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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春晚-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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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欧诺男娜ァ!�

老夫人亦称如此方妥当。

张氏羞答答的站起来,告了老夫人与徐夫人:“不敢让祖母与娘亲如此操劳,家中母亲已准备有妥当仆妇,说是若需要时便会送过来。”

这却是做亲家的好意,况徐府毕竟是外来户,对本地人口不甚相熟,一时找人也不太容易。徐夫人方放下心来,又要将身边的婢女分一个与张氏:“且将就做些粗活吧,你也莫推辞,现在做惯了,将来带孩子用得着的。我一个婆子,去买个生婢来就可。”

张氏不由对婆母的拳拳爱护深感于心,婆母通共两个婢女,尚要分一个与她使,一个使熟了的婢女当得两个哩。

老夫人尚且忙东忙西,不迭吩咐稻香去寻了珍贵药材给张氏补身子,又要徐夫人派人去张家报喜讯。

徐夫人笑道:“娘是关心则乱,媳妇初上身子,不可乱补哩。亲家那也莫急,过了三月坐稳了身方才好派人去,娘怎么倒忘了。”

老夫人一时想起,自嘲道:“老糊涂了,不中用了。”

众人皆笑。

不久,徐府家人均知此喜讯,人人脸上浮上一层喜意,见了张氏那眼中的意味明显,张氏倒是不自在了好几天。

自此,张氏只安心养胎,理家之事也停了,两位小娘子的针线原本欲停。张氏却道原本不用费甚气力,如今自己也不必动手,容娘的针线功夫只需指导就可。玉娘年纪甚小,跟着容娘绣绣尽可。如此反而有个伴儿,不致寂寞。夫人一听甚是,便依了她。

容娘绣两针便望望张氏的身子,颇是好奇。张氏不由好笑。

“你且看甚?小心扎到手!”

“我只看我的小侄儿们长多大了,您也莫理会我。”

这话说得很是孩子气,旁边的小环与果儿听了嬉笑不已。张氏的婢女春杏掩了嘴笑道:“只怕与小娘子一样淘气,搓泥砸地龙,摘花攀枝,正好与两位小娘子玩哩!”

玉娘听了,乐坏了,扔了针线就要去摸小侄儿。春杏几个忙拦住,道是小侄儿尚在睡觉,未醒呢。玉娘尚连声说待小侄儿醒了要唤她,众人笑着应了。

容娘却怔怔道:“小侄儿果要淘气,大哥可是会打的哩!”先自己就打了个寒战。

张氏笑得揉肚子,春杏笑抹了眼泪道:“大郎疼还来不及,如何会打?”

容娘瞪圆了眼睛:“那是你不晓得。嫂嫂,你说是也不是?”

张氏一听,倒也有几分道理,只如今这两团肉尚在腹中,谁个担心那么远去?再说,父教子,天经地义,连郎君教导七郎,祖母都不敢插手哩!于是催促容娘用心针线。

夏日炎热,白日漫长。沈夫人已讲到《列女传》。玉娘对于听故事的兴趣倒是很足,每每睁了溜圆的眼睛,巴巴的听沈夫人道来。

容娘却时有恍惚,待沈夫人问及,倒也能对答如流。沈夫人暗暗称奇,这小娘子天资聪颖,不比寻常女子。时动时静,动时如那朝露,晶莹剔透;静时竟如深潭,幽深不可见底。虽是经历坎坷所致,与己性格亦不无关系,恐非福气啊!为尽教导之职,夫人便时时劝劝诫容娘养心静气,修德养身。

哪知容娘道:“夫人教导皆为正理,然若遇歪人,当何为解?”

意思是夫人教导的都是真理,但是遇到不讲道理的人,又怎么办呢?

夫人笑道:“自有正理化之!”

“若正理化不了呢?”

夫人亦是从容应对:“则有天理。”

容娘听到此处便有愤愤不平之色:“若有天理,如何天理不收了金人去哩?”

夫人瞠目,只觉这小娘子心之所至,非己所能及。时日一久,恐非自己所能把握。

思之良久,沈夫人终向徐夫人辞职离去。徐夫人大惊,不知是否小娘子们顽皮不听管教抑或愚钝不堪教导。

沈夫人忙道:“府上小娘子聪颖非常,修养亦有小成。玉娘虽小,容娘尽可教得。只是我所学有限,不堪为师。”

徐夫人极力挽留,然沈夫人主意已定,无奈,奉上束脩送了沈夫人出门。

六郎至晚放归,听得此事,心中怒起。唤了小环果儿来细细盘问,两人也不知何缘故,只将容娘与沈夫人之话细细道来。六郎听了,深深叹了口气,挥手让二人离去。自去与容娘讲解道理。

六郎匆匆来到容娘处,却见地上宣纸散漫铺在地上,容娘尚在书案前潜心练字。脸色沉着,无暇他顾,连六郎来了都不知晓。六郎扫了一眼地上,字字不成句,字字不同形,竟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不管何种字体,末尾那一笔必定力透纸背,浓郁处令人心惊。

小环轻轻的唤了容娘,容娘方抬头,丢下笔,朝六郎福了一福。六郎看她脸色苍白,眼睛墨也似黑,心中抽了一抽,将那责骂之心收了回去,叹道:“如今沈夫人也走了,你还有甚不痛快的?”

“六哥竟视我如此?”容娘嘴角微扬,轻轻笑道。

六郎看那笑极不舒服,只觉虚伪至极:“那你是何意?”

容娘手指绞了绞裙裾上的垂绦,闷声道:“不过是有甚说甚罢了,六哥说得我天也大的罪过?夫人若是觉得我不对,自可讲来。我怎知她就如此辞去,心中也是惶恐哩。”

这却是容娘少有的示弱,到底年纪未大,遇事也会慌张。只是历来六郎想她顽劣,性子又犟,不免把她看得过于强悍了。六郎心中又叹了口气。

“罢了,如今夫人走了,玉娘的教导你得担当起来,识字读文,你可做得到?”

到了此时,容娘也知道六郎不会计较了,抿了唇笑道:“自然。”

“若你能安心女事,至我下场之时,我必去请求娘亲,与你理家事之职。”

容娘一听大喜,连连答诺。

六郎见了不免又瞪她一回:“如何你不能同其他小娘子一样,温良淑德,少让人操心呢?”

容娘却道:“六哥你不知哩,小娘子们在一处,总比较谁家的小食做的好,谁家的花园巧妙,谁做的新衣美丽,谁带的簪花贵重,乏味至极!做人子女,当讲孝道,如何花费家中钱财,只为一身光鲜!”

“小娘子勿将钱财挂在嘴上,那是商人秉性。”

“我不言钱财,只讲孝道。如今大哥在外,六哥应考,七哥从学,只得娘亲理事,辛苦终日,我心不安。”

六郎停了嘴,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好好教导玉娘,不许教她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从我这顺走的《九章算术》和几本农书,无事且放回去,待我下场之时,你要做好两双鞋与我。”

容娘咂舌,不知六郎如此忙碌,如何还能发现丢了东西,于是点头答应。

六郎回头却将容娘的话细细讲与母亲听了,徐夫人叹道:“若非自幼失怙,容娘性子定不会如此刚直,失了女子之温婉柔和。好在本性纯良,不致偏失。罢了,女子未嫁学理家也是常事,到时我自会好生引导。”

①扑卖,也写作“博卖”,也叫“卖扑”,是商贩以赌博招揽生意。多以掷钱为之,视钱正反面的多少定输赢。赢者得物,输者失钱。宋时,中央地方,干部百姓,全民热衷扑卖。

第十三章 叔父?

七月已至,暑气益盛。容娘与玉娘正仔细准备乞巧节所用针线。到底是小娘子们一年到头展示针线最重要的日子,容娘也不敢马虎,上月就带着玉娘定了所绣之物。容娘做的是婴儿的小肚兜,绣了碧绿的莲叶,亭亭玉立的莲花。只是一个上面绣的是花苞,一个绣的却是盛开的鲜花;一个的花苞上立了一只点水蜻蜓,另一个的荷叶上则伏了一只褐色蛤蟆。如今大半已成,只蜻蜓和蛤蟆尚需赶工。玉娘则只是给分派了一方帕子,绣些简单花纹,也即日可得。

张氏看了两人所绣,称很是可以,尤其容娘的肚兜,虽绣工尚不甚精致,然活泼可爱,令人见之忘俗。得了张氏的夸奖,两位小娘子大喜,再不嫌那腰酸背痛之苦,着力苦干。

正值两位小娘子加力苦干之际,大郎的家书到了。自张氏有喜,徐夫人早已鸿雁传递,告知大郎喜讯。如今家书一至,便直接交予张氏手中。张氏展信一读,脸却慢慢的红了,料是大郎有些体贴慰藉之私话。看到后来,却又“噫”了一声。

容娘便抬了头问道:“怎么,可有甚事?”

张氏道:“你可曾听过叔父之事?”

容娘讶道:“大哥信中提及叔父?不是说当年走散,不知去向?大哥何处寻来?”

张氏却不忙回答,只说须先告知婆母。容娘听了,忙放下手中物事,嘱咐玉娘仔细针线,自扶了张氏往徐夫人院中去。

原来老夫人生的有大郎二郎三郎。大郎自不必说,二郎夭折,此三郎徐进之却是徐家奇葩。徐家家风严谨,徐节度使与徐副都指挥刚直勇武,一心为国,与世上那风流俗事绝无沾染。许是因上有庇护,兼二郎夭折;老夫人宠爱,徐家那一分风流竟全是落在了徐进之身上。玩弄刀枪全然不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略知一二,家中一房正妻三个小妇个个有绝活。当日在东京也是响当当的翩翩少年郎。素来与正事无染,混迹于旧都官宦少年之中。因家中殷实,妻子带来的陪嫁亦不俗,日子很是潇洒。只不知后来如何失散,老夫人是想起便要念叨半日的。

张氏将书信涉及叔父之处一一念来。原来徐进之当日携家带口,直跟了朝廷大部去了临安。恰大郎一同僚居他隔壁,打听到老母近在清平,思母心切,竟欲举家迁往清平县来,侍奉老母。

徐夫人呆了一呆,神色颇是复杂,似喜非喜。张氏与容娘看不明白,只等夫人开口。末了,徐夫人道:“且去告诉婆婆去。”

老夫人却微有小恙,许是昨日不合吃了片井中泮的果儿,腹中受凉,在榻上歪着。听了徐进之的消息,喜极而泣。忙命媳妇准备诸事迎接那一大家子人。

徐夫人却是喜愁各半。喜在小叔一家无恙,家中人丁又可兴旺;愁在家中狭小,如何安置?不由扶额叹气,容娘轻轻帮夫人揉按头部。徐夫人当日也是一娇滴滴的娘子,此等俗事自有大管家管理。如今家小底薄,却必须亲力亲为,事事计算。无有人商量处,便时时头痛。容娘每每帮夫人按摩,些许减些疼痛。

“娘可是在为叔父一家如何安置发愁?”

徐夫人合了眼睛,随了容娘手劲轻轻摇晃。

“是哩,这四进院子,本就拥挤,如何能安置得下这许多人。本待买个大些的院子,奈何这房价一日涨过一日,庄上收入尽买了那回头沟,如何有得余钱!”

容娘有些不解:“叔父有钱在临安住得,自会在此买间屋子住,娘何必烦恼。”

徐夫人苦笑:“容娘,你不知…;罢了,法子自是有的。”

容娘见徐夫人似是有顾虑,心中实是好奇。然长辈之事不好打听,想了想,道:“如今城中有许多人却是赁了屋子来住哩,莫若咱们也去赁个屋子,暂且请叔父先住着。”

徐夫人叹道:“也只得如此。”

于是徐夫人派了两位管事去打听房子之事。张氏告知婆母,自己的陪嫁房子虽也有三进,尽可住得。夫人却摇头,道不好使用媳妇的陪嫁。

城中房子倒有,只是在另一条弄子里,也是三进的院子,只比徐府这院小些许,却要赁4贯铜钱。无奈,也只得赁下,安排了人洒扫,置办些家具,只等徐进之一行到来。

容娘闻得四贯铜钱,心中暗算,回头沟那等薄地,四贯一亩。那院子赁一月却得费了薄田一亩去,实是不值。

老夫人却是有些不满,自己仅剩的一个儿子,如今自那繁华京都迁来小小清平县,只为尽孝。却只赁个屋子与他住,又不是旁支亲戚来投靠,实是不够尊重。奈何长媳只身撑起这个家,又一向孝顺,却不好挑得刺儿,嘴里嘟哝两声也就罢了。

家事陡然多出许多来,徐夫人愈发觉得心力不足,家中老人媳妇,俱要照顾,还要迎接那一家子。看容娘处事有些主意,遂与二郎商量,索性叫容娘就此学了理事,好歹帮些个。

容娘实是惊喜,未料到这一日来得如此容易。心中未免感谢叔父带来,从此每日上午随夫人在偏厅理事。听得几日,也渐渐学了些个章程,琐碎事情也能处理妥当了。每日午后,仍往张氏房中做自己针线。

这日,宋管事来禀,回头沟已是交接完毕,只待府中派个管事的人去。那边虽说田薄地贫,后头也有两片山,有好些树木,几房人家,须得有个为首的。夫人欲学那田庄,从那几房人家中选个管事出来。容娘却拉拉夫人的衣袖。

“娘,回头沟不比田庄,离的甚远。如今再用旧人恐怕不妥。不如从家中选个人过去。”

宋管事道:“小娘子考虑周到。”

徐夫人于是问容娘:“既是你的主意,你且说来,选了谁去合适?”

容娘眼睛闪闪,笑道:“娘是诓我哩,家中只得那几个人,娘还不清楚。”

当日南迁,只有宋管事与卢管事两家家生奴仆跟了过来。其余仆妇尽在此地或买或雇,能用之人自是宋卢两家。

徐夫人便问宋管事:“卢管事家两个小子还小,当不得事。你家小子富贵,行事稳重,且叫他先去管着吧。你提点着些,也是可以的。虽路途较远,二郎说骑马也只需半日,到时有余钱,先给那边买得一匹半匹也方便。”

宋管事却是高兴的。富贵早已成家,然徐府早已没了当年派头,差事少了许多。富贵那一家做点闲事,可难得养活哩。如今做了那庄头,按徐府的规矩,收入不菲。

宋管事忙谢过夫人与小娘子,又道:“庄中山地少水,虽有几十亩薄田,都只种了那占城稻。占城稻虽产出丰富,然入口粗糙,按往年规矩,恐怕卖的价钱不高。不知夫人作何打算?”

徐夫人却扶了扶额头,庄上事宜,夫人素来不懂。那田庄尽是水田,稻谷收获,不待入仓就有经纪来收。如今这占城稻却不知如何处理?

容娘又拉了拉夫人衣袖,夫人索性道:“容娘有何主意,不如与管事直言。”

宋管事亦俯首道:“请小娘子示下。”

容娘抿嘴一笑:“如此,还请娘和管事不嫌我鲁莽幼稚。”

管事连呼不敢,夫人只用手指点点了她额头。容娘方款款道来。

“如今家中开销日大。咱家住这院子都嫌堵了些。叔父来归,又添用度。我这几日看了账簿,物价攀升,田亩所得有限,要应付家中支出尚可,置产却难。”

徐夫人想到家中尚有两儿两女需嫁娶,心中暗暗称是。

宋管事原有看轻小娘子之意,听到此处,也不由凝神。

“如今年方过半,山庄农户收了稻,便无事可做。不如将那占城稻卖出,购得鸡鸭猪羊等畜生,分与众人喂养。亦制定个章程,来年收入,也分些个收入与他们,两相便宜。”

宋管事不由称赞:“小娘子主意甚好!如今临安食羊成风,价高且不易得。比种地收入还高哩!”

徐夫人思忖片刻,便道:“既然如此,你便叫富贵如此行事。去庄里选了合适人家,定好章程好行事。”

宋管事应诺去了。

徐夫人方与容娘道:“娘知你孝顺,欲与我分担,我甚宽慰。懂些市面经济亦无不可,只心中须明白,所为之事,只为家中兴旺,不为图利。也不可忘了女儿本分。”

容娘垂首称是,心中本有些得意,此时也不由得收敛了去。

第十四章 谪仙

初八这一日午后,却下了一场暴雨。屋檐下雨滴似珠子般连绵而下,汇成水流,在院中肆意流淌。那燥热却散了两分,容娘瞧着院中那瓜藤,愈发翠绿,心道还能收得一回瓜,也就罢了。正出神间,听到前院喧哗,猛然悟道,定是叔父一家到了。忙唤醒玉娘,收拾片刻,同去祖母处。

老夫人处已是热闹非常,站满了一屋子的人。只见珠翠环绕,美人甚多。老夫人坐在那榻上,旁边立了一个倜傥中年男子,想来便是叔父了。

果然,徐夫人招手道:“过来见过叔父婶婶。”

容娘忙拉了玉娘上前见礼。徐进之微笑道:“这便是容娘和玉娘了,甚好。”

旁边一个面相白净秀气的妇人拉了容娘与玉娘的手赞道:“好生样貌。”正是婶娘于氏。旁边便有仆妇端上见面礼,给容娘的是一副赤金红宝石插梳,给玉娘的却是赤金镶莲花纹的项圈。两人忙谢过叔婶。

那边却还有一堆人等着见过,徐进之的三个妾室,丁二娘,丁三娘,周四娘,各俱风流气质,都早有礼物备下。容娘却再也不拿眼瞧了,反正是金银首饰,看人且看不过来哩。

徐进之长子徐守惟,于氏所出,比六郎守礼止小得半岁,却无守礼老成,嘻嘻笑着唤容娘玉娘。容娘瞧他与叔父、七郎守平倒是一伙儿的,皆相貌英俊,轮廓圆润,乃富贵散人是也。此乃腹诽,众人自是不知。

守惟之胞妹瑾娘只幼守惟一岁,正是及笄之年。杏眼弯眉,兄妹形容皆肖似乃父,肤色白皙,见之可亲。

另三位妾室所生众人。丁二娘之女婉娘珠娘,丁三娘之女娥娘英娘,周四娘之子守安年岁尚小,尚抱在怀中,想是在临安所生。

一时房子莺声燕语,又有老夫人开怀大笑,周守安小儿娇声啼哭,热闹非凡。六郎守礼七郎守平自县学归来,又是一番厮见。当晚在老夫人厅堂中摆了三桌,众人共庆团圆。

待到容娘带了玉娘回房,玉娘已是哈欠连连,急是渴睡。容娘也觉双目甚是疲劳,自入府以来,从未见过这许多人。收拾了下,也便睡了。

次日用过小食,容娘照旧跟夫人去前院偏厅理事。府中管事已在等候,却有另有一男仆立在一旁。徐夫人惊讶地看了一眼,卢管事忙俯首道:“夫人,这是二爷府中张管事。”

那张管事行了一礼。

容娘很是呆了一呆,方才想起昨日归家的二叔,便是卢管事口中的二爷了。不知一大早便派管事来做甚?

只听夫人问道:“张管事此来,可是那边差甚物事?”

张管事答道:“回夫人,那边使用家什齐全,并无差漏。二爷叫我来向夫人支取昨日租车的车费。”

容娘不由瞪大了眼睛,不知叔父何意?却见到夫人端茶盏的手紧了紧。稍候,夫人才缓缓道:“二爷这几年在临安作何差遣?”

张管事倒是爽快,直言无讳:“二爷并无差遣,只靠旧都带来些物事过日。临安事事精贵,这几年并不宽裕,手中稍无余钱。”

这便是坐吃山空了。也不知当日从旧都带了多少宝贝,供得起这一家子人在临安吃用?看叔父一家人的穿戴,样样讲究,几个妾室小娘子养的十分娇嫩,想必并未受甚委屈。何以到这清平县一落地便向嫂嫂讨要车费,实在令人汗颜!容娘心中念头翻了几个跟斗,徐夫人已是派人给付了车费。

待身边无人时,容娘忍不住问徐夫人:“娘,叔父一家衣饰光鲜,给我和玉娘的首饰都是极好的。如何连个车费都给不出?”

徐夫人微哂:“容娘,这世上有一种人,顾得了面子不顾里子哩!”

容娘似懂非懂,然心想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娘素来讲究厚德养心,行事雍容大度。如今叔父来归,已是让娘几番变颜了,虽变化微妙,然容娘近在身旁,如何不知?看来叔父果非常人。

这个嫡仙般的叔父片刻之后便让容娘再次体会到了他的不凡之处。仆妇摆好小食,容娘牵着玉娘去请婆婆用食。外院一阵喧哗,涌进一群仙人,当中一位,正是谪仙叔父。他身着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面如冠玉,在一群姿态优美的淑女当中显得卓尔不群,连一旁的亲儿徐守惟都显得略微粗糙。

容娘呆了一呆,忙牵了玉娘行礼。谪仙挥挥手,直入房中呼娘亲。身后那一群袅袅娜娜,先后入得厅来。容娘与玉娘反倒落在了后头。各自问好之后,那群仙人款款坐定,夫人便问是否一起用些小食。婶娘为首的众娘子笑微微颔首。于是厨房又速速忙来,及至巳时方用过小食。众人又是一阵闲聊,夫人早已吩咐下去,准备午饭……

这一日过得十分十分热闹。容娘本待下午将绣品完成,也因了这一家子亲人而停了下来,连张氏都不得不陪伴在侧。正思虑间,听到徐夫人说话。

“小叔可有何打算?”

叔父的声音透过屏风依然醇厚动听:“自南迁以来,因战祸被迫与娘亲离散,日日想念。如今有幸得伴娘侧,方得心安。嫂嫂一人独撑家业,想必十分辛劳,若有甚差遣,必尽力承担。”

老夫人十分欣慰:“老娘在此,我儿自是不往别处去。”

这边众娘子们一番附和。

容娘自幼家中人丁稀薄,又尝尽颠沛流离之苦。从未有过这一大家子团聚热闹时候,心中亦觉温暖。那一点子初见的别扭便抛到了脑后。

徐夫人亦问到徐守惟的学业,得知守惟亦在临安就学,听闻这边张教授治学严谨,颇出了几个学生,亦有打算就学。

“可就巧了,张教授便是我家的亲家,守中的岳父。”老夫人笑道。

徐进之亦是惊喜:“如此,明儿我便去县学拜访。”

这边几位小娘子亦向张氏微笑,张氏会心一笑。容娘却想,二哥年长六哥两岁,六哥今年便要下场,如何守惟兄何不也下场考考呢?

却听夫人道:“不知弟妹是否雇得有厨娘?如今两处屋子离的甚远,每日过来未免有些劳累。况守安尚幼,成日奔波恐着暑热。”

婶娘于氏道:“于临安时,雇的是当地的婆子。临来都退了,如今家中连厨娘并一众清扫婆子皆无哩。”

夫人略停了停,道:“既然如此,明日叫卢管事唤了人牙子,带人去那边。弟妹好歹将就几个,且在那边将生活置办起来。免得小娘子并小郎君受累。”

于氏道谢。

老夫人虽不愿分开,然家中房屋如此,也只好如此:“也罢。二郎在那临安,无依无靠。如今一家子到了一处,可需好生照顾。有甚缺的,找了你嫂嫂要去。”

容娘张了张小嘴,不知偌大个叔父为何还要有依有靠?娘岂非更无依无靠?

徐夫人笑道:“自是如此。自明日起,我便叫卢管事照这边用度,每月送费用过去。也好叫弟妹安排一家子生活。”

容娘听到,只觉徐夫人安排很是合理,少了许多麻烦。心中不由暗暗佩服,直道理家之事亦有许多学问哩。

自进之归来,府中多了许多事情,虽当月用度已送了过去,然进之宅中竟是吵闹不休。于氏软弱,管不了官人不说,便连几个小妇也约束不住。那几个小妇暗地里比这比那,见不得别人用新鲜的东西,若是见着了,定要进之去另买来。进之不忍拒绝,居然每每到这府来要钱。有时老夫人觉着不好叫徐夫人知道,便偷偷贴补去,却将进之养得越发懒散,直如小儿般依赖老夫人。

徐夫人见了,自然生气。偏偏老夫人骄纵,又不好说得,只将气忍了,当看不见。

容娘见进之从仪门处摇摆着走进来,心中便有些好奇,一个男子的腰如何摆的如小娘子般的摇曳?想到此,心中一激灵,忙忙避开。

进之来到清平,原有些嫌弃此地乡气重,无甚好玩。不料清平靠近临安,样样新鲜物事,只需临安有的,清平倒也不缺。且那周淮南虽小了一辈,然玩乐事宜竟是不输他这个长辈,两人很是投合,日子也过得潇洒。只进之银钱反不及周淮南充盈,这日便寻了老夫人来打抽丰。

进之直往老夫人处而去,陪老夫人说了一上午的话,说了好些有趣的事,末了道:“娘,昨日见到一个很是剔透的白玉簪子,原想买来给你带的,玉养人哩,冬日里带了又不凉……”

老夫人听了进之又孝敬之心,喜道:“三郎,你有此心便够。我老婆子一个了,还穷讲究作甚?”

第十五章 乞巧

玉娘子声音清脆,瞬时引得众人过来,纷纷去瞧周四娘的头上。

徐夫人瞧见,只心底里沉了沉,并不出声。

于氏见了,心中凄楚,勉强笑颜。

丁二娘丁三娘听了,便十分的泛酸,很不是滋味。

“呦,四娘子,莫不你娘偷偷塞给你的私房货,从未见过哩!”丁二娘这话说的不三不四,很是惹人猜忌。

张四娘羞答答地回答:“是官人昨日给我的哩。样式倒也罢了,就是分量还行!”

此话气得进之那两个小妇倒仰,于氏羞得满脸通红,直欲离了此处。你道为何,进之一家装了穷样要嫂嫂养着,如今凭粗的簪子也能随手给小妇戴,这不是给自家打脸,给长嫂添堵吗?

她哪知徐夫人心底清明,只不过看老夫人面上,睁一眼闭一眼罢了,不见老夫人僵着张脸,怒气氤氲吗?

今日这一热闹,倒是有一好处,从此老夫人再不胡乱塞东西给进之了!

容娘见屋中气氛诡异,忙拉了玉娘出来,叫她莫乱说。

……

容娘呼了一口气,将刚完工的肚兜摆了摆,笑眯眯的左右端详。完了换个姿势又打量一番,自个十分满意的点头。张氏“扑哧”一笑,用玉指点了她的额头,道:

“好不害羞的,自个儿得意甚?”

容娘睁大了眼睛,奇道:“怎地嫂嫂觉得不好?你瞧瞧这针脚,这颜色,这只蛤蟆样儿?怎生不好?”

小环与果儿都抿嘴笑了,玉娘凑过来道:

“好看好看,阿姐也与我做个?”

容娘的嘴角就僵了,这两小的都费了她两月有余哩,手指都起泡了。再来,怎生吃得消。

张氏笑她:“看你还自夸!意思虽巧,颜色尚佳,针脚却实是差了些,手脚还需勤些练习。明儿乞巧节家中添了好些小娘子,娘连我家的四娘子五娘子都请了过来,到时你被人比下去了可是丢嫂嫂的面子。”

容娘嘴角扁了扁,心中不信明儿会落了后去。

次日便是乞巧节。老夫人院内装饰一新,院中扎了乞巧楼,吊了红纱灯笼,结了彩带,很是喜庆。连院中两株桃树上都缠上彩绸,屋檐下亦增设了灯笼,方便晚上众人拜祭玩耍。

玉娘自乞巧楼扎成,便只在这院中玩耍,连吃饭都念叨着要在楼中吃,被守礼斥了一顿方安生。

容娘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六哥自大哥回来一趟,愈发与大哥相似。不经意抬眼,守礼瞪了眼过来,容娘忙端正仪态,心中无数腹诽,不敢有些许漏出,倒不是责罚,实是怕极了守礼事后唠叨。

傍晚时分,婶娘于氏带了一众妾室并小娘子们来到。个个珠环翠绕,光鲜夺目。衣裙全不似清平县的式样,大概是那临安新兴的款式花样,更加妖娆多姿。

容娘有些傻眼,倒非艳羡,实是叔父一家行事令人匪夷所思。几个车钱尚需问嫂嫂要,家中的穿着用度却是如此富贵。容娘初时年幼不经事,后来旧都沦陷忙于逃命奔波,在徐府两年,府中行事只止于大方得体,不致奢靡。如今这一家人面儿上似大家贵族,行事上却是小气窘迫,十分矛盾。

正呆愣间,排行第三的瑾娘微笑着走了过来,小环在后轻轻的推了下容娘的手肘,容娘忙面露微笑迎上去,两人说些针线装扮上事情。

不久,张家四娘五娘亦来到。容娘拉了瑾娘迎了上去。张四娘今日好生打扮,一身簇新的浅蓝色底白玉兰花合体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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