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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妃 作者:叶阳岚(潇湘vip14.05.28完结)-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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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涵和宋泽,便是当日授命前来设伏拦截姜蘅山的人。

    这也是宋灏会在对付孝宗之前先对他们二人下手的理由。

    他可以理解所谓的各为其主,但是眼见着自己的外祖恶疾缠身饱受折磨,还要时时为自己当年没有能够护住女儿和外孙而自责,他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宋涵和宋泽两人的。

    往事历历,本是不该回首的。

    宋涵神色如常,平静的斜睨了孝宗一眼,不置可否。

    宋涵拿不准他的心思,正犹豫还要再劝,一侧的矮坡之后突然黑影连纵,突出来七八条身形迅捷的影子来。

    “有埋伏,快!保护王爷!”宋涵的死士们惊叫着急忙回拢过来。

    本来静坐不语的孝宗霍的睁开眼,目光如炬,深沉似海。

    同时,已经有人扑向他去。

    宋灏瞳孔一缩,就在这个瞬间闪电出手,指间寒光骤现,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就没入到孝宗的胸前。

    彭修的目色一寒,却还是晚了一步,等到他随后扑到捞起孝宗的同时,孝宗已经身子瘫软失去了知觉。

    为了躲避宋涵的眼线,他带的人并不多,只挑了密卫里面最顶尖的六个人。

    这会儿密卫扑到,紧跟着另一侧的山坡之后,又是人影连纵,却是柳扬和长安等人相继现身。

    “殷王你——”彭修满目杀机,狠狠的回头瞪了宋灏一眼,同时探手去摸孝宗的脉搏,随即脸色更是一变,满面狐疑——

    孝宗不过是中了迷药昏死过去,宋灏对他下的并不是杀手。

    “有些话,他还是不要听到的好。”宋灏适时的替他解惑,顿了一顿又道,“你要抢的,不过就是救驾的功劳,本王如你所愿,你大可以现在离开。”

    彭修一手扶着孝宗,目光森冷的注意着他毫无表情的冷峻面孔,迟疑了一下却是未动。

    “不舍得走?”宋灏不甚在意的微微一笑侧目看他,“别说我没提醒你,我那银针上的麻药是巫医所制,在体内存的久了,本王可不保证会不会起到什么新的变故。”

    纪红纱从大兴带来的乌兰大巫医自从被明乐掳劫以后就不知所踪,自从开始注意明乐以后,彭修也跟着一并盘查了宋灏的底下,对此事多少知道一些。

    宋灏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危言耸听的几率不小,但他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彭修将信将疑的低头看一眼怀里孝宗,终究还是一咬牙,把他往身边密卫怀里一推道,“我们走!”

    密卫们得令,扛起孝宗就走。

    彭修跟着走出去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就脚下步子就又突然慢了半拍,略一权衡之后才又再度转身朝宋灏看来,语气森凉冷漠道,“那个丫头也在附近吧?你告诉她要小心了,这一次的事,本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的事都由本王担着,自然用不着你平阳侯来费心。”宋灏玩味这撇了撇嘴角,下一刻却是突然凛冽了眸光,道,“不过本王私以为在这件事上平阳侯你还是多操心一点你自己的好,如果让你的主子知道你是为了保那区区一个奴才而坏了他的大事的话——到时候只怕你就不会希望他能醒过来了。”

    彭修领兵去了东南海域,这件事,任凭谁都不会怀疑,毕竟军机大事非同儿戏,谁能想到孝宗为了寻找合适的人手来布这一个狙杀宋灏的局,而弃关系百万民生的战事于不顾。

    若不是彭修为了救陈成逃脱被昌珉公主灭口的命运而现身,又被明乐的人发现,这个局就连宋灏也很难识破。

    这件事,若是被捅到孝宗那里,彭修一定会受到责难和追究。

    彭修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的跳了跳,用力的抿抿唇,最后还是冷哼一声,一撩袍角匆匆的离开。

    宋灏没有在他身上多耗精力,见他离开就重新移回目光。

    彼时宋涵已经被死士们护卫着重新上马,正准备强闯柳扬等人的伏击圈。

    “你确定要硬闯吗?”宋灏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远远看着他的背影扬声道,“如果你能闯的过去,你以为方才彭子楚因何就那么走了而没有叫他的密卫将本王拿下?”

    彭修和宋灏也是死对头,方才但凡是有一丝的把握,他都没有理由放弃除掉宋灏这个心腹大患的机会,而就只带走了孝宗。

    可见——

    宋灏带来的这些人至少应当是和他的密卫实力相当,才会让他有所忌讳而舍弃了的。

    宋涵心里一凉,顿时就起了犹豫,慢慢的回过头来。

    宋灏了然一笑,负手而立站在野草疯长的草地上,幽暗深邃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继续淡淡的开口道,“现在就来我们之间的那笔帐好好算清楚吧!那件事既然你肯承认了就好,当年那件事之后整整十年,外公他都饱受瘴毒入体的折磨,虽然你也该试试那种没日没夜的折磨,但是你该庆幸,眼下本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跟你耗下去。”

    宋涵被死士护卫着,眼见着孝宗被人救走而无能为力,整个人都几欲成狂,很恨的咬牙道,“错失这样大好的时机你会后悔的,当年就是为了这个皇位,他害了你多少?你难道就不想报仇,夺回那些原本就该属于你的东西吗?今天你就这样放过他,下一次再对上,他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的。”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现在只需要把你欠我的还回来就是!”宋灏不甚在意的漠然说道。

    他这是铁了心的要和自己死磕了!

    眼见着避无可避,宋涵终于心一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闯过去!”

    言罢他便是一扬鞭就要试着硬闯。

    “王爷,您的脸!”一个死士突然指着宋涵的半边脸孔恐惧的惊呼。

    宋涵扬鞭的动作一滞,下意识的抬手去抹了把脸上的伤口。

    那两处擦伤都是之前在大帐里被宋灏击出的那只酒盅的碎片造成的,不过是皮外伤,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处理,所以虽然大半天过去了,还时不时的有血丝透出来。

    宋涵起初也并未放在心上,此时一摸之下才惊觉,伤口渗出来的血已经不再是鲜红色的,而是隐隐发黑的暗红色。

    这——

    确乎是中毒的征兆!

    宋涵愣了一瞬,有些反应不过来,抬手再擦了一把,却赫然发现原本已经要逐渐凝结的伤口似乎突然被解冻,又开始有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怎么会这样?”宋涵顿时就慌了,不可置信的喃喃低语。

    连着擦了几把之后,脸上就整个儿花了。

    “王爷!”死士们亦是惊惧不已,见他身子不稳摇摇欲坠,急忙七手八脚的去扶他,“先扶王爷下马!”

    宋灏面无表情的看着,并不叫人去阻止他们。

    宋涵浑浑噩噩的被扶下马背,死士里面一个略通医术的立刻过去给他把脉,片刻之后,更是勃然变色道,“王爷中毒了,并且毒素已经扩散到五脏六腑。”

    “怎么会?”宋涵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液。

    他根本就想不起来自己会是在什么时候被人下的毒,只是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竟是真的开始觉得五脏六腑翻搅在一起,痛楚一经袭来就有些收势不住的架势,并且愈演愈烈。

    死士们见他面色发青,额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顿时就慌了神,纷纷过去扶他,惊慌道,“王爷,王爷您怎么样了?”

    “宋灏!”那毒性一经发作就十分激烈,宋涵蜷用力压着自己的胃部,在地面上蜷缩成一团,痛的精神恍惚的时候,才骤然警醒起来,扭头朝远处的宋灏看去,断断续续的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是你——你是做的——你对我下毒!”

    宋灏站在夕阳的光影里,只是神色淡远的笑,似是略有感慨的自语道,“我记得以前外公毒发的时候可不是这般表情的,难道是柳扬配错了药?”

    他的外公是个真正的铁血将军,行伍中历练四十余载,出生入死多少次,从来不会被任何的伤痛打倒,但最后,却还是以那样一种屈辱的方式死去。

    他清楚的记得每一次毒发时那个老人的神情,因为隐忍的太过痛苦,额头上、手背上的青筋全都尽数暴起,直至最后,所有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可是他的脸上却自始至终却从不显露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痛苦之色。

    “你——”宋涵的视线被汗水氤氲,痛苦的在地上抽搐,模糊的视线中他隐约看到另一个修长的身影闲散的走到宋灏身边。

    ------题外话------

    老规矩,明早补齐一万字……

 第062章 自私自利

    他的身量很高,稍稍俯身下去,就刚好圈住她的肩头,将她略显单薄的肩膀揽入怀中,死死的锁住。

    明乐本能的皱了眉,想要回头,宋灏的下巴却抵在她的发顶限制住了她的动作。

    突如其来的暧昧气息在两人之间涌动,明乐的心跳突然有些乱了节奏,喉头干涩的试着开口道,“殷王殿下——”

    在称呼上,一贯保持着最冷静和客观的距离,仿佛随时随地都要明确的同他表明立场一般。

    “呵——”宋灏微阖了双目,由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沙哑的浅笑,又似乎带了点若有似无的叹息道,“你是不是应该有话要对我说?”

    明乐怔愣了一瞬,这样被他拢在怀里十分的不自在。

    但宋灏只从背后静默的拥抱她,手下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似乎又故意禁锢着不让她回头与他正面相对。

    这样一来,倒是少了四目相对时候的不少尴尬。

    明乐努力拉回思绪把空洞洞脑袋填充满,想了一下道,“在城南和城北两处纵火的事,爵儿做的很干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你做事,我放心!”宋灏闷声说道,语气轻缓而又似乎带了一丝疲惫的沙哑,不依不饶的继续道,“还有呢?”

    明乐苦思冥想,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没有办法理清他的真实意图。

    宋灏等了半晌,见她一直的沉默下来,这才无奈的兀自开口道,“这一次的事,我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拿你做了幌子,不生气吗?”

    表面上上看,他是为了成全明乐而冒险出京去对易明真下手,而事实上,与他这一次的整个计划比较起来,区区一个易明真根本不值一提,走那一趟不过只是顺便,以此转移视线,给宋涵创造自掘坟墓的机会罢了。

    明乐倒是没有想到他会介意这个,沉默片刻才平心静气的回道:“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即使宋灏另有计划,但他随她出京,并且救她于危难的事情都是不容抹煞的,她执意的选择忽略,只是为了淡忘自己欠他的这一份巨大的人情,所以此时说来,便有些底气不足。

    “你对我的要求,永远就都只是这样吗?”宋灏好像并未察觉她的言不由衷,跟着自嘲的笑了笑。

    不苛求,也不需要他凡事坦白,只需要他间或无损自己利益的行为可以为她所用?真的,只是仅此而已吗?

    相较于这样的大方和体谅,他倒是宁可她对他会有多一点的依赖和倚重,最起码,可以让他知道,他在她的生命里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一个存在。

    “你有你不能放开的东西,我也有我倾尽一切必须要做的事,你不干涉我,我自然也没有理由限制你。”明乐抿抿唇,勉强镇定的开口,“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回避的责任,她和宋灏,都是背负了太多那样责任的人。

    有时候,宋灏所给的那些间接承诺抑或软语试探她并不是完全没有动容,只是因为,他们之间——

    不适合谈这些。

    说话间,明乐的肩膀一扭,强行从宋灏的怀里脱身出来,并且就势往旁边跑出去两步拉开距离之后方才重新转身面对他。

    宋灏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夕阳的余晖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没有动,只就偏头回望着她有些狼狈的表情,目光透彻而明净,和前一刻那个运筹帷幄杀人于无形的殷王宋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明乐的言下之意,他都懂。

    他一直都欣赏这个少女通透和灵秀的心思,但是这一刻却又突然矛盾的觉得,如果她不是事事通透永远先思而后动,偶尔也可以放任自己如同别的女子一般会盲目的凭借感情做判断,或许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你说的对,最起码在当前的情况之下,有些事,我还没有办法放弃。”深吸一口口气,宋灏平复了情绪开口,只是话到一半却是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明乐看着他神情之间那一点微弱的变化,心中便是了然,主动道,“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先把我拉到身边去,是因为那个叫秦啸的人吗?”

    宋灏闻言,目色不由的一深,明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在害怕?”明乐试探着再问,出口的话却连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宋灏这样的人,可以把整个天下摆在敌对的位置上都一笑置之,他会怕什么?

    即使秦啸那人不简单,却也绝对不到足以威胁他的等级高度。

    明乐这样想着,唇角便是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自嘲的笑了笑。

    然则下一刻,她的笑容却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僵在了脸上。

    “是的!”宋灏说道,不知何时,眼底的颜色已经沉寂的很深,他上前一步,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眸子,一个字一个字很认真的慢慢说道。

    他说:“阿朵,我很怕!或许你不信,可是我这一生,哪怕是对那个现在我一直都在不遗余力谋算争夺的位置都不曾有过这样患得患失的念头,得之,我幸,不会有太多的期待,失之,吾命,亦是我早就为自己准备过的结局之一罢了。诚如你所说,那是我当做的事,亦是我为自己设下的枷锁禁锢,不能逃脱。而对你,或许留下,或许离开,也总无外乎这两者选其一。可是阿朵,你知道吗?即使迄今为止,你从来不曾真的靠近过我身边,我却已经开始患得患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吗?”

    他的眉眼在笑,唇角的弧度却又仿佛渲染了薄弱的一层哀伤。

    那张脸孔离她那么近,而这种陌生而生动的表情,却又好像离的极远,手触难及。

    明乐紧蹙着眉头站在过往的风声里,额前刘海时而被风吹起,再落下来的时候重重压在睫毛上,打散她眼底缓慢凝聚起来的幽光。

    “为什么?”她微仰着头去看他。

    那男子华艳清绝的面庞呈现眼前,眉目之间像是情动时候细腻的表情看的她胆战心惊。

    即使他也曾那般直白而肯定的要求过,说过想要将她绑缚在身边的话,但是源自于内心的骄傲不改,她从不曾想过阴暗桀骜一如宋灏这样的人,有朝一日,会这般低声下气的去对一个女子这样推心置腹的恳求。

    是的,恳求!

    没有一丝一毫他惯常秉持的傲气,那样近乎委屈求全的语气神情,却犀利过任何强势霸道的占有。

    曾几何时,他对她,竟会生出这样让人始料未及的感情来?

    “许是因为我们的处境太像?”宋灏的眸子一闪,唇角那一点微笑的情绪就越发瑰美一如午夜昙花,倾城绝世中又飘渺遥远让人觉得心疼,“我这一生,注定了要薄凉无情,我不敢说这是因为喜欢,你也一定不肯信我。从第一次见你,到后来重逢接二连三的一次次交锋,我对你起过无数次杀念,即便明知道你也如此,最终我却还是无法真的对你下手。我不知道应当如何去喜欢一个人,可是这一刻,我唯一确定的是,如果你我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死去,我不会让那个人是你。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危言耸听,如果是在几天前,恐怕连我自己也不会相信我竟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来,可是——”

    宋灏的话没有说完,到了半途戛然而止。

    明乐却隐隐的知道,因为那一日在芦苇荡里他会出现,亦是完全脱出了她预期的结果之外。

    许是当时真的是连宋灏自己都未曾想到,他会想都不想就做出那样不顾大局的事情来。

    所以那一日他才会突兀的对她有所要求,所以在听她说要以交易利用的方式和他保持关系的时候才会是那样气恼而矛盾的表现。

    许是那一日,他也被自己内心隐藏的真实情绪吓到了吧!

    “你是痛恨那样的你自己吗?”明乐拧眉,言辞恳切而犀利的缓慢说道,“殷王宋灏,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步步算计,招招精密,确保万无一失,可是最后却突然发现,超出掌控的那个意外竟然会是他自己。”

    越是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的人越是容不得自己的计划行为有所差池,尤其是宋灏,他所谋所取非比寻常,脚下的路更是步步惊心。

    这样的失误和变故足以叫他恼羞成怒。

    “我只是害怕!害怕突然有一天回头,你已经无迹可寻。”宋灏言辞坦荡的摇头,双目灼灼逼视她的目光道,“今天的事,我其实是可以事先将你支开,不让你涉身其中的,在回来的路上我也曾动摇犹豫过,可是最终,我还是又再我行我素的自私了一回,让你跟我一起涉险,卷入这皇室争斗漩涡里去。就算你要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也总要一厢情愿的留下证据,表明在我宋灏存在的时空里,在我的身边,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你。”

    因为她的若即若离,他就越发的患得患失。

    哪怕是她执意守着自己的心,不肯靠近他,哪怕是只在世人眼里做出一个假象,他也要一意孤行的让历史为证——

    证明他和这个女子,曾经处于同一时空有过这样密不可分的交集。

    这个男人,偏执起来,近乎能让人感知到一种近乎疯狂的气息。

    明乐的心头巨震,直觉上她总以为宋灏这样的念头十分可怕应当远远的躲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眼底深邃幽远的眸光却又像是带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她非但不想躲避,反而从心里升起一种探知的渴望来。

    明乐下意识的用力皱着眉头,指尖却是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颤抖着抚上他耳后的伤痕,半晌,低喃一声道,“不疼吗?”

    因为受伤的地方不方便包扎,又忙着赶路,所以宋灏也就只涂了一点金疮药了事,这会儿伤口已经逐渐有了要结痂的趋势,但是因为连日来被风尘感染,微微有些红肿未散。

    明乐的指尖微凉,触上去,那感觉便越发的清明凛冽。

    宋灏心头一颤,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明艳脸庞,突然觉得喉头干涩,嘴唇动了动却未能说出话来。

    明乐的指尖若有似无的从他的伤口上寸寸抚过,然后才缓慢的收回目光对上他的视线,字字中肯道,“应该很疼吧!堂堂殷王殿下,金尊玉贵天下无双,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既然是委屈,你又何必?易明乐不过区区一介女子,最是世俗不过,只要您给我我想要的,我自是可以做您需要我做的任何事,不值得您这样自损身体,委曲求全。”

    她竭尽全力的把话说绝,就只因为不想在这样危险的关系之下和他之间再拉近一步。

    “你一定觉得我不可理喻是吧?口口声声说着要等你心甘情愿的同时却又这般自私自利,将你置于险境犹且不惜。”宋灏却不理会她言辞之间刻意的疏离之意,只就自顾说道,说着也不等明乐回答又兀自继续,“其实我也鄙弃这样的我自己,可是我真的很怕,怕如果我不抓住这样的机会,回过头来说不定哪一天你就真的退到离我天涯海角的距离之外了。我这一生,必须要不惜一切得到的东西有很多,而我自己发自内心真正想要的,唯你而已。”

    四个字,缓慢而沉重的从他的唇齿间飘溢出来,听在明乐的耳朵里,却如巨石压顶,让她的神智一阵恍惚。

    宋灏见她发愣,便是苦涩一笑继续说道:“不是作为我的附属或者盟友,而是一个真实存在,心甘情愿与我并肩站在一起的女子。比起带你一起置身险境,我更愿意将来的某一天可以与你来一起分享我的万丈荣光,可是现在我却奢望不起的那样的时刻,不仅你对我而言,明天为未可知,就连我自己下一刻的命运我都无法精准的掌握。因为奢望不起来日方长,所以阿朵,我虽然许诺过你,但却没有时间站在原地等着你有朝一日会主动走向我,我只能以我自己的方式来做,在我把握的住的机遇之下,不择手段的靠近你。”

    宋灏说着,突然一把捉住她滞留在他耳畔的手指,强行一拉,压在了自己的眉目之间。

    那里的一道疤,同时也是暗藏在他心底最重的一道伤。

    他的眉心滚烫,温度高的惊人。

    明乐心下一惊,下意识的就想要缩回手去。

    宋灏却是死死攥着,没有给她避让的机会,用力把她冰凉的指尖压印在他的伤口上,用自己的体温捂热。

    整整十四年,他不敢照镜子,不敢去碰这道疤,每每在梦里被剑指眉心的恐惧惊醒,都会手脚冰凉全身发冷。

    他这一辈子经历的最可怕的事,就是那一次,不是因为那一次他离死亡最近,而是因为那个用剑指着他的人,是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他的亲生父亲。

    “从很久以前,我就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疼痛了。”宋灏闭上眼,凉凉的笑,顿了一顿,突然又道,“或许有朝一日,你会让我重新知道吗?”

    半玩笑的语气,还是惊的明乐身子一僵,血液近乎都要冻结在血管里。

    下一刻,宋灏却突然松开她的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手掌滑到她的肩后用力将她压入怀中。

    明乐的身子僵直的由他摆布,下一刻又听到宋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除了易明爵,你还有喜欢过谁吗?或许你能告诉我,如果只是单纯的喜欢,又当是怎样的?应该不是我现在这个样子的吧?”

    易明爵的喜欢,是心甘情愿为她去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违背自己的初衷,放弃自己的人生也在所不惜,而他,虽然也想为她不遗余力的做她需要的事,却终也抵不过要将她锁于身边的念头,如果一定要说,他对她的这种执念也是喜欢的话,那么他的喜欢无疑就是太过自私和自我了。

    所以他说他鄙弃这样的自己,是真的,可却也矛盾的控制不了。

    就在宋灏心里暗暗自嘲的同时,明乐也被他的一句话问住,让她不觉扪心自问,除了明爵,她可还有喜欢过谁吗?

    上一世待字闺中的时候,她似乎是喜欢彭子楚的吧,可是后来真的去了平阳侯府和他在一起了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怎样的欢喜,许是曾在年少朦胧的时候有过一点喜欢他翩翩君子的风度,可是那一点微弱的喜欢还不及发芽生长就已经在他悔婚另娶易明真的时候彻底的泯灭消失了。

    以前不觉得,后来死过一次才突然醒悟——

    原来她在骨子里就是那般睚眦必报的薄凉性子,原来她和彭子楚之间从来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而现在,是仇人!

    “我没有喜欢过谁,也永远不会去喜欢谁!”思绪飘散的有些远了,明乐猛地一个机灵回过神来,字字冰冷而坚决。

    不喜欢,就不会介意对方的一举一动,不会被打扰,不必受干扰。

    可是这一刻,明知道他们彼此之间的这个距离已经脱离了完全的范畴,她却依旧没有把宋灏推开。

    宋灏环着她略微沉默了一阵,然后便是轻声的笑了起来道,“这样也好,即使取代不了易明爵在你心里的位置,本王输的也不算太难看。我不逼你了,虽然我还是会自私自利的带着你一起往前走,但是,我允许你把你的心暂且留在这里。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你要回头了,至少还可以回到原地!

    宋灏的话没有说完,就似是百无聊赖的止了话茬,又默默地拥了她一阵方才松手将她放开。

    明乐退后一步,皱眉迎上她的视线。

    宋灏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眉心,轻声的叮嘱道,“让长安送你回宫吧,我不能陪你,必须马上赶去皇陵。还有就是彭子楚回来了,他在那人面前的受重用程度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高出许多,所以即便是在宫里,你也得要小心了。”

    “嗯!”明乐安静的应下,却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紧绷着唇角沉默片刻方才稍稍抬头迎上他的视线道,“我走了!”

    “好!”宋灏略一颔首,看着她静默的转身一步一步离开。

    长安等人备好了马匹在远处等候,因为夜幕将至,明乐也就没有再耽搁,带着一众影卫先行一步离开。

    夕阳斜过山头,只在地平线上留下最后的一点微光。

    柳扬从旁侧牵了马过来,沉默着递给他缰绳。

    宋灏从远处收回视线淡淡斜睨了他一眼道,“有话就直说吧!”

    柳扬也知道自己的心事瞒不过他,闻言却并未抬头,像是刻意回避他的视线一样,仔细的斟酌了片刻才道,“属下刚刚得到消息,那会儿义阳公主和您分手以后并没有去和易家十少爷会和,而是秘密转道,孤身去了城东方向,不过因为中途有人打岔,后来探子就给跟丢了。”

    “嗯?”宋灏眉峰一敛,似乎很是愣了一下。

    雷厉风行,果然还是比较适合这丫头的性格,不过是初见端倪,就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直接去寻一个水落石出了。

    柳扬一直回避着不去正视宋灏的目光,只就如实回道,“她应该是去广月庵拜会静云师太了,要不要属下着人上山去确认一下?”

    “就装作不知情吧,她去找了小皇姑,总好过是去找秦啸那些人。”宋灏断然抬手制止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多少还是免不了一堵——

    说到底,她也还是心存芥蒂,不肯直接而肯定的走向自己,宁肯从旁人的口中探听一切。

    “静云师太知道主子的心意,对于当年之事,当是不会有所隐瞒的吧?”柳扬担忧道,“这样一来,义阳公主她——”

    她方才什么都没说,只做全不知情的模样,应当也不是全不介意的吧!

    “她肯守口如瓶,已经是对本王所做的最大的让步了,就这样吧。”宋灏说道,停顿了片刻又补充,“这件事到此为止,只要她不提,就权全当没有发生过。”

    “是,属下明白!”柳扬拱手领命,想了想又道,“还有秦指挥使那里,似乎一直不死心,需不需要跟义阳公主事先通个气儿?或者属下再安排一些人手在广月庵那里,以往万一?”

    “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省的此地无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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