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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红楼之宝玉新传 作者:沈令澄-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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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不想薛蟠和柳湘莲都可结拜,不免心中惊叹。
  去了梨香院前厅,冯紫英,林瑾容,柳长袀,蒋玉菡,柳湘莲都在。见宝玉进来,柳湘莲上前拍着他肩头道,“宝兄弟,久日未见,可好?”
  宝玉笑言一切都好,又问了柳湘莲和薛蟠途中之事,众人一同喝酒行令。
  薛蟠举了酒盅道,“都听我说话。这次出门不幸路遇匪贼,多亏了柳大哥拔刀相助。以往我对柳大哥的不敬实属该死。过去的事也不多提了。今日请各位来做个见证,我薛蟠愿和柳大哥真心结拜,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有违誓,就……就叫我变成一个大王八。”
  众人大笑。冯紫英戏谑道,“老薛能说这话,可见确实下了狠心。倒别叫老天听去了,日后若行错一步,可就真要变王八了。”
  一席话,说得大伙儿都笑了起来。
  饭后,薛蟠又邀着一起去天香楼听回小曲。林瑾容拖推店里有事,不肯前去。冯紫英也忙道府中还有事情,也不肯一同前往。柳长袀和宝玉因家有门禁而不能同去。薛蟠苦留不住,只好同蒋玉菡、柳湘莲去了。又顺道邀上贾珍等其他爱玩之人,一直闹到近亥时才散。
  这一头,宝玉和林柳冯三人出了梨香院,冯紫英找了个借口拉林瑾容去一边说着什么,宝玉便对柳长袀道,“江南甄家的人已经被收监了。”
  柳长袀问他消息可是真切,宝玉道,“既是北静王说的,也不会有假。如今我心里只觉不安。甄家几次接见圣驾,如今也落得这个下场,只怕贾府将来更甚。”
  柳长袀安抚了他几句,想着才从苏州回来时听见甄家犯了事,这么快就已经收了监,便道,“贾府情况若和甄家相仿,便有前车之鉴。只是皇命难违,这么大两处宅子,上下好几百口,就是要做个设防也是难的。何况,你那府里,各有各的想头,哪一个是好缠的?如今你父亲远行,就是真出了什么事,也未必能有个顶事的。”
  宝玉也知贾府里藏了哪些污秽——大多都是在他穿来之前就已形成的。就如同林瑾容所言:此为暗例,明里说不得,暗下藏着掖着,大家心知肚明,权当不知道罢了。
  这一惯而来的暗例,又岂是宝玉一人能够扭转或是更改的。宝玉想着,除北静王和永颐的口头承诺外,自己所拥有的,也就是和柳长袀同开的那家钱庄而已。北静王那儿虽是会信守诺言,但皇帝是否也如此,就难下断言了。
  如今宁荣二府皆都捏在皇帝手中,宝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次日,宫里来人,说是元妃身子欠安,宣召亲丁四人进里头探问。贾母忙梳洗后领了刑王两位夫人、凤姐一同于辰巳时进宫去了。
  宝玉未得宣召,在家中等候。同族男丁“文”字辈和“草”字辈的除贾政在外,其他人全都一同跟着去了。申酉时贾母等人回来,宝玉见她们几人眼眶微红,面上仍有忧色,也不敢多问什么。正要退出去,王夫人唤了他进书房,道,“如今你也大了。今日在宫中娘娘提及你时难掩牵挂。虽说家里父辈寄予厚望,近年你也发奋读书,但总归未曾收心。”
  宝玉心中“咯噔”一响,还来不及多想,只听见王夫人又道,“如今你林妹妹也有了好夫婿。娘娘本属意林姑娘,只可惜你与她未得缘分。如今再看合族亲戚里,当属宝姑娘最佳。若论摸样气度,再不会有人比得过她去。”
  宝玉虽早已做了心理准备,但也未想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便道,“父亲尚在途中,此事原该知会了他才是。何况,如今心思只在学业之上,娶亲一事还可再缓两年。”
  王夫人道,“娘娘是希望你早些成家立室,出仕也能心无挂碍。此事娘娘已和皇上请了旨,只等圣上金口一开即可。”
  言尽于此,宝玉心知王夫人定是和元妃商量好的,这般反驳不得,也是多说无益,遂朝母亲俯身作了一揖,转身退出书房。

  永颐难平掠夺心

  元妃的病来得十分突然,三五日过去也未见好转。王夫人等人应召去宫中探视了好几次。又唯恐老太太知道心中担忧,遂瞒了她谁也不说。
  几日后,贾政回府,王夫人将宝玉的亲事和元妃身体抱恙之事一一告知,贾政只微微蹙了眉头道,“太过心急了些。”却也未曾多言。
  次日入宫见驾,圣上龙颜大悦,另赐下诸多赏物,又道,“元妃偶沾寒气,勾起旧病,心有思虑,是其难以安寝。朕与令公子宝玉情谊相交,遂宣召入宫伴驾左右,为解元妃姐弟情深。”
  贾政哪有不应的,忙叩谢圣恩答应了。回府后将此事告知贾母、王夫人,唤了宝玉来催他进宫。
  宝玉霎时心慌,不想永颐竟将这话直勾勾的压在了贾政身上。如今纵使自己不想入宫,迫于贾政情面也少不得要去一趟。便掬身作揖道,“既是皇上恩宠,岂敢不从。只是如今跟了北静王一处学习,不时要去王府,倘若真要进宫,也需得和北静王支会一声才是。”
  贾政也深觉有理,便嘱咐了他“入宫万不可冲撞龙颜”等语,才命人备了轿先送去北静王府。
  队伍从林瑾容的店前路过时,宝玉忙唤停轿,去到店里见林瑾容和柳长袀正在对账,见宝玉进来,忙让座,问道,“正说是要请你过来,可撞得这么巧。”
  宝玉因问何事,柳长袀道,“咱们合开的那店子瞧着极好,便想让你来一同商议,是接着再开第二间还是别的什么。”宝玉又问,“若是再开第二间,又如何?”柳长袀道,“第二间还是这般,只是不能在金陵了。我与瑾容兄商议着,凑他一份开去苏州,那边日后有瑾容兄打点,我在这儿也省了一分心思。也不必来回两头跑了。”
  宝玉原就对这事不是很在行,起初也不过是搭了柳长袀的稍才跟着做了这桩生意。后来林柳二人回苏州时他不时去店中走走,也略懂了一些。何况他与林柳二人情谊至深,岂有不信或是畏惧的理。当下道,“你们也知道我,素来是文不懂武不行。若非有幸结识两位,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也不尽知。你们若瞧着这事好,就只管放手去办。我绝无二话。”
  宝玉一席话,说进了林柳二人的心坎里,又瞧着他来时坐着轿子带了那么些人,便问,“可是要出远门?”
  宝玉闻言轻叹,脸上神情一下子黯了不少。半晌才道,“哪是要出远门。是皇上下了口谕,让我进宫。”
  柳长袀还未怎么的,林瑾容猛地站起身抓了他臂膀道,“怎么如今就要入宫?前几日才说断不会这般快。难道那北静王也由得你去?”
  宝玉本就心中十分抑郁,现见林瑾容也满是惊异和慌张,心中愈发难受。又不好当着林柳二人的面说出心中担忧,遂强打了笑脸安慰,“并不是为别的。如今元妃娘娘在宫里染了旧疾,不过是传我进去相陪开解,等过个三五七日大好了,还是要出来的。”
  林柳二人面面相觑,心里十分明白,那元妃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皇帝若真想宣宝玉进宫,又岂能是一两个理由能够遮掩的。
  林瑾容难掩心中酸楚,又怕说多了宝玉不好受,也只能陪笑着劝了数语。
  几人又聊了一回。倒是宝玉竟比林柳二人看得开,反而是劝着他们道,“你们只管放心。如今元妃还在,他尚不敢怎么着。再不济,我心里还有个主意,也能抵挡一阵。”
  柳长袀道,“恐也不是长久之计。后妃欠安,历来都是椒房探视。如今圣上公然宣你这无品无职的外男入殿,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宝玉笑道,“长久自有长久的去处。如今,也只能挡一时算一时。”
  少时,小子进来请上轿,宝玉辞了林柳二人出门,道,“还需得去一趟北静王府。日后出了宫回来第一时间来这儿。”
  林柳二人目送了宝玉离去,直到那一袭队伍在路尽头消失了背影,才进屋道,“咱们也该想个法子助他才是。他一个小孩子家的,能有多大能力对抗皇上?”
  柳长袀在心里细细思索一番,道,“眼下有的也不过是这些钱庄店铺罢了。不如寻个时间去王府拜访。宝玉即已托付了他,我等只需帮衬着也算是出力了。”
  而这一头宝玉去到王府,正值北静王要出门,忙上前拦了他道,“做什么去?这么匆匆忙忙的。”
  北静王欣然喜悦,握了他手道,“怎么赶上这个时候过来?体仁阁有些事情,正要过去瞧瞧。不如你在王府稍等片刻,我即刻回来,如何?”
  宝玉道,“只怕等不得你了。”
  北静王骤然疑惑,“怎么?”回头见府外停着的队伍,不觉眉头紧蹙,握着宝玉的手也陡地一紧,“莫不是要接你入宫?”
  宝玉只觉手指被北静王捏得一阵生疼,抬头去看他时,惊见他眼底隐忍的伤痛与怒意一闪而过。遂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心中之想,我自是清楚的。你且放心,不出几日,我必回来。”
  北静王却紧紧拽了他的腕不肯放,沉了神色半晌后才道,“这两日他断不敢对你如何。等再过些时候,我便使计让你离了此处。他也再寻你不到。”
  宝玉一听便知北静王已有计划,又想着几次听他言论,定是暗下做了什么的,既是放心又觉担心,问他,“你可有把握?他是皇帝,不比别人。你虽为郡王,却也是他的臣子,如何抗得?”
  北静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贴近他耳畔道,“若非胸有成竹,岂敢擅自放言。你此去宫中,有何事便去告知中宫女史昭雪,她自会为你暗中安排。”
  得北静王一言,宝玉着实安心不少。
  两人话了离别,北静王亲送了宝玉上轿,才另行忙去了。
  宝玉坐了轿从宫门下,换舆前行。一阵轻微的摇晃后,在御书房外停下。
  太监引着宝玉入殿,从殿前列的铜龟铜鹤前过,经北门至东书房,在一鎏金铜铺首旁停步。太监请宝玉在旁稍候,自己掬着身进去通传后出来再请进。
  宝玉进去时,永颐正搁下笔笑道,“怎么这会儿才来?倒叫朕空等了一个时辰。”
  宝玉上前行礼,永颐招手唤他走近,指着桌上的诗道,“闲来无事胡乱作了一首。你瞧瞧可好。”宝玉粗粗读了一遍,想着你都这么直白白的问我了,我能说不好么?但又不能过分夸赞,遂想了想后道,“作诗焉有好尽之时。皇上作的这诗自然是好的,只是宝玉并非品诗之人,也只能略懂一二。”
  永颐笑了起来,顺势握了宝玉的手道,“你倒是不来赞朕。却更叫朕心悦。”
  宝玉一阵头皮发麻,不着痕迹移开身子稍稍离远几分,掬身行礼,口中说了些谦让之语。永颐自然瞧出了宝玉的闪避,也不拆穿他,只道,“既是来了,便多留几日。皇宫之大,待有空朕带你四处走走。你大姐姐那里,也可时常过去请安。”
  宝玉忙道家中还有其它事情,不能久留。永颐道,“你若不在府中,也自有别人替你的。”略一思忖,又道,“也不用另行指个去处,你就与朕一处罢了。”
  宝玉眉头剧烈一跳,刚要回绝,小太监来回,说是凤藻宫请了太医。永颐颔首令那小太监退下,斜睆了宝玉一眼,见他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不禁弯唇轻笑,握了他的手道,“朕随你一同过去。”
  宝玉转头看向永颐,认真的神情令后者心中暗惊。
  “皇上下旨宣我进宫,既是皇命,贾府上下不敢违抗。”宝玉道,“但此次前来,是家父奉了皇上口谕,荣国府众人亲自相送。倘若在此其间有个什么,皇上贵为天子自是无需担忧,但我却不得不背负罪名。”顿了顿,见永颐有话要说,又道,“皇上自不必再言‘朕是天子,可保你后患无忧’等语。要知‘清官难断家务事’,若皇上真将我视为知己,便请按礼仪规矩而办。”
  永颐的脸色一沉,眼底不快一闪而过。却笑道,“自然。你若不愿,朕也勉强你不得。不过是借你大姐姐的情分罢了。过两日还是要送你安然回府的。”
  宝玉一颗心这稍稍放轻些许。跟着永颐同去探视了元妃一回。姐弟相见,不免触动元妃心思,又是一阵泪花哽咽,拉着说了好些话。
  元妃自才选凤藻宫后,得蒙圣宠,起居劳乏。又值宝玉进宫,多说了些话,流了泪,沾了寒气,次日喉间塞痰,咳嗽不断。唤了数名太医来诊治,又是好一阵忙乱。
  宝玉在宫中几日,永颐也倒真未为难他。不过是闲了带他四下走走,两人下棋看书。兴起时,永颐也在御花园即兴赋诗,并命宝玉写下。
  这日,宝玉刚搁下笔,永颐已走到他身后将他抱住,低声道,“明日你且回府去罢。”宝玉正欲挣开,冷不妨听了永颐一言,竟忘了动作回头看着他道,“皇上?”
  永颐缓缓松了手,嘴角弯开一抹似笑非笑,“怎么,朕允你离开,你倒不想了?”
  宝玉忙跪地谢恩。话音刚落,头顶传来永颐的轻笑,“令尊已来请了旨。府中已备下亲事,只等你回去完婚即可。朕准了元妃之请,下旨赐婚你与薛家小姐。”
  宝玉骤地一下抬头,目光里溢满了遮掩不住的震惊。
  永颐一手捏了宝玉下颚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轻笑道,“可觉惊讶?北静王几番抗旨不遵。如今朕已下了最后一旨,倘若他不应,朕便要以抗旨之罪拿他。但倘若他应了,你二人各自嫁娶,再不相干。下月,朕还要下道旨意,让北静王远离金陵。你瞧可好?”
  宝玉攫紧拳头,心仿佛被人用尖刀狠狠剜过,腐心蚀骨的痛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普天之下,唯有朕一人矣。”永颐松开手,唇畔笑意却愈发冷冽起来,“你终究会到朕身边来的。”
  一时间,宝玉只觉五味俱全,竟分不清心底翻滚的究竟是愤怒还是怅然无奈。然而喉间的梗塞,却比吞了黄连更为苦涩。
  少时,太监上来回话,说是北静王在外候旨。永颐回头瞟了宝玉一眼,笑言,“去见见他。该如何做,你应当心中有数才是。”
  宝玉朝永颐重重磕了一个头,一字一句道,“普天之下,北静王水溶,也独一人矣。”说完,缓缓起身目视着永颐隐怒的双眸,转身大步离去。

  荣国府藏污纳垢

  宝玉走出殿外,远远瞧见北静王正站在一镂空三兽圆形铜镇旁,见宝玉出来,忙迎上前将他拥在怀中,摩挲着他细嫩的脸庞问道,“近日可好?”
  宝玉扬笑点头,问了北静王近况后,道,“有一事,我应对你明言。”
  北静王因问何事,宝玉道,“明日我便能出宫。府中已为我备下亲事,只等我回去即可完婚。”
  北静王眸光微微一敛,握了宝玉的手道,“可是他的旨意?”
  宝玉心底蔓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面上却强忍着笑道,“不管谁的旨意,这亲事也是要结的。”不等北静王说话,又道,“你我虽已有了盟誓,却总该明白,凡事不可强求。况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今我父母亲尚在,我怎能违背他二老的心意。”
  北静不觉蹙了眉头,道,“日前从未听你提及此事,何以今日突然一言。”
  宝玉弯唇轻笑,喉间一阵干燥苦涩,“不管是谁,也总有想通的一日。你若是真心待我好,就放手让我回去结这亲事。”
  北静王未曾接言,眼底深处却藏匿着深邃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宝玉,此话是你真心之言?”北静王凝视着宝玉的星月黑眸,仿佛要证实他话里的真伪究竟有几分。
  宝玉正色道,“一字一句,皆属发自内心。”
  北静王心头一颤,紧握着宝玉的手不自主缓缓松开。
  恰好一小太监出来传旨,皇上召见北静王。宝玉往旁挪开一步,微微低头避开面前那人宛如炽火一般的目光。
  北静王心知宝玉并非这等言辞善变之人。不过数日未见就有这般心思变化,定是永颐跟他说了什么。但心底又恼他不肯直言,执意要将诸事独自扛下,遂也不再与他搭话,迈步走了过去。
  感觉着那抹橘红与自己擦肩而过,宝玉鼻尖无端一酸,轻阖眼帘,将那一抹怅然心酸狠狠挡在了眼底深处。
  皇上召见北静王的时辰里,宝玉一直在殿外候着。他不知道,永颐是如何拿了自己去敲山震虎,最后逼得北静王点头答应了赐婚。
  次日,宝玉回府,王夫人果真满脸喜色的对他道,“如今旨意已经下来了,如中途无阻,日子定在下月十六。老太太那边已经和姨太太商议了,宝姑娘也没有二话。”
  宝玉兴致缺缺,只淡淡道了句“一切随母亲便好”,转身退出了房间。
  回到怡红院,想着原该去一趟林瑾容那里,偏又提不起一丝的劲头,便歪坐在床上出神。
  思绪不自主回到刚和北静王相识的初期。在北静王府,那人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教他写字。在城外学骑马,安慰的拍着他手道“只管大胆尝试,一切有我”。如今再次回想,竟觉那些画面太过遥远。远得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晴雯推开镜门进来时,宝玉正倚靠着床栏,双眼直直凝视着前方的某点久久未动。一旁的香炉散出缕缕青烟,袅袅烟雾氤氲了他那张隽秀脸庞。晴雯走近几步,透过那层薄薄雾气看见他眉间静然恬淡,眼底却隐着一抹微弱的伤楚。
  晴雯伸手抚上宝玉肩头,唤得那人回神后,问他,“二爷,你这是怎么了?”
  “能有什么。”宝玉笑笑,声音轻若低吟,却足以令晴雯听清楚,“不过是闲暇无事感叹一番罢了。花开花落,世事变幻无常,交叠,不过是瞬间之事。”
  一席话,说得晴雯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又见宝玉虽面上平静,眉眼里却遮掩不住叹息,顿感心疼道,“二爷也别想得太多了。这世间上的事,又岂是我们能够做得了主的。”
  宝玉扭头看向晴雯,弯唇笑了起来,“倒叫你来劝我了。罢了,能有什么事,也值得我在这里发愁。”
  见宝玉微有好转,晴雯遂也放心不少,拉了他起身道,“你若真肯放开心思,倒是我们的造化。听说亲事已经定了,老太太那边也打发人去姨太太处说媒,宝姑娘早从蘅芜苑搬回梨香院住了,想来也是为这事。”
  宝玉闻言眉头微蹙,心道,原来她们竟是早已暗度陈仓,独瞒了我一人。
  两人正在说着话,只见秋纹慌忙忙的跑进来道,“太太、琏二奶奶带了周瑞家的、来旺家的等人朝园子里来了。”
  晴雯啐了她一口,道,“来了便来了,你慌个什么。”
  秋纹还不及回答,只听见前头院子一阵哄闹,王夫人打发人关了院门,率领众人径直往房里来了。进门见宝玉和晴雯一处站着,两人靠得尤近,当下心中嫌恶,上前喝道,“平日做事不见勤快,往主子屋里钻就这般积极。拿捏作势的,打量我都不知道。”
  晴雯一听就知王夫人是在暗里指她,顿时心里不服,但又不敢直白顶嘴,只得低着头退到了一旁。
  王夫人命人将屋子整个翻了一遍,唯独在晴雯的箱子里找到了幼时宝玉曾用过的扇子、手帕、玉坠等物,呈了给王夫人看,只恨得王夫人牙痒痒的。“平日我不大管事,你们就愈发眼里没了主子起来。一个丫头奴婢,也学着小姐作威作福。我通共这么一个宝玉,都给你们带坏了。”正说着,又有人从晴雯的衣服里翻出一枚紫玉,又忙递给王夫人道,“一个丫头,哪来这么贵重的东西。”
  宝玉定睛一瞧,可不是自己替蒋玉菡说媒时,他托自己转交给晴雯的信物么。忙上前道,“这是我送晴雯的。前些时候瑾容去了趟苏州,他带来给我,我转送给晴雯的。”
  王夫人本就不喜晴雯过于轻狂,又加上有人暗中调唆,只说是引诱了宝玉,才决定挑个理由进园子里查抄,要趁着大婚前将宝玉身边的狐媚丫头一并赶出去。如今听着宝玉处处维护晴雯,当下心中更为恼火,怒道,“你一个做小爷的也跟着这么没见识起来。平日里你老子教的还不够多。哥儿姊妹你爱和谁一处顽闹自有你的去处,只管学那些个没尊重的和丫头奴婢厮闹,成何体统!”
  几语说得晴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眶也不禁红了一圈。
  宝玉心中也着实有气,又不能跟自己老娘顶嘴,便俯身作揖道,“荣国府并非一日两日定下的规矩。自老太太下来,哪个当主子的是打骂着丫头奴婢过来的?何况府里的丫头都是自小进府,服侍主子尽心尽力。就是像凤姐姐这般出头的人物,身边也有平儿挖心掏肺的对待。难道做儿子的有几个丫头贴心一些,就是错了王法?”
  不想宝玉这般胆大会替晴雯辩言,王夫人一怔,心里越发笃定晴雯是个妖精祸害,那要驱赶的心不禁又重了两分。道,“你要个贴心的,何人不成?袭人、麝月,哪个不是好的?这晴雯我一看着就浑身不舒服。你当你背地里做的说的我不知道,还是这个园子里就属你最聪明?”
  晴雯再也忍不住,强忍了哭腔道,“这可是从哪里说起的。我自进了园子,一心一意服侍二爷,也不知是哪里做错了。如今太太非要来挑我的不是,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何况那些暗地里说三道四的,我更阻拦不住。”
  王夫人显然已没了耐心,也怠懒听晴雯辩解,怒喝道,“快些出去,留在这里碍我的眼睛。等明儿回了老太太再打发你出园子。”说完,又领着众人往别处去了。
  宝玉不觉更加气恼。他心知王夫人是不喜晴雯,捏了由头要送她出府,便扶了她在旁坐下,低声道,“你可记得我说过的,出去后便去找林公子。蒋玉菡的事我也与他说了,他自有好的安排。如今你且稍作休息,等我去去就回。”
  又安抚了晴雯一番,宝玉掀帘走出屋子,正见袭人等人站在院子外头,脸色也有些异样的难看。宝玉瞧了她一眼,蹙眉道,“晴雯正值心里不好受,你们便由她去罢。”语落,抬脚追着王夫人去了。
  而这头,王夫人出了园子后便将剩下之事一并交由凤姐,自己领了丫头先回屋去了。
  凤姐想着,既是打了这个旗号出来,总不能独独就查怡红院一家,叫人怀疑。便率了人去潇湘馆。那边林黛玉刚作了诗,紫鹃进来添香,只见凤姐带了人来,上前问是何故,凤姐只说是丢了东西,叫来找找。林黛玉搁下笔走开几步,静静打量着一众的丫头婆子在屋里翻箱倒柜,弯唇一笑,轻声道,“凤姐姐来办事,我原不该有多言。只是如今都查到这儿来了,我倒是有句话想问。”顿了顿,又道,“本来丢了东西,也确实该查。只是园子这么大,来来往往之人颇多,谁丢了捡了,又丢在什么地方,何人说得清楚?如今这么特特来潇湘馆翻查,是觉得那东西是我和丫头们捡了去呢,还是打着明晃晃的幌子来寻它事?”
  凤姐早知道林黛玉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却不想她竟这般心如明镜,一语道出各种玄机,当下脸色微有难堪,也不好再继续折腾,便遣了婆子们住手,一并出去了。
  等凤姐一行人离开,林黛玉才对过来收拾的紫鹃冷冷挽笑,一语双关道,“这才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呢!”
  等宝玉赶上凤姐脚步时,一行人正在赵姨娘屋里盘查。
  赵姨娘素来畏惧凤姐,又值众人在林黛玉、探春处受了气来,如今见了敢怒不敢言的赵姨娘,还不下狠劲去查。竟将整个屋子翻了过来。
  宝玉进屋见了凤姐,刚要开口,那周瑞家的捧了一锦盒走过来递给她。赵姨娘见了,脸色瞬时大变。看那神态,大有要上来强抢之势。
  凤姐也不管赵姨娘神情如何,揭开那锦盒一瞧,里面倒没有什么金银珠宝首饰之物,不过是白白的放了一张写满字的纸。取出一看,是张药方子。
  “这是何物?”凤姐问她。赵姨娘早已吓得脸色发青,嗦嗦回答,“不过是张进补的方子,没什么用处的。”
  凤姐挑眉道,“没用处的方子,你只管放在盒子里藏着?”
  宝玉就着凤姐的手瞧了过去,在看见那上面几味熟悉的药后顿时脸色一变,接过药方细细打量了一番后,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逆流而上延至心脏。
  “这是什么药方?”宝玉捏着那方子问。赵姨娘勉强答了,说是自己用来进补的药方。宝玉大怒,道,“你还骗我。这分明是人参养荣丸的方子。你当我不知道?”赵姨娘早已脸色白如锡纸,但只是咬了牙不承认。
  凤姐也觉事有蹊跷,便道,“这么着,这方子我们带走。等查清楚是好是歹,若真是林姑娘的药方,赵姨娘,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宝玉道,“这方子留在我这里才能放心。明日要叫老太太亲自做主来查。其她人我一概不予信任。”
  凤姐只得答应了。一时,众人散去。宝玉最后一个离开,回头见赵姨娘紧紧抱着贾环,眼中满是恐惧,心中已然断定十之八九。
  次日,王夫人果然回了老太太,要撵晴雯出去。贾母素来疼爱晴雯,岂肯答应。但无奈王夫人主意已定,又加上宝玉私下告知贾母道,“倒叫晴雯出去的更好。不瞒老祖宗,孙儿早已替她说了门好亲事,如今借这势离开园子也是好的。老太太不想,但凡是进了园子的,哪个不是做奴做婢,一辈子服侍主子。如今好容易有这姻缘,老太太既是疼惜晴雯,也该趁势放了她才是,”
  这般一说后,贾母遂也同意了宝玉的请。又命鸳鸯私下包了一包衣服银子交给晴雯,再将那卖身契给她,道,“幼时进了园子,一直带在身边养大。如今既有这好福气,便赶紧出去了,莫要耽搁。”说得晴雯满心感激,眼中含了泪过来给贾母、宝玉磕头,出园子去寻林瑾容去了。
  晴雯的事告一段落,宝玉将赵姨娘的那方子交给贾母看,并道,“柳长袀那儿也有个方子,是从贾菱、贾菖处寻来的。也是林妹妹的方子,跟这一样。”
  贾母大惊,带了老花镜来回看了好几遍,又命人请来王太医鉴定,确定是多加了一味药剂,这才感觉事态严重起来。又让人去请柳长袀,将菖菱二人唤来,赵姨娘贾环也跟着过来,刑王夫人、凤姐都在旁坐了,满满一屋子的人。
  贾母先将柳长袀的方子一番对照后,见是一模一样,不觉怒火中烧,将那方子扔在赵姨娘的脸上喝骂,“好个糊涂的东西,倒是如何得来的?你快一五一十说了,仔细你的皮肉。”
  赵姨娘起初拒不承认,咬紧牙关非说不知情。后贾母气得浑身打颤,让丫头去唤贾琏过来道,“把这个眼里没有王法的东西绑出去。如今只是改了林姑娘的方子,明日壮了胆子就要改我的方子了。”
  贾琏答应着,就要去唤婆子小厮来绑人。赵姨娘一阵腿脚发软,忙伏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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