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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完结(se)--重楼飞雪-纳兰佩紫-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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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水寒续】重楼飞雪
  作者:纳兰佩紫

  第一幕:血浇玉珊瑚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本文的前十章左右都只一千字上下,但后面会好一些,每章有两千字左右,所以关心本文的大人们暂且忍耐一下吧,合掌 
  暮春,飞花。
  夜色如梦。
  梦如月色。
  月色空朦。
  一队黑衣劲装的汉子趁着夜色迅速在山路上行进,个个落地无声。
  他们前前后后的围着一辆马车。
  连马蹄上都包着厚厚的绒布。
  车上只有一口象棺材大小的黑箱子。
  带头的两人一个文服高冠,显得温文尔雅,一个青衫飘动,仿佛柳稍风舞。二人骑马缓行,照应着尾随的二十余名手下,一时间,这队伍急行时只有衣角刮起的猎猎风声。
  他们匆忙慌乱的行色,难免使人误会——知道的是在赶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群亡命歹徒。
  其实他们是官兵。比歹徒还凶恶的官兵。
  而且个个并非庸手。
  带队的两人是直属将军童贯的偏将,在江湖上也大大有名。
  骑白马的是‘飞云血袖’冷月愁,骑黑马的是‘冷电青霜’南宫谢谢。
  两人在投靠童贯之前在武林中是有名的杀手,之后由于血债太多而投身宫廷,在蔡京的保荐下成为童贯的亲随,以逃避江湖道上人物的追杀。
  其实他们也不怕一般人的报复。
  他们杀了很多有名的人,双手沾满了无辜生灵的鲜血,可是却没有人敢向他们寻仇。
  他们惹到的是戚少商。
  他们在连云寨地界做下了命案,就是惹到了这一方之主。
  戚少商不是一个大度的人,至少对敌人不是。
  还好等戚少商想向他们寻仇的时候,连云寨就被顾惜朝内乱而破,接着戚少商也开始了千里逃亡。
  两人终于逃脱,借机投到了蔡京门下,由这大靠山推荐给了童贯。
  他们本以为连云寨一乱,戚少商十条命都不够赔,可是等到的结果却是皇恩浩荡,赦免了戚少商,还允许他重建连云寨。
  这就很要命。
  因为这次他们不得不又经过这连云寨的山路,不得不冒犯这个人的虎威。
  因为这里是通往下一个驿站的必经之路,而他们押送的这批东西也不能延误。
  这车上押的是童贯千辛万苦搜刮到的奇珍。
  有一人来高,两人来粗的血色珊瑚。
  其实光只这珊瑚也没啥大不了的。
  史书有载,东汉末年的大地主互相斗富,就曾摆出过两米来高的珊瑚而让众人大开眼界,而这样的珊瑚在蔡京的府邸里已经多的可以当盆景随便乱丢乱放。
  可是这株血色珊瑚是用一块玉雕刻而成,九九八十一天浇灌的是活人的鲜血,然后每一分支上都隐隐看的见流动的血丝。据说这种方法培出的血玉珊瑚,不仅可以驻颜养气,还能去毒疗伤。
  天下之大,谁能让人以这大手笔培出珊瑚相送?
  也只有蔡京。
  所以冷月愁和南宫谢谢小心谨慎的押送这天下奇宝,紧张的手心都开始出汗。

  第二幕:是他不是他

  一路无事。
  似乎一路无事。
  然而该来的总是要来。
  行至路半,不远处的天空突然炸起一道灿烂的烟火。
  接着,呼应着这朵烟花的旗火一齐在四面八方盛开。
  烟花很美。但是带来的却是不好的消息。
  他们被盯上了。
  冷月愁和南宫谢谢对望一眼,立即下了马,并肩而立,后面的队伍也因为他们突然停下而立即不前。
  他们马上就要出了山道,转上大路了。
  没想到这帮山贼草寇这样沉的住气,这时才予以拦截。
  冷月愁和南宫谢谢虽然觉得这好象不是盗匪的作风,却仍不免有些心慌。
  他们知道戚少商的剑法有多么高明。
  但是他们也有信心,合两人之力放倒戚少商。
  可他们更知道,连云寨的徒子徒孙一窝出动的话,要保命不难,要保住血玉珊瑚却非常不易。
  所以两人在对望之际,心思速转。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山道的尽头,转出来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夜色朦胧,只能看到这个人凛凛的站在那里,候着他们。虽然并没有什么凌厉的气势,却有种怀抱天下的悠然。
  这个人太过平凡,反而让人觉得有种汪洋无崖的内敛。
  有容乃大,无欲则刚。
  他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就是这八字内涵的诠释。
  他好象不是戚少商。
  再走近几步,冷月愁和南宫谢谢又互相望了一眼,迅速的对了句话。
  “是他?”
  “不是他!”
  然后两人笑了起来。
  他的确不是戚少商。
  他没有戚少商的剑芒。
  在这连云寨的地头上,他们怕只怕来的是戚少商。
  来的只是一个人,而且不是戚少商,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该怕的是那个人才对。
  然后这一行人在冷月愁和南宫谢谢的带领下,慢慢走到了那汉子的身前。
  他带着斗笠,面目便看不清楚。
  其实若非他出现的时间地点都不太对,别人真不太可能注意到他。因为他穿着最普通平民的麻布衣服,身材也不是特别的威猛高大,也没有拿着什么吓人的武器。
  看上去真象一个普通老百姓。
  可是这汉子在这个时候出现,就让人忍不住仔细观察起来。细看之下,才发觉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威仪。
  “留下这害人的东西,”戴斗笠的汉子不等他们靠近,就自己走了上前,声音颇为温和:“你们可以走。”

  第三幕:想走也不行

  斗笠汉子的声音柔和,样子也不温不火,可是话却说的厉害。他一个人,对方是一队高手,领头的还是有名的杀手,可他却好象放人一马似的说‘留下东西你们走’这样的话,说的还颇为气定神闲。
  “什么东西?”冷月愁故意问道。他手在袖中,袖子摆动。文士服本就长袍宽袖,他的袖子更是长垂到地,很有风流俊雅的感觉。
  “不要明知故问了罢!我都打听清楚了。”斗笠人带着笑声道:“要是别的东西,也还罢了,但是献给蔡京的东西,不取对不住头上青天哩!”
  “头上天色可是漆黑一片,哪里是青天。”南宫谢谢也笑着说道。他青衫飘飞,脸白如雪,更有种出尘逸质。
  冷月愁和南宫谢谢原本就是非常俊美漂亮的人物。以至于让人看到第一眼就能起了好感。
  那斗笠汉子也不例外。他似乎看到这两位一派风流,也不愿意动手,只道:“两位年纪轻轻,大可弃暗投明,何必助纣为虐?虽然现在天色尽墨,但终究还是会大亮的。”
  他倒象是来聊天的。
  语气出奇的温和。
  他的人也给人一种特别宽厚的感觉。
  冷月愁和南宫谢谢却不愿意和他浪费时间。
  又是对望一眼,冷月愁轻咳两声道:“这位朋友如果要劫咱们的东西,不妨动手。要是没事,我们可要走了。不过——”他斜瞟了两眼,冷笑数声,南宫谢谢立即接着道:“不过阁下要是听说过‘飞云血袖’和‘冷电青霜’的名头,最好不要乱伸手。咱们一动手,是向来不留活口的。”
  本来以两人残忍好杀的个性,换了别地只怕早就动手了,但在连云寨的山头,他们怕戚少商闻风而动,是以报出名号,想吓走来人。
  戴斗笠的汉子听了他们的名号的确有些惊讶,全身一震。
  然后他叹了口气。
  象是惋惜眼前两个风姿绰约的美男子竟然是以前名动江湖的残忍的杀手一样。
  然后他温厚的声线里就带了三分冷意:“既然是你们二位,那想走,也走不了了。”

  第四幕:名捕倒做贼

  冷月愁被这句话激起了好奇心,不禁讥诮的道:“这又为什么?”
  斗笠汉子的声音终于全部沉了下去:“你二人杀人夺命,系着无数血债,却躲在蔡京童贯之流帐下纳凉,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也算老天有眼,竟让我遇见你们!想当年,你们买舟过海,遇林入山,我追凶十三省才拿你们归案,到头来却被蔡京一句话就从天牢里提人出来,还做了官。”他的语气就象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说起来平淡无味。可是谁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的微怒之意。“哈哈,好啊,如今铁某人脱了一身官服,做起了贼,倒正好能替老天制裁制裁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王八蛋!”
  他说着,一把将斗笠掀了下来。
  斗笠落在了地上,冷月愁和南宫谢谢就看到了这个人的相貌。
  他的脸棱角分明,轩眉大眼,不怒而威。
  看到这个人的相貌,冷月愁和南宫谢谢的心里都后悔不迭,甚至想如果碰上了戚少商,那还会好一点!
  因为这人在他们面前拿下了斗笠,分明就是要开杀戒的意思!
  而且他们太过震惊,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做了贼!
  还是冷月愁反应稍快,用长袖抹了抹额角的汗珠,期期艾艾的道:“铁手,铁二爷,二爷,怎么是你老人家……”
  铁手并不老。
  甚至还算年轻。
  但是冷月愁如果能不和这个人交锋,他叫他爷爷估计都愿意。
  戚少商若是难惹,这个人就是碰都碰不得。
  铁手道:“我不是铁手。”
  这下连南宫谢谢也晕了头,心中却掠过一丝喜意。
  ——他说他不是铁手!难道是两个长的很象的人么?如果不是铁手,那还好办……
  只听‘铁手’接着道:“铁手是四大名捕的铁手。可是我脱了官服,交了官印,跑到连云寨做了山大王,所以我只是铁游夏,不再是铁手。”
  这段解释比不解释更糟糕。
  至少让冷月愁和南宫谢谢刚燃起的一点希望马上就告破灭。
  铁手和铁游夏有什么分别?他们才不管他是官是民还是贼,反正他只要一双手还没有废,就是个惹不得碰不起沾都最好不要沾的棘手角色。
  南宫谢谢哭笑不得,也镇静不得,只好道:“铁二爷,咱们是押送相爷的物事,带的都是官兵。你老人家就算不当名捕,也不应该来打劫啊……要是您手头紧……”
  铁手打断他道:“错了。”
  “错了?”冷月愁和南宫谢谢一起问道。
  铁手不厌其烦的道:“是错了,你们没有听说过,连云寨现在是改姓铁的吗?”
  他看到两人的愕然神色笑了笑,道:“连云寨的规矩是向来不放过搜刮民脂民膏而来的生辰纲,花岗石,劫富济贫,锄暴安良,现在到了铁某人手里,又多了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两人听到铁手成了连云寨的寨主,不禁冷汗直冒,现在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多说几句话或许还能换回铁手的慈悲,因此更加恭敬的问道。
  铁手愈发温和的道:“现在铁某是贼,不是官,所以,该杀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两人顿时哭丧着脸,又有些不甘的道:“这,这是什么时候立的规矩……”
  铁手道:“刚才。”

  第五幕:一岁一枯荣

  铁手的一双手的确胜过坚铁。可是他的心非但不是铁打的,而且一向宽宏大量。
  可是一个一向对人慈悲的人,突然说一定要将谁正法,那么给人的恐惧感只怕就更胜平时比较冷酷的几位。
  冷月愁和南宫谢谢虽然俊美过人,比文士更雅,比雅士更幽,可是他们却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冷血杀手。虽然披上了官服,却永远掩饰不了血腥味。
  如今铁手弃了官,做起了‘草寇’,再也不必顾忌其他。官与贼,根本就是见面眼红的冤家。
  冷月愁和南宫谢谢再次对望了一眼。
  他们联手对敌,通常看一眼已知对方心意。
  今夜他们互相看了四次,变了四次心意。
  最后这次是决意拼死。
  铁手象是知道他们会有这种反应似的,柔声道:“你们联手也没有用。莫若把东西留下,我指一条路给你们选。”
  冷南二人马上问道:“二爷请讲?”
  铁手道:“你们可以出家。”
  冷月愁哼了一声,南宫谢谢则脸色都青了:“出家?”
  铁手道:“正是。无论两位以前做错什么,只要诚心出家,自有人会护着你们。只要二位去少林寺戒律院接受处罚,出家苦修弥补以往的杀孽,枯荣禅师一定会保两位平安。”
  冷月愁的眼瞳迅速收缩:“‘万世哀禅指,一岁一枯荣’的少林枯荣禅师?”
  南宫谢谢在意的却是其他:“入戒律院受苦清修?”
  铁手道:“正是。戒律院的规矩虽然严了些,惩戒的手段也残酷了些,但修心总胜过屠戮。两位杀孽太重,若不选此路,则路路不通。”
  冷月愁尚在沉吟,南宫谢谢已忍不住了,他简直火冒三丈:“铁手,你一副救苦救难的模样,还不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他心中的想法却没喝出来——让他这风流自赏的俊美人物去剃头出家,他还真不愿意!让他这好酒好菜吃惯了的人去当和尚一天到晚吃素他更不愿意!最主要的是他还年轻,有大好前程,他不能做到出家人的淡漠,与世无争!
  而且他们面对的是铁手,所以他们不能作伪。
  ——谁敢在四大名捕面前作伪?所谓真人面前不打诳语,何况铁手要将他们送到戒律院首座高僧枯荣禅师那里去!在枯荣禅师的眼皮子底下,还没有人敢玩什么花样出来!以他们这种罪孽,恐怕每天都得挑水种菜,还得受铁尺硬打那么一百来下吧!长久下去,谁受的了。
  冷月愁这时小心翼翼的问道:“二爷,就一个人来的?连云寨那许多徒子徒孙您没带着来吗?”
  铁手想也不想的道:“就我一个人。”然后他笑了:“你觉得不够吗?”
  冷月愁的眼睛亮了起来,南宫谢谢就发动了攻击。
  他出了手。

  第六幕:刀火袖中袖

  南宫谢谢外号叫做‘冷电青霜’,他的武器是一长一短两把刀。长的叫做冷电,短的就叫青霜,都是宝刀,好刀,名刀。吹毛断发,寒意逼人。
  使刀的好手很多:苏梦枕,王小石,八大刀王等等,但是若论使双刀的功夫,则江湖之大,首推南宫谢谢。
  他一手一把刀,一刀比一刀快。
  快如冷电,冷如青霜。
  一道白光一道青芒在他两只手上流闪,瞬间已攻向铁手二十二招。
  每一招都是拼了命的狠厉。
  他本就是杀手。他的刀法就是杀人的刀法。
  铁手退。
  只退了一小步,已让开了二十二道狠招。
  就连南宫谢谢也不清楚,铁手到底是怎么退的,为什么只退了一小步就能让过自己全部的杀招。
  铁手让过了招,冷月愁就掠了上来。
  他舞着袖,袖长垂地,舞动起来如满江荷叶,随风摇摆。
  他的外号就叫做‘飞云血袖’,他的袖子就是武器。
  杀人利器。
  袖风一扫,分卷铁手的上中盘。
  如果被这么凌厉的袖风扫到,普通人早就被斩为三截。
  南宫谢谢就在这时双刀互相一击,叮当一声,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火花跳动,白亮亮的带着一点点惨淡的青光。
  火花在铁手眼前亮起。
  一刹那的光亮就好象太阳突然到了眼前。
  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乍见光明都会有片刻的眩目,更不要说突然看到如太阳般耀眼的火光。
  那一串火光一闪而逝,却足以使铁手的双目暂时花了一花。
  一般人被这亮光刺激到的话,双眼就已保不住了。可是南宫谢谢和冷月愁也是极为聪慧的人,他们从不低估对手。这刀火能废了不少人的眼,但决废不了铁手的。
  因为他是铁手。
  谁也不指望能用这点小花样赢了铁手。
  但是冷月愁等的是时机。
  火光亮起,跳动在铁手的眼前,及时使他双眼一花时,冷月愁的袖子就到了。
  本来分卷铁手上中盘的袖子,突然裂成了八片,每一片都如铁片般的向铁手削去,而他长袖里竟然还有更长的袖子,在外面八片袖子碎裂成刀时,里面的长袖照样依原势向铁手上中盘卷去。
  擅长袖里乾坤功夫的人也不少。文章,韦鸭毛等等,但是真正把袖功练到这个份上的人,也只有冷月愁。他袖里功夫的精湛已足以使他成为一派宗师。
  八片比刀片更利的碎袖切向铁手的四肢,更有袖中袖飞卷而至。铁手如果除了手是铁的,其他地方也跟一般人是肉长的,那他一定死了七回八回了。
  铁手不退。
  南宫谢谢一人上前攻击时,铁手退了一小步。
  但是冷月愁上来一起夹击时,铁手却半步也不退。
  他不动如山,稳若磐石。
  他看到南宫谢谢双刀碰击擦出火花时,眼眯了一眯,表情似有些哀伤。等他看到冷月愁袖中袖的神功时,表情已由哀伤转成了遗憾。
  多么美的刀火。
  多么妙的袖风。
  这两个杀孽深重天性凉薄的恶人,却拥有如此值得激赏的武功。
  就象他们的外表一样,比任何人都俊美三分,若非早有恶名,谁都会觉得他们是冤枉的。
  可是一个人外表的好坏跟内心决没有太大的关系。
  铁手终于叹了一声,也出了手。

  第七幕:铁手的铁手

  铁手的出手简单的简直笨拙。
  他的眼睛的确被刀火所伤,暂时一片模糊。
  但是他的出手却似早已算定,根本就不用再用眼睛去看。
  他一伸手就夺下了南宫谢谢的长刀冷电,用冷电架住了短刀青霜,然后猛的一划,刀火再现,这一次由于南宫谢谢手中的刀过短,所以刀火就在南宫谢谢的眼前亮起。
  南宫谢谢惨呼一声,仰后便倒。
  跳动的火花几乎跳到了他的眼皮子上。
  他的双目已废。
  几乎在同一时间,铁手的另一只手一划一抓,竟把冷月愁的八片外袖和两道内袖一齐抓在了手中,然后他低喝道:“开!”内力催动之下,冷月愁的袖与袖中袖全部断裂,露出他两条白玉也似的臂膀。
  冷月愁愣了一愣。他的手中还握着三枚燕尾箭,袖子被人一招全部扯下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手中喂毒的暗器却仍惯性的往铁手身上招呼。
  只不过这暗器本来是握在他的手中,而手是藏在袖子中的。他满指望铁手与他对一掌时顺便扎他一下,没想到还没碰到铁手,自家的袖子就全被人一把拽下。
  冷月愁的长袖比刀更利,铁手纵倚着一对断金碎玉无坚不摧的铁手废了他的武器,却仍不免被这八道袖刀二股袖风的力道反震,胸口气血翻腾,受了内伤。
  这时冷月愁已止了步,将原先打算对掌时暗算铁手的燕尾箭弹了出来。
  一瞬间发生了这许多变故,铁手的视力还未恢复,更受了些内伤,只听见有物破空而至的风声,急中生智,以一以贯之的内功催到咽喉,大喝一声:“咄!”
  这一声大喝声音却不刺耳,不象佛门神功狮子吼那样能够震伤敌人。
  冷月愁只觉这声威喝就象半空中佛祖法音一样庄严肃穆,虽不伤人,却倾倒众生。
  他为这一声的正气所慑,呆了一呆后才发觉,自己发出去的三枚燕尾箭竟被铁手一声怒喝带动,倒飞回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
  冷月愁心地歹毒,配制这暗器时用的是温家的毒药,而且是至毒的无方可解的药。被他在袖底暗算的高手更是数不胜数。如今他弹了三枚燕尾箭射向铁手,怎么也想不到,铁手在双目模糊,内伤反挫的情况下,竟然以一声大喝将自己的暗器击飞回来!
  一惊之下他连忙侧身闪躲,但为时已晚,险险的让过两枚后,一枚就钉在了他的左臂之上,冷月愁立即发现被钉上的地方的麻痒迅速扩散,半条胳膊都开始失去知觉。他一咬牙,右手便拽住左臂,硬生生的将自己的左臂连骨带皮的扯了下来!
  这时他才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蔓延全身,而乍失左臂的他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就跌坐到地上,刚好坐在了南宫谢谢的身边。
  南宫谢谢摸索着爬了起来,道:“你怎样?”
  冷月愁痛的声音都开始走形:“一条胳膊废了。”
  南宫谢谢的声音也开始颤抖:“我双眼瞎了。”
  两人面容惨淡,不晓得铁手会怎样收拾他们。而铁手虽然放出了狠话要拿下他两的性命,可是见到冷月愁伤口血流如注的凄惨模样,仍忍不住叹了口气,掠过去掏出了金疮药给他敷上。
  押送血玉珊瑚的黑衣人个个看的目瞪口呆。
  第一:冷月愁和南宫谢谢的武功他们都很清楚,也很畏惧。可是没想到交手不过五回合,两人已倒在了地上,连给自己敷药疗伤的能力都没有。
  第二:铁手的威名很少有人不知道。这干人一半害怕铁手,一半敬慕铁手,所以冷月愁和南宫谢谢没有号令他们上前,正好乐的清闲。
  第三:他们现在考虑的问题是打不打?跑不跑?
  倒是没有一个人真的关心血玉珊瑚落在谁的手里。毕竟这个时候命就显得值钱的多。
  就在冷月愁和南宫谢谢一起倒地失去战力,铁手为冷月愁敷药,而押送者人人自危都萌去意时,一个黑衣劲装汉子突然一掌拍在了装着珊瑚的大黑箱子上!

  第八幕:一个幽艳的冷郁男子

  那黑衣人掌力不弱,出手更是恰逢其时,他不知什么时候穿着一样的服色混进了押送珊瑚的队伍中,就连冷月愁和南宫谢谢都有些惊愕。
  他一掌击在了黑箱子上,箱面破裂,这人一把抓起里面的包裹就走。
  然而那珊瑚一人多长,纯玉所制,既重又不方便着手,所以他的身形还是慢了一慢。
  这一滞之下,他就被守护着车子的二十余人团团围住,难以脱身。
  冷月愁终于冷静下来,带点哀色的望向铁手。
  他与南宫谢谢都不能动弹,走失如此贵重的物事非触怒相爷不可,他可不认为那些部下是人家的对手,只好向铁手求救。他倒忘了铁手也是来‘取’这东西的。
  铁手立即掠了过去。
  他倒不是因为冷月愁以哀求的有点哀愁的眼神看他,而是觉得血玉珊瑚是难得的珍品,若落在宵小之徒手上一定会造成祸害。他本身对这东西并不是太感兴趣,但是他却觉得这东西还是有德者居之才对。
  铁手谦虚的不认为自己是有德者,但是他会找到合适的人然后送给他。
  反正蔡相不配拥有这稀世奇珍。
  就在铁手掠过去时,一匹快马也恰好从官道上转来。
  马蹄疾落,怒奔而来。
  马是最好的名马:青骢宝驹,马上的人也一派写意潇洒。
  那个人直冲过来,所到处便是一片火光。
  围着黑衣汉子的官兵见到这人的声势不由得纷纷走避相让,这人就怒马飞驰,半路一个大翻身落在了黑衣人的身旁,抓住他的腰带轻轻一托,黑衣人便被他送上了仍未停蹄的宝马一路远飙而去。
  变故突起,这骑手的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完成,等那黑衣人带着珊瑚不见了时,大家才反应过来。
  这时铁手也掠到。
  但他是铁手,他不是追命。
  追命的轻功或许能与良驹比赛,但铁手自问还不行。
  当然铁手也并不怎么心疼。他从黑衣人一手劈箱就看出来此人的武功不在冷月愁和南宫谢谢之下,而骑马过来的这人更是深不可恻,所以他反而对这骑手比较感兴趣。他知道凭这两人的武功身手,一定也窥视珊瑚良久,就算铁手不来,他们也一样会下手,只不过铁手这么一闹给了他们更好的机会而已。这个武林道上高手很多,铁手也一向不怎么傲慢,但是他也自信能超过自己的人并不太多。而眼前却正好是一个。
  这么高的武功,到底是谁?
  铁手带着一点好奇挡在了这个人的身前,只见他送走了黑衣人后就散漫的站在那里,居然一点想跑的意思都没有。
  他穿着月白色的袍子,袖口和衣摆处都绣着红色跳动的火焰纹样。
  他瘦长身材,披着一头长长的黑发,脸白如雪,眸如漆星。右手按剑,左手拢袖,英姿中带着忧悒,冷然中带着阴郁,他站在那里的样子有点懒,有点倦。
  这样一个冷郁英气的男子,竟给人幽艳的感觉。
  一点冷,很多愁的幽艳。

  第九幕:撕裂岩石的剑

  “让开。”冷艳男子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看了看铁手,想了想,又加了句:“请让开。”
  铁手毕竟做捕头多年,遇到这种事,有些职业病似的道:“阁下伙同他人抢劫官兵,可好大的胆子。”
  男子学着他的口气道:“阁下还不是一样来抢劫的,那玩意谁有本事谁拿走,阁下要追该追马匹,拦我作甚。”
  铁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贼,好象不太该管这样的闲事。无奈他虽然做了贼,却仍忍不住想管:“阁下报上字号?”
  男子冷哼一声道:“你管的倒真宽。让不让?”
  铁手拿他一时没了法子,心下只觉自己要追也的确该追马上的人,和他穷耗做什么,可是直觉却告诉他不能走,因为这男子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那冷冷的带点艳色的男子似已不耐烦,道:“我不但抢劫,我还杀人。你不让开,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倒是把要杀人的‘企图’都说的光明正大,好象他杀人是再恰当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举动,可铁手却心下不快。他毕竟以前是做捕快的,还是名捕,道上的人物见了他都得绕道而行,谁敢在他面前说自己要杀人放火?他自己做了贼,遇事却仍是捕快的思维,所以心里也觉得有些别扭,但仍道:“阁下东西已到手,再杀人就未免有些落于下乘了吧。”
  幽艳男子却再不废话,手腕一抖,剑已出鞘。
  他给人的感觉太过冷酷,而且带着内敛的艳色,谁知翻脸比翻书还快,火气比剑气还冲,话不投机立即出手,完全没有了初见时那种冷静至冷酷的感觉。
  原来那是错觉。
  剑快,却无剑风。
  完全只有剑气的快剑,让看到的人脑海里都浮现出地狱血池的妖异。
  铁手也错看了他。初见这男子一派冷郁倦艳,仿佛不动的冰山上一株悄悄绽放了千年的梅,那样冷静,那样婉约,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人却是个火暴脾气,出手还真的漂亮干净。
  铁手不及防范,深吸口气以腰身一扭之力翻飞倒地,堪堪让过这一剑,却见那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一剑就扎在了铁手身后的山石上,剑没碎,山石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隆一声给震裂了数道炸纹,还惊起一片火花。
  然后他收剑,回头,淡淡的道:“能避过我一剑的人很少。阁下的武功很高,但内力更强,若非内力强,你的身手还不足以让过这一剑。你是铁手。”
  他收起剑时,又恢复成那个冷中带了艳色的静静的人。
  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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