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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剧同人)大清宰相厚黑日常 作者:时镜(晋江金牌推荐vip2015-01-25正文完结)-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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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过是个小孩子,玩玩东西也不打紧的,回头若是胖哥儿不喜欢了,你再给我送回来就是……是吧,二孙儿就是乖……”
吴氏喊他二孙儿,只因为前面还有过一个霆哥儿。
顾怀袖终于不说话了,陈氏轻轻拍了拍她手,也是一个意思。
两个女人就这样看着,一直等到太阳要落山了,要带孩子回去喂奶,老太太才恋恋不舍地就孩子放回王福顺家的那里,这才让顾怀袖带着走了。
至于张廷玉那边,今天也足够精彩。
汪绎在酒楼大肆宴请今科的士子们,人人都要给他这个头名面子。
按着科举场上的规矩,名词低的人见了名次比自己高的人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张廷玉虽是第四,又是东阁大学士的儿子,上头有三个人名次比自己高,汪绎便是最棘手的一个。第二名季愈和第三名王露,说话时候好歹还顾及着张廷玉的身份,可汪绎之前在考场上被张廷玉削过一回面子,这会儿见到张廷玉来了,说话便不客气起来。
汪绎又不是白痴,特意将请帖递到了张廷玉的府上,就是等着张廷玉来呢。
本以为张廷玉肯定会有顾忌,或者因为羞愧不肯来,这会儿竟然来了?
这不是没脑子,平白地上来找羞辱吗?
汪绎端着酒杯,冷笑了一声,朝桌面上一放:“还以为张二公子自恃出身高贵,所以不来了呢。”
张廷玉刚刚入席就听见这样的一句话,还好早就有了预料,知道汪绎要仗势欺人,可又有什么办法?有舍有得,张廷玉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才能得到一些东西。
他面不改色地一笑:“祖祖辈辈都是科举出身,凭借这一条路入仕,哪里有什么出身高贵不高贵的说法?而今大家都是白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见如今富贵,当年不过百姓,而今高贵自然有高贵的原因。”
汪绎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了。
这是明里暗里地讽刺他自己说话不注意,谁还能说张英的高官厚禄是当初科举徇私舞弊来的呢?
一旁的年羹尧也是这么多人之中出身比较好的了,正常来说这里坐着的少有寒士,毕竟读书也是花钱的事,没钱读不起。
这里面有满军旗的人,也有汉军旗的人,更有普通的汉人,出身比张廷玉高的人不是没有。
汪绎一开口,可几乎就将出身比他好的人给得罪遍了。
张廷玉一开始还不是很高兴,可是听见汪绎自己作死之后,竟然微微地笑了起来。
这汪绎什么都好,就是沉不住气,还不够老辣,想来是还不懂什么叫做官场。
反观这里,有点智商的都没接汪绎的话,倒是汪绎一下尴尬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汪绎举头喝了一杯酒,才又道:“今日虽然是我汪某人请客,夺得了会试的头名,不过大家可知道,汪某人不是头一个交卷的,张二公子才是头一个交卷的,虽然并没有能够夺得头名,可咱们不如为这头一个走出考场的人干一杯?”
年羹尧已经听出来了,这汪绎今天是准备跟张廷玉对着干啊。
年羹尧也在今科会试榜上,只是他今年不过才二十一岁,相比起诸多年纪是他两三倍的老学子,他的文采自然要稍差上一些,可少年之时就能过了会试,何等风光荣耀?
这里坐着的人谁不说除了汪绎之外,最厉害的就是他了?
最先交卷的张廷玉没能夺得状元,这其实是两件根本打不到一块儿的事情,可偏偏最后夺得状元的人是第二个交卷的汪绎,这不就出问题了吗?
现在汪绎觉得张廷玉抢风头了,他想要在这样的场合将风头给夺回来。
张廷玉若无其事地举杯:“那便多谢诸位,满饮此杯——”
众人很配合地举杯,倒是年羹尧看着汪绎,只觉得汪绎要倒霉了。
一旁第二名季愈脸色不大高兴,喝完了酒笑了一声,只道:“我倒是觉得张二公子才思敏捷,不是寻常人能达到,我这个接近收卷了才交卷的,诚恳地敬您一杯。”
季愈起身,双手举杯,敬了张廷玉一下。
张廷玉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欣赏自己,不觉得自己没有真才实学。
其实放榜之后,随之流出来的还有诸多考生的答卷,张廷玉因是头一个交卷的,并且在会试之中的名次也很高,也有许多人关注张廷玉的答卷。
这一看,便有人看出了深浅,觉得张廷玉的答卷至少相当于汪绎答卷的人不在少数,又加之汪绎跋扈,而张廷玉谦逊,一点没有高官厚禄家族出来的高傲气质,很让人心生好感,想要结交。所以在汪绎削张廷玉面子的时候,自然有不少不喜欢汪绎的人出来搅局。
季愈就是其中一个,他觉得汪绎是庸才,要有人排在自己前面,也不该是他。
所以现在季愈直接给张廷玉做面子,就是不喜欢汪绎。
偏偏汪绎还不识趣,继续讽刺张廷玉。
旁边的第三名王露则附和着汪绎,只道:“交卷早不一定答卷好,汪兄这才是真本事啊!”
汪绎立刻笑出了声,随后道:“我这里养了两个伶人,号为双白菜,今日出来且为大家演奏一曲,大家高兴高兴。”
于是一拍手,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作旦角打扮的戏子,眼波儿柔媚,却有喉结,乃是不折不扣的男人。京师狎优伶之风盛极一时,出入带优伶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这些都是在戏台上扮演相公的角色,容貌品相比之妓馆之中的女儿们好了不知多少,因而汪绎很是喜欢。
之前张廷玉见到过的那个精瘦的文士看了,大为头疼,这殿试还没完,他就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好男风,这人长叹一声上前就去拉汪绎:“汪兄,这里是京城,又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你可别这样放浪形骸……”
汪绎一听顿时就不高兴了,高喊一声:“拿笔墨纸砚来!”
众人都是一惊,张廷玉埋着头,继续用自己无名指戳着锦缎桌布,手指轻轻地蘸了酒,将眼前绛色的桌布给打湿了一小块。
他没动声色,可年羹尧依然觉得张廷玉这时候的动作很不正常。
年羹尧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断定张廷玉不普通的原因,兴许只有他那二少奶奶。早在年羹尧稚龄之时,就见过顾怀袖了,那时候年羹尧也不过才十二三岁,弯弓射落鹦鹉,而张二少奶奶就站在落下来的鹦鹉旁边面不改色。
更不要谈如今的张二少奶奶了。
什么样的茶壶配什么样的茶盖儿,能跟张二少奶奶这样的女人伉俪情深八年的男人,绝不是寡淡无趣的庸俗人。
换言之,张二少奶奶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这一位张二公子定然高尚不到哪里去。
酒楼里众人都静悄悄的,便见下头人拿了纸笔上来。
方才劝说的那精瘦男子面子上有些抹不开:“汪兄你这是要干什么?”
汪绎冷笑了一声:“方苞兄弟,你劝我,我也以给你明明志!”
说罢,他埋头便奋笔疾书一挥而就,直接写了一首东西出来,有人吟道:“候中状元汪,谕灵皋,免赐光;庶几南沙,或者西汤,晦明风雨时,来往又何妨?双双白菜,终日到书堂!”
众人一听,立时色变,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汪绎怎能放浪如此?
虽然有许多人狎玩小官,可玩到这种程度,还要公然题诗来说这事情,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张廷玉手指点了一会儿,到这个时候忽然就停了。
他没说话,只是在今日宴会之后去拜访了周道新,以及又到了京城的廖逢源。
不出一日,汪绎狎玩两优伶,喜爱男风,并且还大喇喇写诗讽刺自己的朋友,以“美谈”之名来传扬,却不知道多少人心里唾弃此人!
可怜他那朋友方苞,为了朋友苦心劝诫,反而被汪绎给讽刺,郁闷了好几日。
一时之间,满大街都是今科会试相关的消息,倒是张廷玉的答卷在京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疑云。
众人细细品味都觉得张廷玉这答卷更好,怎么就把汪绎那样的人给定成了第一呢?
会试总裁官熊赐履心头也不是滋味,毕竟这人是太子的门客,早早就给自己递过了卷头,熊赐履乃是索额图的同党,自然也是帮着太子的,如今太子要提拔这个汪绎和王露,他也只能跟着提拔啊?
虽然饱受质疑,可张廷玉也没落榜,张英更没有追究自己,索性熊赐履顶着顶着也就过去了。
转眼便到了四月初的殿试,殿试乃是皇帝监考,考场在皇宫内保和殿。
这还是张廷玉头一回进皇宫,巍巍紫禁城的大门,就在那一刻朝着他完全打开……
张廷玉跟随所有意气风发的士子,顺着宫道长廊,经过宽阔的白玉石阶广场,分列于左右两侧,张廷玉站在右边一列的第二个,身边站着的是季愈,对面是汪绎和王露。单名次在左,双名次在右,等着康熙来,大家一起叩拜过了便可以交卷了。
康熙爷就高高地站在台阶上头,看了下面众多的士子一眼,眼底是千古一帝的睿智和深沉。
张廷玉朝着那巍峨的保和殿躬着自己身子,将脊背折下,却在那一瞬间微微地闭了闭眼。
从进宫开始得每一步,到如今静立于此一句话不说的沉默等候,是他酝酿了十余年的野心……
真的甘心只拿一个二甲第一吗?
顺着台阶走入保和殿,看见站在旁边的八名大学士之中张英的影子,张廷玉又扫了一眼前面的汪绎,季愈似乎觉得脚下的地面有些滑,竟然跟站不稳一样。
朝堂的地面都是这样,保和殿乃是三大殿之一,自然也是如此。
张廷玉见状轻笑了一声:“季兄可站稳了。”
季愈愣了一下,而后却压低了声音道:“在下对张二公子的殿试名次,拭目以待。”
张廷玉没忍住一勾唇,走到了最前面一排属于自己的位置,等待着答卷。
殿试也是一天,期间不许离宫,答卷之后可以去后面等着,考的也不是八股,而是经义策论,除了背之外,脑子还要更灵活,光靠书本不行。
不同于会试时候提笔便写,今日的张廷玉静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动不动。
张英作为东阁大学士,是辅佐着皇帝来看考场的。
会试的总裁官张廷玉需要避嫌,可在殿试,一切都是皇帝做主,自然没有什么避嫌的必要。
他远远地能看见自己儿子端坐于长案之前得背影,挺拔极了。
然而那一刻的张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个时辰之后,张廷玉终于提笔写下了第一个字。
卷头卷尾都是规定好的,每提到皇帝一次都要把皇帝的名词提行到每一行的顶上,所以需要仔细地计算好字数,否则会对不上。
而张廷玉没有同别人一样,使用蓑衣格排字。
他脑海里已然有了成卷,只需要写下便是。
一个半时辰之后,张廷玉搁笔交卷,卷上有清清楚楚的两千六百零三字。
康熙爷本来还在后面看书,李光地忽然看见旁边有个小太监进来叫他,忙过去了一趟,听见小太监说的话,竟然没压住声音:“当真?!”
后殿里的人都看了过去,李光地才醒悟过来,自己声音太大了。
康熙抬头沉声问:“可是前面殿试出了什么差错?”
李光地战战兢兢,擦了擦头上冷汗,只躬身道:“回万岁爷,并无什么差错,只是有一位考生已经交卷罢了。”
“哦?”康熙爷皱了眉,“这才几点?交上来的答卷给朕看看。”
殿试的答卷也是需要先糊名的,只是不需要易书誊抄,后面人将答卷递上来,又递给了三德子,三德子进给康熙。
周围人都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份答卷,却根本看不着,连李光地都不知道是谁这样早就交了答卷。
有时候交卷早,也是一件坏事,会给人一种不重视殿试的感觉,即便是有才华,那也是恃才放旷,不一定得万岁爷的喜欢。
李光地正想着呢,上头的康熙盯着那一篇策论,却已经久久没有说话了。
等到看完了,康熙一看这字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太有意思了!果真是我大清栋梁之才,论睿智沉稳又风趣横生,何人能及此子?定下了,金榜一甲第一,就这一篇!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十点半见!
☆、第一三一章 扇写心
汪绎今天觉得自己气特别顺,下笔就像是背后有孔老夫子在帮忙一样;一路刷刷地就写下来了。
可是他写下来;才发现张廷玉那一张长案上已经没人了!
怎么可能?!
张廷玉又交卷了?
不……
不……
会试就已经被人抢先;殿试张廷玉一个第四,绝无可能在自己前面把答卷给作出来?更何况还是策论,根本不像是之前那样简单。
所以,一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虽然有不少人暗示过他,说他汪绎的答卷算不得什么名正言顺的第一,意思是张廷玉比他出色;可他不相信啊,凭什么张廷玉比自己出色?
阅卷官又不是瞎子;大家都说他这一份试卷是第一,那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什么狗屁的张廷玉,纨绔公子,不就是出身高一点吗?他汪绎除了长相差了一点之外;有哪里比不上这张家二公子的?
想着;汪绎终于出去交了卷,结果监考官只是淡淡地表示了一下:“交得挺早,请您后面坐。”
汪绎有些不理解,以前也没参加过殿试啊,这里的监考官指不定都是个大人物,兴许人家原来就是这样冷淡,所以汪绎也没多想,他交卷之后就直接去了偏殿等候,结果……
结果又看见了那个张廷玉!
张廷玉!
张家二公子张廷玉!
还要不要人活了!
汪绎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晕倒过去,只控制不住地惊叫了一声:“怎么又是你!”
张廷玉捧着茶,慢慢地点着桌面,听见声音也扭头看过来,却没什么别的动作,只嘴上不冷不热道:“是啊,又是张某呢。”
等到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竟然是你”了。
其实说实话,张廷玉心中也是没底的。
真正要定下一个状元来,并不是文才够了就能够了。
而今能进入殿试的士子们,个个都是说空话套话的高手,写一篇策论,乍一看上去都是高谈阔论,即便是八位读卷官也不可能在一时之间分出好坏来。
八位读卷官乃是为皇帝读卷,代为批改,每个状元的名次都涉及到各个党派之间的斗争。
可张廷玉细细一想,自己到底属于什么党呢?
没有入仕途,不曾接触过皇帝和阿哥,自己的父亲张英更没有将他引入皇帝一党的意思,那么他的试卷,似乎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旁的小太监喝道:“还不赶紧坐下?保和殿中岂容造次?”
可怜汪绎苦心孤诣,满以为这一次能力压张廷玉,不想对方还是轻轻松松。
如今汪绎唯一的安慰便是,张廷玉是胡写一通,毕竟匆忙之中写就的试卷,肯定不如自己,所以最后若自己摘得了状元头筹,张廷玉又要丢一回脸了!
这样想着,汪绎脸色终于松快了一些。
两个人等了许久,才到了放行的时候。
季愈与张廷玉是一道出来的,站在巍峨宫门下的巨大的阴影之中,张廷玉不知为何这样回望了一眼,他在这里的时间不过只有短短不到一日。
可他相信过了今日,他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从这里进出,就像是他父亲那样,在此宦海之中沉沉浮浮,一起风云激荡。
季愈似乎对张廷玉颇感兴趣,只看着他那高深莫测又阴晴变换的表情,待他平缓地转身踏着长长的铅灰色地面朝前面走的时候,才笑了一声问道:“不知张二公子如何?”
张廷玉道:“无愧我心。”
无愧我心。
如此而已。
他终于还是无法抗拒内心之中攀升起来的野心和*,曾经对父亲的承诺和那卑微的二甲第一的请求,在他回望的那一刻,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在他明晰了自己胸膛之中升起来的那种无法浇灭的火焰之时,被他践踏在脚下,支离破碎。
出尔反尔又如何?
霜雪无法掩埋出鞘之宝刀,烈焰无法焚毁其胸怀壮志千千万……
这一日回去,张廷玉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张英回来的时候叫福伯来请张廷玉去说话,张廷玉只有两个字:不去。
兴许顾怀袖才是最明白他的那个人,就在屋里抱着胖哥儿,用自己两片微显得薄的嘴唇,亲吻了孩子的额头,只道:“若你能听懂我的话,便记住这一日……”
四月二十四日,子夜,张廷玉从书房走,穿上贡士朝服,至乾清门外等待听宣。
此刻,皇帝的金笔已经落下,满朝重臣的目光尽皆落在皇帝的那一支笔上。
这里将点出将来的风云人物,此刻的他们尚不知其中有多少人会消弭无声,也不知有多少人能平步青云,更不知多少人将名垂青史……
一切都是未知的。
除了那微微跳跃着的脉搏,伴着殿中微暖的灯火。
皇帝钦点前十,读卷官则在桌面上将之前糊名的试卷,一一拆开。
张英老迈的身体,隐藏在鎏金大柱后面,深深地闭上了眼,李光地站在张英的身边,却轻轻地伸出手来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殿中寂静的一片,只有读卷官们拆开密封,而后在御前用朱笔填写一甲三名次序,二甲七名次序亦书其上,一会儿去乾清门外宣读之时,将会把这前十名引见给皇帝,这一程序称之为“小传胪”。
本次殿试大主裁李光地,正了正顶戴花翎,肃容双手接过黄纸名单,高喊一声“吾皇万岁”,而后退出大殿,在四名太监和两列御前侍卫的护卫之下,一路出了乾清门,立于御阶之上,便看见了不知在此守候了多久的今科学子。
李光地吐气开声:“奉,天承运,康熙三十九年四月廿一策试天下贡士三百零五名,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故兹告示——”
张廷玉站在所有人当中,与所有人一样端肃严整,甚至与所有人一样充满了澎湃的野心,然而他将自己的眼,轻轻地闭上,手指悄然握紧。
李光地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年纪已然老迈,声音之中透着一种沧桑。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一名——张廷玉。”
这一刻,张廷玉紧闭着的眼,终于睁开了,他看向了高高站在御阶上,双手捧着金榜的李光地。
李光地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停顿了一下,目光朝着下面微微一扫,却觉得自己久矣老迈的心忽然之间跳动了起来。
这朝堂,已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他微微一笑,带着满脸的皱纹,宣读今科前十。
“第二名,季愈;第三名王露。”
“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一名,汪绎,第二名张成遇……”
张廷玉已然什么都听不见了,直到忠孝带被一旁等候已久的张廷瓒与周道新配在了他的身上,他才恍惚地明白过来。
张廷瓒也说不出自己心底是什么感觉,只用力地拍着二弟的肩膀,笑也笑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
被点中名字的十人,几乎都是狂喜,按照次序排班,由礼部的官员带着一路往养心殿而去参见皇帝。
张廷玉为这十人最前面的一个,一步一步沉着冷静地克制着,稳稳地到了殿中,跪于丹墀之下,声音沉郁:“臣张廷玉,安徽桐城人,年二十九。”
“臣季愈,扬州宝应人,年三十一。”
“臣王露……”
十人在下报完自己的姓名籍贯与年纪,这才再次引出而退。
大殿之中侍立的张英,默然退出大殿之中忽然举袖掩面,老泪纵横,一时百感交集之下竟至于嚎啕大哭,众莫能阻,只看着这年逾花甲的老头颤颤巍巍地在所有人离开之后,顺着汉白玉大台阶往下,迎着满皇宫的黑暗一路哭着出了宫门。
李光地远远地见了,却也不敢上前,只有那小太监问:“张老大人这是……”
“望子成龙,人莫如此。张英一代大儒,当有今日见日之升,云之起矣……”
李光地长叹了一声,也背着手走了。
二十五日太和殿传胪大典,风和日丽,銮仪卫设法驾于太和殿前,乐声分列两侧,丹陛大乐则在太和门内两旁。
满朝文武王公大臣,皆侍立于丹墀之内,三百零六人穿着朝服,戴着三枝九叶顶冠,按照名次排立在文武大臣东西班次之后。
而后康熙升座,执事官、读卷官行三拜九叩之礼,奏韶乐,司礼官鸣鞭三次,,内阁大学士索额图捧黄榜放置于太和殿内东旁的黄案之上,再奏大乐。
乐声止后,再宣《制》。而后唱第一甲第一名张廷玉,鸿胪寺官引张廷玉出班就御道左跪,而后宣第二名右跪……
再奏乐又行三拜九叩之礼,礼毕,赞礼官喊:“状元何在?”
张廷玉稍稍上前一步,跟上前人脚步,前趋一路行至殿陛下,站在中陛石上,石正中刻着的便是升龙与巨鳌。
张廷玉就这样轻轻地站了上去,在所有人前面小小的一步,微微的一点,然而这一点,便已然是独占鳌头!
这一刻,他浑身的血液,又开始奔流沸腾,以至于他的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
旭日东升已久,照耀着整个紫禁城,也照耀着着辉煌巍峨幽深的宫禁,更照耀着张廷玉,一个不普通的普通人。
随着皇帝还宫,礼部官员将金榜放在云盘之中,黄伞鼓吹前导,一路出了太和门,将金榜张挂于长安街。
而每一科殿试之后,唯有一甲三人:状元、榜眼、探花,才有资格从午门正中而过。
平日里,这里是只有皇帝才能走的门。
而今,张廷玉在所有人面前,一步一步出来,午门中门为他缓缓地开启,他当日站在宫门之外回望,便是要这午门中门,为自己——开启一回!
兴许天下无数读书人终身寒窗,为的也不过就是金榜题名独占鳌头之时,再从这无上尊荣的午门中门走一遭吧?
其余文武百官则至昭德门贞度门而出,往长安街观榜。
连张英等人,也只有远远望着打正门而出的那三人,隔着三道宫门,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从自己的眼前走过去,走向他沉浮了一辈子的这一条路,不知是归或不归。
而他,并不需要插手,只需要看着。
张廷玉的选择,只是如此而已。
整个京城,这一日是车如流水马如龙,无数人在长安街上翘首以盼,等着第一甲三人“骑马游金街”。
张府之人早已经知道了张廷玉高中状元的消息,租赁了一座酒楼,只在二楼等候,外头就是张府的下人,个个喜笑颜开。
顾怀袖就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热闹的街市,一手抠着窗棂,另一手则轻轻地按着自己的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前面忽然起了尖声的惊叫,沿路无数的姑娘朝着街道下面撒下花瓣,只渴盼着这三人看中自己,而张廷玉只一路面带微笑地过去。
三匹马行至酒楼前面,张廷玉忽然轻轻一勒缰绳,后面两匹马自然不敢往前,也停了下来。
两边无数的闺阁女子都悄悄来一睹状元风采,而今见到张廷玉在此地勒马,有的人甚至已经尖叫起来,羞涩一些的则举帕掩面,可谁不巴望着状元看中自己?
然而所有人眼中的张廷玉,眼中却只有一人。
他抬首,望着在窗边露出了一角影子的顾怀袖,只将袖中一把扇取出,高坐马上借了一文士的墨笔,在扇面之上书了几字,而后当街将毛笔投回笔筒之中。
一合扇,张廷玉将这一把折扇高高扔出,恰好敲中那半掩着的雕窗,落在了顾怀袖的脚边。
众人的目光全部齐刷刷地随着张廷玉这一个动作转向了酒楼的二楼窗边,却只瞥见一角秀影。
顾怀袖削葱根一样的细指拾起了那一把折扇,起身,站在半掩着的窗边,轻轻将之展开。
泪珠子瞬间下来,她无声地捧着那一把扇子,贴到自己面颊边,掩了半张美人面,只余一双朦胧泪眼在外,模糊地注视着他。
张廷玉却在那烈日下头一甩缰绳,一笑策马而去。
长安街,还很长。
金吾仗引从天下,长安门外人如堵。
许卿一世富贵荣华……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很慢,也很累,情绪有点刹不住。
晚上还有一更,但是可能赶不上24点了,大家可以早睡了。
二爷大愿得偿了。
☆、第一三二章 不负不离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顾怀袖重新上了马车;一路回了张府,也不抱胖哥儿;只坐在自己的屋里,怔怔看着这一把画扇。
张廷玉……
她的二爷。
青黛等人识趣地没有去打扰,整个京城都还在欢喜之中。
多少人一朝金榜题名天下皆知?
无数士子苦读四书五经所为为何?不必将这些人想得太过高尚,他们无非是一群庸俗的读书人,为了扬名立万;为了平步青云,为了紧紧地扣住敲开宦海大门的那一块敲门砖。
而张廷玉如今,不过也是一个庸俗的人,用最庸俗的一种形式;走进了最庸俗的一扇大门;还要再踏上一条最最庸俗的路。
可庸俗又如何?
顾怀袖手指尖在微微地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有一颗心还在跳动,别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顾怀袖想,嫁给张廷玉兴许是她做过最错误;也最正确的决定。
外面送来了状元匾额,张英将之高挂起来,从此张家也是出过状元的府邸了。
张英早已经将情绪平复了下来,只有他知道,那一日张廷玉交卷之后,为着康熙那一句话,当场的大臣们发生了如何激烈的争执。
而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的答卷。
索额图一党青睐的自然是会试时候熊赐履点上来的那个汪绎,这人一路连中两元,从解元,到会元,若再中一个状元,那便是赫赫有名的“连中三元”,在整个大清都属罕见。可想而知,若是索额图等人黜落张廷玉的答卷,将来这汪绎前途不可限量。
索额图等人如何强势?
字字句句皆如刀剑一般犀利,甚至当初张廷玉在顺天复试时候顺手的批语都被拿出来大加鞭挞。读卷官们吵来吵去,依旧没有一个结果。
他们投成了平手,最后皇帝问一直沉默着埋着头没说话的张英:“张廷玉是你次子,其才早该金榜题名,却一次一次落第,张英,你可知罪?”
张英长拜于地,口呼“万岁”,却言:“臣——无罪!”
整个后殿顿时为之一静。
康熙几乎将那大印摔在张廷玉的脸上,而后怒声喝问他:“而今这一份答卷,朕只要你一句话,你若觉得你儿子该得这状元,庚辰科的一甲第一便是他;若你摇一个头,便让他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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