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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凤还巢-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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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哭丧着脸,道:“二爷,衣服吃食丢了可以靠林老爷,二爷若是出事,奴才可活不成呢,二爷,您要消停些方好。”

宝玉见李贵一幅哭像,想起这一番骚动确因为自己引起,还差点踩坏了那个妇人,也不知道那几个老人孩子伤这没有,这才有些后怕,言道:“知道了,啰嗦。”

李贵这才取出衣衫替宝玉换上,嘴里犹自嘀咕:“二爷好歹要听奴才一句才是,奴才观那林老爷似乎是来暗访,不然因何弃了仪仗了,二爷您可别给林老爷惹麻烦,坏了林老爷事情。”

宝玉给他一提,犹如醍醐灌顶,是呀,照理,林姑父应该鸣锣开道而行,如何隐秘形迹呢,难道是要仗义执言,为民除害不成?哎哟,自己也可以参与一把,上一把游侠列传了。这一想,宝玉又打了鸡血一样激动了。再看林姑父,他形象瞬间高大起来,凑到林如海跟前躬身作揖:“让姑父担惊了,侄儿惶恐。”

林如海也不责备,只道:“嗯,走吧!”其实,如海心里虽然看不起宝玉冲动幼稚,差点引发血案,倒也觉得此子本性纯良,倒比那些纨绔子弟,不顾人死活要强些。

扬州城门有重兵把守,衣衫不整者严禁入城,宝玉跟着林如海等,大摇大摆进了城门。城里虽然也有要饭乞丐,却也没有城外那些人狼狈凶狠。

宝玉进城,旧病复发,不顾李贵阻拦,施舍一个银锞子给一个讨饭小童,结果被乞丐包围,一路施舍银锞子金锞子,不一刻,王夫人给他锦囊已经告罄了。他又向李贵讨要老祖宗锦囊,被李贵跑到林如海跟前不理睬了,又被林如海盯他一眼,想起城外被扒了衣衫,又想起林如海林姑父此行隐秘性,他才脸红打住了。

林如海一行找了一家热闹客栈,包了一个小后院安顿下来,一再叮嘱宝玉在家看书,切勿外出游荡,他方才带着随从出门去了。

宝玉哪里闲得住,林如海一走,他就毛躁了,非逼着李贵出去逛逛不可,李贵无法,只好随他,不过,这次李贵学精了,乘宝玉不备,悄悄跟掌柜兑换了铜钱带在身上,宝玉这一番再要施舍,李贵就递给几个铜钱,宝玉虽然不喜,却见乞丐们个个高兴不嫌少,他也高兴了。

宝玉摇摇摆摆漫步街头,

            番外之宝玉

他乡落难遇故知,富贵闲人忙闲事

宝玉却起了好奇心,起身下楼,不顾李贵劝阻,一路跟踪那书生而去。

却说那书生一路疾行,直往前赶,不一刻走进了一家叫‘济人堂’药铺,抓了药,待要付账,摸遍全身却找不见银钱,被伙计们好一通埋怨:“我说杜公子,你要赊账呢就明说好了,我们又不是没给你赊过,何必装成有钱摸样骗我空欢喜呢!”

杜公子脸红耳赤分辨道:“小二哥一向好情谊,杜某知道,今日确是有银钱来着,是我刚去族里领米粮零用二两银,却不知怎无端不见了,小哥等候片刻,我去寻寻。”

说罢返身要走,宝玉适时进门,对着那书生一抱拳,道:“这位兄台不寻也罢,贼人早走得远了,就是方才碰撞兄台那两人,乘着吵闹拉扯之间,抹去了兄台荷包。”

杜公子顿时沮丧之极:“这些贼人兀自可恼,我家老娘卧病在床,我才去族里求了族长叔公,借支了下月我与娘亲米粮银钱,不想却被贼人盗取,这该如何是好呢!唉,真正屋漏偏遇连阴雨呀!”

忽然又对小二哥作揖求告:“小二哥行行好,先把药与我家去,待我与东家结了束脩再来关帐可好?”

小二哥有些为难道:“杜公子,不是我不通商量,我权限只能作保赊我一月工钱帐,我月例一两银,已经作保赊给公子你一两三钱银子药金了,东家还不知道如何责罚我呢,上个月东家扣了我一半工钱,我这个月看来要白干活了,我家里也有老娘弟妹呀!”

那杜公子一拱手,道:“惭愧,惭愧,小二哥好情谊,杜谋若有出头日,定不忘记小二哥。”随后一声叹息,动手脱下自己身上衣衫递与小二哥道:“我这衣衫东家刚做与我,尚未下水,你看能不能抵上之前欠银于今日药费呢?”

小二哥脸也红了,接也不是,不接,他又要受东家责备:“这,杜夫子……”

宝玉一时热血沸腾,觉得这杜公子好孝顺,小二哥好仗义,忙着上前,摸出两个金锞子递与小二哥,道:“小二哥莫为难,你看看这两个金锞子能不能抵得这位仁兄药费呢?”

小二哥瞧了瞧,收下一个金锞子道:“这是二钱金子正抵上二两银子,除了还账,还余下六钱银子五十个铜板,我这就找与公子。”

宝玉一摆手:“不用找了,五十铜钱赏与你,下余银子留着慢慢帮这位仁兄付药费罢。”

那姓杜公子忙把衣衫递与宝玉,宝玉摆手道:“公子快些回去照顾令堂煎药去,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

宝玉一个眼神,李贵忙着替杜公子穿上衣衫,那杜公子抱拳念叨:“恩公虽说高义,可是我杜某怎好无功受禄!”

宝玉赏给奴才一吊铜钱还没人稀罕,一个金锞子实在没放在眼里,见这人这磨叽不去,很怕耽搁他母亲病情,便一伸手接过那书生手中折扇展开,品评道:“这湘妃竹柄不稀罕,扇上兰草画得好,字儿也不错,仁兄若舍得,我就用金锞子买下你这扇子罢。”

这下杜公子如意了,拱手道:“在下杜梁栋,谢谢仁兄救急,折扇就当抵押,日后手头宽裕定来赎当,未知仁兄高姓大名,家住哪里,还望告知小生,容日后相报。”

宝玉一拱手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在下姓贾,名宝玉,家住京城荣宁街。”

那姓杜闻言一拱手:“小可记下了,后会有期。”

那小二哥见宝玉生得相貌英俊,出手快阔绰,又解了自己与杜公子困境,早就让人上了一盏茶来,殷勤招待宝玉饮茶。

宝玉到不喝茶,因问道:“我观这位公子相貌堂堂,举止文雅,出口不凡,不知他是哪里人氏呢?”

小二哥言道:“说起来,他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只是到他这一辈成了旁支,没落了,他家原本有房有地,只因他父亲上京赶考,病死京中,他母亲只好卖了大半土地求族人上京扶灵回家,母子两个又没个进项,只剩下几亩薄田,苦熬到今年已经八载。”

宝玉心中对那老妇人生就一份佩服来,因问道:“难道他们没有亲戚族人吗?”

小二哥抚手道:“着啊,公子这就问到点子上了,幸亏杜家祖上出了个巡抚老祖,陆续置了些祭田,年年翻滚,现已经多达千亩,族长做主,每月从祭田里帮助他们母子二两银,不然他们孤儿寡母也熬不到今天,还这般光鲜。也是杜公子争气,于家塾读书,倒博了个秀才功名,因为家道艰难,不好意思再进府学,带累母亲,想要立业养家,现在富户人家坐馆,教几个蒙童,每月二两束脩,早去晚归,孝敬母亲,却也过得。不想她母亲自去年起,缠绵病榻,请医吃药不断,又要营养补身,每月四两银钱就不够了。”

宝玉这一番话听下来,对这位杜公子大为感佩,想自己一月胡乱花费何止四两银,连说几声‘惭愧呀惭愧’,又摸出一个银锞子丢在案上走去了。

却说这宝玉愣头一个,浑不觉财不露白道理,走了一路,后面远远就被两个鬼祟之徒盯上了。宝玉兀自想着心思,李贵却吓得够呛,一拉宝玉,两人一阵疯跑,结果主仆不认得路径,跑进了一个僻静死胡同,哎哟,主仆吓得浑身哆嗦,宝玉虎死不倒威,哆哆嗦嗦喝道:“嘟,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行抢劫之事,还有王法没有?”

不了那几个汉子晃晃拳头道:“王法?啊呸,老子拳头硬就是王法。”

宝玉见他们越逼越近,虚张声势:“你们别来啊,我会打人得啦!”

李贵心里直叫菩萨祖宗,心里道,这是算是完了,唉,老太太真是神算啦,随手摸了跟棍子在手里,悄声对宝玉道:“二爷,我与他们缠夹一番,二爷趁机走脱去寻林大人去罢。”

宝玉颤抖道:“你呢?”

李贵道:“顾不得了,能逃一个是一个罢,二爷若逃了出去,可要回来救奴才啊。”

宝玉却十分仗义:“这不行,我们一起逃罢!”

这主仆两还在商量,强人棍子已经上身了,李贵肩上早挨了一下,锐利疼痛让李贵发了恶,挥舞着棍棒就扑上去纠缠,嘴里喊着:“狗强盗,我与你们拼了。”

宝玉也我块砖头在手里,指着强盗威胁:“你别动啊,动了,我就砸死你了。”其实他那手哆嗦风中树叶一般。

几个强盗混不把他们主仆放在眼里,逗雀儿一般,踢一脚,打一拳,(*^__^*)嘻嘻……直乐。圈子越围越小,就在贼人快要得手当口,忽然煞神自天将,一个白衣金冠公子飘然而至,抱拳挡在宝玉主仆面前。

宝玉一瞧,喜极而泣:“小柳子!”

不错,来正是柳湘莲,他对宝玉一笑:“无事!”随即一声耻笑:“麻老五,郑老虎,哼哼,屡教不改呀,今天又撞在小爷手里了,怎么说呢!”

那为首汉子倒是毫不惧怕,反倒满脸不耐:“柳爷,我们说好了,您老行侠仗义,我们不祸害老百姓,井水不犯河水,柳爷怎么又反口呢?”

柳湘莲一声啐:“哼哼,我是说过,你们劫恶人劫贪官与我无干,请问阁下,这位公子是恶人还是贪官?能告诉我,你们是如何盯上他?”

匪首一楞:“这个…。。”

柳湘莲笑道:“怎么?不好说吧?见他给乞丐施舍铜钱了,还是就见他给那穷酸付药帐呢?”

哓哓贼子顿时语塞。

柳湘莲划个剑花:“没话了?那好,你自己选吧,砍右手好呢,还是砍左手好些?”

贼人遇到狠人,脸色大变,想要发恶,却自知不是柳湘莲对手,另一个黑脸开了口:“哼,这个小子出手阔绰,肯定是贪得无厌赃官之子无疑,我们劫他,算不得无义。”

李贵骂道:“呸,胡说,我们老爷可是正直清官,我们家田地是祖宗遗产,何来贪官。”

柳湘莲晃着手里长剑:“听见了?”

几人贼人立时矮了半截,磕头抱拳:“柳爷,有事好商量嘛,何必动气呢,都怪小们瞎了眼,话说回来,我们也没怎么这位公子,油皮也擦破一点呢,柳爷就绕我们这一遭吧,下次绝不敢了!”

宝玉这回仗了势,站在柳湘莲身边,他倒眼睛忒亮,忽然认出先前两个小偷来,指着那两人道:“小柳子,这个,还有这个,就是偷杜公子钱财之人,差点令人老母无银钱拿药,真真可恼。不信,你去搜搜,看有没有一个蓝色荷包。”

柳湘莲眉峰一挑,剑指麻老五:“偷人救命钱,你怎么说?”

黑脸汉子起身走到被宝玉指认两人跟前,一伸手:“拿出来!”

两人抖抖索索,一人掏出荷包,正是那个宝玉亲眼见他们顺去荷包另一个人排除一颗小银锭子来。

黑脸汉子见赃证据实,火了,抬手一人给了两个耳光:“混账东西,老子寻常怎么叮嘱你们?你们家没有老娘吗?”

郑老虎赫然起身,嘴角一根稻草嚼来嚼去,咬牙冷哼:“彭老二,余麻子,你自己选吧,剁哪只?”

两人扑通跪地,哭得那叫一个惨人,郑老虎毫不怜惜,手起刀落,却听哐啷一声响,原来那砍刀被柳湘莲用剑挡住了,眉峰一挑,叹气道:“我也知道,兄弟们若不是活不下去,谁也不会走上这条道,可是盗亦有道,你们是求财活命,却不能杀人养命,那杜梁栋家里贫穷,却是个孝子,早晚奔波谋生,每每亲手做羹汤孝敬母亲,你们怎么忍心偷他银钱,难道不知道他家有老母奄奄一息吗?你们抢他汤药钱回家去养活自己妻儿老小,倘若杜老太太因此不治,你们良心能安吗?”

彭老二余麻子自抽嘴巴:“大侠教训是,我们不是人,猪狗不如,下次绝不敢了,大侠您饶了我们吧。”

宝玉心里确恨贼子猖狂,却不忍心看人断手断脚,私下拉拉柳湘莲衣袖:“小柳!“

柳湘莲知道宝玉烂好心又犯了,好在他原也没有残人意思,便一抬剑尖:“看在这位公子求情份上,柳爷今日再放你们一码,哼,我有话在先,今后这位公子安全就在你们身上,若有一星半点损伤,我只跟你们算账,我孤身一人浑不怕,我可是知道你们根基都在这里。”

郑老虎拍着胸脯道:“这位公子大人大量,放过我兄弟,就是我郑老虎恩人,我郑老虎也是响当当汉子,岂会忘恩负义找后账?所谓有法,帮有帮规,虽然他们不剁手,但是不得不罚。”

说话间把两人拧到宝玉面前,一人屁股踢一脚:“自己张嘴二十,于公子出气。”

柳湘莲行走江湖,靠是朋友,见好就收,一拱手:“钱袋兄弟,你都自己处理吧,柳某就此别过。”

郑老虎也一拱手:“送柳兄,后会有期。”柳湘莲一扬手,拉起宝玉一阵风走去了。

却说宝玉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柳湘莲,心里无限欢喜,两人相携回到方才茶楼,包了个临窗雅间,要了一壶新茶,兄弟举杯,互问别后情景。

原来这柳湘莲也是世家大族公子,只是到他这辈没落了,他生性洒脱,与宝玉一般不喜读书,专爱习武票戏,酷爱纵情山水,与宝玉在冯紫英酒宴上见过几次,便一见如故了。

这柳湘莲先时被父母拘管不能尽兴,如今父母双亡,他守孝期满,便变卖了店铺,出门走亲访友,游历山水,萍踪浪迹,怡然自得。

几年间游历了三山五岳,如今倦了,便到了天堂苏杭来了,在这秦淮河上已经盘桓了半年三五月了,不想今日遇见了宝玉。

柳湘莲笑而打趣宝玉:“宝二爷怎么舍得离开你那福天洞府了,令堂焉能舍得你抛头露面呢?”

宝玉苦笑:“唉,说来话长。”忽而又问湘莲:“柳兄有无瞧见城外灾民?我就纳闷了,他们如何都到了这里,当地父母官不管吗?扬州城又不让进,灾民还活不活呢?”

柳湘莲道:“唉,据闻这都是周边州县百姓,今年春上遇干旱,麦季欠收,地方官员互相调拨余粮,实行自救,勉强过得,不想到了这秋下,旱灾不减,庄家收成只在一二成,富户尚好,平穷百姓就揭不开锅了,只好出来逃荒了,城里富户施粥赠药,只是灾民太多,杯水车薪,难以济事。唉,不说啦,这些事体,不是我们小民百姓管得了。”

宝玉沉默半晌,方道:“不看见就算了,被我看见了,就不得不做些什么了,我手里倒有些银钱,虽不多,也有几百两罢,只是柳兄你也知道,我是手无缚鸡之力,也没经过事,百无一用,我想请柳兄帮着我一起张罗,买米买面支个粥棚,救济那些城外百姓吃一口热汤热饭,我心里也好过些。”

柳湘莲寻日里只见宝玉奢侈娇宠,不想他还有这份公义之心,略一思忖,道:“我朋友倒有几个,也帮上忙,只是宝兄弟出门在外,银钱都捐赠了,你自己如何生活?”

宝玉略微迟疑,言道:“我自会留下生活所需,柳兄不用费心。”说罢叫过李贵;把贾母王夫人给几张银票数一数竟有六百五十两,宝玉尽数给了柳湘莲,自己只留下数十个金银锞子做零用。

宝玉愿意是要与柳湘莲一起亲手操办,却被李贵苦苦哀求:“二爷,你老就疼疼小,老太太可说了,二爷有事,要揭我皮呢,今晨二爷出事,差点没吓死小,现在奴才说什么也不放二爷去了。”

说罢李贵又跪求,又是抱腿。

宝玉气得直暴跳:“李贵,你放开!”李贵只是哀求不断。

柳湘莲便道:“罢了,宝兄弟既然不方便出来,就别去了,我那些朋友粗糙很,委实不是你所能见,宝兄弟还去回去坐等消息,我自去办理。”

宝玉也想到这番出来林姑父担着干系,此番偷跑已经违背了林姑父之令,想来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遂一拱手:“有劳柳兄!”

柳湘莲因道:“好说,敢问仁兄,我以何人名誉施粥?”

宝玉摆手道:“这无关紧要,你怎么方便怎么办吧,未必就要具名,能帮人就成了。”说罢起身,对柳湘莲一拱手道:“救人如救火,柳兄速去,明日午时,我们还在这茶楼相会。”

柳湘莲一抱拳:“珍重!”

话说芝麻掉进针眼里,世上事就是那么巧。

柳湘莲宝玉主仆相携离开,却不想隔壁雅座也坐着几人,可谓无巧不成书,宝玉好眼力,这家茶楼原是扬州城里顶顶有名茶楼,林如海此刻正与他秘密约见之人在这里喝茶密谈。宝玉等后来,又不知道避讳,说话声音虽不十分洪亮,却也没想着刻意避人。

林如海听出宝玉声音,严厉眼光瞄了眼王统领,王统领也听出来,顿时冷汗涔涔,他之前一再保证,宝玉会乖乖在家等候自己。

却不料听了下面之话,无力几人顿时沉默。

如海拍一拍客人手臂:“苏年兄为官清廉,坐到今日这个位置委实不易,我知道苏年兄做了许多努力,你想生产自救,想法固然不错,可是几万黎民受灾,嗷嗷待哺,想要自救,谈何容易?你这样隐瞒不报不酿成大祸还好,倘若一日出事,苏兄,不是我吓唬你,几个脑袋也不够啊,幸亏你这扬州地面素来富庶,去年秋收丰盈,拖至今日尚且平静,现在补救为时不晚。”

这姓苏正是扬州知府苏兆贤,今年是他三年满期之年,谁知流年不利,一难又一难,上半年一半州县上报减产,他勒令地方官员自给自足,多方调剂募捐赈济,总算度过去了,不想老天与他过不去,秋下又欠收,他如法炮制,无奈杯水车薪,税收不能筹集,灾民又蜂拥而至,眼见难以收拾。

今日被如海点破心思,犹如醍醐灌顶,羞惭起身一抱拳:“苏某有幸,得遇林兄点拨,唉,来福愚昧啊,这就回去写奏章上奏朝廷,请求圣上免征税收,开仓放粮。”

如海道:“嗯,早当如此,不过最紧要之事有三点,一是是迅速向扬州富户募捐或者挪借也可,最迟明日,一定要在城外施粥赠药,二是,搭建茅房,或是说动富户借用房舍安置难民,避免百姓死亡引起哗变,尽量支撑到朝廷开仓赈灾之日,三是通令各州县地方官员,做好百姓返乡应急准备。”

苏兆贤直擦冷汗:“多谢大人提点,使得下官可以有放矢。”

林如海点头道:“苏兄放心,你之前所做种种努力,地方百姓有目共睹,我也会如实奏报圣上,替你分辨一二,圣上英明睿智,必能体察。”

苏兆贤低头抱拳:“苏某一时糊涂,怀抱侥幸,差点酿下大祸,今时今日只要能够一家平安归隐,也就心满意足了,实不敢奢望其他。”

话分两头,却说柳湘莲与宝玉分别,便去夫子庙找到了郑老虎一伙,郑老虎一听这是好事,就是兄弟们也能顾个口食,很乐意帮忙,一群人吵吵嚷嚷就忙上了,当晚就在城外支起了粥棚,开始还好,虽然混乱,郑老虎人也够凶恶,总算能够顺利施粥。

谁知,附近灾民风闻,竟然摸黑奔逃而至,差点没把粥棚掀翻了,幸亏郑老虎人够厉害,上蹿下跳,手里有都几把刷子,柳湘莲又提议队头队尾两边同时施粥,方才勉强维持。后来人越来越多,竟至几百人,柳湘莲只好又增加两口大锅,三口大锅轮换煮粥,方才稳住了局势。

哎哟。场面真是热火朝天,柴禾火没了,灾民们自己去寻,更有妇女帮着烧火洗刷,好家伙,煮粥只煮到无更天,把个柳湘莲忙晕头糊脑,临了回不来城,一群人只好赔灾民就地野营,好在柳湘莲本是江湖儿女,风餐露宿寻常事儿,只是以往他是一身英雄豪情,没今日之狼狈。

挨到天亮时分,柳湘莲交代郑老虎兄弟继续施粥,他自己回家换过衣衫,不过迷瞪一刻就匆匆来赴宝玉之约。

            第 50 章

深入浅出如海将身说法,旧地重游黛玉再入贾府

却说林如海回到居所,坐立难安,十分担心苏兆贤不能成事,明日倘不能正式放赈灾民,他个人受罚事小,引起民变就兹事体大。思虑再三,如海凭着自己多年对扬州城人事洞察,列举了一张扬州城怀有善念且容易说服富户盐商详尽名单,让王统领快马送给苏兆贤,让他照单出击,务必一铸而就。

这一夜,林如海辗转反侧,一夜难眠,五更天起身,派王统领苏云分别去四处城门打探,一时,王统领回报,扬州城全体衙役正在东南城门之间搭棚埋灶。再过一刻,苏云回报,河防营镇守官兵全体出动,正在北城门外依山搭建简易茅房。

林如海闻言大喜,到底耳闻不能安心,又亲自骑马到了城外实地勘察一圈,眼见粥厂冒烟,茅舍林立,一颗悬着心方才落了实。

事已至此,灾民之事总算初见成效,林如海才有闲心替苏兆贤这个难得清官感叹惋惜:“政绩?”

唉!幸亏尚未酿成大祸,否则就是掉脑袋事了,心里只把那 ‘迂腐’‘糊涂’念叨了许多遍。

林如海沉浮宦海几十年,搬到贪官无数,撰写奏章成千,那一次都是义愤填膺,秉笔直书,无一不畅快凌厉,唯这一次,奏报苏兆贤之事,林如海觉得手中一根小小笔管千钧重,任是他饱读诗书,难以下笔。

回头再说宝玉,这一日他眼见饥民得食,又有茅舍安身,满心欢喜无以言表,与柳湘莲把酒言欢,免不得互相恭维一番,宝玉得知郑老虎一伙也有援手,不免感叹:“人生无常难定论,仗义多是屠狗辈。”

柳湘莲点头:“他们做这种无本营生实在是为生活所逼,可恼且是可恼,倒也没失掉良心,这也是我放他们一码缘故。”

两人喝酒聊天,好不畅快,黄昏十分尚未尽兴,不是李贵一旁啰嗦提醒,只怕还要闹到月上中天不可了。

林如海这日正在房中看邸报写奏折,王统领叩门禀报:“大人,苏云回来了。”

如海道:“叫他进来。”

苏云进门,躬身禀报:“回大人,公子今天中午去了龙泉茶楼与柳公子回合,然后一起去了北城门外逛了一圈,后又相携见了几名街头混混,稍后回到茶楼喝茶,最后去了香满楼饮酒直至晚归。”

林如海道:“哦,他涉世不深,那些街头混混尽量暗中打发了,柳公子是他京中旧事,随他去吧,好,下去吧,明日照旧暗中护卫,万不得已,切勿惊动于他。”

苏云答应一声退下,自去暗中办差不提。

一时王统领再次叩门而进。

林如抬头:“何事?”

王统领道:“钦差仪仗到了城外五里处了。”

如海道:“让他们再退后五里兜圈子,无令不许进城,若敢违令,走漏消息,当心脑袋。”

王统领又道:“下官今日在各大酒肆转悠,除了看见学政道台以及十几名大小官员在酒楼聚合饮酒,这是官员名单,另外,下官还得见贾家另一位公子。”

林如海皱眉:“哦,是谁?”

苏云道:“宁府贾蔷。”

林如海眉头深锁,暗思贾蔷到扬州用意,沉默半晌道:“你去再调两名精干侍卫进城,一名去弄清楚贾蔷因何而到扬州,另一名有你指挥。”

王统领道:“大人,还是多调几人吧,大人也要随身护卫才好。”

如海一摆手:“不用,人多容易暴露行藏。”

“是。”

不一刻,宝玉回到客栈,书房来见如海,宝玉此刻对这位林姑父,那可是满怀崇敬,只见他恭恭敬敬大礼参拜:“侄儿见过林姑父,给林姑父请安。”

宝玉从柳湘莲探听情报分析揣测,他已经断定,肯定是林姑父起了作用了,不然不会林姑父前脚到,官府后脚就支起了粥棚了。

如海看着宝玉一笑点头:“坐,昨日布置习字解析都完成了?”

宝玉脸红:“侄儿,侄儿……”

林如海一笑:“很难吗?没时间还是不会做?”

宝玉慌忙起身作揖:“侄儿惭愧,这就回去补上。”

林如海一摆手:“不忙,坐下。”

宝玉诚惶诚恐,为自己先前误会了林姑父惭愧,也为自己偷懒不安,只不知道林姑父要如何责骂他。

不料,林如海根本不问这章:“贤侄你是不是觉得林姑父冷有些酷无情?”

宝玉忙着起身一拱手:“没有,侄儿不敢。”

林如海再招手:“不必如此拘谨,坐下说话,贤侄须知,事有轻重缓急,姑父一时沉浸事,便无暇顾及其他,贤侄纵认为姑父冷酷也无足为怪。”

宝玉忙忙摇手,违心话语却无法出唇,低头半晌,心下纠结良久方鼓起勇气言道:“侄儿惭愧,确是这样想过,还以为姑父于他们一样是,是……”

林如海一笑:“嗯?以为做官都是禄蠹,是也不是?”

宝玉弹跳而起:“侄儿惶恐,侄儿不敢,姑父谅解。”

“哦?”

宝玉急得汗也下来:“侄儿只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想到还有姑父、这扬州知府,这般效仿包拯海瑞好官,与侄儿寻常所见官儿大不相同,可见这为官也有为民做主谋福祉,侄儿万死,侄儿惶恐,侄儿之后再不会了,姑父切勿动怒。”

林如海一笑:“嗯,月余时间,你竟然有如此领会,难能可贵,你且下去把这些日子所见所想,写成一篇文章,不拘什么内容,或是,你对姑父有什么条呈建议也可以,半个时辰够不够?”

宝玉心下大喜,这还不容易,心里正有好多话呢,口里却忙不迭答应道:“半个时辰尽够了,侄儿立时写来,可否暂借姑父笔墨一用?”

林如海一笑点头,推过来自己笔墨纸砚。

宝玉弓着身子,饱润狼毫,略作思忖,一挥而就。就着火烛烘干递给如海,如海一看,通篇蝇头小楷,很有气候,行文也很流畅,心中添了几分欢喜。

少时看完,如海点头:“字写得不错,文章有感而发,有理有据,读起来颇能动人。”

宝玉见如海夸奖,心头大喜,忙着称谢:“谢姑父夸奖。”却听如海话语一转:“不过,这文中有几句以后断乎不能再流露笔端口里。”

宝玉忙作揖:“侄儿洗耳恭听,望姑父不吝赐教。”

林如海手指卷面与宝玉道:“一是这里,‘时逢灾荒,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却来开科举士,粉饰太平,何苦来哉’,这些话文理不错,却说得颇无道理,开科举士三年一选,乃是家法度,并不是一个君王可以任意废弛。就算有大丧,也只能推迟,却不能够取消。

二来,这话有谤议之嫌,想朝廷开科举士,为是为家招揽有用之才,有志之士,让他们为所用,为民谋福,正如你认为还不错扬州知府包拯海瑞一般,乃是关乎计民生大事,何来粉饰太平之说?”

林如海虽说轻言细语,话里含意,却严肃凝重。其实宝玉只是一腔热血,认为灾荒年间,应当举救赎才对,因而便想当然,信口雌黄起来了,他并不了解家运作法度,也不知道那高坐庙堂天子,尚不知扬州饥荒实情,正因为风闻此事,才有了林如海下江南主考之行。

如海点拨,让宝玉深感羞惭,忙不迭作揖称谢:“姑父言之有理,侄儿记下了。”

林如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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