有一双大大的凤眼,却是承袭自父亲,清明精神。肌肤细腻晶莹,在天光下,仿佛能透出光泽来。

    “这孩子,生的真似你和陛下。”鲁元一见就十分喜欢,接过刘芷抱在怀中,“只是命苦了些。” 眼圈蓦然便是红了。

    “阿娘,你可不能哭呀。”张嫣抿嘴微笑,“咱们好好 好容易见一次阿婆,你看着她哭,她会以为你这个做阿婆的不喜欢她的。”

    “胡说八道。”鲁元笑骂,已经是笑着将刘芷抱了过来。

    刘芷便偏着头,一双凤眸微微眨巴眨巴,瞧着面前的外祖母。

    虽然鲁元与皇室关系十分亲近,但皇宫终究内外有别,加上刘芷年纪尚幼,从出生到现在,不过见过这位外祖母数次,并不算是很熟悉。但她却是个不太认生的孩子,在鲁元怀中依偎了一会儿,便想要翻过身子。

    两岁的孩子,脚上已经有了些力气,一脚蹬在了鲁元胸口,虽然并不疼痛,但终究有些抱不稳。

    “我来吧。”

    张嫣失笑,道,“这孩子已经是有些顽皮好动的时候了,阿娘怕抱不住她。”

    鲁元笑笑,握住刘芷的小手,从自个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套在了刘芷的胳膊上。

    “阿母。”

    张嫣看的真切,急忙阻止道,“这东西太贵重了,好好她戴不起,你还是留着吧。”

    刘芷不过还是女婴,手臂虽然白胖,终究比不得成人大小。这只红梅纹玉镯套在手上,便显得十分松垮。但她的肌肤养的如藕团一样的白嫩,与玉镯晶润的泽质,以及镯中隐隐流动的一抹红梅花纹相衬,显得极为赏心悦目。

    这只和阗玉梅纹手镯,玉质剔透,打磨的光素莹润,本是一块上好的羊脂和阗玉,不知怎的,发掘出来的时候,里面却凝着一抹红色流质。玉器本讲究纯粹,若有杂质,便失了下乘。但这抹红纹却胜在天然,且在镯首凝成一株小小的三瓣梅花花纹,色泽十分鲜艳,极为别致。匠人们将它打造成一只手镯。吕后从楚地回宫,初坐到皇后位置的时候,将这个镯子拣出来,送到赵地,送给自己一年前出嫁的女儿。

    张嫣小的时候曾经在鲁元的梳妆盒见过,是鲁元最珍爱的首饰,小时候自己偶尔在母亲的梳妆盒中见过一次,想要拿起来看看,都被母亲给拦住,显见得鲁元珍爱之心。此时却给了刘芷,怎能让张嫣不心中惊异不定。

    刘芷觉得腕上一片冰凉,有一种微微的坠感,转头好奇的看着手镯,见着玉镯晶莹剔透,梅花鲜艳玲珑,“咿呀”做声,微微晃动手臂,似乎十分喜欢的模样。

    “什么珍重不珍重?”鲁元拍了拍刘芷的肩膀,嗔道,“我们好好是御封的长公主,这世上有什么珍贵东西是她戴不起的?这是我这个做阿婆的,给她的一点心意。”

    张嫣就不肯说话了,许久方轻轻唤道,“阿娘,”

    “你的情,阿嫣领了。”她道,鼻子泛上一抹酸涩,连忙侧过头去,掩了杏核眼眸中的泪意。

    “傻孩子,”鲁元宽容笑笑,“我是你阿母呀。”

    做母亲的,总是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的。就如同吕后对刘盈和鲁元,鲁元对张嫣,也如同,张嫣对刘芷。

    “再说了,”鲁元垂眸,“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计较什么呢?”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想要掩去的怅惘。

    “阿娘你胡说什么呀。”张嫣咯咯的笑,倚在鲁元怀中,像无数次小时候这样做的一样,“你明明还年轻的很呢。若是咱们一同出门,走在长安大街上,人家不会以为咱们是母女,只怕以为是姐妹呢。”

    “你就会逗你阿娘开心。”

    明知道张嫣不过是哄着自己,听着这样的话,鲁元还是忍不住笑道,“阿娘哪能跟你比呢?你今年才十八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又有陛下在身边尽心护着,不像阿娘,”

    ——已经是将老了。

    “阿娘,”张嫣蹙了蹙眉宇。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鲁元虽然在微笑,但她从鲁元的笑容中,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于是坐直身体,问道,“你有什么事情么?”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微微的凝重。

    “没什么。”

    鲁元笑着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事情。”

    “我是皇帝胞姐,太后是我的母亲,你是我女儿,在这个长安城中,还有什么能够让我不高兴的?我只是,听说了好好的事情,忧心过度罢了。”

    张嫣觑了觑鲁元,心中将信将疑,然而鲁元既然不愿意再说,她也只能够暂时按下,打算随后再做计较,回头吩咐道,“桑娘,你替公主将玉镯收起来,免得长公主闲玩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的将玉镯给磕了损了。”

    桑娘应了,上前捉了好好的手,取下玉镯,用陈留素绢包了收好。将刘芷抱到一旁。

    鲁元看着女儿,极为欣慰。

    在长女身上遭受的挫折,让年轻的大汉皇后迅速的成长起来,褪去了做女儿时的娇气任性,渐渐的有了中宫皇后的成熟与威严。

    这自然是好事。但是作为一个母亲,看见女儿在跌跌撞撞中成长起来,终究免不了心中暗疼。

    她喁喁嘱咐道,“你自幼便有主见。阿娘这一辈子并不算聪明,总算有太后和陛下做依靠,才能过的如此安闲。阿娘,并不知道能够怎么帮你。可是,阿娘心里总是想你好的,”

    张嫣,正襟危坐,“阿娘请说,我都听着。”声音恭敬。

    “好,”鲁元执起张嫣的手,郑重道,“阿嫣,你定要听我一句劝,尽快再生一个孩子。”神色肃然。

    二五九:牺牲(上)

    “好好自然是好的。”鲁元道,“但她终究有耳疾。她的存在本身对你就是一个中伤。你若想要尽快消弭掉这个危机,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再生一个孩子,健康的孩子。”

    “如果是皇子,自然是最好的,但就算再是一个公主,也没有关系。只要是一个健康的孩子,百姓的关注便自然会被转移,对于好好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阿嫣,”

    鲁元公主语重心长的声音在张嫣耳边响起,“你心疼好好的病,我自然是知道的。你是好好的母亲,没有人能够因为你的这份心疼而责怪你。可是,你也要为你自己,为陛下想想。”

    “这些日子,陛下为你们母女做了很多事情,若不是有他在外面给你们遮挡风雨,你以为你们母女能够无忧无虑的在椒房殿过日子?虽说你们是他的妻女,保护你们是他应该做的。但同时,你作为一个妻子,也不能不为他做些什么。阿嫣,陛下他需要一个健康的皇子,一个从张氏所出的继承人。就算咱们不说这个,话又说回来,再生一个皇子,也能巩固你的地位,日后,好好也有同胞弟弟可以依靠。”

    张嫣沉默了良久,方道,“阿娘,我知道了。”

    春二月的南风将椒房殿外的梧桐树叶吹的沙沙作响。椒房殿宫人穿行于殿堂之中,训练有素,俱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镜中的少女柳眉如画,杏眸如星,有雪一样洁白,蜜一样细腻的肌肤和年轻饱满的额头。张嫣坐在镜前,垂眸看着自己的身体,可能是因为年纪轻的缘故,在生了刘芷之后,她的身材恢复的很快,华丽的衣裳之下,腰肢纤细,如同未生育前一样,似乎一点都看不出来,自己已经是一个女婴的母亲。

    笑意苦涩。

    这些日子,她心焦于刘芷的状况,将大部分心思huā在刘芷身上,自然而然的就忽略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直到鲁元到来,才提醒了她一件重要的事情。

    虽然已经有了刘芷,但她好像总是对于孕事不敏感,不会主动放在心上。

    她与刘盈少年相识,十三岁的时候成婚,百经bō折,经过四年时间才终于走到一起,两个人在云中不过一个月,便孕育了刘芷。剩下刘芷之后,她足足做了两个月的月子,才恢复过来。少年夫妻,刚偕鸳盟便历分散,好容易才重聚,她却已经是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产过后,两个人又怎么可能忍的住,便亲近的狠了点,她也一直没有再度怀孕,直到发现了刘芷的病症,焦虑不已,也再次忽略了这件事情。

    该不该再要一个孩子呢?

    青丝迤逦,盘旋施于发顶,仿若陀云。在散开的时候宛若一泓黑sè泉水,柔软而流泻。自两个人圆房过后,她的这头青丝,便是刘盈的最爱,他总是喜欢在燕好的时候亲ěn她的发稍。

    杏眸微眨,她忽然想起北地苍茫而又空阔的地平线,和天空下一望无际的草原。北地是她曾经以为会作为后半生归宿的地方,最终却证明不过是生命中的一段旅程,今后也不会再有机会回去,便也慢慢淡忘。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这个时候深刻的想起,在北地草原上跑马,似乎要比长安更敞阔一些,听着掠过耳畔的风声,仿佛从前的爱恨情仇,都能够暂时被忘却。

    第一次和刘盈在一起的时候,是在北地,那时候,他的凤眸,因为勃发的情yù,带着一种炙热的光泽。额头上的汗打湿发稍,滴下来,落在自己的颈项之上,在自己的耳边说,“如果真的要遭报应的话,你陪我一起吧。”

    ——她其实并不想这么早的生儿育女。她终究太年轻,更希望挥洒几年自由时光,享受够了恋情的甜蜜,再来考虑这个问题。

    可是,她有了刘芷。

    当她终于历尽苦难归来,他知道了她怀孕的事情,怔了怔,十分喜悦。

    她看着刘盈的模样,心里就想,这样也好。

    说起来,刘盈的年纪也不小了。二十四岁,在这个时代看起来,二十四岁的男子早该膝下子女成群,他却只有早年意外而生的一个皇子,更何况,作为大汉的皇帝,更是需要一个嫡出皇子,来确定传承。

    那么,就生一个孩子吧。

    刘芷的凤眸轮廓与她的阿翁如出一辙。她素来最喜欢女儿的这双眼眸。好好刚出生的时候,第一次婴啼,她躺在产chuáng上,听见了,安心而笑,只觉宛如天籁。

    刘芷只是个公主,不是皇子。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她和刘盈都还年轻,情分深厚,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生育其他的孩子。

    而刘芷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是多么的希望好好幸福,只可惜,因为她在怀孕初期的辛劳,在胎中便做下病症,出生之后,听不见尘世声响。

    一滴眼泪从美丽的杏核眼眸中落下来,滴在梳篦背上,啪嗒一声,再无其余痕迹。

    而刚刚鲁元的叮嘱仿佛又重新响在了耳边,“……阿嫣,你听为娘一句劝,一个天生耳残的嫡公主,对你的皇后位置本身就是一个中伤。现在,大家摄于张吕两家和皇帝的压制,还没有敢出来发难你。但长此以往,终究是你理亏势弱,你若想要尽快消弭掉这个危机,就该尽快再生一个健康的皇子。”

    她如何不想再要一个健康的孩子?

    刘盈自然是喜爱刘芷的,但他亦更盼望一个皇子。不是刘芷不好,而是在这个男权社会,只有一个皇子,才能得到传承。

    “阿嫣,”

    在府河边的北地平原上,刘盈曾经执着她的手,指点山河,豪气万千,“你看,这便是大汉的江山。待我们回到了长安,生很多很多的皇子公主,他们会相互友爱,等他们长大了,朕将这座江山传给长子,然后找一处山明水秀地方,过普通民fù民夫的生活,可好?”

    而她当时抿chún微笑,只觉心醉神悦。虽然没有明确的答应,但是早已经心允了。

    那时候,匈奴还没有入寇,他们刚刚定情,晚霞是天边绚烂的锦缎,将北地草原的一切,染上了一抹温柔的sè泽。

    也许,在更早的时候,在他说出,“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不需要别的女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全部放下。放下过往的所有不愉快的记忆与哀怨,想要与他创造一个美满甜蜜的未来。她是相信他的,相信若日后自己生了孩子,刘盈会亲教导疼宠;相信他sī心属意将皇位传给自己所出的皇子;相信

    生生世世,他们都会在一起。”

    张嫣深深闭了眼睛,心中凄绝。

    当她的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已经做了决断。

    “娘娘,”

    荼蘼端着一盘马蹄糕进殿,笑盈盈道,“你早上只用了一小碗粟羹,只怕早就饿了,这是岑娘做的马蹄糕,你不妨用一点尝尝。”

    “嗯。”张嫣回过头来,“说起来,我还真的有点饿了。”神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伸手捻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雪白细腻的马蹄糕,入口甘甜馥郁,尚带着刚出炉的热气腾腾,她小口小口尝着的,若无其事的拍掉手上的碎屑,笑道,

    “说起来,解忧也是最爱吃这凫茈的。”

    “是啊。”荼蘼笑道,“那时候娘娘还没有嫁到未央宫,我们住在信平县侯府,凫茈物贱,因着娘娘喜欢,侯府进了很多凫茈果,大半都是娘娘和解忧。”

    解忧原是椒房殿的女官,年前由张嫣做主,嫁给了陆氏纸肆老板陆达的长子,也有小半年了。

    张嫣起身,吩咐道,“荼蘼,你代我去陆家看看她可好。”

    张皇后素来待她们这些身边旧人很好,有此吩咐也是情理之中,荼蘼丝毫不疑,笑着应了声,“诺。”

    繁阳长公主刘芷因了昨天夜里闹腾了一些,今日白天就有些困顿。张嫣索xìng让桑娘将长公主带回偏殿午眠,楚傅带着豫章去查对中宫sī府搜查,椒房殿中近身伺候的人,便只剩下菡萏,石楠和扶摇。

    张嫣坐在东厢的摇椅上,抽了一本《左传》,在窗下观看,取过了石楠新沏的武阳茶,饮了一口,微微蹙眉,道,

    “这武阳茶味甘,与新做的马蹄糕同用,就显得有些不合了。我记得sī府前几天新进了méng顶茶,清新爽鲜,倒最配这马蹄糕了。石楠,你去取一些吉祥蕊来。嗯,扶摇,长安城中,水质最好的要算是北宫瑶华殿前的那口井的井水了。你去取一趟,莫要让那些不相干的人碰了,那样煮出的茶水也不清洁。”

    石楠,扶摇二人同声应是,径自去了。

    张嫣翻过一页书,便看到隐公三年一卷:“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所为赋《硕人》也。”不由烦躁起来,啪的一声合上手中书卷。

    菡萏shì立在其后,猛然一惊,悄悄抬头觑了张皇后一眼,见张皇后正呆呆的望着殿中的青铜仙鹤香炉,若有所悟。

    殿中一角的漏斗一滴一滴的坠落,发出清晰的声响。菡萏咬了咬牙,忽的上前一步,伏跪在地,右手压左手,展袖置于身前,同时额头触地,“奴婢不才,皇后娘娘若有吩咐,奴婢愿意为皇后娘娘分忧。”

    张嫣怔了一怔,微笑道,“你倒是个机灵的。只是……”

    “娘娘,”菡萏再拜在地,郑重道,“菡萏这条命,是当初皇后娘娘救下来的,娘娘但请吩咐,菡萏必万死不辞。”

    张嫣终于下定决心,垂眸轻轻道,“好,菡萏,你悄悄的去太医署,将淳于女医给我唤来。”

 二六零:牺牲(下)

    淳于堇背着药箱,跟在领路的宦人之后进了椒房殿的殿北的一处屋子。

    “女医便在此稍候。”绿衣宦人笑着道,“瞿长御稍候就有空过来了。”

    淳于堇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你请自便。”

    将药箱放在殿中南窗下的坐榻上,她来到支摘窗前,透过窗棂望着殿外的庭院。

    椒房殿于汉九年所建,为大汉皇后中宫,共有五个庭院,八百多间屋子,除了用作节日礼仪参拜的大殿,以及大殿东侧日常起居的几处殿堂外,尚有不少空置的殿阁。宦人们将她领进的这间屋子不过四五丈见宽,位于椒房殿深处,离张皇后日常起居的东殿已经有些远了。门前庭院清净,在角落里植着几丛翠竹,竹下开着三五株杜鹃huā,正是开的热烈。

    天空sè泽青灰,不一会儿,便淅沥沥的飘起雨点,雨水渐渐大了起来,从窗中打进来,落在棕红sè的地衣之上,先只是微微润湿,慢慢的,便积出了一块水渍。好似落英缤纷,残红遍地。

    她又等了一刻钟,听得廊上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下,一个柔美的声音在门前吩咐道,“菡萏,你在这儿守着,莫让人过来。”

    瞿长御便低头屈膝,轻轻应了一声“诺。”

    然后就有“咿呀”一声,女子轻轻推开殿门,走进来。

    殿中,淳于堇已经是回过神来,见来人容颜,不由压制心中骇然,伏跪在地,拜道,“臣淳于堇,见过皇后殿下,愿皇后殿下长乐未央”

    “淳于女医请起。”

    “诺。”

    淳于菫心中疑虑,张皇后今日未施脂粉,头上只梳着宫人常见的椎髻,一身青绿sè衣裳,衣料不显,sè泽样式亦与未央宫中最普通的宫人宫衣相似。若远远的见了背影,可能只以为是宫中最常见的小宫人罢了,谁又会想到,竟是身份尊贵的皇后娘娘?

    思虑之间,张嫣已经是经过了淳于菫身边,在殿中上首的坐榻上坐下。

    “女医请坐。”

    张嫣端起了案几上的茶盏,饮了一口。

    “淳于女医想来好奇我此次装扮前来的用意。”

    淳于堇躬身道,“不敢。”

    “你不必如此。”张嫣微微笑笑,开口道,“我这般前来,自然是不想让旁人知道此行。也因此,你可以当做我不是以皇后的名义召见,而是以sī人名义请你帮我一个忙。”

    “臣不敢当娘娘此语,”淳于堇低头,轻轻道,“娘娘但有吩咐,还请明言,臣定当尽力。”

    张皇后轻轻应了一声,屋中的茶盏为寻常玄漆所髹,并不是分精致,她却摩挲着这只玄漆茶盏,面上神sè变幻不定,最终下定决心,抬头道,“我想请你帮我开一张(避)(孕)的方子。”

    “娘娘说什么?”

    饶是淳于堇神sè淡定,终是被张皇后的话给吓到,惊疑不定,“敢问殿下,这(避)(孕)之药是用来……?”

    屋中一片静默。

    “娘娘当三思而行。”淳于菫匪夷所思,力劝道,

    “宫中女眷sī下(避)(孕),已是重罪。更何况,是药,常用着总是不好的。娘娘若常用这药,难免对母体有所损伤。而如今陛下膝下犹虚,正是需要小皇子的时候。娘娘你是中宫皇后,若一举诞下皇子,皇储之位就算定下来,你又何必……”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张嫣听了一会儿,蓦然出声打断。

    她说话的语速极慢,但是声音坚定,仿佛是要说服淳于堇,但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也想要再育一个皇子,可是,”

    我不能。

    她心中亦起伏不定,无法平静,干脆起身,走了几步,行到殿中支摘窗下,喘了几口气,才觉得心头的一团郁火被春雨给烧尽,声音带着淡淡的苦涩,“繁阳公主年纪尚小,这时候,正是最需要母亲照顾的时候。我没法子在这时候抛下她不管,再度生育。”

    刘芷的天生耳疾,对张嫣的皇后之位是一个很大的打击。而解除目下的危局最方便也最有效的法子,就是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子。

    ——这些道理,她不是傻子,自然都知道。但她没有办法做到。因着她有刘芷,她不能什么都不顾。

    皇子固然很重要,无论对于张氏,还是对于她自己,都是攸关生死的。但是至少在目前而言,它并不是一定要要的。反而是刘芷,头几年是她阳学说话最要紧的时候,若是没有悉心照顾,她就有可能一辈子学不会说话了。

    她不是不想再要一个孩子,只是刘芷的状况,根本容不得她再孕育一个孩子来分心。

    张嫣心口酸疼,(禁)不住眼泪落下来。

    身为中宫皇后,她纵是再深居简出,将宫务下放到身边人的手中,终究是不可能完全撒手不管宫务的;再加上要悉心教导刘芷辨识chún语开口说话,已经是很吃力了。若是这个时候,她再怀了一个孩子,她究竟是该顾着刘芷呢?还是顾着腹中的孩子?

    若是顾着腹中的孩子,便难免会疏忽了刘芷,宫中诸人对于所谓chún语都没有半点认识,唯独自己了解个一星半点,只能够自己倾力教授,冀望有一天,刘芷能够开口说话。若是因为自己心力不够,令刘芷无法学会说话,她的这一辈子,就等于毁了;但若她多顾了刘芷,于腹中这个孩子,岂非又是太不公平?

    做出这个决定,她知道她会承受极大的压力。

    刘盈膝下已经有淮阳王刘弘,如今已经七岁。刘盈专宠自己,而自己却没有产下子嗣,刘弘便是皇帝唯一的儿子。这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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