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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清 作者:舞慈荏(起点高推荐2012-05-30vip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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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趁现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赶紧回去为上!
    她脑袋一清醒,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当下不再迟疑,转身就走。
    忽然,耳边传来细密的说话声,似乎有什么人在交头接耳似的,她不由得一愣。
    寒冷的夜晚,闹鬼的宫殿,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窃窃私语?
    这种情形绝对不正常,有心要忽略的,她的心却像被猫爪挠着一般,骚动无法停止。所以说人的好奇心真的是很奇怪,越是知道不该深究却偏偏越想要深究。
    最终,理智还是没能战胜那旺盛的好奇心,她一步一步,循声走去。
    转过一道宫墙,发现这里是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几乎就是目光的死角。若不是特意留心,很难发现这里的存在。
    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她往前小小地探了一步。
    忽然。
    “什么人?!”一声低喝传出来,立刻有一道人影出现在她面前。下一刻,一道银光闪过,她顿时觉得颈边凉飕飕的。
    不是真的寒冷,而是有一种透骨的寒意,令人恐惧。
    她的叫声还没出口就被噎在了喉咙里,因为一个高大的身影近在咫尺,而对方的手中赫然便是一把利剑,月色下闪动着无情的光芒,架在了她的肩头上。
    一时间,她似乎看到了死神在向她招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也算你运气到头了,下辈子转世投胎,记住千万不要再到不该到的地方去。”那人低沉地说着,声音冷得像冰。
    “不……”面临生死交关的紧要关头,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叫起来。
    那人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的长剑就要往前递出。
    忽然,又一个声音响起。
    “住手。”
    短短两个字似乎有着无上的威力,那人的动作顿时停滞了。
    侥幸逃得一条小命,她不禁大口大口地呼着气,心跳加剧,浑身上下一阵无力。
    微微定了定神,她发现刚才说话的声音黯哑而疲惫,此时稍微回过神来,回头仔细一想,不由心中一动——似乎在哪儿听过?
    又有人说话了,她不禁吓了一跳。这个小小的地方竟然有三个男人存在?!
    “主子,这可不行啊!不处理好的话,万一传出去让老佛爷知道了……”第三个声音有着不正常的尖细,而且女声女气的,话语中透着焦急。
    方才说话的第二个声音似乎苦笑了两声,道:“难道你以为这些年来,皇爸爸就从没发现过吗?不过是装作不知道罢了。况且,朕的情形已经很糟糕了,还有比这更差的局面吗?”
    听了这话,婉贞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就跌坐在了地上。
    那个人竟然是光绪?!
    此时,只听光绪说道:“博尔普,回来吧,别吓着人家。”
    “是。”立在婉贞面前的人影立刻“嗖”地一下消失了,看得婉贞又是一惊。
    “是谁在那里?这儿不是久留之地,赶紧离开吧。”光绪说道。
    婉贞硬着头皮爬起来,福了一福道:“婉贞见过皇上。”
    “哦?竟然是你?”光绪倒是惊奇起来,缓步走出了那一片阴暗,“你不是在那边儿听戏吗?怎么会到这儿来了?!”
    婉贞偷偷打量了一下。此时光绪皇帝已经换下了那身皇袍,身着一身便服,看上去更像是个随和的邻家大哥,一点也没有身为一国之君的气势了。但无论衣着如何变化,那面貌身材,确确实实就是当今的圣上,大清国的皇帝!
    不敢怠慢,她急忙答道:“回皇上的话,臣妾因为醉酒,并没有去陪同太后听戏。又听说这里闹鬼,所以……”她有些说不下去了。这么丢脸的事情,怎么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呢?!怕不得被人笑死了!
    “所以就来看热闹了?”光绪笑了笑,好心地替她接了下去。
    她咬着下唇,面红过耳,点了点头。
    光绪笑道:“你果然是个好玩儿的人。”
    只有这么一句话,没有出言讥讽,没有厉声斥责,婉贞在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好感。
    或许是因为常年被慈禧软禁,由不得他摆出皇帝高高在上的架子吧,自从见面以来,这位光绪帝给人的感觉都是相当平和的。而且,随着相处的时间多了,原本心中那种对皇帝的畏惧感便也消退了许多,婉贞的言行也不自觉慢慢放开了一些。
    她偷偷瞟了光绪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您不是也应该在宁寿宫里听戏吗?又怎么会……”
    光绪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道:“朕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在不在那里又有什么所谓呢?而且……朕不在那里,皇爸爸会更加高兴的。”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见凄凉,回头看了看那黑黝黝的宫殿深处,“至于朕为什么会在这里,以你的看法,是为什么呢?”
    这还用猜吗?看着眼前这个颓丧心死的男人,婉贞只觉得心里一阵堵得慌。
    “皇上是来这里祭拜珍妃娘娘吧?”她无法遏制地开了口。
    第一卷 清闺芙蓉 第二十一章 安慰
    光绪看了看婉贞,笑得有些欣慰、有些心酸,长叹了一声道:“是啊……每年这个时候,万家团聚的时候,她却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朕……不忍心哪!”
    婉贞有些愣怔。
    她从未想过在这种男权社会,在这个世上,还会有如此痴心的人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思念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这份痴、这份情,便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也很是难得了,更何况他这一国之君,本可以三宫六院的人?!
    微微叹了一声,她低声说道:“皇上,人死不能复生,您还是节哀顺变吧!若是珍妃娘娘地下有知,知道您这么挂念着她,必定会很伤心的。”
    “伤心?”光绪不由奇道,“为何这么说?”
    他知道婉贞不过是想安慰他,这么多年来,他听到的安慰也多不胜数,但像这般说辞的却还是第一次听说。一般人,若是知道即使自己死了,也还有人惦记着自己,不是都应该开心、幸福的吗?为什么她会说珍儿会伤心呢?
    明知那是安慰之辞,他却也不由自主升起了一股好奇之情。
    婉贞看了看他,斟酌着用词,说道:“皇上,生老病死之事,谁也无法避免,生离死别更是人生中无可回避的事情。逝者已逝,那剩下的生者呢?是就此裹足不前,永远活在回忆里,还是克服一切,继续坚强勇敢地活下去?如果逝者有心,他会希望生者做何选择?皇上,臣妾相信珍妃娘娘是爱您的,正因为爱您,所以不希望您伤心流泪,不希望您就此裹足不前,永远沉溺在对过去的回忆中。人只有向前走才会有希望,原地踏步永远不可能有云开雾散的一天,您如今为了她而弄得自个儿神伤憔悴,臣妾大胆断定,珍妃娘娘的亡魂也是绝对不希望您像现在这个样子,苦苦思念着她,而让自己陷于永远无法摆脱的泥泞。皇上,臣妾斗胆,就算是为了珍妃娘娘,您也应该努力振作,至少,不要让她在九泉之下还要为您伤心才是!”
    光绪听得愣住了,心中有着深深的震动。
    多少年了,珍妃的死一向是他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痛。多少人想尽了办法、找尽了借口开导他,为了国家、为了朝廷、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他自己,诸多的理由听得他几乎都能倒背如流,却从没有一个能够真正进入他的心底,说服他哪怕一丝一毫。
    但如今婉贞做到了。
    没有什么大义凛然的祖宗家法,没有什么空洞虚泛的陈词滥调,却让他那么真真切切地想起了珍妃。
    时间过了太久,其实他已经不大记得珍妃的音容笑貌了。但今天婉贞的话却又令他心中的那个珍妃活了过来,那些善体人意、那些活泼聪颖,栩栩如生、历历在目。
    是啊,若是珍儿还活着,必定会为自己的颓废消沉而痛惜不已吧?她一向是那么的开朗、那么的积极向上,必定不会喜欢现下自己的颓丧和自闭。
    然而,现在这种情形,又叫他怎么开朗得起来呢?
    身为皇帝,却没有皇帝的尊严和地位,不过是个高级一点的囚徒罢了。身边没有说得上话的知心人,冷热酸甜只能放在心底,满腹的心事无人诉说!
    他不禁幻想,如果此时珍儿仍然能活在他身边,他是否会过得好一点?
    深深叹了口气,他撇开心中的思绪,笑了笑,看着婉贞说道:“谢谢,婉贞。你的心意……朕收到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不然让皇爸爸发现你偷跑出来,怕是少不得一阵训斥的。”
    婉贞吓了一跳。刚才太过为光绪伤神,竟然忘了时间地点。这时被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还身处深宫,头上还有个权势滔天、喜怒难测的慈禧太后,顿时一个激灵。
    她感激地说道:“谢皇上提醒,臣妾这就告退了。”
    光绪点点头道:“去吧。”
    婉贞行了一礼,便赶紧急匆匆地走开了。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一看。光绪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月色偏移,宫殿的厚重阴影渐渐笼罩住了他,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在一片漆黑之中……
    深深叹了口气,婉贞其实自己也知道,光绪心中的郁结乃是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不可能靠她一两句话就轻易解开。但她不过是个小小的贝勒福晋,又能做什么呢?而且这种事情主要还是得靠当事人自己,若是他自己无心走出困境,别人再怎么帮忙也是徒然。
    转身黯然离去,她转回宁寿宫。那两个宫女还在焦急地等待着,而慈禧她们也还在看戏,没有人回来。
    “福晋,您没事吧?”一看见婉贞,两个宫女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了地,急忙迎上前来,关切地问道。
    “没事。”她笑了笑,却是笑得有些勉强。
    “那……福晋您……看见什么了吗?”宫女之一忍不住嗫嗫地问。
    “……没有,什么也没有。”她皱了皱眉头,想起光绪,没来由一阵心烦气躁,“世上本就没什么鬼怪,你们也别太过迷信了,倒是自个儿吓着自个儿。”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应了一声“是”,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婉贞在房里坐了一会儿,便听到外面人声鼎沸起来——原来是慈禧回来了。
    她定了定神,急忙将心中光绪的身影抹去。慈禧可不是一般人,眼尖着呢,若是被她发现自己心里有事,追根究底起来,该怎么说?
    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她露出平和淡然的笑容,走出屋去,大礼参拜。
    “臣妾见过老佛爷,老佛爷万福。”
    “小丫头酒醒了?”慈禧看着她,笑问道。
    她低眉顺目,规规矩矩地答道:“是,谢老佛爷关心,已经醒了。”
    慈禧有趣地笑了起来,道:“你这丫头的酒量也太小了,以后得多练练才行!”旋又露出关心的表情,问道,“怎么样?刚才睡得可好?什么时候醒来的?可有出去走走?”
    第一卷 清闺芙蓉 第二十二章 发怒
    婉贞心中一凛。为什么她会这么问?难道是察觉了什么?
    无暇细想,她急忙笑道:“回老佛爷的话,臣妾睡得极好,谢老佛爷关心。臣妾刚醒不久,不过在屋里坐了会儿,您就回来了。况且,这深宫大院、天寒地冻的,臣妾又怎么敢乱跑呢?”
    慈禧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了笑道:“瞧你说的,以你的身份,皇宫里哪里不能去呢?不过今儿个确实也有点儿冷,就在屋里暖和暖和也是极好的。”顿了一下,她转头对其他的女眷们说道,“好了,今儿个也尽兴了,你们都回去吧,别让家里人久等了。”
    幼兰急忙笑道:“老佛爷,能够侍候您老人家可是我们三生修来的福分呢,跟在您身边儿再久也不算多!”
    听到这番奉承的说话,众人纷纷附和。一时之间,阿谀之声四起,那谄媚到近乎肉麻的词句,听得婉贞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茬又一茬,实在难受至极。她却又不敢说话扰了这些人的“兴致”,败了慈禧的兴头,只得低着头,远远地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慈禧呵呵笑起来,道:“好了好了,你们的嘴甜,我都知道了。都散了吧。幼兰呐!”她忽又叫道。
    幼兰急忙上前两步,毕恭毕敬地问:“老佛爷还有什么吩咐?”
    “回头把溥仪带来我瞧瞧,可别忘了。”慈禧叮嘱道。
    自己的儿子受到慈禧太后的喜爱,幼兰自然是满脸的喜色,连忙说道:“是,老佛爷,臣妾记住了,不敢忘。”
    其他的福晋们看着幼兰,不由自主都露出了又羡又忌的神情。婉贞却不由心中一黯,想来慈禧想让溥仪接替光绪的事情八成是真的了。
    一干人等于是又齐齐行了个礼,目送着慈禧回到寝宫,这才顺次往外走去。婉贞、幼兰和必禄氏自然还是走在一起的。
    “婉贞,你真的没事吗?看你的脸色好像很不好!”幼兰一边走,一边看着婉贞,不放心地问。
    她不由一愣,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真的很差吗?这么微弱的灯光下都看出来了。
    酒醒了,头却仿佛比醒之前更晕了,她揉了揉额头,低声叹息着。
    “……我确实有些不舒服,不过回去躺躺应该就没事了。”
    “也好,那咱们走快点儿吧!”幼兰说着,拉着她的手,与必禄氏一起加快了脚步。
    却说慈禧在李莲英的搀扶下回到寝宫。她毕竟年纪大了,一天都忙着接见文武大臣、福晋格格,晚上又看了这么久的戏,着实也乏了。歪坐在炕上,脸上有着掩不住的疲惫。
    李莲英是个七窍玲珑心,见状立刻端来一碗热茶,双手奉给慈禧,婉言道:“时辰已经不早了,老佛爷还是早些歇着吧。”
    慈禧端起茶碗,拿盖子轻轻拨了拨,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李莲英察言观色,便也不吱声了,静静立在一旁,屏息静气。
    许久,方才听见慈禧淡淡地说道:“皇上又去了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可李莲英是什么人?就差没当她肚子里的蛔虫了,自然是明白她说什么的。
    不过这个话题却不好回答,李莲英偷偷瞟了她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回老佛爷的话,是的。”
    慈禧皱了皱眉头,放下茶碗,拿起丝巾擦了擦嘴角,不满地说道:“这个皇上,总是对那媚蹄子念念不忘……我就不明白了,那妖女究竟有什么好?还是她给皇上下了什么药?怎么都过去这么久了皇上还不能释怀呢?!”她顿了顿,冷哼了一声道,“还有皇上,每年都去祭拜她,合着当我不知道呢!还是明知如此所以故意做来气我?!”
    李莲英见慈禧发怒,急忙劝慰道:“老佛爷且莫生气,皇上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忤逆您的心思。只不过皇上是个重情的人,所以……”
    “重情?!”慈禧打断了他的话,愈发的恼怒了,“若他真是重情,那我把他从小养大,怎么就不见他听我一回话?!让他不要宠那个媚蹄子他偏要宠,让他不要变法他偏要变法,一整儿变着方儿地跟我作对,这哪里叫重情了?重在哪里?!”
    说到恨处,她狠狠地一拍桌子,顿时吓得屋里的宫女太监们都一个哆嗦,“扑棱棱”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李莲英倒是不至于害怕至此,但深明慈禧的脾性的他却也不敢答茬儿了,静静站在一旁,唯唯诺诺。
    慈禧恼怒了一会儿。不过为了光绪皇帝的事情生气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么多年,气也气过了,恨也恨过了,倒也习惯了,所以一会儿之后,便又恢复如常。
    “今儿个,没出什么事儿吧?”她冷漠地问。每年,当光绪皇帝前去祭拜珍妃的时候,她都会派人盯着,以免发生什么意外。不是因为关心光绪,而是怕节外生枝,丢了皇家的颜面。
    李莲英又看了看她,揣摩着她的心思,答道:“回老佛爷的话,没什么事儿……不过,倒是多了个人。”
    “多了个人?是谁?!”慈禧脸上露出一片煞气,坐了起来,厉声问道。
    这么隐秘丢脸的事情居然会被人看到了?!是谁?活腻了么?!
    李莲英急忙说道:“是婉贞福晋,老佛爷今儿个在晚宴上见过的。”
    慈禧一愣,煞气顿时消弭了许多,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是她?她怎么会跑到那儿去的?”
    李莲英见慈禧的怒气稍歇,松了口气,说道:“事情是这样的,老佛爷。自打婉贞福晋在席上喝醉了以后……”竟然是将婉贞离席之后所有的事情匪靡巨细地说了一遍。
    若是婉贞在这儿,必定会吓个半死。原来她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呢!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情,其实早已被第三者知晓。
    听完了李莲英的叙述,慈禧又恢复到了那个古井不波、高深莫测的样子,想了想问道:“那皇上呢?皇上对她的出现,有何表示?”
    第一卷 清闺芙蓉 第二十三章 后嗣
    李莲英道:“回老佛爷,皇上似乎并未有任何的不快,反而跟婉贞福晋说了几句。因为有博尔普在,小太监不敢接近,所以没听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据说,听了婉贞福晋的话,皇上似乎很受震动,愣了半晌不说,还提前在子时之前回寝宫去了。”
    “哦?皇上居然提前离开了?!”慈禧不由大为惊讶。要知道以前每年祭拜珍妃的时候,光绪可都是不过子时不走人的啊!怎么今年突然破例了?
    “是的,老佛爷。”李莲英低眉顺目地说着,然后谄媚地笑笑,说,“奴才斗胆,猜测是不是皇上突然想明白了,不再执着了,所以才会提前离去?”
    “胡说!”慈禧轻斥道,“那么多年了,都一直是那样儿,怎么可能突然一个晚上就想通了?!”
    李莲英急忙低下头,迭声道:“是,是,奴才错了!老佛爷智比天高,奴才是拍马也难及的啊……”
    慈禧却没心思听他的这番恭维,一个人默默地沉思着。李莲英见状,急忙闭上了嘴,一声不吭地立在一旁,动也不敢动,生怕打扰了慈禧的思绪。
    过了许久,才见慈禧回过神来,瞟了仍旧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一眼,随意地摆了摆手。
    李莲英心领神会,赶紧摒退了这一屋子的人,于是屋里就只剩下了他和慈禧太后两个。
    “皇上多久没去过皇后和瑾妃那里了?”慈禧问道,只是那声音中却有着深深的无奈。
    李莲英愣了一下,不知为何慈禧会突然说到这上面来。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研究原因的时候,他仔细想了想,然后苦笑道:“老佛爷,自从珍……自从那位去了以后,皇上就再也没碰过女色了。就算有时被老佛爷您命令着去了皇后或是瑾妃那里,也只不过是做个样子,其实并没有……”
    慈禧听了,不由又是一阵怒火攻心。然而随即,她又泄了气,即使以她的城府,也禁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她可以号令全天下按照她的意思去做任何事,就连光绪皇帝也不过是个扯线木偶,跑不出她的手掌心。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有办不到的事情,那就是让光绪皇帝跟他的后妃们圆房。若是皇帝自身有缺陷也就罢了,但在珍妃死之前,他却一切都很正常,这说明并不是他缺乏男人的能力,而是他自己根本就不愿去做。而这种事情,即便是权势滔天的她,也全然的束手无策。
    难道要她学那坊间的下三滥手段,给皇帝吃春药什么的吗?
    她还拉不下那个脸!
    而且即使真的这么去做了,恐怕只能让现在已经降到冰点的母子关系更加紧绷,她跟皇帝之间更是无可调和了!
    长叹了一声,她冷着脸说道:“皇上还是没有明白,圆不圆房不是按照他个人的意志来的。身为大清国的皇帝,他必须为皇室留下后嗣,这是他的义务,他应该做的事情!”
    李莲英对这番话听得很是别扭。在一个已经失去了男人的本能,已经无法传宗接代的人面前堂而皇之说起后嗣的话题,实在不能不说是一件非常悲哀而残酷的事情。但他能做什么呢?对方可是慈禧太后啊!这口气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
    他陪着笑脸说道:“老佛爷请宽心,皇上年纪还轻,总会有机会的。”
    慈禧冷哼了一声,道:“他还年轻,我却不年轻了啊!在我闭眼之前,总归得让这江山社稷有个继承,否则我死也不甘心呐!”
    李莲英吓了一跳,忙道:“老佛爷千秋万代、万寿无疆,怎么好端端的说起那个字来。奴才还指望着再服侍老佛爷一百年呢!”
    慈禧不由得笑开来,拿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笑道:“就你这奴才会说话。人哪儿有可能不死的?迟早的事情罢了!”她叹了口气,“在这之前,我一定要让这大清江山后继有人!”
    李莲英眯眯笑着,道:“老佛爷的愿望,一定能达成的!”
    慈禧又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吧……好了,我也乏了,歇着吧。”
    “喳。”李莲英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出门,将那些刚才被赶出去的宫女太监们又招了回来,服侍着慈禧睡下。
    就在他们主仆说话的时候,婉贞与幼兰等人一起出得宫来,此时,因为女眷们被慈禧留下听戏,而男人照规矩是不能在紫禁城久留的,因此载涛已经先一步回家去了。但却将贝勒府的马车留了下来,一直在等着呢。
    婉贞告别了幼兰和必禄氏,坐上马车回到家中。夜已深了,贝勒府东院儿里却还亮着灯。
    昏黄的烛光下,纸窗前,映照出那个守候的身影,不经意间,乐寿堂前的那个孤独守候着的男子飘过她的脑海,心里顿时有种温暖的感觉浮上来,她的眼前模糊了。
    轻轻推开房门,载涛闻声看过来,一见是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迎上前来:“你回来了,一切都还好吗?老佛爷没为难你吧?”
    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关切,他的关心和喜悦毫不掩饰地呈现在脸上,她见了,更加的感觉心中激荡。
    “还好……”她有些哽咽地说。
    这时,载涛也将她的神色看了个仔细,顿时大一吃惊,急忙将她揽进怀中:“婉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只是将自己偎进他的胸膛。
    虽然心急如焚,但见她什么都不肯说,他也只好环抱着她,轻轻摇晃着,给予无言的安慰。
    想了想,他在她耳边柔声问道:“是不是在老佛爷那边受了什么气?”
    她摇了摇头,说:“老佛爷很关照我,没事的。只是我酒量太差,半途就退席了,听戏也没能去成。”却没有告诉他光绪的事情。
    第一卷 清闺芙蓉 第二十四章 伤情
    对于光绪的事情,婉贞不想说,也不敢说。
    这是属于别人心中的私密,她偶然撞见已经是极不应该的事情,更别说到处传播了,那样太不道德。每个人心中都有着秘密,不应该碰触,容不得玷污。
    更何况这种事情乃是皇宫大内的忌讳,尤其关系到慈禧太后,她可不信这么多年慈禧太后会对光绪皇帝的举动毫不知情,八成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地里容忍着罢了。但能够容忍秘密的祭奠,并不意味着能够容忍这个秘密流传开来。并不是她不相信载涛,而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一个不小心走漏了出去,她跟载涛谁也讨不了好去!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这件事烂在她的肚子里好了。
    载涛并不知道这许多曲折。听了婉贞的话,他直觉反应就是婉贞喝醉了酒,所以才会脸色这么难看。于是他明显松了口气,笑道:“你呀,一直就是这么小的酒量,以后可得多练练了!”
    她微微一笑,道:“老佛爷也说了同样的话呢。”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后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老佛爷那边,一定要小心说话,千万别轻信那慈眉善目,不然会吃亏的!”
    她怔了一下,会心地点了点头,同时一股暖流流过心间。
    这样的话,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说的。万一弄不好泄露出去,被人抓住了把柄,即使以他贝勒爷的身份也绝对难逃罪责。他肯跟她说这些,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人,贴心的人。
    一时间,光绪的悲哀、慈禧的恐怖、还有酒醉后的不适,似乎都飘远了许多,她沉甸甸的心口似乎终于卸下了点什么,变得轻松了一些。
    载涛却不知她心中的波澜,见她的情绪好了许多,便放开了她,笑着说:“酒醒了没?是不是还在难受?今晚早点睡吧!”
    她点了点头,他便将菊月和芙蓉叫进来,梳洗过后,便双双上床休息了。
    然而婉贞早在宫里就睡了一觉,此时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加之一闭上眼睛,不知怎的光绪那孤寂的身影和死寂的眼眸就会浮现在眼前,令人一阵揪心。她索性睁大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床顶出神。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转过头,看着载涛安详的睡容,思绪万千。
    说起来她也算是幸运的了!虽然无缘无故穿越了时空,然而附身的这人却有个安定的容身之处——身为皇室贵胄,家境也算是富裕,衣食无忧。丈夫虽然另外还有侍妾,对她倒也还算宠爱。婆媳之间没有太大的矛盾,妯娌中也能互相照应,跟丈夫的兄弟间尽管有着这样那样说不清的牵系,却也是备受关怀的。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相比起皇宫中那对生离死别的爱侣,想见却不能见的痛苦,无法保护爱人的绝望,那么深沉的哀戚……
    心痛,却不是为自己,泪水禁不住潸然而下。
    她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抚摸着眼前沉睡的俊容,却不料惊醒了他。
    “……怎么了?婉贞,你怎么哭了?!”本是睡眼惺忪的,然而一接触到她的泪颜,载涛立刻便清醒了过来,吃惊地看着她,将她抱进怀里。
    她却并不说话,只是伏在他的胸前,泪流不止。
    默默地承受着她的眼泪,他心中刺疼不已,微微叹了口气,叹息道:“看来……今儿个晚宴上,老佛爷果然说了些什么吧?”
    她垂下眼帘,摇了摇头,轻声地说:“今晚,我见到了皇上呢。”
    他一愣,随即有些恍然,于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
    “皇上……确实太可怜了。”他叹息了一声,说,“每次见到他,整个人都仿佛又比之前绝望了几分。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计可施。”
    “他本是皇上啊……”她也叹息着说。
    本该是天下至尊,却落得人单影只,不单权力尽失,连自己心爱的人也无法保全,这是何等的悲哀?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永远也无法体会。
    载涛轻轻抱住了她,黑暗中,声音似乎有些空茫。
    “还记得小的时候,皇上虽有些暴躁,却仍是充满了活力的。当时我年纪还小,但听五哥他们说起过,皇上其实是满腹雄心,想要重振我大清基业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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