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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绣添香 作者:三叹(起点高推vip2012-10-16完结,腹黑、美男、宅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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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锦萍聊到最后,红绣已忍不住打瞌睡,锦萍这才识相的告辞,心里着实嫉妒红绣可以自己分得一间房。明明还是个清扫的丫头,却跟许多大丫鬟一样的待遇。

    换了个房间,并不影响红绣安睡,她清楚自己的本分,仍旧寅时不到起身去大少爷的书房外查探,若是大少爷歇息了,便早早的清扫干净,几日过去,竟让她偷得时机看了不少的书。对南楚国的地理和文学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圣临三十年的腊月二十八,整个诸葛府里到处都洋溢着迎接新年的喜庆气氛,锦松居当然不例外,锦瑟锦芳两个巧手的,这两日就在忙着剪窗花,房廊下也挂了大红的灯笼,为了解闷,还在丫鬟房的外间挂了盏走马灯,蜡烛的热气上来,里面的图画便会旋转起来,煞是好看。

    红绣却不怎么忙,这几日她也摸透了丫头们的习性,若是大少爷有吩咐,四个丫鬟人人都特别主动,若不是大少爷的吩咐,她们则能偷懒的就偷懒。

    吃了晌午饭,锦瑟和锦荣打起盹,锦芳忙着绣手里的活,脸上挂着甜美笑容,瞧着像给情郎缝补似的。锦萍本想跟红绣扯家常,无奈红绣十句话答不上两句,摆明了不爱搭理,她也识相的回卧房睡午觉了。

    红绣闲着无聊,又不想睡觉免得晚上失眠,便拿了扫帚去扫院子。刚划拉两下,院门突地被推开,外院儿门房的一个小厮跑了过来,见了红绣就说:“快禀报大少爷,工部张大人来了,正往院里边来,请他到正厅去。”

    红绣应了一声,忙放下扫帚来到书房跟前轻巧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低低的一声:“进来。”

    红绣吱嘎一声推开雕花木门,来到书房外间恭敬行礼,道:“禀大少爷,外院儿来人了,说工部的张大人来访,请您到正厅去。”

    “哦?”诸葛言然闻言扔下毛笔,起身正了正衣冠,看样子到是对“工部”的这位大人非常重视。

    红绣退在一旁,诸葛言然刚向前迈了两步,还未出书房,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是一个年轻又豪气十足的声音:

    “诸葛兄,好久不见,我可是等不得到正厅用茶,直接到你这里来叨扰了!”

    诸葛言然面上一喜,红绣忙帮他掀了棉帘。

    诸葛言然到得院中先是行了一礼,拱手道:“张兄,别来无恙。”

    张析昊忙伸手相搀,不悦道:“诸葛兄何须如此多礼,你我兄弟之间不必拘泥些有的没的。”

    诸葛言然微微一笑,眉眼间多了许多暖意,道:“如此,小弟不客气了,张兄请。”

    “哈哈,如此甚好,我今日可是冲着你的好茶来的,还不快快识相的奉上一壶?”

    “好茶自是有的,你吃不完可不许走。”诸葛言然笑着望向红绣,道:“去沏上好的龙井来。”

    红绣躬身行礼:“是,少爷。”

    到了茶水间,红绣一面泡茶一面琢磨着“工部张大人”的来头。瞧着他似是方及弱冠之年,行动举止优雅从容,自有一番书生气,言语爽朗不做作,毫无酸儒的拿乔。

    自古“士、农、工、商”壁垒分明,诸葛言然虽然家大业大,但也是排行最末的“商”,与身为工部大臣的张大人本就是天差地别,可他们之间却亲如兄弟,都没见诸葛言然和二少爷有多亲近。

    端了茶盘,红绣小心翼翼的用背脊蹭开棉帘,倒退着进了书房,小心翼翼的为两位贵人斟茶。耳边正听着那位年轻俊秀的书生用极不符合他身份的语气抱怨着:

    “这两日可真是不得闲,当今陛下广发恩令,为天下举子大量印刷名作典籍,为兄我有幸得到这份‘好差事’,整日里忙的呀!哎!”

    诸葛言然端起茶盏,优雅的抿了一口:“如此,长兄该谢谢陛下的隆恩,能给你如此锻炼的机会。”

    张析昊笑道:“言然你是在取笑为兄?”

    “不敢,我哪里敢?”

    红绣手拎茶盘退在一旁伺候着,倒是觉着大少爷如今也多了几分人气儿,和平日里那个总是带着温润面具的样子相差甚远。

    两位少爷遇到一起,竟是谈着国家大事,红绣还是第一次发现,诸葛言然除了是个出色的商人,对天下大事也有一番独特的见解。

    她低头不做声听着,仿若两位名师给她上了堂生动的事实政治课。正听到兴致高昂之时,却听张盛在门外传报:“少爷,老爷来了。”

    诸葛言然和张析昊闻言都是一怔,立即起身整理衣衫。张析昊原本谈笑自若的洒脱姿态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恭恭敬敬的颜色。

    不多时,诸葛老爷身着黑色大氅快步入内,大少爷和张大人一起上前,恭敬的行礼问候。

    “父亲安好。”

    “见过诸葛伯父。”

    诸葛任远忙侧身避开,不受张析昊的礼,双手相搀亲切的道:“贤侄不必如此多礼,方才听奴才们说你在言然这儿,我特地来看看你。”

    “劳诸葛伯父特地前来,是侄儿的不是了。”

    三人礼让着入座,红绣忙将才刚备好的茶盏放在诸葛老爷右手侧案几上,小心翼翼的为他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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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为己筹谋 第二十八章 多嘴惹的祸

    这是名为主仆实为父女的二人第二次相见。诸葛老爷眸中闪过晦涩难懂的光,转瞬即逝。

    红绣眉眼不抬,纤细的小手握着白瓷茶壶,将一道清澈热流注入茶盏之内。书房的静谧使茶水入碗的声音显得格外大,诸葛言然和张析昊二人都看向这一方,诸葛老爷仅是微微皱了皱剑眉,并不多言。

    待红绣恭敬的退开,和张盛一起站到一旁伺候,诸葛老爷才优雅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贤侄好些日子没来,我和言然前日还说起你,不知最近可是公务繁忙?”

    张析昊正襟危坐,恭恭敬敬答道:“正是如此,本也想来瞧伯父的,奈何公务缠身。”向右上方拱手以示尊敬,满脸正色的续道:“当今陛下英明,为天下文人广印书册典籍,如今这一事就落在小侄的肩头,当选的书册共一十八部,每一页皆要雕刻成木板再行印刷,且木板一行开印,便会磨损许多,若印刷的份数不够还需重新雕刻,工程相当浩大繁琐。所幸陛下并未指定工期,否则小侄的乌纱怕都要丢了去。”

    “原来如此,陛下果然圣明,如此天下文人有福了。”

    “正是,张兄你也算是为朝廷造福……”

    红绣低着头,脑海中却在思考印刷的问题,听张析昊一说,南楚国现在还在用雕版印刷术?将整页的书内容雕刻下来再印刷,岂不是费力死了。难道他们没有活字印刷?

    “……这位姑娘?”

    正愣神间,突闻得张大人的声音,红绣猛然抬头,见诸葛老爷和大少爷皆不悦的望着自己。张大人却没那么生气,面上露出疑惑,俊秀的眉头皱着:“这位姑娘,敢问你方才说的什么活字,活字印刷,是何物?”

    糟!怎么不小心说出来了!

    红绣此时才惊觉自己不自觉说走嘴了,惊慌的望向诸葛老爷和诸葛言然,二人皆是一副不满神色,在古代,主子们说话哪容得下奴才插嘴,她算是犯了忌讳了!

    “奴婢妄言,奴婢并非有意的。”红绣忙行礼致歉。

    诸葛言然笑道:“一个婢子的话如何听得?张兄不如说说方才的印刷?”瞪向红绣:“还不下去!”

    “是!”

    红绣松了口气,忙行礼告退。可没等迈步,张析昊激动的站了起来,伸臂拦住了她。

    “姑娘留步!”

    张析昊对着诸葛老爷一抱拳,看向大少爷凛凛的说:“诸葛兄,我早已不只一次说过,下人也有思考能力,古时候许多下人发挥重大作用的例子我不说你也晓得,如何瞧不起一个婢子?”

    诸葛言然知他向来如此“离经叛道”,只扶额不语。诸葛老爷皱了眉,奈何张大人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也不好多言。

    张析昊转身面向红绣,却是刚刚注意到方才伺候茶水的小丫头长的甚为讨喜,眉目清秀,眼中有灵光,定是个聪慧的女子,遂礼貌谨慎的问:“姑娘,敢问你方才所言的活字印刷,是为何物?”

    “这……”

    红绣低着头,暗骂张析昊耳朵怎地比狗都灵,却不知如何回答,犹豫之间,抬眼下意识的看了看诸葛老爷和诸葛言然。张析昊也回头,自是知晓若无主子应允,丫鬟是绝不敢再多言的。

    诸葛任远咳嗽了一声,犀利双目直射红绣,似是要在她身上戳出个窟窿,冷声道:“既然张大人问,你如实回答便是!”

    红绣抿了抿嘴唇,只得硬着头皮应是,抬头望了一眼张大人,复又低头道:“回大人的话,奴婢所言的‘活字印刷’,仅是奴婢胡乱想到的。方才听大人与主子的谈话,南楚国此际印刷,皆是于木板纸上雕刻整页书的内容再行印刷的,可是如此?”

    张析昊点头,“正是,不仅南楚国,北冀国也是如此啊。”

    “是,可奴婢是想,雕刻一整版的内容,印刷足了本页就要丢弃模板,除了工程繁琐,还较为浪费。不若一个字一个模板来的便利。南楚国常用的字就那么些个,需要印刷之时,将本页的文字挑出来组合到一起便成了。所谓活字,正是此道。”

    红绣一番话尽量说的笼统含糊,心里无数遍的懊恼自己刚才多嘴多舌,引来无穷后患。而屋内的三个主子,此时已经各有神色。

    诸葛老爷优雅的端起茶盏吃茶,眸光深邃看不清心中所想。

    诸葛言然目露惊讶,随即低头掩去。

    张析昊表现的最是明显,当即一拍大腿,全没了方才应对诸葛老爷时候的恭谨,激动的行礼道:“听闻姑娘一席话,在下真是茅塞顿开,对呀!活字,活字!我真是笨,笨透了,怎就没想到如此良策!姑娘大才张某佩服啊!”

    红绣忙侧过身去不受他的礼,规矩的行礼低头应道:“张大人谬赞了。”

    “哪是谬赞!诸葛伯父,诸葛兄,贵府真是人才济济!小小一个婢女都有如此见地!小侄钦佩。”张析昊对着两人行了一礼,道:“我马上回工部去,今日不多叨扰了。就此告辞。”

    “张兄,我送你。”诸葛言然起身。

    “诸葛兄留步吧!诸葛伯父,小侄改日再来叨扰!”

    ……

    诸葛老爷和大少爷二人送了张大人离去,回得书房,正瞧见红绣小心翼翼的收拾着茶盏。

    诸葛任远鼻子中哼出一声,惊的红绣浑身一哆嗦,心道她可真是自作自受,怎就犯下如此大错,主子说话,下人插嘴,况且这样的东西在南楚国还属“新发明新创造”,甜头不给诸葛家占去,反倒便宜了外人,老爷和少爷还不定如何罚她。

    当下放了茶盘,跪倒下拜道:“老爷息怒,大少爷息怒,奴婢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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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为己筹谋 第二十九章 吓了一小跳

    诸葛老爷眸光中仿佛要射出刀子,他不问红绣到底为何不在外院做她的粗使下人,反而到了长子院子里做了丫头;也不问她方才怎么多嘴,将那一席本该于诸葛家主子说的话说予外人。只是冷冷的盯着她跪在地上的小身影。似屠户在斟酌第一刀要捅在哪个部位。

    饶是红绣心理素质再好,如今也冷汗直流。古代男权社会,女子地位本就低下,更何况她还是个最没话语权的下人。诸葛家如此家大业大,主子打也打得,罚也罚得,今日犯了这个多嘴的错,就算被杖毙了也没人会说出个不字。

    气氛僵持,就在红绣清楚的感觉到一滴冷汗顺着鼻梁滑至鼻尖倏然滴落之时,头顶突然传来诸葛老爷的一声冷哼。猛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到诸葛老爷竟然一甩袍袖离开了。

    “孩儿送父亲。”诸葛言然忙跟上,也掀了棉帘出去。

    红绣呆呆的跪着,这才抬手用袖子蹭蹭额头鼻梁上的汗水。前生今世,她还是头一遭如此害怕。

    不多时,大少爷回到书房,对身后跟着的张盛摆手示意不需他伺候了。张盛忙应是,临出门前还有些怜悯的看了眼仍跪在地上的红绣。

    诸葛言然缓步踱到一旁的圈椅上悠然入座,白皙修长的手指摩挲茶盏的边缘,半晌才道:“红绣,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红绣叩头,“回大少爷的话,奴婢错在主子说话,奴婢随意插嘴。”

    红绣话音刚落,诸葛言然却笑了一起来。心道这丫头不知是真傻,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两人皆是明白人,都知晓红绣方才说的只是冠冕堂皇的一个由头。惹恼诸葛老爷的并非是因为这个,而是因红绣将一个偌大的商机,平白的拱手给了外人。若是活字印刷的技术由诸葛家掌握,他们就算今年的比拼赢不了商家,也能借由印刷赚得个盆满钵满。

    可商人即便唯利是图,也不会将这等事情搬到明面上。诸葛言然反倒不好在多言,只道:“老爷仁慈,此次并未罚你,可你也须得谨慎,往后若是再犯,本少爷定罚你个二罪归一。”

    红绣暗自松口气,照规矩又磕了个头,“多谢大少爷。”

    诸葛言然受了她的礼,起身走向案几头也不回的说:“你下去吧。”

    “是。”

    红绣爬起来,躬身退出书房。待到了跨院才敢揉揉疼痛的膝盖,不用看都猜得到此时膝盖定是青紫了。她一个享受平等的现代人,到了古代偏偏是个最低等的下人,动辄下跪行礼,毫无人权可言,真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

    回到丫鬟房,刚掀了棉门帘便听锦荣充满崇拜的说:“张大人当真是一表人才,早些年瞧着他衣衫褴褛,家里穷的叮当响,谁承想他如今竟出人头地了?”

    锦芳绣着绷子上的花样,头也不抬的道:“要我说啊,还是咱们大少爷仁义心肠,张大人家代代酸儒,明明考不中还要硬撑着,到他爹这一代早早的就累死了,只剩下张大人和他那个瞎眼的娘,若不是大少爷交友不忌贫穷,明里暗里的帮衬着,张大人也未必能心无旁骛的苦读,何来高中一说?”

    “正是如此,哎,若是能嫁与张大人……”

    “呸呸呸!好个不知羞的蹄子,还没怎地便思春了!”

    ……

    红绣放下门帘,走到自个惯常做的圈椅那坐下,瞧着那四个丫头互相打闹着。过了会,锦萍才红着脸颊凑上前来,状似关切的问:“红绣,方才老爷来了?”

    红绣点头:“是来了。”

    “我还想着去给你帮把手呢,奈何张盛堵着不让进,说是老爷有话交代。老爷都跟你说些什么?”

    红绣无奈,“帮把手”,老爷才刚差点弄死她,难道锦萍还能进去跟诸葛老爷干一架?

    摇摇头,红绣笑道:“老爷并未曾说什么。”

    “当真?”锦萍一副不信的样子。

    “当真。我哄姐姐做什么。老爷当真未曾说什么。”瞧着那三人竖着耳朵佯装闲聊实则注意着她这边,红绣心中突地生出些烦躁。在老爷和少爷面前步步小心她也就忍了,跟她们她还要装出个乖顺样儿来,真有些受够了!

    “院子还没扫干净,我去扫完。”

    不等锦萍作答,红绣已出了门。

    锦萍哼了一声,一甩手中的帕子,啐道:“就是个当奴才的贱命,让歇着都不会,倒显着她勤快了!”

    锦瑟瞥了眼锦萍,冷笑道:“做奴才的贱命如何了,倒有人上赶着用热脸去贴人的冷屁股呢!”

    “你!”锦萍气的跺脚,甩帕子出去了。锦芳锦荣二人都咯咯的笑了起来。

    眼瞅着要到除夕夜,腊月二十九这日一大早,下人们便热闹起来,原因无他,今年府里给各房的下人们分了料子,说是要裁春日的衣裳。张总管方才遣了人来,先将锦松居的送来了。

    锦瑟锦芳几人围着桌上的料子,乐的合不拢嘴,叽叽喳喳的谈论着哪个适合做比甲,那个适合做窄袖。红绣也站在外围,只等着他们分完了留了自己的那一份儿,回去好给娘亲也作身新衣裳。

    不多时,红绣将分到的料子送回卧房,又到大少爷书房门前看了一眼,这两日也不知诸葛言然在忙些什么,尝尝彻夜不寐,她打扫书房的时间不定,看的书也少了许多。

    去丫鬟房坐了一会,临近晌午,锦瑟方要吩咐人去厨房传饭,门外突听得张盛的声音。

    “红绣在吗?”

    红绣忙起身挑起门帘,“在呢。”

    “少爷唤你过去伺候。”

    “是。”

    当红绣在众女嫉妒的目光中走到院子,张盛才小声提醒了句:“张大人也在呢,你仔细着点回话。”

第一卷 为己筹谋 第三十章 光明正大的出府

    红绣一愣,诧异的眨着明媚大眼抬头看了看张盛,长长的睫毛仿若折了蝶翼贴上去的。张盛忠心护主,且口风向来特别严,他们二人又并无深交,怎的会对她说这样看似照拂的话?

    被红绣清澈的眸光一扫,张盛白净的脸不自觉的发烧,咳嗽了一声走在前头,先到书房门口通报,“大少爷,红绣来了。”

    书房里立时传来诸葛言然的声音:“嗯,让她进来,你去备些茶点。”

    “是。”

    张盛应了一声,为红绣掀了棉门帘。

    红绣有些发愣,这还是张盛第一次如此为她“服务”,展颜一笑谢过,迈步进了屋子,心下却已然明白了些什么。府里的奴才们各个精明的很,张盛在大少爷跟前侍奉的服服帖帖,定是个“见风使舵”的高手,他突然示好,可见风向要变了。

    “奴婢见过大少爷,见过张大人。”脚步停在外间恭恭敬敬的行礼。不料还没蹲下去,双臂突地被一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大手扶住了。红绣惊讶的抬头,正瞧见张析昊放大的俊脸在眼前,满眼都是热忱崇拜。

    “姑娘快快请起,小生可受不起姑娘的一拜。姑娘蕙质兰心,智慧无双,‘活字印刷’之说直让小生茅塞顿开,在下还未曾谢过姑娘呢!”

    红绣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小步,低头道:“张大人谬赞了,奴婢不敢当。”张大人倒是比这个时代的人“进步”了许多,丝毫没有瞧不起下人的意思。

    诸葛言然咳嗽了一声,眼眸中看不出其他情绪,道:“张兄先请坐下。”

    张析昊摆摆手,在地当间来回踱步,后又站在诸葛言然跟前,全无一点身为“大人”的架子,大喇喇的说:

    “诸葛兄,我就不跟你摆那些劳什子的客气规矩,直截了当的说了吧。昨日听了这位姑娘一席话,我回到工部与工匠们探讨许久,众人皆觉得此法甚妙,只可惜其中还有许多细节之处,我也抓不出个所以然,故而今日特地前来,想求诸葛兄你帮忙,能否把人借给我一用?”

    红绣低垂着头,双手猛然揪住衣摆。

    诸葛言然蹙眉,沉思半晌才道:“张兄跟小弟还需客套?人在此处,你要用她,带去便是了。”

    张析昊喜形于色,深深一揖道:“如此甚好,多谢诸葛兄了。”回头看向红绣,“姑娘,不若现在随在下到工部走一趟?”

    “奴婢全听大人吩咐。”

    红绣此时还能说什么?自己仿佛一个物件儿被主人借出去了。下人是主子们的私有财产,跟小猫小狗、花瓶茶盏,恐怕也无甚太大的区别。需要用就开口借,也算合情合理。此时虚问一句有何用,也由不得她说不。

    张析昊回头对诸葛言然拱拱手,道:“多谢诸葛兄,我带人走了,还要烦劳你在府中发句话,说红绣被我带去有重要公务,还有,这几日我兴许每日都来接人,放心,我会把人按时送回来。”

    诸葛言然笑着点头,“用人随时过来接便是,不过一个婢子,无需如此客套。”

    张析昊也知诸葛言然从小做惯了主子,思想已是根深蒂固,此时赶着回工部跟他那几位从属商量“活字印刷”的对策,也顾不得跟他义正言辞一番,带着红绣快步离开锦松居,向着外院儿而去。

    其实对于张大人方才的话,红绣心里多少还是感动的。公子少爷凑合在一起,若是看上了对方的丫鬟,要回家去也实属平常,他还记得维护她的声誉,特特嘱咐诸葛言然在府中说一声缘由,倒也是个体贴正直之人。

    一路随着张析昊出了诸葛家大门,到得门口,自有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停在路旁,一名穿灰色布衣的小厮迎上来道:“大人。”

    “嗯,咱们回工部,哦,这是……”刚想介绍一番,却发现自己始终不曾与红绣正式做过介绍。

    张析昊对红绣爽朗一笑,施了一礼道:“在下张析昊,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红绣还礼,道:“回张大人,奴婢红绣。”

    “洪……秀?”张析昊迟疑一下,“姓洪?你的姓氏倒也特别。”

    红绣摇头,笑道:“大人,奴婢不姓洪,奴婢名叫红绣,没有姓氏。”

    “没有姓氏?人怎会没姓氏?”

    红绣低下头咬咬唇,不知如何作答。

    张析昊脑中千回百转,突地问:“红绣姑娘,在下与诸葛兄相交多年,对府中之事也有些了解,在下记得早些年,府里有个叫红绣的痴儿……”

    红绣苦笑:“奴婢就是那个痴儿。”

    “啊?”

    看张大人难以置信的样子,红绣只得解释道:“张大人,红绣头部曾受过伤,伤好之后痴症也随之大好了,只是先前的事儿奴婢记不得。”

    张析昊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有道是否极泰来,又可说是祸兮福所倚啊!今后你可直呼我姓名,我也叫你声红绣,如何?”

    “红绣不敢逾矩。”

    “谈那些个劳什子规矩!”张析昊一摆手,道:“我父亲去的早,自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眼中可没那么些个规矩,什么主子下人的,统统都是狗……额。”张大人发起泼,险些将不雅的言辞说出,当下红了脸,赧然道:“红绣姑娘先请上车,你这身装扮还需改改。先去成衣店为你选身男装吧。”

    红绣踩着垫脚矮凳上了马车坐好,张大人却并未上来,只跟在车一旁走。

    来到古代,除了娘亲和伏武,张析昊是第一个给予她尊重的人,红绣心下不禁温暖如春雪消融。只不知此次随张析昊出府,又必然要引起轩然大波了,她心下也是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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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为己筹谋 第三十一章 加班的命啊

    红绣身量不足,到得成衣店也仅是选了身小厮的装扮,深灰色的粗布棉袄将她身体发育的曲线遮蔽了一些,加之红绣在现代大步流星的走路惯了,瞧着倒像是个漂亮的少年。

    张析昊满意的点头,忙带着她去了圣京工部衙门。

    红绣还是第一次来到古代“公务员”的“办公场所”。与诸葛府的富丽堂皇比起来,这里显得更加肃穆利落,虽也是雕梁画栋,可无论从假山石的排放还是从院内的布置,都看得出一种简约大气的美感。

    穿过正院走过回廊,又过了两道月亮门,张析昊来到一闪雕花木门前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着推门进去。

    “孙大人,刘大人,我可是把人给请回来了!”

    “哦?如此高人竟真能亲自到访,张大人,你莫不是在诓骗我们吧。”

    话音方落,两位身着便装的男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前面的这位身材瘦高,面白无须,年约三十出头。后面的却是一位身着灰蓝色大氅的白须老者。

    见了红袖,二人皆是一愣。

    “析昊啊,你说的能人,难不成是……”

    红绣微笑,深知自个儿就算着男装,一说话还是要露馅儿,且行为举止中难免会流露女气,不若表现的直接大方些,况且张大人让她扮男装,也只是为了行事方便而已,想必他没想瞒住谁。

    “红绣见过二位大人。”红绣恭敬的行了一礼。

    “红绣?”身材瘦高的孙大人惊讶的道:“张大人,你带回的竟是个姑娘?”

    张析昊背着手走上前来,点头为二人介绍:“红袖姑娘乃是绸缎皇商诸葛家的婢女,活字印刷之术正是昨日我去拜访诸葛家大少爷,偶然从她口中所得。红绣姑娘,先请进来说话吧。”为她挑起棉帘。

    见张析昊对红绣的态度,孙刘二位大人当然也不好怠慢,且能想得出“活字印刷”之法为他们解燃眉之急,他们也顾不得对方是否是地位低下的婢女了。忙退开一旁,礼让着请红绣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洁大方,两旁分别列着桌案,还有许多书籍整齐的罗列在书架上。红绣好奇的环视一周,心道这就是古代的“公务员办公室”了?

    “红绣姑娘请坐。”

    张析昊和孙刘二人入座,见红绣仍站在一旁,忙伸臂相请。

    红绣行了一礼,道:“多谢张大人赐坐。”偏身坐下,低头垂目。

    她知道,在古代男尊女卑,大户人家用饭男女尚要分桌,如今她有幸和三位大人同桌而坐,张析昊已是给足了她面子。

    刘大人捋了捋长须,面色不变,心底多少还是稍有些怀疑红绣的能力,遂直截了当的问道:“红绣姑娘,不知你所言‘活字印刷’好在何处?老夫倒觉着雕版印刷并无不妥。”

    红绣略微组织一下语言,清澈的声音不疾不徐,似珠落玉盘一般叙道:“回大人的话,雕版有三个弊端,其一,刻板不仅费工费料,还费功夫,其二,若是整页书籍上有一字刻错则全篇作废,不易修改。其三,如同此次工部要印刷一十八部典籍,必然会雕刻大量刻板,这么些的模板不易存放,虫蚀鼠咬无可避免。若是损坏,又要废耗大量的人力物力。”

    张析昊连连点头称是。孙大人也道:“正是如此,刘大人,昨日你我二人不是已从张大人口中听得利弊分析了么?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请红绣姑娘好生解一下何为活字,具体如何实施吧。”

    张析昊道:“红绣,先前你所说的大意我虽然都明白,可具体细节还有许多不明了之处,刻印活字字模要如何排列印刷?如印章一般,一个个的印在纸上?”

    红绣摇摇头,笑道:“非也,若字模制成,只需取与纸张相同大小的方盘,将字模按书中内容于方盘中排列妥当,然后涂墨印刷,印完之后将字模取出,分类排好,待下次取用,若其中单个字模损坏,也可请工匠临时雕刻,较为省时……”

    整整一天的时间,红绣都没出得工部大院,一直与张大人以及孙刘两人商讨如何选材,如何制作,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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