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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抉择 作者:黑色柳丁-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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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生,使他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梅文鼎的这声叹息引起了一旁胡克的注意。眼见自己的同事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唉声叹气,这位来自英国的年轻学者当即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关切的问道:“梅,你怎么了?又在为杨亲王的事伤心吗?”
“殿下才学过人,为人谦和,却突遭奸人毒手。而今殿下的冤屈非但没有得到伸张,竟然还有人要为那些奸人上堂辩护,你说这事上还有公理吗!”梅文鼎抽了一下鼻子愤愤不平道。
“可是讼师为嫌犯辩护这事很正常啊。一场没有辩护的审判是不公正的。”胡克想了一想严肃的说道。他实在搞不明白梅文鼎为什么会认为有律师做辩护是一件不公正的事。在英国这可是再普通不过的常识了。
“公正?难道为凶手开脱罪行也是一种公正吗!”梅文鼎白了胡克一眼不屑的说道。
早已习惯梅文鼎犟脾气的胡克并没有在意对方不友善的口吻与表情。其实相关的问题其他中国人也这么曾向他问过。甚至还有人在报纸上公开与他的老师玻意耳就中国人所谓的“十恶不赦之罪”是否需要辩护展开过激烈的辩论。因此面对梅文鼎赌气似的质问,胡克只是心平气和的劝说道:“梅,对于杨亲王的死我也很难过。这是世界科学界的巨大损失。可是法律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就像你们中国古代的哲人慎子说的那样。‘不引绳之外,不推绳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守成理,因自然。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我们应该理解朝廷按照司法程序,也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法道’办事。”
眼见胡克原封不动地将战国时慎子的话照搬给了自己,梅文鼎惊讶得当场就楞在了那里。不过一想到自己这位碧眼同僚那过目不忘的本领,以及这些日子以来报纸上充斥的“道法之争”。梅文鼎也就不觉得有什么惊奇了。
原来董志宁等人为刺杀皇室一案辩护的举动,让早已习惯了儒家“八柄、八统、八议”的中华学者们第一直面程序正义这一崭新的概念。而玻意耳等欧洲学者对欧洲司法程序的介绍,则从另一个侧面让中华朝的学者了解到程序正义存在的积极意义。不过从欧洲直接翻译过来的司法程序与程序正义对中华朝的学者们来说实在是陌生了些。但这可难不倒博古通经的士大夫们。很快就有人搜箱刮宝地将曾在春秋战国时期盛极一时的“道法之说”给翻了出来。而慎子的这段“不引绳之外,不推绳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守成理,因自然。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则成了弘武十年中华学术界最为流行的一段话。
依照中华朝学者们的与时俱进的注解。“不引绳之外,不推绳之内”中的绳就是准则,准绳、法律。其意思是治理国家,不援引法律之外的理由。也不片面地引用法律的部分内容,而是完整地理解和运用法律。“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不急不缓,一切都腰以法为据。“守成理”,坚守着天然生成的法理,“因自然”,顺应自然的法则。“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对每个人来说,赏罚祸福,出于法律原则,而不是基于某个君王的个人好恶。慎子本是战国时的黄老思想家,他的这段话对后来出现的法家有着深刻的影响。
因此“道法之说”的再次兴起,在儒家理学出身的梅文鼎看来是法家余孽在作祟。而胡克之类洋人来自蛮夷之地,不通王化,与同样野蛮功利的法家产生共鸣也就不足为奇了。想到这里梅文鼎自负同不通王化的蛮夷讲解圣人之道有些浪费时间。于是他跟着便冷哼了一声道:“也罢,善恶有道,怎是几个奸佞小人可以颠覆得了的。”
眼看梅文鼎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胡克只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在胡克的眼中梅文鼎固然脾气臭、喜欢说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话、对西方人也不友好,却是一个难得的数理天才,与胡克在许多方面都爱好相同。加之两人年纪相仿,因此胡克很快就将这位总是板着脸的东方青年当作了自己的好朋友。而梅文鼎虽然对欧洲来的学者向来不抱好感。可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给胡克缠多了,久而久之他也默认了这位白皮肤朋友。这不,梅文鼎前脚才与胡克争论完法道的事,后脚就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十来把竹尺递给对方道:“喏,你要的东西我改好了。”
“啊,真是太谢谢你了。”胡克赶忙接过了竹尺摆弄了一番后忽然惊奇的叫道:“梅,你把耐普尔筹改成纵筹了啊。”
“是啊。喏,这样不就能算了嘛。这是平方筹、这是立方筹……”梅文鼎一边演示一边解释道。这耐普尔筹是英国数学家耐普尔根据16、17世纪欧洲流行的“格子算”做成的。其原理并不复杂。梅文鼎在看到耐普尔筹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这是从“铺地锦”(格子算的中国叫法)演变迩来的。他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将耐普尔筹改斜格为两半圆合一位格,将横筹改为纵筹,使之使用起来更为方便。之后他又自制了平方筹、立方筹等专为开方之用。此刻见胡克把玩得兴起,梅文鼎当即努了努嘴道:“用这东西多麻烦啊。还不如咱们中国人的算盘来得简单实用呢。”
“中国的算盘确实便捷好用。就是运算过程不保留,出了错误不便检查,只好重算一遍。”胡克说着拿起了杨绍清遗留下的笔记感叹道:“说起来还是笔算更适合我们这些人。梅,你瞧,如果不是杨亲王用笔算,我们怎么能得到这么多珍贵的资料呢。”
第二部 217纳新术中西学互补 科学院女皇解众疑
对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科学家来说,此刻摆在胡克与梅文鼎面前的一篇篇草稿记录都散发着诱人魔力。早在欧洲时,胡克便认准了杨绍清是这个时代达芬奇。但当他接触到杨亲王的这些私人草稿后,却发现其在科学方面的成就远不是之前任何一个科学大家可以比拟的。那些神秘而又精妙的数理化公式与定理在众人的眼中简直就像是上帝留下的密码一般让人难以破解,却又无法抵御它的诱惑。为此胡克由衷地感谢上帝让他能来遥远的东方得以一窥属于上天的学术。在他看来无论今生能否理解上面的内容,光是有机会翻阅眼前的这些笔记,就已是他一生最大的幸运了。
不过杨绍清的笔记固然让胡克等人惊若天人。但中华朝的在科学上的众多空白,同样也让来自欧洲的学者迷惑不已。众所周知科学研究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任何一条定理、公式都是通过推演得出的。可在中华朝不少定理都缺少必要的推论,而一些公式则是通过逆向求证而得的。其中最有代表性的莫过于对数问题了。在欧洲是先有对数后才有指数概念的清晰表达。可在中华朝却恰恰相反,对数的概念是从指数式引入的。这在胡克等欧洲学者看来简直堪称奇迹。此外中华朝虽有常用对数,可若大个国家却没有一本对数表。直至当年杨亲王从欧洲带回《常用对数表》才填补了这项空白。总之在欧洲学者的眼中古老的中国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神秘的色彩。许多事情似乎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一想到对数的问题,胡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却见他赶忙放下了手中的笔记,回过身从一旁的一个包裹中取出了一本厚得像砖头似的书递给梅文鼎道:“梅,你要的对数表我带来了。”
“啊,谢谢。”梅文鼎连声告谢着接过了对数表,如获至宝地翻阅起来。显然相比之前的耐普尔筹,耐普尔另两项重要成果——对数表与对数计算尺,在梅文鼎眼中才算是真正的宝贝。
正如当年大数学家拉普拉斯宣称对数的发现是以其节省劳力而延长了天文学者的寿命。耐普尔用其二十年的精力换来了人世间无数科学家生命的延续。这一点无论是在西方还是在东方都一样。需知在没有电子计算器的年代,繁杂的计算消耗了科学家们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在中国自古以来算筹都是最主要的计算工具。但算筹也有严重的缺陷。既运算时需要占用较大的地方摆算筹,位数越多,问题越难,需要摆的面积越大,使用起来极不方便。此外筹算的运算过程实际上是挪动算筹,运算了下一步,上一步就看不到了。因此其运算过程并不保留。学习者学习起来十分困难。元朝数学家朱世杰,能用筹算解四元高次方程,其数学水领先当时的年代。可正是他的方法太过晦涩难懂,致使其后继无人。中国古代数学的众多惊人成果,大多也因为相似的原因而平白失传。
因此改进计算方式与计算工具一直以来都是中国学者探究的问题。期间固然也有人造出、编出各种各样的表格;平方表、立方表、方根表圆面积表三角函数表等等。却也只不过是解决了一点点燃眉之急。当然自二十一世纪的孙露十分清楚对数能简化计算。但她从后世带来的对数公式并没有引起中华朝学术界多大的注意。因为没有对数表的对数公式只是一个概念而已。而孙露亦不可能将厚厚几百页的对数表一股脑儿地统统背出来。直至杨绍清从欧洲带回十四位对数表与对数计算尺,三者一对应,对数才被真正应用到实际中去。从而彻底升级了中华朝的计算方法。因此就算是最最排斥西学,对欧洲科学不屑一顾的中华学者也不得不承认欧洲人发明的对数表与对数计算尺确实是难得的奇宝。毕竟在一种叫“电脑”的怪物被发明之前,人们实在找不出第二种可以比对数计算尺算得更快的计算工具了。
此刻在翻看了几页内容之后,梅文鼎小心翼翼地将书给收了起来。继而向胡克打招呼道:“胡克,这书先借我几天。等我抄完了就还给你。”
“梅,你要把对数表抄一遍吗!哦,我的上帝啊!你去书店买一本不就行了嘛。要不我这本送给你也行。”胡克瞪大着眼睛惊讶道。
“不,谢谢了。买不如借,借不如抄。一遍抄下来我也记得差不多了。”梅文鼎固执而又自信的说道。
“好吧,随便你。你什么时候还都行。”早已习惯好友各种怪癖的胡克耸了耸肩道。
正当两人相互交换着各自的看家法宝之时,一个年轻的学生突然气喘吁吁地跑来向他二人嚷嚷道:“吁…你们两个原来在这里啊。院长正派人到处找你们呢!”
“彰,出什么事了?老师在找我们吗?”胡克扰了扰头不解的问道。
“喂,你们两个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呢。今天可是女皇视察的日子。陛下的御辇都快到门口了。你们两个倒好,躲到图书观来蘑菇了。”那学生没好气的说道。
给对方这么一提醒,胡克与梅文鼎这才想起过来女皇要来视察的事。于是两人赶忙收拾起了桌子上凌乱的书籍,并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然后忙不迭地就随着那小师弟匆匆茫茫地赶了去。当他们来到大门口时,包括玻意耳在内的全体科学院成员早已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恭候女皇大驾光临了。只见为首的玻意耳特意换上了一身丝绸长袍并配上他最喜爱的一条天鹅绒缎带,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地精神抖擞。可当看见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学生以不修边饰的模样急匆匆地跑过来时,玻意耳立刻就皱起了眉头责问道:“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今天女皇要来视察吗!穿成这副样子,还迟到!如果不是章找到了你们,你们难道打算让女皇陛下来找你们吗?”
“院长对不起。我们刚才在图书馆整理杨亲王留下的笔记。一时忘了时间,所以来晚了。”胡克与梅文鼎耷拉着脑袋解释道。
“好了。你们站到队伍里去吧。记住下次不要再这样了。”玻意耳严肃的嘱咐道。
“是,院长。”两人双双行了礼便站回了队伍随其他人一起等候起圣驾来。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却说两人才转过身,远处就传来了一阵庄严的号角声。紧接着五色彩旗簇拥着皇室特有的明黄色銮舆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当看见身着黑色龙袍的孙露缓缓走下銮舆后,玻意耳连忙带领一干学者上前用硬邦邦的汉语恭敬地行礼道:“臣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不必多礼,快平身吧。”走下銮舆的孙露微笑着向玻意尔点头道:“大学士这段日子辛苦了。朕听说科学院又有了不少新发现与新发明。所以今日特地来看个热闹。希望不会打扰到各位的研究。”
“陛下,您能来科学院视察,是我们全体人员最大的荣誉。”玻意尔一边将女皇引入科学院,一边忙不迭开始介绍起科学院在这些日子内的诸多成绩来。
从数学到物理,从化学到生物,既有精巧的机械发明,也有严谨细致的科学推理。而女皇则事无巨细地认真听解每一项报告。直至玻意尔口若悬河地报告完最后一项内容后,孙露才朝着众人优雅地一笑道:“诸位辛苦了。朕代表朝廷代表百姓,感谢诸位为帝国做出的贡献。”
“陛下您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其实我们搞不明白的问题还有许多。希望陛下能借此机会给我们一些指点。”玻意尔谦逊的说道。自从杨绍清意外身亡后,玻意尔便以其无可比拟的学识接任了科学院院长一职。官职的升迁固然值得庆祝,但在玻意尔看来他情愿不要任何头衔,也不希望杨绍清就这么离开人世。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还认为杨绍清一死中华朝在自然科学上就不再有象样的顶尖学者了。
玻意尔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当初他之所以会答应跟杨绍清不远千里来中国,乃是被杨绍清所展示科学成就所吸引。希望能来东方探究更多的知识。然而当他来到中国之后,却发现除杨绍清、方以智等少数几个学者在自然科学上拥有较高造诣外。中华朝在自然科学上整体水平其实不高。大多数的学者水平都远不及欧洲的学者。研究科学的风气亦没有欧洲来得浓烈。甚至还有人公然将科学贬低为“贱技”、“玩物”。这一切都让玻意尔颇感失望。而杨绍清的意外死亡更是让他深受打击。
当然玻意尔对中华朝的好感与兴趣还是一如既往的。毕竟杨绍清留下了大量极富研究价值的笔记,而中华朝对科学研究的支持与慷慨也远不是欧洲君主可以比拟的。此外,从科学院众多年轻学者的身上,玻意尔亦看到了中国科学界的希望。特别是像梅文鼎那样天资聪慧又刻苦好学的青年学者。他们的优秀表现让向来自视甚高的欧洲同僚们不得不承认汉民族是一个极其擅长逻辑思维的民族。而让玻意尔最感到惊喜的莫过于中华女皇在自然科学上的惊人造诣。通过这半年来与女皇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流,玻意尔发现女皇的科学水平丝毫不比逝去的杨亲王底。甚至还比杨更具系统性。这一发现让原本有些心灰的玻意尔心中又一次燃起了熊熊烈火。
眼见玻意尔跃跃欲试地望着自己,孙露低头想了想后,谦虚地开口说道:“在场的诸位都是当今顶尖的学者。想必所遇到的问题决非寻常问题。朕虽为君主却也不敢在诸位行家面前班门弄斧。朕看这样吧。诸位有什么问题当众就提出来。让大家一起讨论解决如何?”
听女皇这么一说,在场的科学家们纷纷交头接耳着讨论提出什么问题来。毕竟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女皇,而非当年平易近人的贤亲王。万一提出一个连女皇都不能解决的问题,岂不是要当场冷场吗。可正当众人患得患失之际,胡克却大胆地站出来拿着杨绍清遗留下了一份原稿向女皇提问道:“陛下,请问这个是什么公式?”
孙露望了一眼那熟悉的笔记本脱口而出道:“微积分公式。”
“陛下您说这是微积分的公式?”一旁的玻意耳见状顿时惊呼道。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在英国,还是在欧洲大陆都有不少学者在研究微积分,也积累了相当一部分知识。可要说微积分有公式那可就如天方夜谭般另人难以置信了。
“朕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孙露老实地坦言道。老实说,她当初之所以能还记下这个公式,本就是拜高考所赐。并非数学系出身的她根本无法作出更多的解释。此外,孙露从后世带来的微积分公式乃是莱布尼茨用代数方式的表达,而非牛顿用几何语言的叙述。这中间的跨度与差异,亦不是仅凭目前玻意耳等人所掌握的微积分知识可以弥补的。
不过女皇的回答并没有让玻意耳与胡克觉得失望。相反他们却像是发现了一块新大陆似的变得更为激动起来。却见胡克又将杨绍清的笔记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段问道:“陛下,亲王殿下在笔记根据之前的公式推算1531年、1607年、1682年三次出现的彗量实际上是同一颗。陛下您说22年后真会有彗星经过地球吗?”
孙露知道胡克说的是哈雷慧星,也清楚哈雷慧星绕太阳的周期是76年,但她还是眨了眨眼睛笑道:“那就等吧。等二十二年后答案揭晓。事实是最好的证据不是吗?”
“陛下说得对。其实我也相信杨亲王的计算。只不过他所用的方法不够严密,缺少证明。”胡克腼腆的说道。
面对胡克等人的质疑,孙露心知西方的科学家们处处讲严密,要证明。而目前自己从后世带来的众多定理公式就是独缺严谨的证明。于是她只得跟着劝说道:“朕知道现在有许多定理的基础都还很不稳固,许多东西甚至还不能自圆其说。不过若是太过执着严密性,把思维束缚在严密的网里,就不会得到创造性的发现。所以朕希望诸位能暂时忘掉严密性,不管它对不对,逻辑上能不能严格证明,只要是直观上觉得对,又能解决问题,那就大胆地往前走。”
第二部 218寻谬误寅旭观天象 为民权宁人提建议
孙露的一番话语玻意尔等人的眼中多少有些牵强,但在胡克与梅文鼎听来却有着另一番别样的感觉。随着笛卡尔将数学由常量的世界引入变量的世界,原先初等数学的研究方法已日渐不能满足科学家们对高等数学的探索。对于十七世纪的科学家来说,他们除了要继承前人严谨而又执着的意志外,更需要大胆而又丰富的想象力。孙露与杨绍清不过是挑开了一道缝隙,让在科学海洋上不懈探索的科学家们得以一窥掩藏在迷雾背后希望的光芒。
就这点来说胡克与梅文鼎无疑是幸运的。因为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在中华帝国都有着许许多多身处民间的科学家也在努力探究着科学的真谛。其中大部分人都无缘一窥贤亲王遗留下来的手稿,更没有机会得到女皇亲自指点。但他们凭借着各自的辛勤研究同样在科学史上留下了一道道难以磨灭的光芒。
在中华朝众多民间科学家之中,王锡阐或许并不是成就最大的一个,但他却是儒林中最富盛名的一员。王锡阐,字寅旭,又字昭冥,号晓庵,又号余不、天同一生,直隶吴江人。与比其小五岁的梅文鼎并称“儒林二庵”。(梅文鼎号勿庵)不过他的境遇却与梅文鼎有着天壤之别。自小深受儒家理学影响的他十分固守义理。十七岁那年,时值崇祯朝灭亡,清军南下,江南各地纷起抗清,他就曾以投河自尽的方式来表示对明朝的尽忠。遇救之后,他又绝食七日,后来虽因父母强迫,不得已而复食。隆武朝消灭鞑虏光复中原的功绩曾经一度让他幸喜若狂。可随后发生的“庚寅事变”却让王锡阐一下子从天堂跌到了地狱,变得无所是从起来。虽然他当年并没有参与当时钱谦益等人的阴谋。对孙露为天下做出的贡献亦是深感钦佩。但他却始终不能接受原先的女首相转眼变成一朝天子。强烈的正统观让他最终选择了放弃科举,隐居乡间。
而今的王锡阐依旧待在老家以教书为业过着清贫生活。唯一没有放弃的是对天文学与数学的不懈探究。正如他自己所坦言的那样,他无论是坐着还是躺着,总觉得像有一个浑天仪在面前,日、月、五星交错地在浑天仪上横行。由于日以继夜地思考深奥的问题,让王锡阐在常人面前时常显得木纳而又难以相处。有时甚至与人相见只是面面相觑,一天都不讲一句话。惟有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来访时,王锡阐才会撒开话匣与好友谈古论今,纵横不休。
这一日王锡阐那简陋的小院迎来了顾炎武、潘柽章、王夫之等三位好友的造访。然而一贫如洗的他却连粗茶淡饭都招待不起。对此顾炎武等人早就习以为常,故尔没次造访必自带酒菜。一番把酒言欢之后,兴头正起的王锡阐当即便将自己近一段时间研究的成果一股脑儿地展示给了自己的好友。顾炎武等三人在天文历法上的造诣虽不及王锡阐却多少有些研究。在看来完其中一篇关于食分(表示月球被地球遮挡的程度)大小的论文后,同是吴江名儒的潘柽章当即便拍案叫绝道:“好,写的好!这篇文章若是发表出去一定能狠狠批批那些个西学家。让世人知晓西学并不比咱们的中学高出多少。”
面对激动不已的潘柽章,王锡阐却只是淡然的一笑道:“在下之所以写这篇文章,是因为一些学者根据西学的记述,认为月球离地球最近的时候,人们见到的月球直径最大,所以这时发生的月食,食分最小;月球离地球最远的时候,人们见到的月球直径最小,所以这时发生的月食,食分最大。但事实是人们见到月球直径的大小,是通过人眼观察的,而食分的大小,得根据月球实际直径而定。太阳的实际直径不变,地球遮掩月球的多少,却因它们距离近远而增减。月球离地球越近,地球遮掩月球越多,食分不会反而减少;月球离地球越远,地球遮掩月球越少,食分不会反而增大。在下只是根据自己的观测与计算如实说明情况罢了。其实不管是西学,还是中学,都需要从观测中却验证其准确性。如果一味地按照书本、公式来套天文现象。一但出现错误又用‘皇帝德行感动上天,以致使日度失行’之类的愚昧之言来敷衍。那我等也就不需要去研究天文了。”
“恩,寅旭(王锡阐的字)说得有道理。女皇陛下也曾说过宇宙浩瀚无边,我等凡人对其的了解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以一滴水就想窥视整个海洋,是可笑而愚昧的想法。”王夫之跟着点头附和道:“寅旭,你这些年对历法的研究颇有小成。期间还找出了不少西历中的错误,依我看你可以将这些研究成果上报朝廷。钦天监每年都会对历书进行修改。朝廷现在需要的正是像你这样人才啊。”
“王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兄台也知在下无意仕途,研究天文更不是为了得到朝廷的赏赐。所以去钦天监的事还是休要再提了。”王锡阐婉转地谢绝道。
眼见王锡阐依旧不肯出仕,王夫之也不便再多勉强。于是他又转言道:“那要不寅旭你来农学院授课怎样?学院最近购进了一批新的天文器材,还搭建了观象台。研究天文可不比研究经史,需要用到大量专业的器材。就算寅旭你再省吃俭用也难以维持现在的研究。还是随我去京师的农学院吧。”
“是啊,寅旭。农学院是诸多江南士绅联合出资而建的,比之朝廷办的公学多少还算自由些。就算发生了之前‘因言辞师’的事,但后来好歹学校也认错了。正如而农所言,你现在研究的环境太差了。”顾炎武望着简陋的房舍跟着劝说道。
在王夫之与顾炎武两人双双劝说之下,王锡阐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事还是让在下再考虑考虑吧。其实我这里现在还算不错。”
“我看不如这样吧。寅旭你先把你的那些文章在《格致月刊》上发表。这一来可以让天下人知道你的研究,二来换来的稿费也可以维持你目前的研究。”一旁的潘柽章跟着建议道。
“对!我等研究学问就是要开启天下民智。若是研究有了成果只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传播,岂不是枉费了我等读书人的经世己任。”王夫之摇着纸扇点头道。《格致月刊》是东林党开办的科学杂志,与复兴党办的《科学志》相得益彰。上面刊登的大多是儒林保守派别在科学研究上的成果。当然潘柽章等人并不知晓,《格致月刊》的真正投资人其实乃是弘武女皇陛下。旨在让散落民间的科学研究者能有更多的机会发表自己的看法,以促进帝国科学的发展。不过这一点除了王夫之等少数几个东林上层骨干知道外,其他人都还被蒙在鼓里。而王夫之等人也十分理解女皇的良苦用心,对此事一直保持着缄默。
眼见一干好友如此热情,饶是王锡阐再怎么孤僻此刻也不得不接下了众人的好意。于是他腼腆拱了拱手道:“那就麻烦王兄了。”
“哎,在下只是一个中间人而已。寅旭你的文章能否被杂志收录,靠的是你自己的真才实学。别人可帮不了忙哦。”了解王锡阐脾气的王夫之跟着打趣道。
“是,在下明白《格致月刊》是儒林响当当的名刊,能在《格致月刊》发表文章是在下莫大的荣耀。”王锡阐谦逊的说道。
“那里,依我看不刊登寅旭贤弟你的文章反倒是《格致月刊》的损失呢。现在的一些人才看了几本书,便东挪西凑地在报纸上写论文,巴望着朝廷能注意到他们。真是有辱斯文!”潘柽章不满地嚷嚷道。
“潘贤弟,你也不用太过激动。有道是真理越辩越明。我倒是十分感谢报纸将那些文章登出来,好让天下的士人当众对其驳斥。省得有些欺世盗名之徒躲在乡野误人子弟。”王夫之将纸扇一合道。
“王兄说得是。说到辩论,在场的众人之中,当属顾兄学贯中西堪称一绝。此次刺杀皇室一案,顾兄在报纸上舌战群雄,辩得一干人等无从招架。真是让人看得大快人心啊。”潘柽章起劲的说道。
“潘贤弟,你过奖了。在下可没有想辩过谁,或争过谁的意思。只不过是想借此次的案件,向世人揭示一些朝廷本就存有的弊端罢了。”顾炎武谦逊的说道。
“怎么?顾兄你在报纸上与人辩论得很厉害吗?”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的王锡阐不解地问道。他这一问让在场的众人不禁为之莞尔。却听潘柽章强忍着笑意反问道:“寅旭,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开玩笑呢?”
“这…在下平日里除了去私塾教书,回家研究天文,外对外界的事并不怎么放下心上。所以有些孤若寡闻,还请诸位见谅。”王锡阐不好意思的说道。
听王锡阐这么一说,众人当下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都笑出了声来。脾气向来爽朗的潘柽章更是连连摇头道:“寅旭,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朝廷这次让董志宁等一干讼师为刺杀贤亲王的凶手做辩护。此事现在正闹得沸沸扬扬呢。”
给众人这一笑,王锡阐反倒是觉得有些委屈了。在他看来讼师为谁辩护更本就与他无关。他要知道这些无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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