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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清 作者:舞慈荏(起点高推荐2012-05-30vip完结)-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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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透彻
跟婉贞在一起三年多的圈禁生活,其实载涛早就被她传染了午睡的习惯。只是由于刚刚接手光绪安排的事务,忙得焦头烂额,一直顾不上罢了。但今日既然已经回来了,又到了午睡的时间,况且早上回来见不到婉贞给了他不大不小的刺激,对婉贞,他一向有些患得患失,索性就留了下来,打算陪着她午睡一会儿,让自己休息一下,更重要的是,安抚一下自己担忧了一上午的心。
然而婉贞原本的睡意,被袁世凯这么一吓,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睡在床上,多日不曾如此亲近的丈夫也在身边,她却竟然死活也睡不着了。
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床顶出神,却忽然听到耳边载涛说道:“怎么不睡了?”
她转过头,看着同样睁着眼睛的载涛,摇了摇头道:“睡不着……爷怎么也不睡?”
载涛翻了个身,苦笑道:“这几日忙惯了,这会儿却也是毫无睡意。对了,”他支起了身子,注视着婉贞,问道,“早上听说你去找五嫂去了,玩得可还开心?”
“嗯。”婉贞点了点头,带着笑容,将与幼兰等人相处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说道,“在五嫂那里,能够听些平日里听不到的事情,还能够学习洋文,很是有趣呢五嫂说了,她们每天早上都是如此,也邀我天天过去呢。”
说完,她眼巴巴地看着载涛,他愣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不由苦笑着说道:“好好好,既然你喜欢,就每天都过去好了。反正如今我太忙,没时间陪你,你一个人在家也怪无聊的……”说着说着,一股愧疚之感油然而生,他看了看她,歉然道,“对不起。”
婉贞急忙抬手掩住他的嘴,笑道:“男儿志在四方,爷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自然要以事业为重,何来什么对不起的说法?至于我,爷不必担心,我会安排好自己的日子的。”
看着眼前善解人意的佳人,载涛心中满满的爱意就要溢出来,情潮涌动,忍不住伏下身子,轻轻地吻上她的唇。
激情澎湃、春意缠绵,等两人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日暮西山了。
白白浪费了近一天的时间,载涛却丝毫不觉得可惜。前些日子心理上大起大落,从被圈禁的落魄王孙眨眼间便重新拥有了权势、名利和富贵,这剧烈的转变一时之间令他有些无所适从,自然行事上便有了偏颇。一方面,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重获自由,乍然之间拥有了,满脑子都是庆幸和感激,只想着不能辜负了皇帝的信任,一门心思扑在了差事上。另一方面,作为男人,终究是希望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的。之前因为犯了错而被惩罚,那是没办法的事,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抓紧了不肯放过,一心要做出点成绩来,虽然不至于废寝忘食,却也忽略了家人。
但今天的事情敲醒了他
当他回家却见不到婉贞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恐慌差点击溃了他。虽然很快就镇定下来,但那短短几个呼吸间,世界几乎崩溃的事实提醒了他,如果没有了婉贞,没有了陪他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的人,那即使他做出了再大的成就又如何?孤单的日子,过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他不知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与上午的心慌意乱截然相反,下午的他是那么快乐,仿佛已经得到了全世界似的满足,与此刻相比,功名利禄算得了什么?他怎会傻到竟然放弃这种快乐而去追求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俗物?
心里理通了,整个人也就放松下来。陪着婉贞吃了晚饭,两人坐在院子里一起默默地看星星,那种惬意和宁静,自从解开了圈禁之后,便再也没有过了。
婉贞不知道为何他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此刻的他,是真真正正属于她的丈夫,而不是大清王朝的钟郡王爷,但她并不反对这样的变化。应该说,不论他心里怎么想、变成什么样,她都会支持他,他要闲适,她便陪他闲适,他要做大事,她便当好他的坚强后盾,总之,夫妻同心,一起把日子过好就是了。
算是偷得了一天的闲,第二日早上起来,载涛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婉贞笑着为他穿戴妥当,忍不住叨念道:“人都说劳逸结合才是正理,看爷这个样子,倒是一点都没错。差事虽然重要,可也不能一直紧绷着神经,还是得休息一下,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嘛”
搬出了后世的名句,载涛听着,只觉得新鲜。不过他并不打算把真正的原因告诉她,只是笑了笑,算是默认,然后在她的腮边轻轻一吻,柔声道:“今儿个还要去五嫂那里吧?路上小心,记得早些回来。还有,洋文这些东西,能学多少学多少,并不是必须的玩意儿,千万别累着了自己,说我劳逸结合,你自己也要记着才是。”
听他像老婆子似的唠叨,婉贞不由好笑,说道:“你也真是的,太多心了不过就是去喝喝茶、聊聊天,顺便学点儿洋文,还能累到哪儿去?连劳逸结合都出来了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就放心吧”
倒不是不相信婉贞,实在是他自己舍不得,看着她,忍不住将她抱进怀中,又是一个深吻,直吻得她气喘吁吁才放开来,看着她嫣红的嘴唇、艳若桃花的脸颊、含羞带怯的眼神,几乎就想就此沉醉在温柔乡中,永远不离开。
最后还是婉贞好笑又好气地推开了他,含嗔带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磨叽今儿不是要去觐见皇上吗?再不走可就误了时辰了”说着,将他推出了门口。
他无奈地笑笑,转身出门去了。虽说想明白了最重要的还是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的生活,但并不代表他就会荒废了差事。既然接了下来就自然要尽心尽力做好,只是再不会因此而忽略了家人就是了。
婉贞送走了载涛,整理了一番之后便也径自出门去了,前往醇亲王府参加今日的闲聊加学习,也算是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消磨时间的方法。
却说载涛进了宫,小太监直接就将他引到了养心殿。东暖阁里,载沣和载洵都已经来了,光绪正在看着一本折子,他们俩则坐在一旁喝着茶。
瞄了一眼,他立刻下跪道:“臣弟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光绪抬眼看了看他,摆摆手道:“起来吧。自家兄弟,今儿个又不是正式的朝对,就不用那么拘束了。”
看了载沣和载洵一眼,他们两人确实显得很轻松,想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了。可对他而言,不久前还是个阶下囚,虽说如今看上去兄弟之间已经恢复如初,但这三年多的空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填补回来的,在光绪面前,他自问还做不到那样的洒脱。
“是,臣弟知道了。”他答道,然后还是略显约束地在载洵的下首坐了下来。
载沣和载洵多少明白些他的心思,两人和善地笑笑,低声跟他聊起天来,并不大在意皇帝还在一旁看折子这件事。
载涛瞟了光绪一眼,见他似乎全副心神都投入到折子里面去了,并不大留心这边的动静,而且既然载沣能做出这种举动来,以他中规中矩、小心谨慎的个性,必然是得到光绪允许的,如此一想,自己便也放开了心神,跟他们小声讨论起来。如今他仍然负责着禁卫军的运作,而载洵则是担负起了海军的建设重任,两人都担了军事,自是有很多事情值得沟通交流的。
说了一会儿话,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于是对载沣说道:“五哥,多谢你让五嫂把婉贞叫过去聊天。我如今忙于公事,没什么时间陪她,能够跟五嫂、六嫂一起,我也放心许多。”
载沣笑了笑道:“自家兄弟,何必这么客气?幼兰她们本就感情深厚,多多相聚也是理所当然的,有了婉贞的加入,人多热闹,她又是个有见识的女子,幼兰她们都很开心呢”
听到婉贞的名字,光绪抬起头来,将手上的奏折递了过来,说道:“来,七弟,看看这份折子,是今早五弟呈上来的。你且看看,然后说说你的看法。”
载涛不敢怠慢,急忙双手接了过来,仔细看下去。本以为这是一本普通的奏折,跟平时的公务没什么两样,然而越看却越是觉得惊心,里面竟是一篇对中外思想理念之差异的分析。奏折上的内容,越看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一琢磨,原来却是平日里早已隐隐有所察觉和体会,却一直未能形成一个清楚明白的思路,如今被这奏折上所说一启发,顿时觉得茅塞顿开,以前朦胧的想法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如何?你的看法是什么?”光绪喝了口茶,看着他越来越明亮的眼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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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宫闺惊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 虚实
第一百五十九章 虚实
载涛抬起头来,看着光绪,神色严整,肃容道:“回皇上的话,只有四个字——醍醐灌顶”
光绪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道:“为什么?你且说说。”
载涛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其实一直以来,臣弟都在思考,我中华泱泱五千年大国,为何如今竟然会沦落到如此地步?无论是文明底蕴,还是人的能力,我都有自信我们不比洋人们差,可为何现在面对他们的欺压,竟是全无还手之力?臣弟认为,固然是因为咱们的武力不如人、做事方法不如人,可那毕竟都是表象,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却一直没有答案。然而看到这上面所说,臣弟便犹如醍醐灌顶,以往不明之处全都融会贯通起来。正如五哥所说,我们与洋人的差别,应该就在于这思想、做事的原则问题上了。洋人们从不掩饰他们逐利的目的,并且可以为此剥去一切掩饰,毫无顾忌地进行掠夺,可我们却不行,只能遵从着礼教的束缚,没有欲望便没有动力,这话一点都不假”
光绪看着神情略显激动的他,点头笑道:“你说得没错,朕也有这种感觉。不过,这折子虽然是五弟递上来的,里面的内容却不是他说的啊”
载涛一愣,看向载沣,后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折子里的想法,不过是我整理之后得出来的别人的见解,可不敢居功。这些话,我都是从你五嫂那里听来的。”
载涛脑中迅速闪过一丝念头,若有所悟,笑了笑说道:“原来是五嫂的想法。难得五嫂竟然看得如此透彻,实在是了不起。”
载沣不由笑道:“老七,你又不是不了解你五嫂,不是我看轻她,可你觉得她像是能说出这种话来的人吗?”
载涛也不禁哑然失笑。幼兰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很清楚,为人圆滑世故而又不失温柔贤淑,说她是相夫教子的贤惠妻子毫不为过,但想要让她说出这样的见解来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把握,笑道:“既然不是五嫂,难不成竟是六嫂说的?”
载洵不由笑骂道:“就你小子滑头明明猜到了却偏偏要乱说。若说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在那些妇道人家之中,也就只有婉贞,才会有这般见识了”
得到了跟猜测中相同的答案,载涛心中说不出是喜是忧。婉贞的特别跟出色他一向都很明白,但也正是这样的出挑吸引了众多的目光,让他们之间饱受磨难。如今虽然看上去皇帝已经放手,六哥也不再介怀,可她的光华依旧,仍然轻而易举就能掳获人心,就如此刻,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不凡。面对这样的她,他们真的能够视而不见吗?
心中有着不确定,面上的笑容也就多了几分勉强。光绪看了他一眼,淡然说道:“婉贞一向特别,有着常人难及的聪慧,这些我们早就知道了,用不着多说。现下最重要的,并不是谁说的这话,而是这话的内容本身。你们怎么看?难道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真的就是错的?已经不堪大用了?”
一句话,把他们的心思又给聚拢了起来。载沣皱着眉头,道:“皇上,这个问题,臣弟昨晚上也问过自己。不论如何,老祖宗既然给我们留下了这些东西,那便应当是有用的,不该怀疑。然而洋人们的功利心又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目前这种洋人步步进逼、我们却节节退让的局面,这一点也不可否认。臣弟的意思,现在就来讨论究竟孰是孰非、孰强孰弱,未免为时尚早。对洋人,我们始终是了解不够,之前,对于洋人的心理和文化,我们确实是疏忽了啊”
光绪听了,不由有着些许愣怔,叹了口气道:“确实如此。洋人虽然已经在我大清出现了百多年,但到如今,我们也没能彻底了解他们啊这不能不说是个遗憾。”
载洵看着他,劝慰道:“皇上,其实这也并不全是我们的责任。洋人固然利欲熏心,却也不是蠢笨之辈,我们想要了解他们,他们又何尝愿意被我们看通看透?就拿这军事来说,他们名义上答应帮我们训练新式军队,可实际上呢?不是敷衍了事,就是以次充好,以至于不论装备还是训练,我们始终都比他们差了一大截,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
他负责海军已经三年有多,可始终都没什么进展,这番话固然是发发牢骚,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实话。
说起军队,光绪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大清的军队总是要比洋人的军队差了许多,无论投入多少金钱都像是打了水漂,连个浪花都溅不起来,一旦碰上正经的战争基本上就成了废物。更甚者,朝廷的军队又比不上北洋六镇,袁世凯等人越来越不听调度、阳奉阴违,已经俨然成了朝廷的一股隐患,还是无法根除的那种。每当一想起来,光绪就觉得一阵憋屈,丝毫不亚于当初受制于慈禧太后时候的情形。
他努力压制着怒气,看了看载涛,问道:“听说昨日袁世凯去了你家里?都干什么去了?”
载涛吓了一跳,赶紧跪下道:“回皇上的话,袁世凯确实去了臣弟家中,不过绝对没有任何不轨之事,请皇上明鉴。”
光绪头疼地挥了挥手,道:“起来吧。不必紧张,你的性子,朕还是知道的,不会怀疑于你。只是咱们兄弟一向跟他们不对付,他却竟然会去你府上登门拜访,也不知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载涛听了光绪的话,不由松了口气,站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不再那么紧张,想了想道:“昨儿个袁世凯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说是去看望臣弟,恭喜臣弟得以沉冤昭雪,便再也没说什么其他的话了。”
光绪一听,不由黑沉了半边脸,沉吟了一阵道:“他这番做派,难道是想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
载洵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臣弟以为不然。他们也应该知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兄弟毕竟还是站在同一边的,立场问题不是随便挑拨一下就会发生改变,以袁世凯的城府,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载沣点头道:“臣弟也是这样以为。不过如此一来,他为何会特意前往老七的府上就更难揣度了。”
光绪沉默了半晌,忽然冷冷一笑道:“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既然主动凑上来了,这个机会可不能放过原来他们一伙人纠成一团,软硬不吃,朕也拿他们没办法,就算想要派人接近,去探听个虚实都不可能。可如今他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老七,你就顺水推舟,好好跟他们接触接触,看看这些乱臣贼子究竟想干些什么?”
载涛恭声道:“皇上放心,臣弟明白。”想了想,又道,“昨日婉贞曾经说过,改日要请袁世凯一家前去我家中赴宴,不如就从这里入手吧。”
光绪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能接近他们就是好的。不过也要小心,尤其是婉贞,朕不希望她有任何闪失”说到后面,已经是声色俱厉。
载涛并没有反驳,而是严肃无比地说道:“皇上放心,这点臣弟自是清楚,哪怕自己受罪也不会让婉贞少一根毫毛的。”
听了这话,光绪这才脸色稍霁。
听到两人如此直白地表述着对婉贞的关切,载洵不由得心中一痛,岔开了话题说道:“不管袁世凯他们有什么打算,他们能够算计我们,我们又如何不能算计他们?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既然接触了,就必然会有狐狸尾巴露出来,我们对他们也不再是无从下手,到时候鹿死谁手,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载沣看了他一眼,有些明白他的感受,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片苦涩在心头?于是顺着他的话,点头附和道:“没错。以臣弟看来,北洋六镇,除了铁良的第一镇以外,他们的人把持了大部,看似齐心协力,却也绝对不是铁板一块。只是朝廷的武力偏弱,不得不倚仗他们的力量,这才让他们如此嚣张罢了。只要朝廷自己能掌握住比他们更强大的力量,这些逆臣们就不足为惧了。”
说到这个,光绪也很是无奈。所谓形势比人强,他们成天都想着能够有一支真正属于自己,而又勇猛不下于北洋六镇的军队,可如今最大的问题也恰巧就是这个养军队要花钱,可现在国库空虚,哪里有那么多闲钱?装备军队要武器、要技术,可那些洋人们个个狡猾如狐,索要了大笔金钱,却不按承诺办事,朝廷的军队现在处于要人没人、要枪没抢的窘境,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才能改变现状。
越想越是头疼,越想越是复杂,光绪等人也只能面面相觑。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朝廷数十年,并不是从他们这里才有的困难。既然前几任皇帝,包括那强势铁腕的慈禧太后都没办法解决了,他们自然也不指望能够轻轻松松就找到应对的方法。
光绪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样,先掌握袁世凯等人的动向、了解他们的企图是最重要的。毕竟他们手握兵权,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我们必定承受不起。为此,一定要未雨绸缪。老七,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必要的时候,不妨假装与我等有隙,看看能不能骗过他们。”
载涛答应了下来,心中却是苦笑。
如果袁世凯等人那么好糊弄,如今这种窘况也就不会出现了
第二卷 宫闺惊心 第一百六十章 建议
与光绪等人商议妥当,载涛便又回到了衙门里办公。因着知道今儿个婉贞又是在幼兰那里喝茶聊天顺便用午膳,家中无人,便也懒得回去,就在衙门里吃了。又因着如今已经没了午睡的习惯,便也歇了睡觉的心思,只想着快些把公务办完,早点回家才是真的。
如此一来,还真就给他早早处理完了衙门的事情,回转家中,此时也不过才未时末而已。
见他这么早就回来,婉贞倒是吓了一跳。以往他可都要晚饭时才会到家的啊甚至有时候连晚饭都忘了,让她好生担心,怕他饿着了自个儿。怎么今儿个回来得这么早,难道有什么意外之事不成?
夫妻连心,载涛一眼就明白她在想什么,开心之余,抱着她笑道:“不用这么疑神疑鬼的,没事。只不过今儿个事情处理得快,早早就做完了,于是便回来了。一天没见你,我可想念了,你可曾想我?”
婉贞不禁哭笑不得,又有些羞赧。在他们三年的圈禁时间里,这样儿女情长、甜得发腻的载涛是很常见的,因为小夫妻俩,又没别人,自然就放肆了些。但自从出来以后,他一半的心思放到了公务上,再加上周围人多了,也就逐渐收敛了起来,以至于如今乍然又见到以前的他,她竟有些不适应了。
本不想回答这么羞人的问题,但见他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一脸的期待,一颗心就不由得软了下来,柔柔地笑着,低声道:“想。”一个字说完,却已是满面红霞。
载涛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开心地与她一起用完了晚膳,便回到了里屋。两人摆上了棋盘,下起了久违的围棋,走了几步,却听载涛似乎随口一说道:“上次你不是说要请袁世凯一家前来赴宴么?准备了没?”
婉贞一愣,看着他,难掩心中的惊讶。
当初说要请客,不过是客套之词,他也知道的不是么?怎么这会儿听来,却是真的要做似的。他们跟袁世凯一群人向来就不对付,怎会突然想要请他?
太过惊讶了,以至于举起的手忘了放下去,手里的棋子久久没落到棋盘上。载涛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笑道:“今儿个进宫,跟皇上和五哥他们说起来,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借机接近他们试探一下,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婉贞皱了皱眉头,这才下了子,有些不赞成地说道:“袁世凯他们老谋深算,又岂是易与之辈?一顿饭的功夫,又能探听些什么,别反倒被人算计了去才好。”
载涛笑道:“放心,我们心里有数。皇上的意思,是他们一向抱成团,难以找到破绽和突破口,既然如今他们主动送上门来,不妨试着接触一下,或许会有所收获。反正吃顿饭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你就受累,筹备一下吧。”
婉贞笑了笑说:“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我照做就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谈不上受累,我看,就定在后天吧。”
载涛点点头,道:“家里的事情由你做主,你决定了就好。”
婉贞想了想,又问:“就咱们一家请么?要不要算上五爷和六爷他们?”
载涛思忖了一会儿,摇头道:“袁世凯找上的是咱们,就不要让五哥、六哥他们来了,免得弄巧成拙。我估摸着,也是因为我曾经被皇上圈禁,他们才会找上我,八成没安什么好心。况且五哥、六哥跟皇上一向铁板一块,他们之间的矛盾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
婉贞仔细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便也歇了心思。
两人又专心下起棋来。不过过了一会儿,载涛便又开了小差,看着婉贞,竟有些发呆。
见他久久不下子,婉贞奇怪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小声提醒道:“爷,到你了。”
“呃……哦。”载涛讪然一笑,赶紧放下了一枚棋子。
然而那位置却看得婉贞一阵皱眉,忍不住问道:“爷,你确定要走这步?”那可是臭得不能再臭的一步啊真要让他走了,也不用再下了,她赢定了
载涛仔细一看,顿时也发觉了自己的失误,不由满面的尴尬,扔了一颗棋子到棋盘上,说道:“算了,不下了,我输了。”
婉贞心思聪颖,见状如何还不知他心中有事?于是让人收了棋盘,见他歪躺在炕上,便也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柔声问道:“爷,可是有什么心事?”
载涛苦笑了一下,拉着她倒在自己怀里,两人相拥而卧,叹道:“我在想,你昨儿个说的那些话。”
“我说的话?什么?”婉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腹狐疑地问道。
自己说过什么值得让他这般伤神?
载涛微微笑道:“就是你说的那个洋人与我们思维方式不同,导致的做事方法不同,从而做事结果也不一样的话题啊今儿个五哥进宫,把这个写成了折子,呈给了皇上,皇上又让我跟六哥看过了。”
婉贞顿时无语。
她来到清朝以后,一直谨记着谨言慎行,很小心地不要流露出超出这个时代的看法和观点,也就昨天因为见到李惠仙和特蕾莎,受到的冲击大了点,所以一时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怎么偏偏就给人抓住了呢?幼兰也真是,妇道人家之间的话,做不得数的,为什么要让载沣知道?
她心里忍不住有些小小的抱怨。
不过现在再来说这些也是没用,她只得强笑了一下,说道:“这……其实不过是妾身闲来无事乱想乱说的罢了,爷和皇上,你们……又何必当真呢?妇人之见,贻笑大方了。”
载涛心事重重,也就没发现她的异样,只是听了这话,笑道:“谁说这是妇人之见?其实这些年来,我私下里琢磨,也多少发现了点端倪,只是不像你看得那么透彻,能够通透地说出来罢了。不过看了五哥的折子,倒真是有种融会贯通的感觉,我大清之所以处处被人欺压,不就是因为心思不够狠,拳头打不过别人吗?”
婉贞笑了笑。其实近代中国的羸弱又岂是这么简单就能归纳出原因的?归根究底,还是清王朝的统治落后,已经不适应时代的变革,在西方列强,包括近邻日本,都已经掀起资本主义狂潮的时代,还妄图用封建统治的手法来扼制新事物的发展、维护自己的统治,这才导致了近代中国的落后挨打。所谓思想上的差异,不过是其中一个原因罢了,虽然重要,却并不能以偏概全,说原因就是这个。
这话却是不能说的,因此她沉默了。载涛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无语。静默流淌在宁谧的房间里,气氛却有些沉重,只因那不能回避的现实。
好一阵子,才听载涛又道:“这些年,皇上一直想要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但却一直没什么进展。北洋一系处处掣肘固然是原因之一,洋人们的阻挠也影响甚大。贞儿,依你看来,我们怎样才能建立一支真正可以如臂指使、属于朝廷的强大军队呢?”
他一直为此而困惑着,始终找不到解决的方法,而今天得知婉贞居然对时事有着非同一般的见解,便不自觉地,想要征询她的意见了。
婉贞一愣,本不欲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但抬头一看,载涛那对浓密的眉毛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原本清澈的眼中一片困惑,嘴唇紧抿着,似乎有无限的心事。
暗地里叹了口气,她这位夫君啊,看似是个洒脱不羁的人,但实际上忧国忧民之心从未减少分毫,否则也不会一被放出来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公务中去,为朝廷新式军队的发展绞尽脑汁。看着他,敷衍拒绝的话语就再也说不出来了,她希望他能快乐,希望他能心想事成,既然这样,那若是自己能帮的,不妨就帮一把吧
其实在前世,她对军事也不过一知半解而已,但因为所学专业的原因,对于经济与政治的关系还是看得比较透彻的。因此,避开了军队建设的专业话题,她想了想,就自己能说出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说道:“军事上的事情,我不大清楚,也不敢乱说。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的,建立军队,尤其是新式的军队,没有钱可不行军人们要装备新式武器,要请教官来训练使用新式武器,还要聘请专门的技术人员来维修新式武器,还要发军饷、管吃管住、战争抚恤……这些一项项算下来,开支可不少。朝廷有这笔钱吗?”
载涛听得苦笑连连,摇头道:“这些年朝廷是个什么状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皇上虽然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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