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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待莲开-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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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失神间,脑袋上方传来北凌羽急切的声音,“有没有伤着?”

我这才惊觉,自己此时正被北凌羽搂在怀中,鼻中传来阵阵莲花清香,他的脸此刻就在我上方,缚着纱绫的眼睛像能看到我一般。

“没……没有。”我慌忙退开,腾地跪下,“属下该死,刚才不忍打搅陛下雅兴……”

话没说完,北凌羽已一把将我拉起,“没事就好,以后不要这样躲着,让人误会。”

“是,属下谨记。”我低着脑袋站到北凌羽身后。所幸这林子里黑漆漆的,那四人又是低着头,根本看不到我的脸。

北凌羽朝四人轻声道:“都起来吧,怎么回来了?”

四人起身,秦怒答道:“我们四人已找遍赤霞和宸邑,不见晨煞和宁姑娘踪迹,天魔教的人竟似全部躲了起来一般,全然没有任何消息。后来接到帮中传信,知道陛下被困虚灵谷,便赶回来了。”

我之前还疑惑,怎么不见秦怒这个影子守在北凌羽身边,原来这四人是奉了北凌羽之命去找我了。晨煞如今已摇身一变成了安逸侯,他们当然不可能找到他了。

北凌羽轻轻点了点头,“辛苦了。”

秦怒又道:“虽没找到宁姑娘,但我在赤霞见到狄靖了,他已查出朔麒云一直对宁姑娘紧追不放的原因。”

北凌羽微微一怔,“什么原因?”

骤然听到跟我有关的事,我也紧张地竖起了耳朵,不料北凌羽突然想起我这个外人来,侧过脸来朝我道:“你先回去吧。”

我虽然极想留下听听那个一直困扰着我的原因,却不得不顺从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待足足走出十多丈远,这才施展起轻功悄悄潜了回去,躲在树后凝神细听。

可是秦怒说话一向简洁,此时他的话已说完,刚才还神态轻松的北凌羽,此刻却愤怒地一拳击在树杆上,“可恨!他明明已得到赤霞,又灭了东泽、蓬龙这些小国,为何还不满足,非要不惜一切地得到整个天下?还以为金刚藏开启后,萱儿总算逃过一劫,以后便能平安无事了,没想到朔麒云这无耻之徒仍是在打她主意。”他紧紧攥着拳,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怒气,“那个地方在哪儿?”

秦怒答道:“地点还没查到。”

“还有多久?”

“半年。”

北凌羽沉默着,久久没有开口,那四人也如柱子一般静静立在一侧,而我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如今异血人已在你手里,你的北冥大法也快练成了,切记,七星错行,数百年才有一次机会,一旦错过,此生便再无机会,一统天下,万民臣服,就看这次机会了。”

这是惠帝和朔麒云说过的话,此刻清晰地在我脑中响起,朔麒云誓要得到天下我一早知道,却从没想过这会和我扯上关系。可我不明白的是,就算他得到了我,又如何实现他一统天下的野心呢?

第七卷积羽沉云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备战

第二日一早,夏桑子、夏枯子、夏茉子三人连同十多名飞羽帮弟子赶到,北凌羽的纱绫已除下,夏茉子亲自检查了一番,确定他的眼睛已痊愈,只是箭伤仍需小心休养几日。

可是眼睛缚着纱绫的,却不止北凌羽一人,还有帮主夏桑子。北凌羽笑着对夏茉子道:“夏前辈,大敌当前,帮主若是眼不能视物,多有不便,非常时期,便请前辈看在我的份上,许帮主摘下纱绫吧。”

夏茉子一笑,朝北凌羽道:“陛下,他的纱绫可不是我让他缚上,是他自己硬要缚的,他要作茧自缚,与我何干?”

北凌羽哈哈一笑,“帮主可听到了?别再自讨苦吃了。”

夏桑子一把摘掉纱绫,长长舒了口气,“老夏谢过陛下了,没想到老夏还有看到师妹容貌的一日。”

摘下纱绫的夏桑子,眼睛便一刻也没离开过夏茉子,除了夏老爹,众人都掩口而笑。

大营主帐中,聚集了北凌羽、北凌珩及几位副将,夏帮主将他们三人绘制的虚灵谷地形图展开,与众人一起商讨进谷之事。为免北凌羽生疑,我用炭灰将脸和手涂黑,戴上军帽将半张脸遮掩,做回北凌珩的随从,跟随在他左右。

“飞鹰骑被困在这幽云涧。”北凌羽一身黑色绣金龙长袍,头束白玉冠,指着地图上一处山谷,“此处三面环山,只东面有一处出口。宸邑军如今共计七万人,两万人守在这出口处,另外五万人分别在虚灵谷的西南角、南边谷口……”北凌羽又分别指了几处,“宸邑军知道我军势必闯谷救人,已经有了防范,峡谷入口是重兵防守。现我军只有两万人马。正面硬闯怕是要吃亏,我欲另辟蹊径,避开宸邑重兵。这次请三位前辈来此,正是要借三位对谷中地势熟悉,为我们寻出一条幽僻道路,绕开宸邑守兵,出其不意地杀进幽云涧。”

除了夏老爹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在帐中东看看西摸摸外,其余人皆神色凝重。

夏帮主抱了抱拳,慨然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等自当尽力。”

夏帮主不再迟疑,和夏茉子一起在地图前商讨起来。虚灵谷地势险峻。高山横亘,要从中找出一条不被宸邑军发觉、又能直抵幽云涧的小路,确实不是件易事。

两人各自列了几个方案,均被对方否定,正在两人各执已见之时。一旁闲适地喝着茶的夏老爹突然开口道:“幽云涧?是灵儿五岁那年我去摘血吻草的那个鬼地方吗?”

夏桑子道:“正是那地方,事隔多年,师弟怕是没什么印象了。”

夏老爹摇着脑袋唧唧两声,说道:“那鬼地方我当然记得,那血吻草长在一处悬崖的峭壁中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条路过去的。那条路可长可窄了,从山腰一直申过去,像条栈道一样……”

夏帮主和夏茉子互望一眼。均是眼中一亮。

“就是这条路了,师弟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夏帮主转向北凌羽,喜道:“陛下,刚才师弟所说的这条天然栈道,最合适不过。”

当下众人上前。夏帮主在地图上比划着,“此栈道名为一线崖。全长约三十里,东起斩云壁,西至幽云涧外十里之地,我军若能通过此栈道潜到幽云涧外,必能躲开宸邑军眼线,杀他个措手不及。只是,此栈道极是危险,倚壁而出,像一条嵌在峭壁之上的栈道,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过,上面是悬崖,下面则是万丈深渊,万一失足,必死无疑。”

众人均紧紧盯着夏帮主在图上画出的那条红色细线,大帐中一时鸦雀无声,只有夏老爹仍是一脸好奇地四处打量。此时夏老爹突然踱到我面前,眨巴着小眼睛奇怪地望着我,我心里正捣鼓,他突然脸上现出喜色,张口道:“灵……”

“嘘……”我慌忙伸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朝他眨了眨眼。

夏老爹或许是以为我在玩什么把戏,竟默契地点了点头,嘿嘿笑了两声后又踱开看别的东西去了。我瞄了一眼,众人仍聚精会神地围在长案前看着地图,根本没人留意到这边,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须臾,北凌羽一锤定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艰险,也要进谷救人,就是这条一线崖了。”

众人颔首,夏茉子开口道:“不知陛下打算何时入谷?”

“被困的将士早已弹尽粮绝,形势紧迫,我欲今晚就进谷。”

夏茉子却道:“今晚绝对不行。”

众人一时愕然,一起望向夏茉子,夏茉子顿了顿,接着道:“今晚丑时将有雷暴。”

北凌珩诧异道:“可是夏前辈,外面太阳正毒辣着呢,今晚就要雷暴了?”

夏茉子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道:“若不是这里的天气变化无常,陛下又何需召我们三人前来,王爷若不信,只待丑时便知。”

夏桑子痴痴地望着夏茉子,忙不迭点头,“师妹对这里的气候最是熟悉,她若说下暴雨,绝不会下小雨。”

北凌珩的脸微微一红,恭声道:“前辈见谅,是在下失礼了。”又转向北凌羽,“四哥,那咱们还需另择时间了。”

北凌羽站于长案前,剑眉微微蹙起,出神地望着那张地图,良久之后,终于展颜一笑,眉宇间神采飞扬,“既然天赐良机,岂有不好好利用之理。”

北凌羽立即下令,跟随北凌珩前来的三千飞鹰骑即刻起不必守值,安心休息等候命令,其余将士们则带上所有工具,在大军扎营的山塬高坡上凿渠筑坝。全营上下顿时热火朝天,山塬之上一派忙碌景象,大战当前,人人均是斗志昂扬。

天渐渐入黑,灯火通明的主帐中仍是热闹一片,副将们不断地进进出出,报告着山塬上的情况。我见天色已黑。趁人不注意溜出大帐回到自己帐中,翻出一套女装便服用包裹包好,悄悄出了军营往虚灵谷谷口奔去。

谷口处,宸邑军的营寨连绵不断,火把通明,巡查的哨队不断在营前来来回回。我远远躲在树后,换上便服缓步朝军营走去。

“站住!什么人?”巡查的哨兵齐刷刷地将手中的长戈指向我。

我朝他们笑了笑,尽量做出一副小女子姿态,柔声道:“几位军爷,小女子乃安逸侯旧识。可否请几位军爷通报一声,就说无双前来求见。”

那几名哨兵狐疑地望着我,低声议论道:“这女子好可疑。孤身一人出现在这荒山野岭,莫不是墨渊派来的奸细?”

“可若真是侯爷旧识呢?我们赶走了他的相好,侯爷一怒起来……”那人的手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来,众人均犹豫不决地望着我。

我从怀中掏出一块蝙蝠形状的墨色玉牌,朝他们扔去。“这是你们侯爷给我的信物,你们拿去给他一看,便知真伪。”

其中一人接过牌子,飞快地往营中跑去,其余几人仍是警惕地朝我举着长戈,我只得矜持地背过身去。想到很快就要见到上官逸。心中不由一阵忐忑,上次分别之时,上官逸那愤恨不甘的眼神仍常常出现在我梦中。每次惊醒,胸口仍会隐隐作痛,一会儿相见,还不知该如何开口。

约过了一柱香时间,身后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的心跳不由急速起来,定了定心神。回头一看却是愕然,朝我走来的人并不是上官逸,而是寒枫。

“无双姑娘。”寒枫面无表情地朝我点了点头。

我僵硬地笑了笑,“寒枫,我想见见你们教主。”

“无双姑娘难道不知道吗,这里是军营,没有什么教主,只有安逸侯。”

我一怔,只得道:“说得是,那么有劳你通传一声安逸侯,我想见见他。”

寒枫仍是面无表情地道:“侯爷很忙,姑娘有事可跟我说。”

我心中一凉,他这态度可不友善。正迟疑间,一个婀娜身影缓缓从营中步出,娇笑着道:“寒枫,我和侯爷正听戏呢,是哪个不知羞的女子这么扫兴,半夜三更地吵着要见侯爷啊?”

那女子已来寒枫旁边,一身淡黄色纱衣,前襟微微敞开,露出雪白的肌肤,脖子上一块殷红的痕迹分外显眼,看得那些哨兵两眼发直,一双略带醉意的媚眼朝我投来鄙夷的一瞥。

“哟,原来真的是无双姑娘,我还以为是有人冒名前来呢。我刚才还想着,既然当初无双姑娘这么决绝地离我们侯爷而去,又怎会厚着脸皮再来求见?”

我强压着心中的愤怒,无视她的嘲讽,“寒樱姑娘别来无恙,不巧得很,无双确实有事要见侯爷,还请通报一声。”

寒樱脸上的笑意淡去,换成毫不掩饰的轻蔑,“真是可笑,我们侯爷岂是你想见就见的?莫非你还以为自己在侯爷心中有多重要?怎么?墨渊军不是一向所向披靡的吗?难道现在知道怕了?特意派你前来找侯爷求情?”

我朝她笑了笑,“我在你们侯爷心中是什么位置,要你们侯爷说了算。”我不再理会她,转向寒枫,“寒枫,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侯爷商量,请你代我通传一下。”

寒樱双眸一寒,脸上已现杀气,“寒枫,别理她。这女人狡诈无耻,侯爷在她手中吃了多少亏,他有多恨她你也知道的,何必再跟她多说,她是墨渊派来的人,不安好心,待我替侯爷杀了她解恨。”

寒樱的手已按在剑鞘,寒枫神色一凛,挥手止住,“就算要杀,也不需由你来动手,侯爷自有定夺。”

寒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冷声朝寒枫道:“侯爷吩咐你转告的话,你可别忘了跟她说。”寒樱说罢,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寒枫……”我还要再说,寒枫已抬手打断。

“无双姑娘不必多说了,我们侯爷不会见你。”

“是他亲口说不见我吗?”

“我们教规如何,无双姑娘想必也知道,若侯爷没发话,我岂敢自作主张替他说话?”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终是不死心,“寒枫,他……他真的恨我如此?连一面也不肯见?”

寒枫冷着脸道:“当初我们侯爷是怎么对姑娘的,姑娘又对侯爷做过什么,难道自己忘了吗?他派我来,是要我转告你,除非是北凌羽亲手将你绑来向侯爷求饶,否则幽云涧的三万飞鹰骑,尸骨无存。话已至此,姑娘请回。”

我咬紧牙关,用力攥紧微微发抖的手,“也请替我转告侯爷一声,他的话我记住了。”

风很大,很冷。在转身的一刹那,我终于明白到,我与上官逸之间,已是彻底地决裂了,从此两人只能站在敌对面。

明天的一战,将会是两军倾尽全力的一场血战,我本想单独见上官逸一面,告诉他朔麒云的野心,阐明利弊,说服他和墨渊雪清前仇,一起联合起来对抗赤霞。就算这个目的达不到,两军若能就此消弭兵戈,避免一场两败俱伤的恶战也是好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上官逸对我的恨已使他失去理智,这种疯狂的恨,只有通过血洗墨渊才能释怀。

一回到墨渊军营,北凌珩正从主帐走出来,有点诧异地望了我一眼,“上哪去了?脸色这么难看?”

“王爷,如果宸邑商人在我墨渊经商,不但狠赚我墨渊的银子,还将墨渊的情报暗通宸邑,对于这种表面经商实为宸邑奸细的人,王爷若发现了会怎么处置呢?”

北凌珩一怔,“当然是将他入狱、没收所有财货了,怎么这样问?”

“入狱是不可能的了,墨渊现在缺粮缺银子,没收他的产业,将他的财货全部充公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笑了笑,望了莫名其妙的北凌珩一眼,“反正安逸侯有的是银子。”

当晚我将上官逸在墨渊名下的所有产业列了张单子给北凌珩,北凌珩知道这些安氏产业原来全部是安逸侯的,二话不说,定了个宸邑奸细的罪名,马上派人回墨渊查办。

第七卷积羽沉云 第一百九十八章 虚灵谷之战

是夜丑时,虚灵谷方圆百里果然下起了倾盆暴雨,直到第二日早上方停。我军所在的山塬,在两万将士们一天的全力开挖下,成了一个巨大的蓄水坝。

天刚一放晴,所有副将们均精神抖擞地聚在主帐,听候北凌羽调遣。我站在角落,偷偷朝北凌羽望去,一身闪亮夺目的银色甲胄,腰悬驯龙宝剑,头束紫金白玉冠,谈吐间从容不迫,此时的北凌羽浑身散发着摄人的气魄。

北凌羽连下几道军令,可是当众人听说他将亲自率领三千飞鹰骑偷渡一线崖后,均异口同声地反对。

“四哥,万万不可。且不说一线崖道路艰险,就算成功通过一线崖,幽云涧里的将士究竟还剩多少谁也说不准,就算有两万,已是疲弱之师,如何能抗衡以逸待劳的宸邑军?四哥乃一国之君,万不可冒险,就让臣弟去走这一遭!”

其余副将也是纷纷请命,北凌羽却坚定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不可撼动的气势,“诸位不必多虑,若没八分胜算,我自不会冒险。幽云涧的兄弟们拼死护我出谷之时,我曾立誓,必会亲自率军迎救,我北凌羽岂可失信于这些舍命相救的将士们?况且,诸位将军须谨记,此战决胜的关键,并不在于靠谷中飞鹰骑的冲杀,而是在于你们,在于守在谷外的这两万驻军。我的部署你们可记好了?”

所有副将一齐顿首,齐声道:“谨记在心,绝不有误!”

“好!”北凌羽上前两步,一手按在北凌珩肩上:“凌珩,这里便交给你了。”

北凌珩郑重点头,“四哥一切小心。”

夏帮主抱拳向众人道:“各位将军请放心,我夏氏三老会为陛下引路。就算舍了这条老命,也会还你们一个完整的陛下的。”

在听到北凌羽的决定时,我的心便一直紧紧揪着,很想找个借口跟随他去,可心里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此时两眼紧紧锁在他脸上,却见他似有意似无意地朝我笑了笑,这才大步踏出帐外。

一线崖栈道狭窄,北凌羽下令飞鹰骑将士们卸下重甲,每人身上只缚一把重剑。一牛皮水囊,干粮倒是每人背了一包裹,以缓解幽云涧里将士们的饥饿。按照北凌羽的计划。这三千飞鹰骑将趁着大雾的掩护,在天黑前偷偷穿越一线崖,与被困的大军汇合,届时和谷外的两万驻军首尾呼应,同时发动猛攻。

在漫长的等待中。虚灵谷终于迎来了这一日的黄昏,弥漫在谷中的云雾渐渐散开,苍翠的青山遮挡了半边红日,七色彤云在天边飞金流彩,预示着今晚将是一个不平静的夜。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任何信号?”在度过了整个难熬的白天后,我已开始有点焦虑了。

北凌珩全副武装立于山巅之上。两眼紧紧锁住山下安静得有点诡异的虚灵谷,“沉住气,现在才刚入黑。他们还在等待时机。”

我咬紧牙关不再说话,北凌珩望了我一眼,又道:“别担心,有夏帮主、秦怒他们护在四哥身边,断不会让他有事的。再等等。”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过去了。其间几位副将过来请命。北凌珩坚定地道:“陛下说过,一定要等到飞鹰骑的信号方可发起进攻,继续等!”

月上中天,夜晚的虚灵谷寒气逼人,那片深不见底的山谷依旧毫无声息,只有宸邑军营里的点点火光,在沉沉夜色中闪闪焯焯的跳动着。一旁的陆悯担忧地朝我望来。此时我反而镇静下来,山谷里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消息,如果事败,谷中绝不可能这么平静。

我替他拉了拉头盔下的索子,叮嘱道:“你功夫虽好,可战场比不得单打独斗,一会儿你要听从李远、林戢两位堂主命令,切不可盲目乱闯。”

陆悯有点不服气地撇了撇嘴,“知道了,我是师兄,不用你来教我。”

正说着,几声尖锐悠长的哨鸣接连在虚灵谷的最西端响起,随即在半空中闪出三团刺眼的白光。

陆悯大声叫道:“快看,是飞鹰骑的信号!”

一直紧紧悬着的心此时终于舒了口气,我迅速拿出一条帕子,将口鼻包紧。

北凌珩沉着地望着空中那一闪即逝的白光,一挥手,断然下令:“起坝泄洪!”

“起坝泄洪!”

随着百步一哨的将士高声呼喊,这道命令一声接一声地传到山塬之上。只消片刻,轰隆一声巨响之后,将士们连夜筑起的水坝已被炸毁,倾刻间,洪水如滔天巨浪般翻滚着朝山下冲去,呼啸着卷进虚灵谷。

须臾,驻扎在谷口的宸邑营寨呼叫声连天,原本燃烧着的篝火瞬间被洪水湮灭,战马的嘶鸣声、宸邑军慌乱的呼喊声,在洪水声中隐隐传来。

北凌珩萧杀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大声道:“李乔、刘铁两位将军,各率前军五千从左右两侧包抄,其余一万将士,随我正面冲杀,截断宸邑军退路,所有宸邑军一个不许出谷!”

号令一下,早已摩拳擦掌的将士们一声呐喊,用力抽打马背,排山倒海般往山下冲去。

此时的宸邑军营被洪水一冲,早已混乱一片,营帐垮倒,战马乱窜,兵械撒了一地。宸邑军虽然早有防备,个个衣不卸甲、枕戈待旦,可惜正因如此,被洪水一冲,那本就厚重的甲胄更是累赘。刚刚从恶梦中清醒过来的宸邑军,个个身沉步缓,连举戈反击的动作都变得迟钝起来。心中憋着一腔怒火的墨渊军,此时如饿狼冲入羊群般,但凡见到宸邑军便抡起大刀猛砍,更不时大声呼叫:“我墨渊十万援军已包围虚灵谷,宸邑军一个不留!杀啊!”

这些久不经战场的宸邑军,本就战力薄弱,刚被洪水冲得头昏脑涨,一听谷外有十万墨渊军重重包围。根本不辩真假,纷纷夺路而逃。奈何谷口处正是北凌珩的一万墨渊军截住谷口,宸邑军突围不成,又狼狈地往谷内退去。

恰在此时,北凌羽已率着闯出幽云涧的飞鹰骑从后杀到,宸邑军更像是失了重心的木架子一般,被冲杀得东歪西倒,溃不成军。有些将领开始镇定下来,开始大声叫喊指挥乱成一团的宸邑军,可是刚喊得几声。便被随大军冲杀的飞羽帮弟子远远一箭射死,剩下的宸邑军又像没头苍蝇般乱窜了起来。

虽然口鼻用帕子包紧,可是一番冲杀后。那帕子早已丢了,此时我体内血气翻滚,早已杀红了眼。一瞥眼间,只见寒樱在不远处策马突围,仍是那身淡黄色纱裙。可是裙上早已染满了斑驳血迹,头发散乱,那双柔媚的眸子此时杀意凛冽,几名墨渊军已被她刺翻马下。

我一夹马肚冲了过去,“受死吧!”

我趁她不备连刺数剑,一个闪避不及。寒樱的脸上霎时现出一道血痕。她诧异地望了我一眼,正要再次迎上,四骑快马突然从我身后冲出。马上四人同时朝寒樱挥剑刺去,却是陆悯和三曜。

寒樱顿时狼狈招架,连连后退,寒桦和寒柏及时冲了上前替她解围,一边高声道:“你和侯爷先撤。我们和寒枫护送国师!”

寒樱不甘的瞪了我一眼,掉转马头往南冲去。寒桦和寒柏也不再恋战,虚晃一剑后往西奔去。三曜正待分开再追,我急忙朝寒桦和寒柏一指,“别追那女的,追那两人!”说罢一策马背,当先冲了过去。

前方一队百人小队正举着火把,护着中间马背上颤颤巍巍的国师曹沧子,大声对陆悯他们道:“此人留不得!”

那群宸邑军一见有人在后面追杀,拼了命的狂抽马背,陆悯大声喊道:“宸邑国师在此,杀啊!”

若不是这个曹沧子,飞鹰骑根本不会被诱进虚灵谷。附近的墨渊军霎时围了过来,一轮冲杀后,曹沧子已身首异处。

“师妹,陛下和他的飞鹰骑在那边!”陆悯朝远处一指。

我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千军万马中,一骑白马在冲天火光中一跃而起,马背上的人挥舞着寒芒闪闪的驯龙宝剑,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那个挺拔的身影在马背上岿然不动,似乎纵有千军万马挡道,也不能阻他半步。

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我只觉今日所有的煎熬在瞬间烟消云散。

尸横遍野,周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烈。我用力将马勒停,调转马头往相反方向奔去。胸口处那股难以抑制的躁动喷薄欲出,我咬紧了牙关,用力抽打着马背,怕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我将手中的长剑扔了出去。

那股躁动渐渐难以控制,眼前的一切似乎染上了鲜艳的血色,我强行运气将那股躁动压下,伏在马背上任由它自行奔驰。

蓦然间,一阵剧痛自丹田处传来,随着这阵剧痛,全身如坠冰窖之中,冷得我几乎抓不住缰绳。可是片刻之后,这阵彻骨的寒冷又迅速退去,浑身燥热难熬,喉咙干得几乎喷出火来。这一冷一热交替袭来,我终于两眼一黑,一头从马背上栽倒。

朦朦胧胧之间,耳边不断有人呼唤着我的名字,“萱儿……”我努力想睁开双眼,却怎么也睁不开,身子一时冷得全身打颤,一时又热得如置身火炉。

不知过了多久,那时冷时热的不适感渐渐退去,像是睡了很久很久的一觉,脑中不断回响着那一声“萱儿”。

是谁?是谁在叫我?凌羽……是你吗?蓦地睁开双眼,映入我眼帘的,却不是期盼中北凌羽的脸,而是夏茉子那张半红半白的阴阳脸,正关切的看着我。

“宁丫头,你终于醒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520小说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第七卷积羽沉云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不离不弃

“夏姑姑……”

我一时还没从昏睡中清醒过来,抬头四处打量了一下,原来已是躺在帐中。

“别乱动,我在替你施针。”夏茉子伸手按住我。

“施针?”我一怔,这才发觉自己正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身上几处穴位插着银针。

夏茉子神色凝重,“丫头,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北冥大法练到哪一重?”

“第四重,之后便没再练下去了。姑姑,我这病究竟如何?”

夏茉子脸色微凝,沉吟了一下才道:“你体内既有北冥大法的阴寒之气,又有大师兄给你的纯阳之气,你夏老爹给你吃的始元金丹,更是加速了这两种功法的相克,更何况你体内还有蓂草之毒,几种诱因牵扯一处,导致走火入魔,邪气入体,要根除可不是易事,我现在给你施针,也只是暂时缓和一下,治标不治本。”

“那……姑姑的意思是,没得治吗?”

夏茉子又思忖了片刻,“你不必过于担心,走火入魔本不是病,倒没有能不能治的说法,用药、施针也只能暂时压制。今后你务必切记,每发作一次,对自身损耗极大,若再发作三次,一旦伤及经脉,只怕……”她顿了顿,转而道:“你要尽量不动真气,不闻血腥,且放宽心,再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办法的。”

我心中一凉,一直以为只要我不再继续修炼北冥大法,便不会有大碍,不料这走火入魔的后遗症竟是这般严重,就连夏茉子也没有办法,刚才她其实是想说只怕神仙也难救吧。

为了不让她担心,我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昨晚的战役,问道:“昨晚那一战。最后如何了?凌羽呢?他回来了吗?”

夏茉子脸上闪过自豪的笑意,“我军大胜,斩首宸邑军四万余人,余下的三万多残兵都躲进虚灵谷里了,如今他们的国师曹沧子已死,这些残兵在谷中乱逃乱窜,根本不成气候。你的陛下好好的,正在主帐里和将士们庆功呢。”

我舒了口气,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惊道:“夏姑姑。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那……凌羽,凌羽也知道我在这儿吗?”

夏茉子脸色平静,看也不看我。两手飞快在我身上施针,“丫头,别一惊一乍的,我之所以在这儿替你施针,是陆悯那小子将你抱来的。至于其它人知不知道你在这儿。老身就不清楚了。丫头,你又何必如此,既折磨人、又折磨自己?”

我心下稍安,又道:“夏姑姑,我的事,还请你暂时替我保密。如今非常时期,我……我不想让他为我烦心。”

夏茉子却丝毫不买帐,只悠悠地道:“我可不会说谎。要是别人问我,我就如实回答,如果没人问我,我自是不说了。”

我正要再说,她已瞪了我一眼。“闭嘴,睡觉。”

这位夏姑姑看似和善。但脾气却是一向说一不二,我只得乖乖闭上眼睛,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二更时分才醒,夏茉子的医术果然不凡,之前的不适一扫而空,此时只觉神清气爽。床边放了两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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