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南宋春晚-第3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容娘听到,心中郁郁寡欢,只恨自己本事不够,不能救娇儿出来。想了半日,她长叹一声,叫小环使人送些钱去娇儿家,免得娇儿自顾不暇,还要操心家中爹娘。

小环一时去了,春雨笑嘻嘻自外进来,道:“今儿好生热闹,三爷那边全都过来了,外头赵郎也来了呢。老夫人说要小娘子去厨房安排一下午饭的事宜。有外客在,务必周到才好。”

说罢她将手中一样物事交与容娘。容娘瞧了一眼,不由一惊,那,竟是一封书信。封面笔迹潇洒倜傥,不是赵东楼的却又是谁的!

容娘恼怒春雨不懂事,私递信件,便拧了眉欲训她。春雨瞧见,忙道:“是八斤叫我送与小娘子的,只说无妨,小娘子不会骂我。”

容娘略一思忖,暂且放下恼意,将信展开。信纸薄薄两张,因那字写得不甚规矩,时时跳出框架,故而两张纸也不过寥寥数语。容娘却读的心中慌促,一时冷一时热,一颗心竟不能归在原处。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容娘,自别后,东楼所见之人,眉眼皆化作你;所听之言,皆似由你而出。……本只愿你一生欢愉,便是不能相守亦可心安。孰料女郎遭逢坎坷,每每被人欺凌,无人照拂。东楼心中不忍,决意向徐府求娶。虽东楼已有妻室,但必护你周全,一心相交。”

容娘焦虑的在房中踱来踱去,将那信纸揉搓成团,又觉握在手中滚烫。欲掷,又觉不妥。如此反复,春雨瞧着甚是惊讶,问道:“小娘子如何脸面通红,可是热着了?我把窗户都开了吧。”

屋外冷风一吹,容娘乱跳的心渐渐冷静下来。她苦笑一番,心道:从来命运不在手中,由得它吧!

窗外小雨霏霏,院中花草被打雨水的湿漉漉的,绿肥红瘦。

待小环回来说大郎请她去书房时,容娘不再讶异,只略略整了整发髻,去往书房。

守中在翻书籍,他见容娘进来,便放下手中书册,道:“小郡王过来,说要讨你过府。”平平的语气,未见一丝情绪。

容娘微微垂首,并不言语。

守中瞧了瞧她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底不由有丝犹豫。然事已至此,小郡王尚在外头等着要个答复,拖延迟疑素来不是他的作风。

“虽婚姻自有父母之命,但你到底不同。且……,你我的亲事尚未有媒妁之言,今日可由你再做抉择。小郡王此人,你我皆晓,不必多言。只他已成婚,你若嫁与他,只能委屈做妾室,你须想好。今日你若拒了他,则你我之亲事既定,不能再有丝毫动摇。”

容娘依旧不言。

她身量一般,站在空荡荡的房中,越发显得弱小堪怜。小环立在门旁,隔得远远的,收紧了身子,不敢动弹。她心里着实想去容娘身边安抚,奈何大郎在此,便是借她个熊胆,她也是不敢的。

守中不由有些不耐,道:“你好歹说句话,小郡王尚在外头等着答复。”

容娘陡然抬头,俏脸上极是恼怒,她愤愤道:“若我是玉娘,大哥也如此问话?如此行事?”

守中不由一顿,眉毛一扬,道:“若是玉娘,自然万事有长辈做主。”

“如何容娘的事长辈不做主呢?”容娘杏眼圆睁,步步紧追。

“你……?”守中语塞,却是他人生当中头一回,果然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给她余地,反来怨人。

“大哥自是胸怀坦荡,若大哥以待玉娘之心待容娘,今日大哥必不会问容娘主意。与人做小,想必家中决不能答应。小郡王于容娘有恩,容娘非嫌小郡王有妻室,而是小郡王待人至诚,容娘不能欺他,我待他只有兄长之情,不能以,——男女之情待之。故容娘绝不能应他。但这是容娘的决定,与大哥之问无关。容娘只生气大哥不能以亲人待之,情义淡薄,让人心凉,此其一。”

“其二,容娘早已表明,愿嫁与大哥。如何大哥今日又来问我,莫非大哥当我是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之人?大哥于品行上低看我,容娘生气,此其二。”

“其三……。”容娘气呼呼的说到此处,忽地停住。对面守中静静的看着她,眼中神色莫辩。

“未有其三。总之,容娘十分生气。”言罢,容娘转身,快步离去。

守中瞧着容娘气势汹汹而去,两只手兀自在身侧攥紧握拳,似是气恨难消的模样。他看了一时,嘴角缓缓勾起,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脾性,也太差了些!

守中回到外院,赵东楼平生第一次如此紧张,他见守中进来,忙起身问道:“如何?”

守中停了一停,径将容娘之语告诉。东楼一怔,满怀期待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

良久,东楼抬眼,自嘲道:“有她这句“不欺我”,我也该心满意足了。”他展颜一笑,朝守中作了一揖,径自去了。

☆、第九十八章 自醉

第九十八章 自醉

城北,半闲居。

半闲居最里一进乃是最幽深雅静之处,从来只招待贵客,普通商贾之户不得而入。据说里头精雕细琢,所用瓷器皆官窑出品,所挂画作皆出自名人之手。廊中幔帐叠叠,庭内花草袅娜,富奢而不显耀,极有韵味。

刘虞城轻声安排伶俐婢女送些茶水果子点心进去,又细细叮嘱婢女行事谨慎,不得轻浮。那婢女惶恐应者去了,一时返回,道九郎要那坛子“玉髓”。刘虞城皱了皱眉,有些犹疑。那“玉髓”乃成年佳酿,最是醇厚醉人,不知为何九郎今日如此草率?

“账房如何拖延,九郎说快些送去哩!”

婢女不解的看着刘虞城。这刘管事是高家在这清平县的第二把手,既是账房又是管事,平日若九郎不在,大小事情皆是他做主。

刘虞城想了一回,仍叫婢女去前头取了“玉髓”送进去。

九郎行事精干犹在他之上,分寸把握极准。若他说取,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此时,精干的九郎正与临安来的小郡王把酒言欢。不,没有欢!小郡王自斟自饮,饮了数杯之后,正怔怔的瞧着院中绽放的茉莉出神。

层层叠叠的绿叶之中,一簇簇洁白馥郁的茉莉或含苞,或绽放,风姿素质,玲珑似雪,清幽如玉。夏日炽热的日头当空,那几株茉莉无遮无挡,反开的妍丽。

“高九郎,你去徐府求过亲,为何?”

九郎正自小酌,不妨小郡王忽地发问,他不由瞧了瞧对方,那人却仍自恍惚的看着院中茉莉,并未回头。九郎手中的酒盅停在唇边,微微一笑,索性啜饮一口。方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容娘容颜清丽,品行端庄,与庭中这馨香茉莉相若。九郎虽凡夫俗子,亦十分仰慕。”

小郡王闻听,不由嗤笑:“不说临安,清平城内窈窕淑女何其之多,九郎为何单单看中容娘?”

他端起桌上空杯,不耐烦的在桌上顿了一顿。九郎一笑,起身为他斟满。小郡王一口吃了。又道:“你不必伪饰。商人狡诈。最喜自作聪明。”

此话甚为无礼,九郎也不见怪,闲闲说道:“郡王可知,这茉莉如此娇贵。为何却置于空旷之处,不加遮掩,任那日头暴晒?”

小郡王睨视,正欲呵斥,九郎却又自答道:“莫瞧它玉骨冰肌、素靥盈盈,茉莉却最喜这日头,日头愈烈,所开之花越愈盛,更具傲骨风姿。俗语云。清兰花,浊茉莉。茉莉喜大水大肥,若小心翼翼,呵护过于周密,所开之花反香气淡薄。花瓣干瘪,形容不足。”

一番养花心得,倒听得小郡王收敛了些傲色。他侧脸,斜斜的打量了一番高九郎,还是看不甚顺眼。

“徐府可应了?”

高九郎摇了摇头,微笑道:“并未。适逢大嫂病故,并未得偿心愿。不过九郎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九郎家业虽薄,也小有资产。若能娶容娘,以容娘的聪颖,不但可为贤内助,还可在生意一途上出谋划策。九郎甚是期待!”

说是期待,高九郎那神情却似已纳容娘为囊中之物,说得甚为自满。

“哼!徐府未必看中你,容娘也未必倾心于你!”小郡王冷哼,又斟了一杯酒。

“无妨。只需容娘一日未许人,我便有一日可期。”

九郎笑容恬淡,看在郡王眼中十分可恶!他霍地起身,道声:“走!”疾步而去,后头陈泰两个赶紧跟上。

九郎起身相送,郡王手一挥,自行告辞。迈过门槛之时,也许是那门槛太高,小郡王竟然趔趄了一下,重稳了身子,大步离去。

九郎自斟了一杯酒,置于鼻前一嗅,浓香扑鼻。他缓缓饮之,任那醇厚的酒浆滑过喉咙,进入肚腹,燃起里头的一把烈火。

刘虞城从屏风后出来,劝诫道:“九郎何必惹恼小郡王,言语上让让罢了。得罪了他,咱们日后不好做事。”

九郎笑了一笑,抚抚额头,道:“不必担心,小郡王不是那样人,我自有分寸。”

刘虞城看了看九郎渐渐涨红的脸,欲言又止。茂儿在外头回禀:“九郎,婉娘子捎信来,可要看?”

高九郎一个呃逆,肚腹内一阵翻江倒海,险险呕将出来。他勉强压了心中浊气,狠狠道:“蠢货,还要问我么,赶紧扔了!”他那才刚露出些许绯色的俊脸霎时变白,两眼一眯,极是厌弃的模样。

“虞城,你瞧,若是一家子不齐心,有两个孬货,便可将全家的名声毁掉。那蠢婆娘干的歹事,当人不知晓呢,尚出来丢人现眼。瞧我哪日送她一件大礼!”

刘虞城忙问:“告诉徐府也不妥,毕竟是咱家的姻亲,没道理去管人家的家事。”

高九郎淡淡一笑,漆黑的眸子里光芒闪动,道:“你瞧瞧徐大郎查火灾的动作,还要咱们去告诉么?你只将你的事做好,看一出好戏吧!”

果然不必人去告诉,有白甲一人足矣。正值一家人聚在一处之际,守中送走了赵东楼,正大步会内院打算处理家事。

进之正在老夫人处说些笑话,讨老夫人的欢心。他盘算着城北的屋子卖了之后,这府里银钱充足,趁机他也要谋算一个屋子才好,总是赁的别人屋子住,虽赁钱不用自己出,到底不安心。

那边于氏笑意殷勤,虽守惟已然成亲,每个屋子当然不像话。况守惟帮这边做事,给置办个屋子也不值甚么。那几个小妇当然心领神会,只将箩筐的奉承话直往外倒,哄得老夫人十二分欢喜。何况又有守安靖哥儿两个软乎乎的身子趴在一侧,憨态可掬,煞是喜人。

老夫人笑道:“好好好,若是家里赚了些钱,必定先与你置办一所宅子,将来守安大了,也好讨新妇。”亏得徐夫人抱病,不然见了这一堆人又要心里郁闷。

进之一家顿时喜笑颜开。只守惟的妇人李元娘蹙了蹙眉,又不好说得,只将眼睛偏了去瞧她郎君,却见守惟眉开眼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李元娘心中一紧,重重的叹了一回气。

丁二娘见大家高兴,献宝似的从袖中摸出一样物事,双手托着献与老夫人。老夫人瞧她那胁肩谄笑的模样,笑意顿时淡了些,道:“是甚么玩意,也值得拿出来献宝?”

丁二娘满脸笑意顿时凝住,她尴尬笑道:“是新鲜玩意,街上新出的小报。原本临安城里常见,不想此处也有了。”

进之高兴的抽过小报,大声念将起来。念完后,他意犹未尽道:“虽言语鄙俗,倒把大郎与容娘形容的甚好。哈哈,天神一般啊!”

李元娘心道不好,旁边婉娘似有所感知,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果然,老夫人勃然变色,她那干枯的手往榻上一拍,屋中顿时安静。

“怎么,你们的眼睛瞎了,瞧不出其中利害么?咱们甚么样人家,怎能给市井小民充当笑料?甚么大神,大郎吃的亏还不够么?若此话传出去,叫别人听见,便是生生的给大郎惹祸哩!”

老夫人急的又拍了数下,心中犹自气得难受,只欲将那张小报撕碎才好。

“咱家虽不能有当日荣光,到底里头不能失了规矩,自己不能先就看轻了自己。不然,后辈只会一代逊过一代,咱们徐家就完了啊!”

老夫人言语切切,说得众人纷纷低头。大郎自外而入,老夫人最后一番话听得清楚,他点头赞道:“婆婆说得极是,家里也须整顿一回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外头的事情尚好应付,若家里头烂了,却是未有一丝办法可想。”

说着,大郎自坐了一侧主位,进之坐在另一侧,肩膀不由得缩了一缩。

李元娘觉着婉娘又往后退了两步,她诧异的回头去瞧婉娘,却见她脸色煞白,甚是不适的模样。她待要去搀扶婉娘,那头大郎却喝了一声:“婉娘,你出来。”

婉娘吃了一吓,尖尖的脸蛋抬起,却是十分惊惶的模样。李元娘听大郎那口气,前后一想,知道这个小姑子想是做了甚亏心事,被大郎知晓了。元娘想了一想,回头搀了婉娘,带她来到堂屋中央。

大郎将手中一样物事抛到桌上,道:“你做了甚么,自己一一将清楚。”

李元娘轻轻抬了眼皮,往那桌上一瞧,却是一件明晃晃的金钗,分量十足。

婉娘身子抖了一抖,似是不堪承受。

丁二娘大急,忙奔过来同跪,辩驳道:“大郎,婉娘不过是一个小娘子家,能做甚么事情?大郎莫要吓坏了妹妹。”

进之莫名其妙,待要问大郎原委,却见大郎神色冷淡,狭长的眼睛往丁二娘那边一扫,寒光顿现。

“你若不肯说,我便替你说了。”大郎说话简洁明了,何时何地何人,众人闻听,心中一清二楚。一时各样目光,如针刺一样扎向婉娘。

“你为何如此?”

☆、第九十九章 火腿

“田庄麦田共计八十余亩,收麦一百石余二斗。回头沟麦田五十亩,收麦五十八石。两处共计收麦一百五十八石零二斗。遵夫人嘱咐,只收四成租,共计收租六十三石余。如今已有十来位牙人闻风而来,尽等着收麦呢。”

宋管事喜滋滋的禀道,这些日子那十来位牙人尽数缠着他,好话说尽,无非是为了这点稀罕的麦子。自难逃以来,南方少有种麦,吃惯了面食的北人叫苦不迭。虽各地陆续有麦产出,到底南北有异,农户尚未摸透土地的脾性,产出微薄,却不能喂饱那一大群北人的胃口。临安市面上,一石麦曾高达一百二十贯哩,爷爷的,那简直是吃金子。如今价降了些,也要四十贯一石,此番主家可是赚翻了!

容娘眼睛亮了亮,心里算盘打得飞快,已经粗略得出庄上收入。如按四十贯一石出售,可入两千多贯哩!容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曾想当日随口敷衍了一句那魏老三,竟带来了如此巨财!

“那些牙人收了去,一石可卖多少?”

宋管事正沾沾自喜间,忽地听到容娘询问。他忙敛神答道:“牙人一石约莫赚四贯钱,估摸着临安一石能卖四十四贯一石。”

容娘与一旁抽气的小环对视一眼,两人同是瞪得滚圆的眼睛,同是嘴唇微张,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小环呐呐道:“一亩良田才十贯钱哩!一石麦可值四亩良田?”

容娘眼睛眨了眨,黑眸里现出汩汩清泉那般欢快的神色。她很欢喜,十分的欢喜,比在城北赚了钱更甚!那样的欢喜,浸润了田庄里清香的树木味道,又有春耕时飘来的淡淡的粪臭,院外小儿们在吵嚷打闹,婆娘们说长道短……。

容娘问道:“清平麦价如何?”

宋管事闻听,却笑道:“清平麦价却比临安贱些。”

“不是总说临安价贵?为何清平麦价反比临安贱?”容娘奇道。

宋管事嘿嘿一笑,分解到:“麦价恁贵。清平县有几人吃的起!咱府里也不过偶尔买些,给老夫人做点点心,擀些汤饼,常用也是不能的。街上粮店里不过进的两三斤,搭着卖罢了。只有临安那些炊金馔玉的巨贾和大户人家,方能食得起哩!”

容娘默默的想了一想,道:“既是如此,高家在临安经营甚广,不如管事去问问九郎,看九郎有甚想法。若高家愿收。都是亲戚。便与高家好了。若是那些农户愿意。他们的麦也可一处卖了,免得遭人压价。”

宋管事忙不迭答应,又说到庄上各样鸡鸭牲畜收入,虽不比种麦。倒也收成不菲,田庄并回头沟半载尽入五百余贯!

“邱庄头说,若是主家许可,他意欲将其余牲畜减了,只养鸭子与大猪。算来算去,竟是此两样赚钱些。况如今两处庄子苜蓿长势喜人,猪喂少了反不合算。此次,他竟弄了样新鲜物事来了,已经交与厨房去了。午间便可尝到。”

容娘瞧宋管事那藏藏掩掩的模样,不由十分好奇。可惜此时她尚有事交代,不好去厨房瞧得!

“既然邱庄头计较甚多,拿捏甚好,就依他的好了。养甚么。怎么养,养多少,他拿了主意,与管事说一声便罢了。回头沟那处也不必着急,富贵可多问问管事与邱庄头主意,左右都是一家,无甚避讳。”

宋管事点头,收了账本,作揖离去。

小环兀自呆呆的站在那处,眼神怔怔的,不知作甚。容娘合了手中账册,回头去看时,不由好笑的推了一把小环。小环身子晃了一晃,清醒过来,忙忙道:“小娘子,这许多入账,可得小心着不让三爷知晓。”

容娘不料她想得恁远,不禁失笑:“如今大哥在家哩,叔父已经许久不曾来要钱了!”

由此可看出,小环实是比容娘更为了解徐进之这位神仙啊!

容娘坐了两个时辰,腰背着实有些酸痛。她趁厅内无人,柔臂一展,伸了个懒腰,道:“走吧,去瞧瞧靖哥儿。许久未见,不知可闹着婆婆了!”

靖哥儿倒未吵着老夫人,自有不省事的闹着!容娘来到老夫人屋外时,正听见守中厉声喝道:“容娘每每外出,皆为家中操劳,无一处为私心。而你心思狭隘,莫名嫉恨,竟不顾姐妹之情,行此歹毒之事,还有甚好分辨?留你在家中,没得带坏弟妹,坏了门风。叔父,今日我便与你做这个主,将她送往城外静心庵修行三月,若知悔改,方能接回嫁人。”

屋中寂静,似乎众人皆被守中之话所惊,未能有所反应。须臾,一个尖锐的声音叫唤道:“徐手中,你凭甚来处置我?我有爹有娘,怎容你如此欺负?你不过是被黜的破落户,在家中摆甚威风!温容贱人,她抛头露面惯了,却处处有人护着,反说我没有规矩,这是何家风?当日在张府……!”

“住嘴,快些把她压出去!”

容娘听得火气直冒,一脚迈进屋内,正欲辩驳一番张府之事。不料老夫人厉喝一声,候在门旁的两个婆子便上前,利索的堵了婉娘嘴巴,锁了婉娘双臂,拖着她一路踉跄着往外去。

经过容娘时,婉娘那细长的眼睛看到容娘,蓦地睁大,眼中狠戾之色明显。容娘冷冷的瞧了她一眼,轻声道:“婉娘,若是我与大哥说,张府之事皆是你在其中搅浑,你道大哥会如何?”

婉娘呆了一呆,眼珠子不由自主的往守中方向转动了一下,复“呜呜呜”地朝容娘嚷嚷。那两个婆子手中一紧,拖着她出去了。

丁二娘不免哭得黑天暗地,英娘乖巧,静静的倚在她身边递帕子。进之满脸灰色,双目黯然。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好好的一个人,动歪了心思,变得恁的可恶!三郎,盼娘,我不盼着你们孝顺忠养,只盼你们将家中管好,把几个孩儿带出来也就罢了。你瞧瞧,一个个的,成何体统?简直比那市井人家还要糟心啊!”

于氏脸上一红,不好言语。李元娘轻轻挽了她手臂,给些安抚。

那边守中却又好生说了一顿,从家中训诫说到长辈管束,直说得进之夫妻无地自容。且守中说了,若进之家中仍如此管教不严,则一月可只来这边一趟,也好让老夫人与夫人将养些身子。

守中说话时,便是那几个小的也闭了嘴,安安静静的听他说话。

至午饭时,桌上次序井然,小辈们端正坐着,杯箸无声。老夫人虽心伤,倒也觉得如此一来,颇有些旧都府上的况味了。因桌上有一盘豆腐汤中飘着些红艳艳的物事,老夫人问道:“这是甚么,怎的未见过?”

一旁的李元娘听见,忙挟了一片搁在老夫人的碗中,笑道:“这是咱本地人想的法子,家里若有剩余的肉,用盐腌了,挂在厨房柴火灶上头,经烟熏火燎而得。做汤吃是极鲜的,婆婆尝些吧。”言罢,又替老夫人舀了一勺汤。

进之听到,颓废的心情有了一丝起色,他挟了一片咸肉尝了,道:“听说当日宗留守献给官家几条火腿,莫非便是此物?果然咸鲜,香味浓郁,色泽也好。”

说到此处,容娘也有了些好奇,便命婢女去将那物事端出来。一时厨房宋婆子提了那样大家伙过来,徐府众人一看,外头倒是灰不溜秋的,一副脏污的模样。只那切开面着实好看,肌理紧凑,肉面紫红,果然应了火腿之名!

李元娘虽是本地人,如此鲜艳的火腿倒真未见过,也不由称赞两声。

老夫人见进之欢喜,心中又有些心疼小儿的意思了,便命厨房片了一大块火腿,叫于氏带回去料理。

素来于吃食上不甚挑剔的守中,此回倒说:“晚上叫厨房做几样菜,我请人喝酒。”

他朝容娘瞥了一眼,那意思容娘自然晓得:火腿不错,弄几个好菜,我请好友知己聚一聚!

容娘想了一想,顺口道:“大哥不妨请高家九郎一道过来,我正有事要请教哩!”

众人惊愕,不由齐齐看向容娘。须知高家九郎乃外男,怎可随意见面?容娘收了各人眼光,放醒悟道:“自然是请大哥帮我问一问。”

晚上,那几个好友一一到齐,不过是小郡王,白甲与昌明两个,以及高九郎罢了。

桌上摆设干净,去了那些郎君们不喜的果子,只摆了一碗火腿鱼羹,一碗火腿蒸蛋,一碟银芽牛肚,一碟肉瓜齑,一碟荔枝白腰子,一碟炒鳝鱼,一碟灸鹌子脯,另有两样应季的菜蔬。菜品不多,但每样菜分量足,收拾得干净,摆在桌上红红绿绿,十分入眼。

因见了桌上火腿,赵东楼嗤笑道:“自宗留守献了火腿,如今

宫中动则火腿入菜,皆说宗留守献得好,却全然不提留守临终三呼‘过河’之悲怆!”

众人一听,心中黯然。良久,守中沉声道:“只要我辈心系故土,终有一日我大宋收复失地,使我百姓重回家园。”

屋中气氛有些沉闷,九郎浅笑,道:“听说宗留守做这火腿,皆因这火腿耐收能藏,可扛着去行军打仗,供将士裹腹。若如此,此火腿实大义也,我等须心怀恭敬,慎重嚼之!”

他这话说得有趣,又隐隐含了对将士的恭敬之意在里头,一时众人笑。赵东楼瞥了他一眼,并不言语。

☆、第一百章 土地庙

“你上回那酒不错,可曾带来?”赵东楼朝高九郎抬了抬下颌。

高九郎起身取了桌上的酒壶,给各人斟了一盅酒,道:“今晚喝点别的。这是惠春酒,酒味甘冽,不易醉人。”

赵东楼这几日心情郁闷,酒需劲烈,方能解愁。他听到九郎此语,先已不喜。守中却端起酒盅饮尽,道:“确是好酒!”东楼只得作罢。

酒过三巡,几人吃的微醺,话也说得投机,心境自宽。那惠春酒能助兴,却不醉人,正合今夜众人谈兴。东楼瞄了瞄侃侃而谈的高九郎,心道:“此人精怪!”

精怪的高九郎不但精通商事,便是朝廷事物亦有独特见解。虽他不免有些书生气,然他每每从自己所擅长出发,以小窥大,倒让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守中想到容娘所托,趁了话隙,说将出来。

白甲却讶道:“府上种了麦?怪道恁贵的物事,我倒常吃到。还当将军如此阔绰,如何不给我涨些月费?”

他素来阴沉,说话时眉目冷峻,便是如此煞有趣味的话语也被他说得冷飕飕的,如北风过境。

守中闻听,狭目扫过来,问道:“你手中窘迫?”

一旁的昌明笑道:“哪里窘迫了!容娘子给他收拾的崭新的屋子,家什齐全,一个铜子儿不花,他老娘高兴着哩,正给他张罗婆娘!”

军中之人,荤素不忌。昌明说得直白,白甲听得也自在,他低眉垂眼,平平道:“我老母初来乍到,不曾识得几人。要有主母,才好替我张罗。”

昌明正对着白甲,一口酒“噗”地喷出,尽数喷在白甲衣裳上。

赵东楼喉咙里一口酒匆促滑下去,一阵呛咳。他看了看徐守中。那人却神色平淡,自顾吃酒挟菜,并未见怪。

“收麦之事,牙侩既已等了许久,不如便交与两个本钱雄厚些的。从此地往临安,他们有相熟的车行,路费便宜些,也能赚几个养家钱。此事非是小弟推脱,行商一事,各人有各人路子。各人做各人活计。互相留些余地。这却是大哥教与我的。若府上有其他我专长之事,我自当效劳。”

高九郎接了守中之话,诚恳说道,却将白甲打诨之语掠过不提。赵东楼略略朝九郎扬了扬眉。眼中嘲意明显。九郎但笑不语,只将酒盅端起,朝东楼方向停了一停。

守中却抬眼道:“如此甚好。九郎心胸宽阔,眼界不凡,难怪城中人人夸赞。那城北被烧的房屋,张家赔了四百贯,九郎帮着合计合计,可够造一所土地庙之用?若是够了,造土地庙之事便拜托九郎吧。”

高九郎听了。不由一愣,着实意外。然他是心思及其灵巧之人,不过一瞬,他已想得明白,不由惊叹道:“大郎好计较!”

土地庙乃神灵之事。老百姓无比尊崇。若是被烧的屋子建成土地庙,民众心中因大火而起的忌惮无形之中又要减弱几分。且若此处有了庙宇,不怕人流不往城北而来。此,实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众人听了九郎说道,自然明白守中之意。白甲那双波澜不起的眼睛看了看守中,道:“将军何时拜起土地庙来了?”

守中却是不拜土地庙的,那是容娘今日下午慎重托与他的。彼时日头正烈,容娘自外进来,额际微湿,浸润的黑发黏黏的贴在头皮上,显得肤色越发粉腻,自有一番珠玉之姿。

然她说起话来却是爽利的很,要托他与高九郎所说之事,一一列清,毫不含糊。他初听到土地庙之事,很是不解,只一抬眼,面前的小娘子似乎已知他的疑惑,道:“婆婆说了,要消除孽障,便要多拜神佛……。”

她说的那般认真,唯恐他不将话转述,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兀自牢牢的盯着他,似在期盼他快些答应。

他怎么说的?他呵斥了她一顿,说她目光灼灼,着实无礼。容娘微微的嘟了嘴,又抿嘴,似乎小小的唠叨甚么。临走之时,她尚且不放心,竖起三根手指头朝他轻轻的晃了晃,似在提醒。

不成样子!

守中挟了箸菜,就了饭吃了。

白甲轻抬眼皮,捕捉到他的将军脸上一丝奇异神色,他心中一笑,却是快活的。

酒足饭饱,众人散了。守中径回内院,婆婆屋中灯火犹亮,他脚步略停,拐了进去。

老夫人正自瞌睡,夏日炎热,歪在榻上倒比床上舒服些。她微饧的眼睛看到守中进来,心中欢喜,忙撑着起来,问道:“可吃好了?”

守中自然答好,他素来无闲话可聊,此时在家人面前更是不加修饰,直问道:“婆婆,今日婉�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4) 踩(3)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