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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清 作者:舞慈荏(起点高推荐2012-05-30vip完结)-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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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有了些反应,缓缓转过了头,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光绪,机械似的问道:“你……你说什么?”
见她终于有了回应,光绪的心中惊喜交织着黯然,激动与悲伤并存,低沉地说道:“太医方才替你诊脉的时候发现的,你已经怀有身孕一个多月了。”
愣了几秒,婉贞迟疑着,难以置信地缓缓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喃喃地自言自语着:“我怀孕了我……怀孕了?”
“是啊,你已经有孕了”光绪的声音一如之前的温柔,心头却一片苦涩,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当年还在颐和园里,为了骗过慈禧,她不得不假装怀孕的情景。只是,这次,她却用不着欺骗任何人了
心中难过,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反而趁热打铁,声声善诱着说道:“所以,你不要再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了,总要为腹中的胎儿想想。七弟已经走了,难道你想让他唯一的孩子也随他而去吗?”
一字一句,像一把千斤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让那已经麻木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心脏,慢慢恢复了知觉。
慢慢地,细密的啜泣声低沉地响起来,她泪如雨下,最终变成了嚎啕大哭,依靠在光绪的胸膛,尽情发泄出心中的痛苦与绝望。
那声声的哭泣犹如刽子手的刀,生生凌迟着在场之人的心。然而在痛楚之余,他们却又松了口大气——只要能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不至于闷在心里,不至于抑郁在胸,不至于封闭自己。
光绪的心中五味杂陈,但终究还是喜悦占据了上风。他释然地一叹,想开了。
只要她能够好好地活着,其他的又算什么呢?不管她是为了谁、因为什么原因而继续活下去,都是上苍的仁慈、天意的安排,他只要能看着她安然无恙,那就够了
温柔地抱着她,让她将自己当作唯一的依靠,他的心底一片沉静——或许,这就是他和她的命运,他们的缘分吧
载沣和载洵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心中洋溢着难言的情感,有那么一瞬,他们竟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是多余的看着相拥的两人,是那么自然,却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哀流转其中,他们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渐渐地,婉贞的哭声小了下去。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现了这一点,不由又是心中一紧。赶紧看过去,却见她已经闭上眼睛,沉入了睡眠之中。。w。
第二百二十三章 防备
“太医,这是怎么回事?”光绪紧皱着眉头,目光如刀地从太医面上划过,声音却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她。
太医一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房里压抑的气氛令他止不住满头大汗,双腿也因为久跪而几乎失去了知觉。此时听到光绪的问话,他匆匆抬头扫了一眼,看清了婉贞的情形,急忙叩头说道:“皇上不必担心,七福晋已经将心中的郁塞哭了出来,因为心力交瘁,所以才会陷入了沉睡。这是好事,乃是她下意识中释放压力的表现,等她睡醒之后就会好很多了。”
听了这话,光绪等人总算是松了口气。无比小心地将婉贞放下来,躺到床上睡好,轻轻给她盖上被子,光绪站了起来,对菊月说道:“福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尽心服侍。若是有什么事情,立刻报与朕知道,听清楚了么?”
菊月也是松了口大气,闻言不敢怠慢,急忙点头说道:“奴婢明白,奴婢遵旨。”
光绪点点头,又对载沣和载洵说道:“我们出去说吧,不要在这儿干扰了婉贞休息。”
两人也点点头,担忧而又不舍地看了熟睡中的婉贞一眼,这才跟随光绪静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来到外面,光绪在婉贞面前刻意收敛起来的帝王霸气重又回到了身上,眨眼间,就从深情温柔的男人变回了睥睨天下的天子,扫视了周围一圈,凡是被他看到的人无不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
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婉贞在此休养,护卫一定要加强,万不可再出什么差错了”
载沣心头一紧,羞愧地低头说道:“臣弟遵旨。皇上放心,臣弟一定不会让旧事重演,哪怕赔上全家的性命,也绝不会再让婉贞他们有半丝损伤。”
光绪眼神深邃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径自走出了小院,来到了载沣的书房里。
钟德全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让奴才服侍您更衣吧。您这身衣服……”
光绪低头一看,原来却是方才婉贞的泪水滴落在胸前,已经浸湿了衣衫,看上去有些脏乱了。
心绪一乱,方才的情景仿佛又浮现在眼前,他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道:“不必了,回宫再说吧。”
钟德全见他情绪不佳,顿时也不敢多说,闭紧了嘴巴退到一旁,静静侍立着。
光绪看了看随后跟进来的载沣和载洵两人,问道:“奥斯顿的情形呢?如何了?”
载沣急忙答道:“回皇上的话,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不过受伤过重,太医说需要至少休养半年才能有所好转。”
光绪叹道:“能捡回一条命就是好的,休养半年又算什么?”
这话听得三人都是一阵黯然,想到已经再也无法回来的载涛,心中再次涌起深沉的悲伤和痛楚。
这些年来,虽然历经风雨、起起伏伏,可几兄弟毕竟算得上甘苦与共、同舟共济,他们之间早已不只是被血缘的纽带联系在一起,更是共同为了重振大清的雄风而不懈努力着
但如今,他们中的一个却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不仅是对他们未尽的事业的重大打击,更是对他们心理和情感的冲击,丝毫不小月婉贞。只是身为男人,他们更习惯将苦痛深埋在心中,因为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就算是为了早逝的他,也不能放任自己的情绪流淌,而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
因此,不过低落了半晌,光绪便打起了精神,对两个弟弟问道:“这件事究竟是谁干的?有眉目没有?”
载洵紧皱着眉头,道:“刺客手中有枪,所以我们的人别无选择,只能将他们击毙。事后看来,这些人都面生得紧,没有人认识,他们手中的枪械也无从辨识,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只知道那不是军队使用的枪支,而是私人防身用的。”
光绪的脸上一片凝重。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对行刺的人还是一无所知,包括他们的来历、武器的出处、背后的指使者,一概不知。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载洵紧接着说道:“现在的枪支虽然流传得并不多,可却也有不少人用它来防身,所以从枪支上根本无法追索到什么。不过,由于这次的晚宴乃是私人性质的,知道的人不多,想必那些人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特意埋伏在门外,等我们走出去的时候再冲出来行刺,可见并不是什么误杀,而是直接针对着我们而来的。”
这点光绪和载沣都很清楚,光绪看了看他们,又问道:“这次一共死了多少人?他们究竟是冲着谁来的?”
载沣说道:“这次的事件中一共死了八人,伤了十二人,除了老七和一个洋人以外,其他死的都是下人。伤的人也是下人居多,重要人物就只有奥斯顿、一个洋人还有我的一个侍妾。奥斯顿是第一个中枪倒地的,依我判断,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他”
载洵点了点头,道:“没错。既然是行刺,自然要第一个瞄准行动的目标,否则打草惊蛇之后,还有没有出手的机会就很难说了。因此,第一个被打中的奥斯顿很可能就是他们真正想要行刺的人。”
“但如果是这样,又为何他们在得手之后不立即撤退,而是选择了继续射击呢?”光绪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话中的漏洞。
载沣和载洵对视了一眼,载沣说道:“这也是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我们两个想了一下,发现两种可能性。”
“哪两种?”光绪问道。
载沣答道:“第一种,就是他们的目标不止一个,因此在射中了奥斯顿后,还需要继续开枪解决其他的目标。第二种,则是他们不想让我们发现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所以故意在射中之后继续乱枪扫射,麻痹我们。”
光绪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道:“你说得有理。但不论原因是什么,正是他们的持续枪击导致了老七的死亡,这事儿一定要彻查到底,给老七和婉贞一个交代”
这点不用他说载沣和载洵都会去做的。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坚毅,说道:“皇上放心,臣弟等一定追查到底,不找出凶手誓不罢休”
光绪脸色阴沉,沉默了一会儿,恨恨地说道:“其实这事的背后主使是谁,也不难猜出来。你们最近做事究竟惹到了谁?又有什么人会对奥斯顿这个洋人恨之入骨?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一阵压抑的沉寂顿时弥漫在三人之间,光绪说的话犹如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他们的心头。
是的,答案其实是显而易见的,但他们却没有切实的证据。就算有,在目前阶段,他们又能把真凶怎么样呢?即使知道是谁干的,可如今他们有没有处置凶手的能力尚不说,单只为了国家局势的稳定就不能轻举妄动这个事实令他们心中抑郁、气愤难抑,却又无可奈何。
光绪的眼神阴霾,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现在动不了他们,也不能让他们得意奥斯顿在这次事件中的作用虽然重要,却十分隐秘,知道的人不多。他们是怎么发现的?你们三个私下里宴请洋人们,并没有大肆宣扬,他们又是怎么听说的?你们应该想到这一点了吧?该找出对策了”
载沣和载洵面色深沉,一言不发。
这些疑问串联起来,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们的手下当中必定有内奸,才能在第一时间将消息通告给凶手,从而促使他们铤而走险,做出这种阴险狠毒的事情来
载沣沉声道:“臣弟明白,臣弟正在暗中排查手下的人,务求在不惊动对手的前提下找出这些吃里扒外的贼人。一旦找到了他或者他们,就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过来利用那些人,让凶手尝到痛苦后悔的滋味儿”
光绪冷冷一笑,道:“痛苦后悔?没错,朕就是要让他们后悔,让他们生不如死,后悔为何自己会生在这世上今日我等承受的一切,他日朕一定要百倍报复在他们身上,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深含怨愤,载沣和载洵听着,却并不觉得可怕,反倒有股同仇敌忾的感觉,可见这三兄弟是恨到了极点了。
三人又商量了一阵,便暂时告一段落。在目前阶段,能够把他们商量的全都做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们虽然复仇心切,却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可一蹴而就。
光绪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道:“老五,朕不放心让婉贞一个人回到钟郡王府去,这段时间就让她住在你这儿吧,也好方便照顾。奥斯顿就带到老六家里去,不能让他跟婉贞待在一个地方,否则若是再连累了她,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载沣和载洵分别点了点头,光绪想了想,又道:“不过,也不能怠慢了他。毕竟他是因为我们的事情才惹祸上身的,而且他的作用也至关重要,所以老五、老六,你们一定要加强防卫,千万不能再出什么纰漏,我们经不起再一次的损失了啊”
三人的心底都沉甸甸的,失去了载涛,朝廷也就失去了一根顶梁柱,后面需要花多大的精力和时间才能弥补这一点,他们谁也没有把握。。w。
第二百二十四章 心墙
婉贞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一天以后了。
仿佛把之前失去的睡眠一次性全都补了回来,她的精神极好,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床帏,脑子里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双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腹部,她只觉得奇妙和可笑。她与载涛成婚多年,却一直一无所出,后来载涛遣散了家中妻妾,只剩下她一人,更是将传宗接代的重任全都压在她身上。几年来,载涛从未对此说过些什么,然而她却能感受到来自其他人的压力。人言可畏,贵族的圈子里对她这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早就有了闲言碎语,她装作听不到,心中却无法抑制地产生了一股焦虑。
她深知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中,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重要性,尤其是载涛这种情形,他本就是过继过来给老钟郡王继承香火的,难不成他的下一代还要重复他的老路过继别人家的孩子吗?
她是真心实意想要为他生下一儿半女的,可几年了,暗地里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却总也不见效,几乎就要令她以为是他或她的身体有问题了正暗自焦虑,不知在这样一个医疗手段落后的时代该怎样来检查身体上的缺陷呢,却没想到竟然已经怀上了。
然而怀孕的代价却是永远地失去了载涛。难道这就是老天爷的安排?因为有了孩子所以一定要失去父亲?或者是因为失去了他所以用孩子来补偿?
无论是哪个答案其实都非她所愿啊如果可能的话,她情愿一辈子都不要孩子,就算被世俗职责,就算被迫与他人共享丈夫,也不想失去了他啊
眼泪不自觉地又流了下来,静静流过脸颊,滴落在胸前。
菊月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面色苍白的虚弱女子流着泪,靠坐在床头,愣愣出神着,似乎魂魄已经飞出了这个房间,飞到不知名的地方。
暗地里叹了口气,她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说道:“福晋,该吃药了。”
这是太医精心为她调配出来的药物,宁神安胎。太医说了,其实她的身体上并无大碍,只是心神上受创太大,情绪不稳,以至哀极伤心。
缓缓地转头看了看菊月,她现在仿佛什么都慢了半拍似的,轻轻问道:“菊月,爷的葬礼……已经办过了吗?”
菊月为难地看了看她。皇帝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说些悲伤的话题来加重她的病情,可她如今主动问到了,该不该说?
看着婉贞看似无神却其实心碎若死的眼神,她的心中一阵绞痛,眼眶瞬间湿润了,哽咽着说道:“不……还没有,福晋。皇上和五爷、六爷是不会在您不在的时候为爷举殡的。”
她静静地听着,回想起昨天他们三个守在她身边的情形,顿时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嘴角露出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薄的笑容,叹息着说道:“那就好……”
菊月将药碗递到她的嘴边,轻声道:“福晋,趁热喝药吧。”
她顺从地接过来,一言不发地将药水全数喝完,然后推开了菊月递过来的蜜饯。
她现在需要这满嘴的苦涩来提醒她活着的事实,否则没有感觉、没有思维的她不知道现在身处在哪个世界。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若是能够跟载涛身在同一个世界该多好?不管是人间还是地府、现世还是来世,为什么他会去了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呢?或者,她根本就是在做梦,其实他就在她的身边?
恍恍惚惚中,只听菊月的声音在一旁说着:“参见五福晋,五福晋吉祥。”
她没有转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飘飘忽忽的,那么的不真实,不想去听,不愿去看。
幼兰紧皱着眉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婉贞,对菊月说道:“七福晋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吗?有没有吃药?”
菊月流着泪,答道:“回五福晋的话,主子自从醒了之后就是这么恍恍惚惚的,跟她说话虽然也会回答,却总觉着……不过药倒是都吃了。”
幼兰深深叹了口气,抬脚走到床前,轻轻地坐下,看着婉贞说道:“婉贞,可感觉好些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婉贞看了看她,淡淡地笑了笑,说道:“还好,五嫂。”
幼兰的心底一沉。
看她口齿清晰、神清志明的模样,本该令人放心的,可在她面上却看不到一丝生气,就像是个万念俱休的人,又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似乎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令她挂念了,随时都会飘然离去一样。
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挽留住她,幼兰有些心惊胆颤,回想着载沣对自己说过的话——
难道还是不行吗?连孩子也无法挽回她的求生意志吗?
想了想,她说道:“婉贞,我知道雷德先生是你的朋友,你一定很担心他的状况吧?当日他虽然中了枪,却好歹捡回一条命,如今正在六爷府里住着呢,听说情形不错,没有生命危险了。”
她换了个话题,希望以婉贞对朋友的重视,能够稍微拉回一点点注意力,不要再那么飘忽没有人气了。
然而婉贞却仍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只说了一声:“是么,那太好了。”
她知道其实还有人死、还有人受伤,可他们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奥斯顿是她的朋友,可此刻她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又哪里有什么心情去管他的死活?
幼兰心中一阵难过,看着如今的婉贞,眼泪终究是忍不住,默默流下了眼眶。她哽咽道:“婉贞,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这样我们都很担心啊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那是七爷唯一的骨肉而且七爷在天之灵也绝对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啊”
婉贞淡淡地笑着,看了她一眼,说道:“五嫂,别担心,我没事的。”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怎么可能不担心?
这样轻描淡写、丝毫没有半点说服力的话说出来,反倒令人更加的放心不下了幼兰看着她,又是难过又是发愁——这可怎么办好?
一时之间,她也找不出可行的办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不说话,婉贞就更加不可能主动提出什么话题了,于是,屋子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沉甸甸的压力重重压在心头,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幼兰有些抵受不住,只得勉强笑着,对婉贞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且先歇着。这几**就住在我这儿,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千万别客气”特意顿了一下,见她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只得暗叹了口气,又道,“你也别太伤心了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你和你的孩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是么?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想太多,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对孩子也不好。”
“我会的,五嫂。”她终于说话了,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语调,除了加深人的忧虑之外,其不到任何作用。
幼兰紧皱着眉头,挫败地走了出去。且不说皇帝下了死命令要他们仔细照顾婉贞,就算他不说,平日里她们的关系那么好,她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啊只是现在这种情形,有劲没处使,该怎么办才好?
看得出来,婉贞受到的打击太大,所以下意识中在心里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墙,把她自己同他们隔开来。如果不打碎这堵墙,怕是没人能走进她的心里,也就没人能真正唤起她对生的渴望,长此下去,别说孩子了,就连大人都未必能保住
她长长叹了口气,仰头看向阴霾的天空。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似乎快要下雨了啊
昨天还是艳阳高照,今天却变得乌云压顶,就像这无端的世道,明明好好的,为何会突然就发生这样的祸事呢?
轻轻摇着头,她迈步向外走去。不管怎样,总得找到个办法让婉贞重新振作起来,从理智上讲,这是他们欠她、欠载涛的,从感情上讲,也是她内心由衷的祈盼。
房间里,眼看着幼兰也是无功而返,菊月的心中更加沉重了。她红着眼睛,却努力扮出轻松的神色,对婉贞说道:“主子,您累了吗?不如躺下来歇会儿吧。”
婉贞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就着菊月的服侍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菊月强压着嘴边细碎的啜泣,轻手轻脚为她盖上被子,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于是只剩下了婉贞。她其实并无半点睡意,只是心里空荡荡的,仿佛做什么都失去了意义,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如此而已。此刻静静躺在床上,脑子里呈现出一片空白状态,在完全无意识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忽然,有人在耳边轻轻地叫着她,声音很轻很柔,听在她的耳中却仿佛炸雷一般,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贞儿……”
她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看见载涛那张熟悉的脸、温柔眷恋的眼神,就在她的眼前。w。
第二百二十五章 永别
“爷?”她猛地捂住嘴,捣住即将冲出口的惊呼,想哭又想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都是骗我的你没事,你一点事都没有对不对?”她伸出手,向他摸过去。
他却在眨眼之间飘出了老远。
“爷?”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他苦涩地笑着,眼中充满了眷恋和不舍,轻轻地说道:“贞儿,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告别?你要去哪里?”她的心一下子慌了起来,仿佛就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一样空空荡荡,“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不顾一切地爬下床,支撑着桌子向他走去,然而无论她怎么接近,他却始终在她的眼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你不能去的。”他缓缓说着,眼中的爱意愈加深刻,眼神慢慢看向她的肚子,爱怜地说道,“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你若是走了,孩子怎么办?”
“可是……”她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难道不能兼顾吗?不能拥有他的同时也拥有孩子?
他微微地笑着,凝视着她,似乎要将她的音容笑貌永远镌刻在心底,带着全心的爱恋和愧疚,缓缓说道:“贞儿,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那是我们之间的纽带,是我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好吗?看着他,就等于看到了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通过孩子永远跟你在一起。”
“不……”她掩面哭了起来,“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
“傻贞儿。”他笑着,却掩不住深深的悲哀,想要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肩头,像以前一样给她全心的安慰,可刚刚抬起手,却又顿住了,微微颤抖着,竭力保持平静地说道,“你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还有那么多没做完的事,怎么能跟我走呢?我走之后,你要记得保重你自己,善待自个儿,不要让悲伤和痛苦控制了你的心。世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你应该一一去享受,世上还有那么多真挚的感情,你也应该有权利去追求。你值得真心的对待,所以,千万不要封闭了自己,敞开心扉去接受生活、接受感情,这才是我对你最大的期望,你知道吗?”
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肝肠寸断,只能拼命地摇着头——
不她不要什么美好的生活,也不要什么真挚的感情,她只要他好好地活着,跟她白头偕老,仅此而已啊
默默地叹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天,说道:“贞儿,我该走了。答应我,一定要善待你自己,好吗?”
“不……”哭得声嘶力竭,她只能说出这么一个字。
他的表情焦灼起来,不自禁地带上了些微的严厉:“答应我,贞儿你一定要答应我善待自己,好好把我们的孩子养大,去追求你自己的幸福”
她抬起头,泪眼滂沱中只看见他的身影渐渐模糊。
“不要”她惊呼着扑上去,却没想到一下子穿透了那层朦朦胧胧的雾,重重摔倒在地上。
“贞儿”他惊叫了一声,随即大声说道,“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她看着他渐渐消逝的身影,努力睁大了眼睛,却留不住如风般的流逝。
“贞儿,永别了……”他满足地叹息着,越来越淡、越来越清,渐至完全消失……
她哭倒在地上,痛不欲生。
猛地一下惊醒过来,婉贞睁开眼,感觉脸上凉飕飕的,伸手一抹,全是泪水。
心仍然在一下一下抽痛着,然而她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跟之前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位置,除了满脸的泪水,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做梦吗?
不,不可能的那么真实的情景,至今想起来都难抑心中的悲痛,那种深入灵魂的绝望,怎能是梦?怎会是梦?
但,若不是梦,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载涛……他真的走了么?
回想起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处处透着对她的深情和挚爱,难道这就是他的遗愿么?他真的希望自己如同允诺的那样活着么?他难道不知道,没有了他,她再也没有快乐活下去的信心了么?
抬手掩面,却堵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又“吱呀”一声开了,轻巧的脚步声响起,在屋里走动着。不一会儿,菊月温柔的声音说道:“主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儿稀粥吧。”
她放下手,顿时亮堂的烛光映入眼帘,她不由得不适地闭上了眼。菊月见状,急忙将烛光调暗了些,这才感觉好点。
慢慢睁开眼睛,一点一点适应了这光线,她仍旧觉得眼睛有些刺疼,却并不是亮光的原因,八成是因为哭得太多了吧?但她此刻并没心情去理会,只是问道:“什么时辰了,已经晚上了吗?”
菊月看着她已经哭肿的眼睛,暗地里叹了口气,说道:“是的,主子。已经过了晚膳时分了,奴婢怕您饿着,况且待会儿您还要喝药,空着肚子也不好,所以就自作主张给您熬了点儿稀粥,好歹您喝点儿垫垫肚子。”
她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已经哭了那么久了啊自从载涛出事以来,她要么昏睡,要么浑浑噩噩,倒是从没有真真正正哭过一场。今天这一场痛哭,难道是真的接受了,他已经离她而去,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了么?
这么一想,却又忍不住悲从中来,眼泪又再一串串落下眼眶。
菊月再也忍不住了,跪倒在她的床前,悲泣道:“主子,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这么多天了,您一点儿东西都没吃,再这样下去,身体会扛不住的啊难道您就真的一点都不为肚子里的小主子着想了吗?”
她猛地一震,伸手摸上自己的肚子。醒来这么久,被人告知已经怀孕之事至今,却还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怀孕”这个词的意思,而她已经有了载涛的孩子这个事实也终于真正进入了她的心中,顿时,一颗几乎已经死寂的心重新又跳动了起来。
脑子里下意识想起方才载涛说过的话,擦了擦眼泪,她哽咽着说道:“扶……扶我起来吧。”
菊月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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