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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婆的红火日子-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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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说着冲黄牙侩灿烂一笑,道:“若是黄牙侩不信,咱大可找几个经常往东京跑的乡亲来问上一问。”
先前鱼儿设计巧讨黄牙侩话时,黄牙侩为了在鱼儿跟前卖弄自己的本事、倒还真是十分精准的说出了东京的房地价。因此眼下他们就是找了别人来问、也只能再次证明黄牙侩说的价钱没错,对黄牙侩是一点好处都没。
于是黄牙侩只能一边对当日自己的刻意卖弄感到后悔莫及,一边不情不愿的答道:“不必再找人来问了,你说的我都信。”
鱼儿见状十分满意的点了点,随即把心里早就想好的措辞一一倒了出来:“既然当日黄牙侩说的东京房地价做得准,那就好办了———我记得当时黄牙侩说东京的地分上、中、下三等,这比最好的地差上一点的中等地、一亩大约要一千五百两银子……”
“黄牙侩你还说过这东京的地价乃是我们这一带的五倍,也就是说我们这儿中等、一亩大的地大约只要三百两银子,”鱼儿说着重新把手放在那本小册子上,指着刘氏先前看中的西边那块地上说道:“那么位于我们村子西边这块不好不坏、只能算是中等的一亩大小的地,也就是值三百两银子。”
这杨四郎对数字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因此他一听鱼儿这么一说、当下就惊呼道:“我记得西边那块地小册子上头标注的价钱是三百五十两!也就是说黄牙侩你足足多标了五十两!你这是想坑我们的银子!”
黄牙侩闻言下意识的嘀咕道:“你们又不买西边那块地,操这份闲心做什么?”
鱼儿闻言笑眯眯的看着黄牙侩,气定神闲的出言纠正道:“黄牙侩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既然西边那块地你都在原价上多标注了五十两银子,那我们看中的那块地本就比西边那块好上不少,有这么好的前提条件在、指不定你还不止只多标注了五十两银子呢!”
黄牙侩没料到鱼儿小小年纪竟如此细心和聪明,因此一被鱼儿说中心思脸色就微微的变了变。但黄牙侩当了这么多年的牙侩早就练就了一副厚脸皮,当下就来了死不承认:“你这小娘子可别血口喷人!北边那块地地主就是要求卖五百五十两银子,我可是一分钱都没多标注上去!”
鱼儿可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而在咨询发达的现代社会、什么骗局都会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开来让广大老百姓都知晓,于是鱼儿在网上看多了这种新闻、对这些中间人吃回扣的伎俩自是一清二楚,也知道这其实也算是商业圈中的潜规则了。
不过杨家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千两银子,且这一千两银子也不单单只有买房地这么一个用处,因此鱼儿当然要最大限度的保证自家人的利益了。虽说五十两银子对随随便便就买得起房地的人来说不算多,但对过惯了清贫日子的杨家来说,这五十两银子可是足够解决他们一家人小两年的吃穿用度啊!
第三十四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因此鱼儿自是要把这价钱给谈下来,不过鱼儿知道这黄牙侩定是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意图赚回扣,于是她也不再同黄牙侩兜什么圈子了,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就不去深究黄牙侩你究竟在地主给的价钱上加了多少价、就按你只加了五十两银子来算,这块地若是黄牙侩愿意以五百两银子的价钱卖给我们,我们即刻便可立契书、缴纳定金……”
“若是黄牙侩执意要以五百五十两银子的价钱、将那块地卖给我们,那我们也只好直接去找地主重新谈了,反正我们同地主本就是一个村子里的人、直接洽谈也没什么大问题。大不了我们同地主谈妥了后、再寻个现成的牙侩来做保人便是。”
鱼儿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让黄牙侩当下便飞快的转动起脑筋、衡量这其中的利弊来———这鱼儿还真是猜对了!西边那块地的地主因急着用钱、的确是只打算连地带房只卖五百两银子,这地主还说只求能早些将地脱手、多赔点钱也不在意。
而北宋的牙侩行还有着一些别的潜规则,例如卖主给出心里的价钱底线后、就会默许做中间人的牙侩对价钱进行一些调整。只要牙侩能按照他们定的价钱把物事卖出去,那能卖多少钱就是牙侩自个儿的本事了,卖主只会拿走最初自己顶下的那个价钱,剩下的都归牙侩所有。
当然,正常的卖主都会打探过时下的行情再给牙侩定价钱的,因此作为中间人的牙侩也不一定能在这上头赚上一笔,这个也得靠牙侩个人的运气、看他们有没有好运气遇到好的卖主和接到好买卖。
当然许多卖主也都会定个期限,而有些不好卖又急着卖的物事,牙侩也不好再加价、只会以卖主定的价钱来找买家,最终只赚中人费、不捞别的外快。
而这黄牙侩向来就是个擅长同卖主沟通的牙侩,于是托她卖物事的卖主大多会给她调整价位的权利,于是黄牙侩会因买家的不同、或多或少的抬高一点价钱。
而小岞村北边和西边那两块地都还算不错,黄牙侩觉得按卖家定的价钱来卖有些太便宜了,加上买的人是鱼儿这种土生土长的乡下人、而不是城里那些到乡下买地盖别院的有钱人,才让黄牙侩多了欺瞒之心、大着胆子把价钱往上抬高了五十两银子。
只是黄牙侩没想到鱼儿竟然比城里那些做大生意的富商还“狡猾”,没两下就看穿了她的诡计、还不动声色的从她嘴里套了话!最终更是伶牙俐齿的说得她哑口无言、心里气得牙痒痒……
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黄牙侩若是不把那块地减个五十两银子卖给鱼儿,那最终她可就连最基本的中人费也赚不到了!
于是左右衡量了此事的利与弊后,黄牙侩最终怏怏的给了鱼儿答复:“算了,我就不同你这小娘子多做计较了,五百两就五百两吧!”
这黄牙侩思量时鱼儿一直都不慌不忙的拉着杨四郎说闲话、一点都不着急,眼下见黄牙侩同意降价后也没显露出过多的欣喜,而是一脸冷静的说道:“那好,那我们就先付五十两银子作为定金,黄牙侩你收了银子就先给我们立个契书,待你把买卖房地的文书等都准备好了,我们再来付余下的银子和签名画押。”
鱼儿话儿说得有条不紊、事情也都想得十分周到,让黄牙侩一时间也没什么好补充的,只能带着一肚子怨气按照鱼儿的话把事情给办了。
随后鱼儿先把黄牙侩写的契书仔细过了一遍、再递给杨四郎重复看了一遍,没发现任何文字陷阱后、才给了黄牙侩五十两银子做为买地的定金,随后双方约好两天后正式进行房地交易,届时双方还得到官府去办些手续才行。
能够少花五十两银子买下最划算的房地,鱼儿一家自是都十分高兴、当晚便又加了菜庆祝了一番。而在杨四郎眉飞色舞的渲染下,鱼儿的聪明才智再次让刘氏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把鱼儿搂在坏里夸奖,更是连连感谢老天爷给他们一家送来这么一个既聪明懂事、又乖巧贴心的小福星。
相比鱼儿一家的兴高采烈,黄牙侩却对鱼儿的伶牙俐齿恨得咬牙切齿,更是觉得自个儿竟被鱼儿这么一个小姑娘给套了话,最后还不得不把价钱降下来,乃是她牙侩生涯的一大耻辱,更是对自己小看了鱼儿感到后悔莫及。
而就在黄牙侩满心怨恨时,一个同样对小岞村西边那块地感兴趣、自称姓庄的妇人找上了她,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的提出想买小岞村西边那块地,让黄牙侩赶紧把卖地文书给准备好。
黄牙侩听了庄氏的话后没好气的丢给她一句话:“这位大姐你来迟了,那块地已经有人定下了,我连他们的定金都收了!”
庄氏听了脸上明显有着震惊的神色,有些不信的问道:“已经有人定了?这么快?那骆家不是前两天才刚刚说要卖,怎没两天就被人定了去?”
那黄牙侩有些恨这个庄氏没早些来打听,因此有些没好气的答了她一句:“那块地可是块香饽饽,自是有识货的人早早抢先把它定下!大姐你若是想买就该早点来向我打听才是,你不是连卖主姓骆都知道吗?那为何不一得知骆家想卖房地就来找我?”
那庄氏听了黄牙侩的话后脸上满是懊恼的神色,转着一堆绿豆般的小眼珠子思虑了一小会儿后,很快就再度开口说道:“大妹子,你看能不能想个法子,把定金退还给先前定下的那户买家?”
这黄牙侩先前在鱼儿那儿吃了不少哑巴亏、正积着一肚子气呢!眼下一见这庄氏说话一点都不靠谱儿,当下就把她当成了出气筒、大声嚷嚷着教训她:“退?我倒是想退?可怎么退呢?!这什么事儿都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若是没什么正当合理的理由,我就是心里再不想做这桩买卖、也没办法把定金退给他们!”
这庄氏眼前有求于黄牙侩、自是不能得罪她,只见她一点都不在意黄牙侩那不友善的态度,边小心的陪着笑脸、边凑到黄牙侩耳边说道:“我这儿倒是有这么一个法子,不知能不能让大妹子你把定金给退了,我家当家的……”
庄氏的话让黄牙侩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幻不定,听完庄氏所说的后暗暗的在心里琢磨了一番,随后缓了缓脸色、问道:“既然你们家想买那骆家的房地,为何不早些明说了?早说不就没眼下这么多事儿了吗?”
黄牙侩这话让庄氏当场叹了口气,道:“这骆家卖的房地的确是便宜,但先前我们自个儿有几间屋子、也犯不着花这个钱再多买几间来闲置,若不是我儿子和媳妇儿突然说要回乡长住,我们也犯不着急忙忙的买屋买房啊!”
“我那媳妇儿本是城里人受不得什么委屈,且还带着一大房的陪嫁人,总不能让这一大帮人回来后,跟我们这两个老的挤在几间小屋子里吧?”
庄氏说完生怕黄牙侩不帮她这个忙,赶忙抓了一把钱塞到她手里,讪笑着说道:“若是大妹子愿意帮我把骆家那块地买到手,回头我还会有重谢,一定亏待不了你!”
这事儿还没办成庄氏就大方的塞了一把钱给黄牙侩,此举自是让黄牙侩心里的窝囊气散去了一些,加上黄牙侩有些不甘心就这样让鱼儿把这么好的一块地买去,于是她很快就应下了庄氏的请求:“好,那我就按着你说的那个法子同那付了定金的买家说看看,尽量拿话吓唬他们让他们把定金给退了。”
庄氏听了脸上一片欣喜,拉着黄牙侩的手说道:“那就辛苦大妹子了。”
于是送走庄氏后黄牙侩再暗自思虑了一番,吃过午饭后就急匆匆的往小岞村杨家赶去,一见到鱼儿就愁眉苦脸的说道:“杨家小娘子,这事情突然有了变化,西边那块地你们家怕是买不成了!”
鱼儿闻言皱眉扫了表情夸张的黄牙侩一眼,问道:“怎么买不成了?出了什么事?”
“事情是这样的,早上你们兄妹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个自称‘庄氏’的妇人找上了我,那位妇人说她是卖主的邻居、不同意卖主把房地卖给别人!”黄牙侩边说边有些心虚的偷偷看了鱼儿一眼,见鱼儿面色还算正常才再问了句:“那条被称作‘先买权’的法令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第三十五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一)
黄牙侩这么一提醒,鱼儿才记起先前为了了解北宋买卖房地的法律程序,她去村里老秀才家借阅各种相关书籍时,曾经看到过一条和买卖房地有关的条令———北宋律法明言规定,只有在亲属、近邻都无意购买或者想买却出不起合适的价钱时,业主才能把房产、土地转卖给别人。
而黄牙侩口中的“先买权”,简单来说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和街坊四邻,和其他买主出同样的价钱时有优先获得买房地的权利。
也就是说业主亲属是第一顺序的购买人,当然在亲属间也得分个先后顺序,血缘关系越近就越有优先权,这点反映了古人想尽量把祖产留在同宗名下的愿望。
排在亲属后的第二顺序的购买人是近邻,这里的“近邻”指的是其房地跟要出卖的房地相接的邻居,中间隔着别人的土地、房屋和公共道路的可不算数。如果都满足近邻的条件,也还得按照东西南北的顺序依次享有先买权。
鱼儿在脑海里把和“先买权”有关的条令都回想了一遍后,很快就猜到那庄氏定是仗着自己是骆家的近邻、所以才敢找到黄牙侩那里去,直截了当的表明不同意骆家把房地卖给自己。
只是这这骆家卖房地前、不是应该先询问过亲属和四邻的意愿,在亲属和四邻都没有买下自家房地的情况下,骆家才会委托黄牙侩帮着卖房地不是吗?
既然骆家的地眼下已有黄牙侩出面帮着出售,那就证明骆家当时询问亲属和四邻时,没人愿意出钱买下骆家的房地、而是同意骆家把房地卖给别人。也就是说庄氏这个邻居当时也没提出要使用先买权买下骆家居的房地,既然那个庄氏当时没提出要买、后来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鱼儿自是不知道庄氏是为了儿子和儿媳妇才突然改变主意,只猜想这个突发情况可能是黄牙侩不甘心被压价、故意搞出来的。
一想到这儿鱼儿便目不转睛的盯着黄牙侩,意有是指的问道:“黄牙侩,那个庄氏真的是骆家的邻居?不会是哪个有心人故意找她来哄抬价钱的吧?若是她真是来哄抬价钱的,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原来业主的亲属和街坊四邻虽然拥有先买权,但北宋律法却也针对“先买权”做出了这么一个规定———卖主不能故意高抬价格使亲属、邻人买不起,然后再低价卖给旁人。
这种事一经发现,亲属、邻人有权到官府告状,官府查实后可依法宣告买卖契约无效。当然,亲属、邻人也不能自己不买却故意阻碍他人购买,以达到压价或抬价的目的,这种做法同样会被官府追究法律责任。
所以鱼儿才会说了那番话来暗暗的敲打黄牙侩,让她不要因一时之气犯下这要吃官司的傻事,毕竟这庄氏是半路突然杀出来的、很难让鱼儿不怀疑。
不过这黄牙侩倒真没想过要和庄氏一起串通抬价、只一心不想让鱼儿如愿买走骆家的地,因此她当场就理直气壮的反驳鱼儿:“我已经查证过了,那庄氏的确是骆家的近邻,也是她自个儿找上我、说不同意骆家把房地卖给别人的,你要是不信大可把她找来对质!”
黄牙侩的话一点都没把鱼儿吓倒,只见鱼儿目光如炬的与黄牙侩对视,态度强硬的说道:“眼下我可不管那庄氏到底同意不同意!只要你先前同我签的契书还在,那我就占着一个‘理’字!若是非要深究,那也一定是那庄氏自个儿出尔反尔,明明已经答应骆家卖房地、但却又突然出言反悔!”
这鱼儿一言就说中了实情让黄牙侩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她仗着有律法撑腰,竟直接把鱼儿先前给的五十两定金扔到了桌上,耍赖道:“总之庄氏是骆家的近邻,她既然想买骆家的房地、那骆家就得先卖给她!所以对不住了,这五十两定金我只能还给你们了,你们若是还想买房地就挑挑别处吧!”
这黄牙侩显然是想强行、单方面的同鱼儿解除约定,只见她话一说完不等鱼儿回答就径直起身离去,气得杨四郎指着她的背影骂她不守信用、言而无信、没有职业道德等等。
哪知那黄牙侩不但不在乎杨四郎怎么骂他,顺利从杨家船上回到岸上后,竟一脸得意的驳了杨四郎一句:“若是当时你们不还价、痛痛快快的用五百五十两银子把那块地买下来,那兴许我也能痛快些替你们把房地契书给办好了,这样一来那庄氏就是突然反悔也没辙了不是?”
“可惜你家那丫头太过厉害,非得同我计较那五十两银子!既然你们那么爱计较,那我还不赶紧把那块地卖给给银子爽快的人?”
黄牙侩说完留下一阵得意的笑声、扭着水桶般粗的腰离去,而她那番无赖的话语把杨四郎气得直跳脚、瞪着她的背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反复重复说着“这世上怎会有这么无赖、没品德的人”这句话……
相比杨四郎的愤怒、鱼儿却十分平静,并突然问了一个让杨四郎觉得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四哥,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咱家的祖坟正巧在骆家那块地背后的那片山上吧?”
杨四郎一下子没能马上把思绪转过来,摸着头愣了好一会儿才一脸不解的答道:“没错,我们家的祖坟的确是正巧在骆家那块地背后的那片山上,不过阿妹你怎么突然说起此事来了?我们现下不是该着急骆家那块地被人抢走一事吗?”
“谁说我不着急啦?咱家的祖坟在哪里,和能不能买到骆家的那块地可是有着大关系呢!”鱼儿说完马上拉着杨四郎下了船,边催促他赶紧撑竹筏边说道:“我们现在就直接去找骆家人谈买地一事,不能让那狡猾的黄牙侩抢了先机!”
杨四郎边撑着竹筏往岸边划去,边满脸不解的问道:“我们直接去找骆家的人谈买地?怎么谈?阿妹你是不是有办法让骆家的人把地卖给我们?”
这杨四郎说着就激动起来了,一时间竟忘了撑杆子、而是拿着竹竿围着鱼儿说个不停,惹得鱼儿没好气的拍了他的背一下、再次催促道:“四哥你只要专心撑竹筏就是,至于我怎么让骆家的人把地卖给我们,等到了骆家你就自会知晓。”
杨四郎见鱼儿急着赶在黄牙侩前头到骆家去、也就不敢再捣乱了,很快就双手并用飞快的把竹筏撑到了岸边,兄妹二人一上了岸就直奔村子北边,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打算卖地的骆家。
接待鱼儿兄妹的是骆家的女主人钟氏,鱼儿见了钟氏先和她客套了几句、随后才说出了冒昧来访的目的:“钟婶子,我们兄妹二人徒儿冒昧上门、其实是为了您想卖的那块地,不知那块地您打算卖多少银子呢?若是价钱合适,我们杨家现下马上就能买下……”
鱼儿的话让钟氏脸上浮现出了为难的神色,只见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既然是乡亲我也就不同你们说假话了———因我们家急需用钱、所以这块地我们只打算卖五百两银子,只是这地眼下却已被紧挨着我们家的一户邻居看中了,怕是没办法卖给你们了。”
钟氏的话再度勾起了杨四郎心里的愤怒,让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没想到那黄牙侩的动作这般快,这么快就通知那庄氏前来把地定下,真是欺人太甚!”
杨四郎的话让钟氏听了后十分不解,下意识的问道:“你们也认识黄牙侩和庄氏?”
杨四郎当下就想痛骂那黄牙侩几句、却被鱼儿递了个眼色拦下,只见鱼儿语气平淡的把先前寻过黄牙侩一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钟氏,说完一脸诚恳的说道:“钟大婶,我们家是真的很想买你们家那块地,希望你能将那块地卖给我们。”
鱼儿情真意切的哀求让钟氏越发为难起来,最终还是只能一脸歉然的说道:“按理说你们已经向黄牙侩下了定金、这房地我应该卖给你们才是,可偏偏眼下旁边的邻居突然说要买,还把朝廷的律法搬了出来……”
“虽然我知道眼下把定金退还给你们、再转而把地卖给庄氏,对你们来说有些不公平,可若是我执意要把地卖给你们,那庄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会把我们都告到官府去啊!”
钟氏的顾虑鱼儿倒是都能理解,但她不相信官府还真能无视他们先前和黄牙侩定下的约定,毕竟黄牙侩不但收下了那五十两银子的定金、还写了一张凭证给鱼儿!
于是鱼儿为了让钟氏放心,马上说了句:“这一点钟大婶你不必太过忧心,这庄氏就算把我们都告到了官府,有黄牙侩亲笔立下的那纸收定金的凭证在,这场官司我们也不一定会输!”
第三十六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二)
鱼儿的话让钟氏面带惆怅的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这官司打到最后的确是不一定是那庄氏赢,可眼下我们家当家的还被关在东京的大牢里,我哪还有心思掺和到另一桩官司里头去?再说这官司一打,定是还要拖上好一段时日……”
“我们此次卖房地求的就是个‘快’字,这地早点脱手我好早点带着银子上京去替我们当家的疏通打点,我们当家的眼下正在大牢里受苦,我哪能再去掺和那伤神费时的官司?希望杨家小娘子你能明白婶子的这片苦心!”
钟氏这番话讲得是在情在理,连杨四郎都不好意思再以强硬的态度、逼钟氏别把地卖给庄氏,倒是鱼儿听了后十分善解人意的安慰了钟氏一句:“钟婶子说的对,你上京一事的确是片刻都拖不得,你们家的地也自然是越快卖了越好,不过……”
鱼儿话说一半突然话锋一转来了个大转折,待她的转折引起了钟氏的注意后,鱼儿才不慌不忙的亮出了自己一直深藏不露的底牌:“不过钟婶子你别着急,若是事情一切都顺利,大约花费个一炷香的功夫、你就能把地卖了并收到银子,今天就能动身前往东京!”
“一炷香的功夫?”钟氏下意识的重复了遍鱼儿的话,看向鱼儿的目光里也包含着疑惑。
“没错!要是我们动作够快的话,兴许一炷香的功夫都不用!我敢这样给钟婶子打包票、也是有缘由的———我们杨家的祖坟正好在你们家背后靠着的那座山上,”鱼儿边说还边往自家祖坟的方向指了指,道:“早些年跟着长辈们前去扫墓时我就仔细的看了看,发觉那座山头上只有我们杨家一家的祖坟,没见到其他人家的坟。”
一旁的杨四郎虽然不知道鱼儿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但却也出声附和了句:“没错,的确没有别家人的祖坟建在那座山上。”
鱼儿的话受到杨四郎的肯定后、心里的把握也就越来越大,看着脸上明显有着吃惊神色的钟氏说道:“既然我们杨家的祖坟就在你们家背后的那座山上,那钟婶子把房地卖给我们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这样一来,庄氏和黄牙侩甚至别人也都没闲话可说了吧?”
这钟氏既然打算卖地卖屋,自是已经向人请教过买房地应该注意的所有细节,因此鱼儿虽然没把话说得十分明白、但钟氏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北宋房地买卖中还有一条比较特殊的法令,就是如果谁家的墓地离要出售的田地比较近,那么墓地主人享有比田地所有人的亲属和近邻更为优先的购买权。
因为“以亲邻者,其意在产业,以墓田者,其意在祖宗”,古人一向视伦常道德重于以产业获利。因此鱼儿用来反击黄牙侩的也是北宋律法明言规定的一条传统法令,这条法令在房地买卖中占有至高的地位,就连“先买权”也只能居于其下。
这钟氏本就是为了遵循“先买权”、不想惹上无谓的官司,才拒绝鱼儿这个的买主想把房地卖给近邻庄氏,但眼下既然鱼儿家占了一条在“先买权”之上的法令,那一心想避免纠纷和麻烦的钟氏自是会改变主意把房地卖给鱼儿了。
但钟氏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请鱼儿兄妹小坐片刻,自己走到里屋喊了个人到后山去查证了一番,证实自家背后靠着的那片后山的确建有杨家的祖坟后,才给了鱼儿一个肯定的答复……
“既然你们杨家的祖坟在我们家背后的这座山上,那你们杨家就是头一个能买我们家房地的人,眼下既然你们家想买那我自是要答应卖了。”
这样的结果早在鱼儿的预料当中,因此她很快就按着心中的盘算对钟氏说道:“那就麻烦钟婶子使个人、到城里重新请个牙侩回来当保人了,而我们也正好趁着这个功夫回去把家里的大人请来,再一起把银两给备齐了。”
这钟氏也想早点把事情给办妥了,于是当下就点头应下鱼儿的请求、马上派了个人到城里去请牙侩,且这钟氏既已经知道鱼儿一家同黄牙侩有过过节、自是不会笨到再把黄牙侩请来当保人。
而鱼儿随后也暂且离开骆家、拉着杨四郎回自个儿家取银子,回家的路上才把杨家为何能优先买到骆家的房地的缘由解释了一遍,杨四郎听了后自是连连称好,还一个劲的夸鱼儿聪明、懂得先把那些和买卖土地有关的法令都查清楚了。
很快鱼儿就回到了自家的船上,找到刘氏开箱取了五百两银子后,再拉上杨大柱这个当家男人一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往骆家。
鱼儿一家人重新回到骆家时,庄氏跟前已多了一位姓张的牙侩,那张牙侩十分有眼劲儿、一见到鱼儿一家人就猜到【奇】他们便是卖家,随后主动把早【书】就填写好、由官府统一印发的【网】契书递了过去,口里说道:“契书已都写好了,你们且仔细的瞧瞧有没有什么遗漏,若是哪处没写明白我即刻就提笔补上。”
鱼儿闻言伸手接过契书、率先看了起来,见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房地买卖的时间、座落地点和房地四周的长度、田亩、房屋数量、价钱,以及中人姓名和给中人的报酬,每一样都写得十分仔细;只有买主那一栏、因那张牙侩不知买主的姓名,因此契书上只先写了卖主的姓名。
鱼儿再往下看,见契书中还写明了土地、房产所有权转移后不再受到宗族势力的约束,内容也有防止卖主的兄弟子侄日后争夺地产的规定。
一旁的钟氏见鱼儿的目光停在宗族势力约束那条上,连忙开口补了句:“我们家卖房地一事已事先得到了族亲的允许,我也已经让人去请族里的长辈前来当见证人,这人应该也快到了。”
鱼儿客气的说了句:“还是钟婶子想的周到。”
鱼儿知道在北宋买卖房屋除了牙侩这个中间人外,还得请双方族亲前来当见证人、以防止日后双方反悔或是卖方族亲*日后前来找麻烦。所以这个族亲见证这一条主要是要求卖家那一方、买家这一方倒是可有可无,因此杨家并未请哪位族亲前来见证。
这钟氏办事如此细心周到鱼儿也放心了不少,随后把契书交给杨四郎、让他细细的再看一遍,又叮嘱杨三郎带着皮尺前去测量房屋四周的长度、好核对下契书上写的数字对不对。安排好这些事宜后鱼儿才去找杨大柱和刘氏商量,问他们地契上要写谁的名字。
这房地毕竟不是杨大柱亲手挣来的,因此他心里一直都有着一个小疙瘩,于是眼下一听鱼儿问地契上要写谁的名字,他当下想都没想就答道:“地契上就写你阿母的名字吧!”
一旁的刘氏深知自己丈夫的脾气,心里也有着另外一层顾虑,于是也就有没像平时那样出言劝解杨大柱,而是十分爽快的直接点头说道:“那就按你阿爹说的,房地契上就写阿母的名字上去吧!反正我们是一家人,写谁的还不都一样?”
这是父母的决定鱼儿自是不会有任何异议,于是那张房地契书上买方一栏、最终写下了“刘素娘”三个字,最后也是由刘氏在契书上按下了红手印。刘氏按完后钟氏也跟着在契书上按下了红手印,而杨家则当场给了钟氏五百两银子、收下了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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