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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阖欢 作者:花裙子(起点青云榜推vip2014-11-05完结)-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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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欢。”谢三抬头看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她的双颊红似深秋的枫叶,她的眼中满是迷离的情|欲,似在邀请他。可是他说不出他想要她的话。他爱她,就应该珍惜她。
何欢同样注视他。她的手指描绘他的眉毛,轻抚他的脸颊,她仔仔细细端详他,似乎想把他的容貌永远印刻在脑海中。如果有来世,她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他的妻子。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衣领移向腰间的束带。慢慢解开绳结。
“你确定吗?”谢三惊喜又惊讶。他知道她也爱他,但今天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他有些不解。
何欢坚定地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不管他会不会觉得她是轻浮的女人。这大概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受两情相悦的美好。
谢三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低声承诺:“我们一定会有最盛大的婚礼。”
何欢不敢应他的话,小声请求:“你让周副将他们走远点。”
“这样就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再说,万一有人经过呢?”谢三牵着她的手解开他的衣服。他压着她的手触摸他赤|裸的胸膛。
何欢的脸烧得更厉害了。他的胸膛是那么宽厚温暖,他的肩膀是那么厚实强壮,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在雨中,雨水淋湿了他的衣服,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是那么明晰。她好想看清楚他,可是月光不够明亮。
谢三看到她皱眉,他们的手正划过他胸口的伤疤,他误以为她不喜欢丑陋的疤痕。“别害怕……”
“不害怕。”何欢用食指的指尖摩挲疤痕。她抬起头亲吻伤疤,低声说:“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我尽量。”谢三低头亲吻她的脖颈。第一次,有人如此疼惜他,这辈子他一定不会辜负她。
何欢任由他亲吻自己,双手从他的胸口滑向他的脊背。“淳安,我心悦你,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谢三隐约觉得不对劲,她的语气太过悲伤。转念间他又觉得一定是自己太多心了,他低声轻哄:“再说一遍。”
“我心悦你。”
“我的名字。”
“淳安。”
“以后都这样叫我,知道吗?”
何欢轻轻点头,不敢亲口说出承诺。事到如今,她只能希望下辈子她有机会唤他的名字,再对他说一声,她爱他。
“别害怕。”谢三安抚她,自己却十分紧张。永安侯府的嬷嬷很尽职,他很早就了解男女之事。十六七岁的时候,他也曾因为好奇,接受了府里送来的丫鬟,可那唯一一次经历,那个丫鬟痛得差点晕过去,他马上放她走了。待会儿她不会痛得以后都不理他了吧?
“可能,大概,有点痛。”谢三说得尴尬万分。那时候,他让那两个老婆子替那个丫鬟请大夫,结果那两个婆子居然抿着嘴笑,说什么女人忍过第一次,自此就会离不得他。
“别怕。”谢三也不知道是在安抚她。还是安慰自己。他憎恨车厢的狭小,又怨念座椅太硬,又害怕自己会伤了她,可这会儿让他打退堂鼓,已经不是打两套拳可以平息欲|念的了。
何欢感觉到底裤已经滑向脚踝。她羞怯地想要闭上眼睛,却又想看清楚他。她迫切需要分散注意力,她应该说些什么?
“我,我会在蓟州等着你……”
“什么?”
“你回京迎娶吕八娘,我会在家里等着你。就像我刚才说的,念曦只是我的表外甥。不值得你冒险。”
何欢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从谢三的头顶浇下。“你真的要我迎娶吕八娘?”他恨得咬牙切齿。她到底在想什么!
何欢紧张得快不能呼吸了,全然未觉谢三已经停下动作。她软声劝说:“圣旨不能违抗,这辈子我只有你,为妻为妾并没有差别。”
“好一个没有差别!”谢三快气疯了。他以为她的主动与热情只是单纯因为她喜欢他,她与他一样情不自禁。结果她只是为了劝他回京迎娶莫名其妙的女人。
“你听清楚!”谢三胡乱替她拢上衣襟,扶她坐起身,气呼呼地说:“于公,他们屠戮百姓,掠夺财物,弄得渔民不敢捕鱼,农民生怕屠村,这样的恶匪就该被剿灭;于私。就算被皇上治罪,也休想让我卑躬屈膝服侍一个女人。所以我去剿灭他们的老巢,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何欢被吓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间这么生气。
“还有!”谢三捏住何欢的下巴,一字一句说:“我是喜欢你,但这并不等于你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控制我。”
“不是的……”
“我让他们送你回去。”谢三顾不得整理自己的衣裳,转身跳下马车。
凛冽的寒风迎面向他吹来,他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胸中的怒火依旧在熊熊燃烧。他一向自制。却因为她失控了,而她一心只想让他迎娶其他女人。她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他们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或许也就相敬如宾过一辈子了。他甚至会纳妾收通房,可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她就不想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谢三扣上衣裳,看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周副将,他向前走了十几步,扬声说:“你先送她回家,再回去领罪。”
“是。”周副将不敢多问,低着头起身。
“等一下。”谢三停下脚步,回头朝马车走去。他很生气,可他就这样走掉,指不定她会如何胡思乱想。不行,他得把话说清楚。
谢三疾步走到马车前,又讪讪地止住脚步。他与她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他还能说什么?
谢三复又转头离开,可他才走了十几步,再一次停下了脚步。今日一别,他也不知道他们何时再见,他想再看她一眼。他愤愤地转身,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对他说,就算他再看她十眼,一百眼,她依旧不会明白他的心。
谢三如困兽一般,在马车前来来回回几十次,终究还是跳上了马车。他揭开车帘,车厢中依旧残留着**气息,而何欢似被遗弃的小动物,蜷缩在角落。他的心狠狠一抽,他再生气,也不能扔下她不理。他上前几步,半跪在她面前抱住她。
“我很生气。”谢三陈述,“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妻子,可是你一点都不明白我的心。”
“你也不明白,我只是不希望你有危险。”
“我明白的。”谢三叹一口气。
“不是,你不明白。抗旨是死罪,还有,大冬天有经验的渔民都不会去海上。再说,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人藏在哪里……”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却相信了周副将的话?”谢三捧起她的脸颊,无奈地说:“你也不想想,永安侯名义上只是我的伯父,但我到底是他生的……”
“你的意思,永安侯故意提前告诉你,可能会有圣旨?”
谢三拍了拍何欢的脸颊,转而道:“总之,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
何欢抓住他的手,怔怔地看他。她知道,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到底还是有危险的。
谢三看不得何欢眼中的忧虑,可吕八娘毕竟是皇帝的表妹,他笑道:“放心,若是有人逼我娶别人,我就带着你私奔……”
“你又胡说!”
谢三再次抱住她,正色说:“在家里等着我,我说过的承诺,一定会兑现。”
“明年春天。”何欢突然吐出四个字。
“什么意思?”谢三轻捋她的长发。
“我们在合|欢花开的时节相遇,明年春天,合|欢花盛开的时候,你若是不回来,我就……我就嫁给别人!”
谢三轻笑。他相信,在她主动亲吻他的那刻,她就决定,这辈子再不会嫁给别人。他没有“揭发”她,只是在她耳边承诺:“我答应你,明年合|欢花开的时节,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第285章 噩耗
何欢回到松洲城住处的第三天,周副将来了,把他们送去蓟州与陶氏等人汇合。她听到周副将叮嘱林捕头,务必一定要保护好他们,尤其是她。
何欢很想为谢三做些什么,思来想去她带着周副将去找出过洋的老船工。这些船工的家人大半在十年前死在了海上。他们因为年老体弱,这才躲过一劫。虽说他们最恨的人是海上的贼寇,但雇佣他们的是林何两家,自然不会给何欢好脸色。
何欢几乎跪求他们,他们才把海上的岛屿分布,天气变化规律,水流潮汐等等情况一一讲给她听。何欢知道,谢三也是找了渔民了解海上情况的,但她还是挑灯整理,花了一昼夜的时间,综合所有人的口述,写了厚厚的一封信给他。
周副将带着她的书信走了,何欢狠狠睡了一整天,醒来后就像没事人一样,问了何靖的功课,又帮着陶氏、曹氏做家务。
陶氏、曹氏不敢问,直至陶氏忍不住对曹氏嘀咕,为什么贼人已经被赶到海上去了,他们仍旧不能回何家,需要躲躲藏藏过日子,何欢这才坦然地对他们说,她和谢三已经认定了彼此。因怕贼人抓住她威胁谢三,暂时他们只能谨慎些。
曹氏心直口快,脱口而出万一谢三回不来,她怎么办?何欢笑了笑,只回了一句,这辈子她只嫁谢三。
又过了两天,周副将复又折回蓟州。他没有带来谢三的口信,却带回一个消息,林捕头执意跟随谢三出征。谢三同意了,这才派他代替林捕头保护他们。
事后周副将私下告诉何欢,因为船只、兵器有限,谢三只挑选了两百余人出征,其他的义军不是被分派去了沿海的城镇。就是在海边待命。
何欢看到周副将眼中的忧虑,反过来安慰了他几句。
茫茫大海,远去的船队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没有消息传回。陶氏和曹氏焦急万分,就连何靖也经常望着东边发呆,唯有何欢。似乎全然不担心,也不再记挂沈念曦,只是偶尔的时候,与周副将谈起京城的琐碎,显得特别专注。
一晃眼到了腊月二十四。按照蓟州当地的习俗,这一天得用赤豆煮米饭,把米饭煮得红红的,再用碧绿的青菜与雪白的豆腐做一盘白绿相间的豆腐青菜。年关将近,何靖的学堂已经放假,何欢一大早便与他一起上街买豆腐。
百姓都是健忘的,几个月前众志成城抗击贼匪的劲头早已被北风吹散,街面上只剩商贩的吆喝声。米糕、油澄子刚下油锅的“呲啦”声,空气中弥散着油条,豆浆的香味。一切显得热闹又平静。
何靖走在何欢身边,仰着头看她。大家全都再三叮嘱他,不要在大姐面前提起谢三爷,可他总觉得,大伙儿全都小心翼翼,大姐反倒不高兴。
“靖弟。怎么了?”何欢低头朝何靖微笑。
何靖微微皱眉,脱口而出:“大姐。你笑起来没有以前好看了。”
何欢的笑容僵住了,转念间她佯装生气。说道:“靖弟的意思,大姐现在不好看了?”
“不是,不是。”何靖一下涨红了脸,急得抓耳挠腮。以前他总觉得大姐笑起来的时候,就连眼睛都在笑,他看着就觉得很开心,可现在,她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她的眼睛不会笑了。
何欢牵起何靖的手,笑道:“大姐和你开玩笑的。走,我们买了豆腐就早些回家,周副将说了,我们不能在街上逗留。”
何靖点点头,又忍不住问:“大姐,你真的不担心谢三爷吗?”
“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为什么要担心呢?”
“对,他一定会回来的。”何靖重重点头,高声说:“虽然谢三爷总是不守规矩,又爱嘲笑我,可他才是真正的好人。母亲说,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你如何知道他不守规矩?”
“大姐,你都不知道,他每次去学堂找我,从来不走正门,都是爬墙去院子里的。”
“是啊,他的确喜欢爬墙。”
……
姐弟两人边走边说,买了两颗青菜,又买了一块豆腐,正准备往回走,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朝他们疾驰而来。何欢急忙把何靖拉至街边,就听那人大叫:“回来了,义军回来了,打了大胜仗!”
何欢手中的豆腐“噗”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急欲上前问清楚,百姓已经炸开了锅,眨眼间就把那人团团围住了,七嘴八舌追问详情。
骑马的男人对着空气甩了甩马鞭,高声说:“大家别急,总之就是打了大胜仗,俘虏了很多人,其中有不少倭国人,都押去松洲城外的大营了。我这会儿要去衙门找周副将,回头再和大家细说,大家且让一让。”
大伙儿虽然心急,但还是让出了一条道。何欢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大姐。”何靖拉了拉何欢的衣襟,高兴地说:“谢三爷回来了呢,不如我们去松洲城吧!”
何欢回过神,颤声说:“我们回去,回家等着,我答应过他,我会在家里等着他。”她顾不得已经摔得粉身碎骨的豆腐,转身就往回走。
待何欢姐弟回到暂住的地方,周副将已经派人支会过他们,让他们耐心等待,哪里都不要去。
等待是令人心焦的,何家所有人全都坐立不安,可任凭街上的人议论纷纷,却半点没有谢三的消息。
下午,邻居王瘸子上门告诉他们,除了俘虏的贼匪,义军还带回来了不少尸首。就是找不到牺牲将士的尸首,也把他们的遗物带回来了。蓟州城也有参加义军的年轻人,这会儿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曹氏见何欢默不作声,赶忙阻止王瘸子。暗示他说些高兴的事,又朝何欢努了努嘴。
王瘸子会过意,笑着说:“这次谢三爷可算是带着大伙儿扬眉吐气了,你们一定不知道,原来所谓的倭贼。大半都是汉人,倭人也就两三成。听说,他们在海上的小岛种田,搭屋,有的还成亲生子了呢!三年前出洋的那些船工,大半都没死。而是被抓去当苦工了……”
“还有这样的事儿?”陶氏惊呼,紧张地看一眼何欢,迟疑着问:“那十年前那些人呢?是不是也抓去做苦工了?”
“这个倒是没听说,不过就我看到的……不是,依我看。十年前是货真价实的抢劫,所有的船全都烧掉了,哪里还会有活人。”王瘸子一边摇头一边说,有意无意看一眼曹氏。
曹氏吓得赶忙回避他的目光,站到了陶氏身后。幸好何欢和陶氏都记挂着谢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午后,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翻滚。何欢心神不宁,只得去厨房煮红豆。曹氏借口买豆腐。上街去了。
随着红豆在锅子里“噗噗”翻滚,天空飘起了雪珠,不一会儿便下起了雪。何欢站在厨房门口仰望天空。晶莹的雪花随风飞舞,刚落到地上便消失无踪了。她隐约听到曹氏对陶氏说,她刚刚去街上打听了,谢三和林捕头都不在松洲城外的军营,甚至压根没人见过他们。
何欢只当没听到这话,转身折回灶台后面。眼睛盯着熊熊燃烧的炉火,眼眶慢慢红了。
夜深人静。周副将在鹅毛大雪中策马疾驰。他在何家暂住的小院门口翻身下马,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手下。压着声音说:“待会儿——”他戛然而止,重重叹一口气,大步走到门前,“嘭嘭嘭”用力敲门。
周副将不过敲了四五下,大门打开了。曹氏看了看他,又看看他身后,急问:“谢三爷呢?”
周副将没有回答,只是越过曹氏的肩膀朝院内看去,何欢正站在房前看着他。他双手握拳,一步步走向何欢,从怀中拿出一封厚厚的书信,双手递给何欢。
何欢认得这个信封,是谢三临出征前,她让周副将带给他的,里面是她连夜整理的海域地形图。一时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木然地接过信封,打开了封口。
信封内杂乱无章叠放着一摞信纸,大大小小足有五六十张,看起来像是从书册上随手撕下的。信纸外面是一张折成长条形的牛皮纸,裹住了信纸。
何欢紧抿嘴唇,慢慢展开牛皮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龙飞凤舞,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何欢认得,那是谢三的字迹。她不敢往下看,但那些字还是一个一个映入她的眼帘:如果我没有亲手把这封信交给你,就是没能兑现对你的承诺,所以你也不必履行你的诺言。
眼泪一下模糊了何欢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中的泪水,慢慢按着原先的折痕折起牛皮纸,再用牛皮纸包裹住信纸,最后把整摞信纸塞回信封,伸手递给周副将,平静地说:“我会等他亲手把这封信交给我。”
周副将不敢去接,哑声说:“三爷一早吩咐,若是他有什么意外,一定要把这封信交到您手上。”
“我等他亲手交给我。”何欢重复。
周副将依旧没有伸手,何欢却固执地想把书信还给他。这一刻,时间仿佛已经停止,唯有漫天飞舞的雪花,似乎正向所有人证明,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静止的书画。
不知过了多久,曹氏实在受不了炙人的压抑气氛,她大步走到廊下,一把夺过信封,转身交给陶氏,大声说:“大太太,你看看,上面到底写什么了。”
不待陶氏打开信封,何欢从她手中抢过信封,塞给周副将,一字一句说:“他答应过我,他会兑现承诺的。等他回来,你让他亲手把这封信交给我。”
一听这话,陶氏顿时哭了起来。曹氏亦有不好的预感,转头询问周副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副将的右手紧紧捏着信封,仿佛这封信有千金重。他看看何欢,后退一步,对着手下大喝一声:“你来说!”
年轻的士兵表情一哽,抬起头看着屋顶,大声汇报:“那时候我们已经赢了,三爷要我们搜查所有的岛屿,说是一定要找到一个八个多月大的婴孩。大伙儿找了几天都没找到,三爷决定先回岸上再说。就在大家准备启程的前一天,三爷和沈大爷在崖边的一块岩石上说话。不知怎么的,林捕头突然跑了过去。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林捕头和沈大爷摔下了悬崖,三爷跟着就跳了下去。”
听到这,曹氏也跟着哭了起来。不要说是寒冬腊月,水温寒冷,就是七八月的时候,从悬崖摔下去,又有多少人能够生还?
何欢听到士兵说,谢三命人寻找沈念曦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握住门框,指甲几乎掐入门板。直至曹氏的哭声打断了士兵的话,她才开口:“然后呢?你们就没有下水找吗?”
“找了。”士兵哽咽着点头,“所有人一起找了三天,不管是三爷、沈大爷,还是林捕头,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掌舵的船工说,这个时节风大浪急,兴许是被海浪……”
“你们不要哭了。”何欢转头呵斥陶氏和曹氏,又抬头对着周副将说:“只要没找到尸体,就表示他一定会回来找我。”
周副将何尝不希望谢三活着,可他若是活着,必然早就与大部队汇合。他不忍对何欢说出这话,只是无言地看她。
何欢对他笑了笑,平静地问:“周副将,您深夜前来,是不是明天一早就要回京复命去了?”
“是。”周副将点头,“三爷早就安排妥当,若是他……若是他……”他说不下去了。
“既然您急着启程回京,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了。对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何欢越是平静,周副将越是担心,可他又能怎么样?他沉声回答:“赵翼已死,他的党羽会全部押解回京……”
何欢追问:“关于沈大爷,不知周副将会如何上禀?”
周副将叹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沈家本就是无辜的,我会按照三爷早前的吩咐回禀皇上,沈大爷是被逆贼绑架后杀死的。”
“多谢周副将。”何欢对着周副将行了一礼,歉意地说:“对不起,我累了,就不送你了,祝你一路顺风。”说罢,她当着众人的面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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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执念
当天夜里,陶氏和曹氏拿着周副将留下的书信,整整哭了一宿儿。他们看着何欢房里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她们不敢去敲门,更不敢睡觉,生怕何欢一时想不开。
一夜的鹅毛大雪,把整个蓟州城装点成了银白的世界。陶氏和曹氏听到开门的声音,赶忙打开房门,被迎面扑来的寒气冻得打了一个激灵。她们打了一个喷嚏,转头看去,就见何欢正仰头看着红彤彤的朝霞。她苍白的脸颊被朝霞染上了一层红晕。
曹氏轻轻推了陶氏一下。陶氏上前一步,勉强笑道:“欢儿,你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做了早膳再叫你。”
“不用了,我们一起去做早膳吧。”何欢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平静地说:“还有几天才过年,我们趁着这几天收拾一下,赶在小年夜之前回家吧。对了——”她转头对曹氏说:“曹姨娘,你去街上看看,衙差们是不是与往年一样,帮着大伙儿铲雪。若是街上能走马车,我想去一趟林家和沈家。张伯年纪大了,这大雪天的,看来还得麻烦王大叔帮忙雇一辆车。”
“是该去的,是该去的。”陶氏喃喃自语,轻轻叹一口气。谢三没有找到沈念曦,自然也没找到大韩氏、林诺言等人。如今的林家只剩下瘫痪在床的林老太爷,而沈家只有眼瞎的沈老太太。陶氏再叹一口气,试探着说:“算起来,你三叔父也该从大牢放出来了,不知道……”
“三叔父有手有脚,不需要我们担心的。”何欢举步往厨房走去。
接下去的几天。何欢等人忙着搬家,又要顾着林老太爷和沈老太太,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他们谁也没有提及谢三,仿佛义军仍旧在海上打仗,而他们只能默默等待。
小年夜。何欢等人终于搬回了何家。大伙儿齐心协力打扫,就连魏氏也不再挑三拣四,默默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大年夜,何家众人按照习俗做了一桌酒菜,又包了馄饨,分别给林老太爷和沈老太太送去了一份。
没有人知道。在此之前何欢对他们说了什么,众人只看到她遣散了林沈两家大部分的仆人,只留下几个老人服侍他们。林老太爷和沈老太太似乎全然不知道两家只剩下他们,欢欢喜喜吃了何欢送来的馄饨。
深夜,当蓟州城响起第一声炮仗声。何欢与何靖也在院子里点燃的爆竹。
看着何欢的笑靥,陶氏和曹氏只能深深叹一口气,不敢说半句劝慰的话。
正月初一一大早,何家迎来了第一批客人,何柏海带着儿女前来拜年及辞行。他们决定去北方谋生。
看着何柏海满头的银丝,何欢只是客客气气请他们喝了一杯茶,说了几句吉利话。何欣想对何欢说什么,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跟着父亲离开了。
接下去的几天,何欢除了在屋子里写写算算,就是应酬上门的亲戚邻居。偶尔出门探望林老太爷和沈老太太。直至正月初八,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酒肆茶庄纷纷开业,何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林媒婆。
说实话,若不是对方给了大笔赏银。林媒婆也不愿意大过年的走这一遭。她早就听说,何家大小姐和谢三爷好得很。都已经谈婚论嫁了。她在这时候上门说媒,岂不是讨人嫌?可换个角度想想。谢三死了,何欢已经十八岁了,她这也是为了何欢的将来着想。
林媒婆本以为何欢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会第一时间拿扫帚赶她,毕竟腊月二十四到正月初八不过半个月时间。
出乎她的意料,何家不止请了她入内,还让她把话说完了。正当她以为这事兴许能成的时候,何欢笑盈盈地对她说,她在去年就已经定亲了,婚期就定在今年合|欢花开的时候。
林媒婆做了一辈子媒人,惯会察言观色。她立马明白过来,或许陶氏等人希望何欢另嫁他人,才会对她礼遇有加,但何欢只想借她的口告诉所有人,她只嫁谢三。
林媒婆走了,陶氏目送何欢走回西跨院,默默抹起了眼泪。
曹氏看了看西跨院紧闭的房门,又瞧了瞧泪流满面的陶氏,想到了自己的十八岁。她明白守着一个不存在的男人生活是多么艰辛的一件事,她后悔了,她不希望何欢将来与她一样后悔。
“大太太,谢三爷留下的书信呢?”曹氏询问陶氏。
“你想干什么?”陶氏依旧在抹泪。这些日子,所有的事都是何欢在拿主意,没了她,她压根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可她不希望何欢当一辈子老姑娘。
曹氏再次看了看西跨院的房门,叹息道:“大太太,您也觉得林媒婆说的人不错吧?大小姐十八岁了,再说很多人都知道她和谢三爷的事,错过了这次,以后恐怕再没有这么适合的人。”
陶氏默默从抽屉中拿出谢三的书信交给曹氏,又忍不住叮嘱:“你不要把话说得太重,这会儿她心里指不定多难过呢。”
“我省得。”曹氏点点头,拿起厚厚的信封,大步流星走向西跨院,推开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曹姨娘,你有什么事。”何欢从书桌后面抬头。
“大小姐,谢三爷已经死了,死了!”曹氏把信封重重撂在书桌上。
何欢抿嘴看她,并不言语。
曹氏走近一步,指着信封说:“我没读过书,都明白信上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谢三的意思,如果他死了,你可以另嫁他人……”
“曹姨娘,请你把它拿走。”何欢的声音就像是从屋檐的冰凌上滴落的水珠,冰冷刺骨。
曹氏已经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嚷嚷:“就算你再生气,我也要说。没错,我是打过你,骂过你,那是因为我怨,我恨。我心里难受。十多年前,我明知道你父亲死了,还是踏进了何家的大门,因为我无处可去,我无路可走,可是你还有选择。你还有大半辈子!”
“曹姨娘,请你出去!”何欢的脸色愈加难看。
曹氏只当没听到,捶着胸口说:“你当守寡那么容易吗?无论春夏秋冬,屋子里就你一个人,冷了没人问你。病了没人知道,有时候就是想找人说句话,也只能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够了!”何欢猛地站起身,“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
“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
“不会的,他找沈经纶,就是想兑现承诺。替我找回念曦……”
“十二月的海水,就算他会游水,也早就冻死了……”
“住嘴!”何欢歇斯底里地摇头。“他没有死,他一定正在回来的路上。他答应过我,就一定会做到。”
“他死了,他也不想的。”
何欢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扔向曹氏,大声叫嚷:“不许你胡说。再过四个月我们就成亲了。只有四个月了,我得早些把事情办妥。我得重新合计林沈两家的生意,找到妥帖的掌柜。我还得替诺言找一个好先生。替林老太爷找一个好大夫,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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