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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长醉不复醒-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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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齐烈高声答应一声,他是实实在在的喜欢王妃的这道命令。穆建黎是作威作福惯了的虎贲将军,全然没想到有人敢向他动动指头。所以齐烈拉起他,把他摔出去时,那是摔得结结实实的。
子攸又转头吩咐六儿,“看什么呢?关门!”
六儿刚关上门,子攸忽然听见里头屋里一人轻笑的声音,子攸一怔已经听出那是谁的声音,她沉着脸嘟囔了一句,“这倒是好,那边正恼呢,若是他现在来了,可真是抓了个现形!”(
第七十七章 夜探
第三卷 第七十七章 夜探
大约是从午后便开始飘雪的缘故,入夜后的京城比往日不知寂静了多少。子攸一身男装走在上官缜的身后,风雪扑在脸上,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穆府的一小队军官醉醺醺地打街上经过,子攸连忙背过脸去,生怕自己被人认出来。
上官缜会意,领着子攸向街边背风的墙角走去,等着那队已经喝得摇摇晃晃的军官走过。子攸偷偷打量了那小队军官,“有一个还是穆建黎的心腹,他既然还有功夫在外边胡混,不像是穆建黎要起事的模样。”
“穆建黎即便要起事也必定不是今晚,就算他觉得自己的巢穴被人端了,忤逆之事已经暴露,应该立即起事——可你爹还远在天边呢,他大可再等几日,等到王爷离京之后一面下手杀王爷,一面在京城中杀掉你,之后再起事,那就要更便利一些。”上官缜低声说,一面系紧了斗篷上的毛领,现在他看起来就像是京城寻常的商人。“我今天不过是带你去看看热闹,你可敢不敢去?”
子攸抬起头来,夜色中上官缜看不出子攸的神情是不是害怕。子攸见到那队官兵过去了,便转过身来,风雪重新打在她的脸上,她不禁缩了缩身子,“真的不是你端了穆建黎的老巢么?”
“我是有那心思,可我只怕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反而打草惊蛇弄巧成拙。”上官缜低笑起来,落雪的冬夜里,他浑厚的嗓音低沉温暖,让子攸安心了不少。
“是啊,穆建黎经营那些死士恐怕已经有些时日了,不是那么好动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子攸又跟着上官缜在飞雪中慢慢地向前走去,她其实已经想到了是谁在背后捅了穆建黎一刀,只是她不愿意说出口,那太恐怖了。
上官缜嘿嘿一笑。“王爷还不知道这事。倘或他听说了必然立时就猜得出是谁做的。你那个夫君很是有些帝王才干。”
子攸没回答他,只是自个儿闷声不响地走着路,就在上官缜以为子攸不想再说话的时候,子攸忽然说了一句,“古人说天家无骨肉,我们穆家虽然不是名义上的天家,可实际上却握有天下的权力。所以穆家没有父子兄妹。也没有妻子夫君。”
上官缜没有立刻接过她地话来。隔了一会他忽然想到明日是子攸母亲的祭日。“何必庸人自扰。我看司马昂跟穆建黎不同,跟大将军也不同,他既有才干,也未必没有胸怀。我倒颇喜欢看他做事,虽然他也算有些城府的人,可是做事倒也磊落。”
子攸低着头。声音很低微地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些傻里吧唧的大男人知道什么?”
上官缜瞪着眼睛无话可说,子攸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也不知道天下有多少女子,拼了命的想要做皇妃皇后的。其实都是傻子。就算是贫贱之民地女儿也多有巴望着想嫁给贵人做小妾往上爬地么?可权势就是那么好么?只是她们大约都不知道,不论是进了大宅门还是跨进了宫里的门槛子,多半都不会有好结果的。权势就好比是烈焰,人人都巴望着得到。却不知那烈焰也会引人自焚的。我倒是常想,倘或能得在这样的窄巷里住一世。那才是阿弥陀佛。”
上官缜看了看他们身处地小巷。咧嘴一笑。“子攸。这里可不是你以为地窄巷寒门。咱们不能再大大咧咧地往里走了。再往前就有暗哨了。你也别伤情了。你若感叹。那简直都不是你了。你就只管假小子似地傻咧咧地。我看着还顺眼些。”
子攸恼火地扭过头来。瞪着自己地义兄。刚要还口。上官缜突然一揽她地腰。提行李卷似地把她提了起来。子攸低叫一声。眼前一花。头也有些晕。云里雾里似地就已经被上官缜带着越过院墙。急速掠过几个院子。来到一个园子里。子攸只是隐约知道这条窄巷地某个破木板门后头是个极大地院子。倒也暗暗称奇。
子攸一落地张口就想骂。上官缜捂住了她地嘴。示意她蹲在一丛梅花地后头。子攸勉强照做。发觉面前是个池塘。湖边花厅之中这时候正灯火通明。从窗子隐隐看得见里面觥筹交错。
上官缜低声说道。“我在城里走了几天。发觉这里必定是穆建黎在城里密谈地地方。恐怕他也是知道穆府里必定有大将军地眼线。外头……外头你在那戏楼子里跟人干了一架。闹得好些人都知道你是那地老板。穆建黎原是好去那些地方跟京城官员见面地。可现下也知道那里也不够稳妥了。所以才会有如今这地方吧。你看!”
子攸瞪大一双黑亮地眼睛。顺着上官缜说地方向看过去。远处仆役引着几个人渐渐走近了。从子攸身边地小路上经过地时候。一个人差点踩到子攸地手。子攸吐吐舌头。缩回撑在地上地手。仆役后头地那两个人她认得。是吏部地两个文官。看来这里头地人就是穆建黎地一党了——只是也不知道是心甘情愿与他做一党。还是被逼来地。
子攸不似先前那样情绪低落了。“穆建黎是真要弄个小朝廷了。”她侧耳听了听。花厅里传来阵阵笑声。可是到底隔得有些远。听不清里头说地是什么。“哥。你进过那处墓地里去看了吗?”
“探查过一番。我一直派人监视着那里,所以发觉情形不对进去看时,还是抢在穆建黎的人之前的。”上官缜一边低声说,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那里似乎有过一场搏斗,不过却还是有些古怪之处。穆建黎豢养的那些死士多是从江湖中召来的,该有不少奇人异士武功高强之人,可我去墓道查看痕迹时,却并没发现有他们逃出去的痕迹,估计是全军覆没。更怪的是,他们每个人的死法都是一样的——都被人一剑封喉
子攸转过脸来看着上官缜,这寒夜更让她觉得有些阴冷了,“一剑封喉?”
“你还记不记得你夫君的剑法?”上官缜低着头,子攸看不见他的眼睛。“他地剑法空灵潇洒,然而剑剑不离敌方要害,那套剑法里的杀气极重,务求一剑毙对手命。教你夫君剑法的人是钟莫雨和钟无风的爹,我曾见过钟莫雨在我面前使过这套剑法,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一招莫过于攻击对手喉咙的那一招,举重若轻。一柄剑犹如微风送落叶。可是却要使剑者干脆利落地割断对方咽喉。”
“就是……杀死穆建黎手下的那一招?”子攸试探地问。
上官缜点了点头,“世上会那剑法地人只有钟氏兄妹和王爷以及钟老前辈三人,钟莫雨没那个本事,创制剑法地钟老前辈出家之后云游四方不知所踪,此事该与他们两位无关,余下的钟无风可是一直跟在王爷身边。”
“绝不会是司马昂。先不论他跟钟无风两个人能不能杀得了那么多人,只是司马昂绝不会在做这么大的事之前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子攸轻声说,却说的很坚定。
上官缜没想到子攸张口就否了他的想法,而且还说的斩钉截铁。他刚要说话,耳朵里已经听到又有人来了。这一次子攸在他身边压低声音惊呼一声,“是王府地侍卫刘舍!”
“噤声。”上官缜生怕这园子里有武功高强的人听到子攸的声音。
子攸却忍不住又多告诉了他一句,“这是穆建黎安插在司马昂身边的,为人倒是好的。司马昂不知怎地很信任他,如今是王府里侍卫的副统领了。”
上官缜真想捂紧子攸的嘴。这是什么地方啊,还有这么多话的。可子攸却不大在意。眼看他跟着仆役进了花厅,口里嘀咕着。“真是地,在说什么呢?只能看见却听不见,真是急死人了。”
“我真要近前去探听一番,你只在这里看着都有什么人是穆建黎一党也就是了。”上官缜拍拍子攸的肩头,提起气来,无声无息地从一旁地长廊顶上掠了过去,上官缜轻功很好,此时黑色的斗篷被夜风展开,黑夜之中看着好像一只大鸟窜上屋檐,看得子攸好生羡慕。
可是自此以后园中小路上不再有人过来,花厅里地人似乎还在喝酒谈笑,外头园子里却冷清的很,子攸没趣起来,直抱怨自己没能耐像上官缜那样四处活动而不被发觉。
再等一会儿,风雪停了,快要变成满月地一轮月亮从云朵间露了出来,园子里越发静了下去,就在子攸觉得自己被冻得都困了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掠过一个白色人影,半夜三更的好似鬼魅,把子攸吓得清醒了。再看去,那身法还该是人,只是轻功高些,他走过子攸身边的时候,子攸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子攸一动不敢动,她知道这人该是武功极高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托大,半夜三更的穿一件这么风骚的白衣裳出来活动,这是生怕别人瞧不见他么?谁知那人走近她的时候,她忽然瞧见他生着白胡子,竟是个老头。子攸目送那人也欺上花厅的一边屋檐,便知道他也是来偷听的,忍不住一笑,穆建黎的侍卫真是吃白食的,这会儿功夫外头已经两个人在偷听了,穆建黎还浑然不觉,还在里边商议什么机密,真是恍若儿戏。又想到这个白胡子老头穿的这么显眼,上官缜必然已经看到了,也就安心在花丛后头蹲着不动。
可没过一刻功夫,子攸又看见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鬼鬼祟祟地从那边房子上下来。子攸赶忙捂住自己的嘴,以免自己笑出声来,这人是个光头,这时候风雪停了,那光头铮亮地反着月光,也不知他顶着这样的脑袋还穿夜行衣有什么用处。
子攸目送着他也小心翼翼地上了那花厅的房顶,真想站起来大笑一会儿——照这个情形,花厅里的酒席倘或吃上一宿,那房上还不站满了人。只是这样一来,只怕后来的这两个人不动弹,上官缜也不敢回来。
子攸的心思有些放松,也有些忘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在谁的地头。忽地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子攸觉得这冷气好像吹进了自己的心窝里,一下子没忍住就轻声地打了个喷嚏。这一声虽然轻,可在这静夜的园子里也够明显的了。
子攸心头一阵害怕,紧张地张望着花厅外头穆建黎的侍卫,好在他们离她都有一段距离,子攸那小猫哈欠般的动静也没人太在意。子攸放下心来,想站起身舒缓舒缓筋骨,换个地儿藏着,这时候月光皎洁,地面上积的白雪辉映着月光,把个院子照得很亮。一阵风吹过,子攸头顶的花树轻轻摇晃,扫了子攸一脑袋雪,雪花冰晶顺着她的脖颈就滑了进去。她缩缩脖子,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北风的地方可以藏,转头的时候她无意地瞥了地面上的树影一眼,突然愣住了,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腰间自脊梁骨窜了上去,跟着她连头皮都觉得发麻。
子攸呆呆地看着脚下的树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回头去。她身后的那棵树上,也不知从何时起就蹲着一个人,她却全然不知,如果他要杀她,她早就已经死了。而更可怖的是,或许他早在她跟上官缜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而以上官缜的武功之高,竟然浑然不觉。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罩着一只阴森的青铁面具,子攸一动不能动,他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面具上的两只窟窿里露出的一双眼睛闪着冰冷的光。子攸觉得那双看着她的眼似乎还有些不屑,她不知道是不是这点不屑让他没对自己动手。可是那也仅仅限于子攸没发现他的时候而已。
子攸绝望地看着他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剑柄,细长的宝剑被无声地缓缓抽出。子攸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不顾一切地赶紧跑开,即使被穆建黎发现那也是后话了。
可她还是沉稳地一动不动地蹲坐在花丛里,倒不是她不想跑,也不是她多有能耐,而是她这半日没有动弹两条腿都麻木了。子攸不能动,心里却已经开始骂街了,那一瞬间她都已经搜肠刮肚找出所有她知道的市井骂人话,暗暗地诅咒这个带面具的鬼魅。
面具人身子突然变换姿态,子攸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他无声暴起,一剑朝着子攸胸口刺出。就在那一刹那间,另一棵树后突地欺过来一人,一把抱起子攸急速后退。面具人一剑落空,看了他们半晌,再看看一眼花厅外离他们并不算太远的侍卫,终于没有追击过来。
子攸看着他脚尖一点,也如同飞鸟一般地窜上树,跟着又跃向稍远些的树,渐渐不见了。她又喘上气来,回头看着紧紧抱着她的人,“司马昂?”(
第七十八章
第三卷 第七十八章
司马昂的不悦子攸还是看得出来的,他几乎未发一言,拉着子攸躲在廊后。子攸忽然有些沮丧,自己方才还在看着后来的人发笑,却不知道自己也不过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的憋屈螳螂,更惨的是原来司马昂居然在这里,估计她是怎么跟着上官缜一起来的,他都看在眼里。
本来自己还有些嫌疑呢,现在好了,方才她跟上官缜嘀嘀咕咕地说话,他一定也看在眼里。子攸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怎么跟他说,月光底下司马昂的面色冷得快要让子攸哆嗦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记得自己还抽了人家一记耳光呢,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摸司马昂被打的那边面颊。其实她也知道六儿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司马昂对自己已经算是很好脾气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本来自己也不算是骄横跋扈的人,可是司马昂说的那些话却比别人说的更让她不能忍。
司马昂没想到她会突然伸手抚摸他的脸,一怔之下也没有动作,只觉得子攸的手心很是温暖柔软。他有子攸之前,甚少与人亲近,连他母亲召见他,也不过就是远远的站着说几句话而已。更何况当下正是他紧张地防备着高手突袭的时刻,子攸突然之间的举动让他心头一松,卸掉平日的许多顾忌,隐隐地生出了些微的羞涩,又觉出子攸的动作极轻柔,让他觉得子攸原本就十分喜欢自己。便觉得子攸无论做了什么都没有不能原谅地,隐约觉得若是凭着自己的本心。那只要疼爱子攸就好,何必管太多。
可忽然间又想起子攸跟上官缜相携而来时地亲昵,顿时心头又冷了,皱着眉头向后仰了仰身子,躲开子攸的手。子攸咬着下唇。僵硬地收回手去,想了想还是没话说。
司马昂却很是恼火,早些时候在子攸房里发现一页情诗,当时纵然生气,其实过后想想也罢了。子攸过他府里大半年了,他就没见她写过什么诗。至于上官缜,虽然他自诩为风流大侠,可骨子里根本就是个粗人,压根不会写什么诗文送给子攸,退一步说就算他跟子攸有私,可私相传递的东西也不会是诗文。
不管那情诗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带着个傻里傻气的金鸟。那大约都只是个拙劣的陷阱而已。他本不该因为这点东西就生子攸地气,子攸嫁进王府里半年,是怎么样的人,他该是清楚的。何况他也给了她半年的气受,忒不像个丈夫。现在又要出征,未来或许生死不明。总之更是不该现在还欺负子攸。只是可恨子攸给了他一巴掌,让他丢尽脸面。可打了就打了吧,左不过就被一个丫鬟看见了,他还能为这个就真跟子攸动怒吗?
他回到自己的房里越想越是无趣,往日里还有子攸腻在身边,虽然他性子是不好多话的,宫中地二十年他已经独处惯了,所以常是子攸唠唠叨叨地说着,他只是听着,可有些感觉他没说,他喜欢回头的时候,子攸就在他目力所及的地方。这是他作为一个皇子无法说出的话,他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多说甚至是多想自己的心,他须得无心,才能做个帝王。
他有时候想,像子攸这样的话痨是不适合在宫中生活地,子攸不是不聪明,也不是没心机,不然即使有穆文龙的保护恐怕她也没法在穆家活到这么大,司马昂觉得她有时候只是不屑于在琐事上耍心机,不屑于像寻常宫中女子那样走一步看三步。而假若有一天他真的做了皇帝回了宫,子攸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除非自己总是信她地,否则……所以方才他还想,假若第二天王府的哪里碰见了她,就说几句和缓地话,或许过了一宿子攸也就不会很怪他冤枉她了。
可还没等过夜,钟无风来告诉他,柳叶跟上官缜回京了,听柳叶的口风像是知道了穆建黎召集党羽地一个什么秘密地点。钟无风本来是问司马昂如何打算,要不要派他夜探一番,可司马昂倒静极思动了,想自己亲自去看一眼。
哪知道这一晚上他隐在暗处看着穆建黎的私密庄园里像戏台子一样不断地来着各色人,闹剧一般简直毫无秘密可言。
本来说好是要钟无风先去这些人议事地屋子旁边探听一番,待看清情况后司马昂再过去,可钟无风上前不久,司马昂就看见上官缜带着子攸来了。两个挤在一处叽叽咕咕的也不知说的是什么,司马昂窝了一肚子火,哪还有精神头想到去前头。
他离子攸稍微有点距离。他见上官缜上前去了。本来想要去寻子攸。可是之后园子里一趟趟地有功夫不低地人过来。他也没有机会动弹。一直到后来他听见子攸突然有了大动作。心里知道必然是出了纰漏。也就不再顾及是否会被发现。急忙向子攸地方向走。赶到子攸身边地时候还不算晚。还来得及把子攸拉开。他也不知道那个头戴面具地人是什么来路。只是隐约觉出他地武功极高。
“三更半夜。你倒是还在跟着上官缜到处乱跑?”司马昂转开眼睛。低声说。“你说是别人陷害你。可瓜田李下。就不能避讳一点么?还是说你本来就喜欢如此?”
子攸平生最受不得旁人冤枉她。当下冷了脸。“瓜田李下——早你怎么不觉得?总之今天地事也不过就是从我房里那首下流诗开始地。老娘又不是你那侧妃。有功夫伤春悲秋写那些个淫词艳曲。这事儿就是那时候起地头吧。倘或不是你娶那个侧妃。哪里能生得出这么多事?你怎么就半点也不疑心她呢?做什么总是这么护着她?”
司马昂本来想起萧吟就心烦。平日里就生怕子攸提起她来。现在更觉刺耳。本来从没想说地话也顺口说了出来。“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要只管这样吵闹下去还想安生了么?更何况你见过哪个王侯将相家里地女子可以不守妇道。四处乱走?”
子攸沉默了。也不知是因为明日是母亲地祭日了。所以她就有些魂不守舍。还是因为今天穆建黎来王府里闹又吵出了她娘亲地旧事。让她一直心头难受。这时候司马昂地话堵在她心里。就分外地不好受。也不知怎地就说了一句。“那你不如休了我吧。想来以后这样地事也不会少。何必待在一处不得安生。啊。我忘了你是休不了我地。你从来娶地就不是我。你娶地是我爹地刀。”
司马昂愣住了。月光底下看着子攸低着头。他瞧不见她地眼睛。却知道自家地胸口有些凉。
有时候言语或者比刀剑还厉害,两个人都挑了最戳对方心窝子的话,就这么不知不觉地互捅了一剑。
司马昂无话可说,想一走了之可眼下这也不是地方不是时候,他不能把子攸丢在这里不管。走又走不了,子攸就这么暖呵呵地贴着他站着,他恼也无法恼,只有一股莫名的滋味憋在胸口里,慢慢变成了酸涩,子攸的话没说错,可也不能说对,到了最后,他还是无话可说。
子攸有些惆怅,她总觉得那个惯于不声不响的司马昂离自己很远,最近或许好了些,可她到底还是不知道他的心在哪里。
子攸恍恍惚惚地想起有件事至少得告诉他,“穆建黎藏在前朝皇陵里的那支兵马被人灭掉了,你知道么?不是你干的吧?”
“你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何必问我。”司马昂冷冷地说了一句,心头却忽然觉得这话很是有些似曾相识。
子攸恼怒地扬起头来,“我……”她的声音有些大,可话没说出来,身后传来一声低笑,“你们小两口吵架不寻好地方,在这儿找死吗?啧啧,看小攸这德行,小爷我一辈子都不敢讨婆娘了。”
司马昂微微吃了一惊,他光顾着跟子攸生气,竟然有人走近都没有听到。子攸对这声音似乎极熟稔,回头就开骂,“柳叶,你敢教训老娘,我看你才是找死。”
上官缜那宝贝徒弟柳叶在长廊顶上倒挂着悬下来,身子还忽悠悠地荡来荡去。
“你们不去那边听窗户根儿,在这里吵什么?真有气魄。穆建黎还自以为这里隐秘得不得了。”柳叶笑得几乎忍不住要掉下地来,“王爷,你是得了钟无风的消息所以来的吧,都怪我管不住我这张嘴,被他逗引得说了出去。我知道你会来,小攸也会来,你们要是一起在这里被穆建黎分了尸,我师父一定要大大地生我的气。咳咳,所以我就急中生智,在江湖中传言,穆建黎掘了前朝皇帝的坟头,挖出一个宝藏来,因为钱太多,没地儿藏,今晚儿上在这里要找心腹之人商议该埋在哪里才妥当。我在园子最高的那棵古树上守了这晚上,哈哈,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武林同道,傻呵呵地来凑这个虚热闹。”
司马昂总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着实吃了一大惊,子攸想说什么,也没说出来。柳叶倒疑惑了,他本来很满意自己干出的这件胡闹事,满心想要邀请子攸跟他一起闹的。
第七十九章 濒死
第三卷 第七十九章 濒死
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子攸想找上官缜一起离开,不过现在她抓着柳叶这个白丁,也就用不着非得等上官缜回来。
子攸还在犹豫要不要叫司马昂一起离开,一转身发觉司马昂已经独个儿走了,她心头恼火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头上,脚趾隔着靴子结结实实地撞在石头上,疼得她就势坐在地上,眼泪都要出来了。
柳叶翻了个跟头,轻轻落在地上,“王爷跟你生气了?为什么生气?难道你对他还不好么?”
“不要理他,我做了什么也都是白效力,他也不稀罕。”子攸恨恨地说,又想起柳叶来,“我叫你在王爷身边,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你也见着穆建黎谋天下犹如做儿戏,这天下十之八九将来还是司马氏的,你现在跟着他,日后他登基称帝,你就是股肱之
“我可不稀罕,难道你稀罕么?你也不稀罕的,却劝我去做。”
子攸回头去看柳叶,月光之下,那瘦高的孩子站在石头上,脸容清冽还带了点桀骜的意味,不过说出的话却很稚拙,“我只要跟师父待在一起就行了。”
子攸嘟着嘴看她的朋友,她倒也不能说他不对,可也不觉得很对。忽然湖边花厅外传来侍卫的一声暴喝,“是谁?”
“糟了。”柳叶吓得跳下石头,拉起子攸的手。“小攸,快走。那边一定是有武功不太好地人被发现了。穆建黎的侍卫可能要倾巢出动戒严了,倘或你被发现那可就糟糕了。”
子攸也知道事态紧急,连忙跟着柳叶走。柳叶地轻身功夫虽然没有上官缜那么好,可以轻轻松松提着子攸从房顶上掠过,可柳叶却预先看好了退路。这一会引着子攸七拐八拐的,再带着她翻过几个院墙,轻轻松松地把乱成一团的穆家侍卫甩在后头。
柳叶把子攸带到两条胡同以外的一条街上就停住了脚,“小攸你赶紧回去吧,我得回去告诉师父一声,他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可能会被里头牵延住。”
子攸点了点头,这是正理。“我回王府去了,你跟大哥都千万小心,等离了这里,不要忘记到王府里给我捎个信儿,好叫我放心。”
柳叶答应了。子攸朝着王府地方向走了没两步。柳叶又追了过来。“小攸自己回去。我还真有些不放心。”他从怀里抽出一支火流星来。“你拿着这个。倘或遇到什么事。就把这个放到天上。我跟师父不拘多远都能看见。立时就会赶过去地。”
“从这里到王府没有几步路。会有什么事呢?”子攸嘀咕了一声。可还是接过了那只火流星。揣在自己地袖子里。
柳叶摇摇头。“今晚地京城太不安定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在活动。小心些。直奔王府回去。路上千万别耽误。”
子攸顺着前路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废话么?连个路边摊都没有。有什么能耽误我地?”
柳叶挠挠脑袋。也觉得自己说地是句没有地废话。嘿嘿笑了笑。“总之。你也知道我那意思嘛。就是说。叫你一路跑回去。不要走太慢。”
“晓得了。”子攸摆摆手。像是要把他赶开。柳叶看着她消失在街道地拐角处。想想她大约没什么事。便转身自去寻上官缜了。
这边子攸却越走越是心头发毛,她原是有点怕黑的,这时候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走了一会,总觉得有人在后头跟着她。开头她还疑心是自己胆小东想西想的就有了错觉,可越是走越觉得不对。
子攸不敢再直接向王府的方向走,既然这时候有人跟着她,前面就难保没有人在她该走的路上拦着她,倘或她被人围堵了,那可就糟了。
子攸是无事就要在九城中闲逛的人,对这座老城熟悉地很,这时候她贴着街边走,忽然拐进一条胡同。胡同里黑漆漆的,子攸放轻脚步向前走了几步,便靠向一家的破木门,脊背紧紧贴着木门一动不动地站着。
大约过了十几下呼吸的时间,胡同里果然走进来一个人影,子攸瞪大了眼,有一阵子她还希望这个跟着她地人是司马昂,她总还是奢望司马昂有些不放心她,会跟着她一起回王府。
可是这个人她也是认得的,她走了出来,轻轻松了一口气,“钟无风,你跟着我做什么,吓了我一大跳。”
钟无风地身子一震,似乎没想到子攸会在离胡同口不远的地方等着她,一惊之下他说话甚至都有些结巴,“我,我……”
“你怎么了?”子攸狐疑地看着他,“难道不是王爷叫你来保护我地?”
“我我……”钟无风这个粗直的爽朗汉子有些结巴,“王……王妃娘娘,我我……钟无风多有得罪了。”
钟无风地剑术似乎跟司马昂不相上下,这一门剑法抽剑的速度有多快,子攸已经见识过了好几次了,可还没有一次是这样正对着她拔剑的。
子攸只看见一道银色的闪电在她眼前一闪,她的脑子里有些眩晕,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模糊地感觉到危险的来临,本能地侧了一下身子。她在这个京城中或许很有权势,也或许很有智谋,可归根结底她跟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柔软,刀刃刺透肌肤,无常来临,她同样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冰冷的寒刃刺进了她的左肩以下,距离心脏大约只有一寸不到的位置,子攸几乎听见了长剑刺透她身体地声音。她瞪大了那双发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钟无风,他痉挛似地抖着手抽出了宝剑。血从她的肩头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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