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南宋春晚-第2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玉娘,你可害怕?
容娘的眼睛里蓦地滚出豆大的泪珠,就如夏日的暴雨,倾泻而下。
容娘的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府!主意一定,容娘起身,便要赶回城里。小环忙挡住,劝说容娘明日再动身。
“这大晚上的,畜生都看不见路哩。今儿晚上,我便要庄头备好车,明日赶早就动身。”
卫大娘连连点头,好歹劝着容娘歇下了。
次日清晨,容娘便坐上牛车,心急如焚的回了清平县。
邱庄头亲自驾车,一路上,也与容娘说些他打听到的消息。
“府上只是被禁,并没有查封。门口有人监守,不知何意。街上的人众说纷纭,也没有个确切说法。我昨日找到三爷宅子里,碰见二郎,二郎说,三爷是因接了街上张家的钱,不过拖了两个月,便被张家借机告了。二郎也是慌张,不知如何是好哩!看来,还是得想法子进府一趟。”
进府却不容易,监守的衙吏个个黑着张脸,粗鲁的将邱庄头递过去的打点推开,教他快滚。邱庄头心头惊跳,知道此事怕是小不了。他忙回头告知车上的容娘,说不如去三爷宅里先落脚。
容娘揭开车帘,那熟悉的宅院就在前头,婆婆,娘,玉娘,嫂嫂……,还有未曾谋面的两个小侄子侄女,竟然不能得见!她的心如刀割,恨不能冲进府去。
二哥?容娘咬牙,道:“去高九郎宅子里,小环你去叫二郎赶往那处,我在那里等。”
这却是个正确的决定。二郎远不及高明远那般通达。
高九郎初见容娘,不由一惊。
他只从大哥大嫂口中听过容娘的些许事情,不想今日她竟自己寻上门来。且她就那样无遮无挡,清丽的脸庞满是焦急忧虑,她,怕是顾不得那些俗礼了。
二郎守惟随后赶到,他见到容娘,十分欢喜。
容娘却不与他客套,直问道:“家中到底出了甚事,二哥快与我细细说来。”
守惟一愣,却是从善如流,将事情告知容娘。
三爷的事倒是简单,不过是借了人家钱财,张家落井下石罢了。徐府的事情却是有些复杂,守惟素来老实,朝廷上事情知之不多,就有些语焉不详,口角缠绵。
幸得有高明远这个明白的,将事情一一补述清楚。
原来所谓大郎守中擅自出兵,却是金人南下抢粮,在合肥北边的一个县烧杀抢掠,干尽杀戮之事。该县派人求救,守中率兵驱赶金人至淮河以北。按理,此应是大功一件。
“既如此,为何我大哥反遭关押?”容娘急切的看着高明远。
明远的眼神一暗,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幽幽道:“朝廷要议和!大郎之举让金人大怒,威胁说,要召回议和使,重开征伐。”
容娘心里便如被巨拳一击,钝痛不已。心中万千头绪,她却想起了阿爹,阿爹身上总有好闻的气息,暖暖的,夹带着汗味,有时也有盔甲上的铁锈味道。她总喜欢紧紧的搂了阿爹的脖子,娇娇的在他耳边说话。
金人,又要来了么?议和,议和……。
“莫非便是大哥一人做的主么?”容娘轻轻问道。
高明远不由打量了她一眼,道:“当然不是。但不巧的是,他的上头,恰恰是主战的杜将军,与主和的韩相素来不和!”
第六十三章 入府
目送容娘一行人离去,高明远沉吟一回,方转身回屋。
屋内,账房刘虞城规规矩矩的候在一旁,见他进来,向前一步道:“九郎,如此可妥当?韩相如今可是深得圣宠,只怕……?”
高明远嗤笑一声,道:“你怕甚?即使徐家大郎被定罪,徐府遭流放,我高家不过是姻亲而已,大哥借的也不是他徐家的势,断不至受牵连。且……”他微微一笑,“官家怕是不好处置徐大郎呢!”
刘虞城眼中精光一闪,问道:“可是九郎得了甚么消息?这样大阵仗,难道不是要流放的意思么?”
高明远撩袍坐下,自斟了一盅茶,啜饮了一口,方道:“宋大郎所犯何罪?“
刘虞城不由一愣:“不是擅自出兵?”
高明远清冷的眼波扫过来,刘虞城一激灵,前前后后一思想,心中不由一抖。擅自出兵也不至流放家眷,何况徐大郎驱走了金人,实是大功一件啊!纵朝廷想议和,如此判了徐大郎之罪,却是师出无名,难堵悠悠众口。
“莫非,还有后着?”
他惊疑地看向高明远,后者清俊的脸上波澜不惊,手上兀自摩挲着青瓷冰纹茶盅,那修长白皙的手指秀气的很。独刘虞城知晓,论起心计来,连大郎也是不如九郎的。
“若如此,我们须与徐府远着些?”刘虞城试探着问道。
高明远眼睛一抬,缓缓绽开一个清淡的笑容,道:“不必。若是能帮着的,到底是姻亲,还是要帮的。过几日你再给容娘子送二十贯钱过去,左右大哥这几天必过来,他丈人的那点子事,不来了结却是说不过去。”
日已近午,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到如今,却突然放晴。炫目的阳光从窗口斜斜探进,铺过小桌一角,漫过高明远的手背。那手指的关节,却是劲瘦有力的。
容娘随了守惟来到进之宅院里,于氏正与几位小妇愁眉苦脸的聚在一处,冥思苦想,不知从何处能凑到二百贯钱,方能赎回官人。
几人见了容娘,不觉一惊。
于氏忙起身迎了容娘进来,问道:“如何进城了,何时回来的?”
守惟在一旁答道:“容娘听见家中出事了,一大早就过来了。那边进不去,刚从高家九郎那里问了些消息过来。”
丁二娘听到,怪里怪气讽道:“一回城便去了高家郎君那里,倒是拎得清楚。”
这话自不是什么好话,于氏瞪了她一眼,又拉了容娘入座,问道:“你有何主意?”
容娘默默的摇了摇头,她神思纷乱,心绪难平,哪有什么主意!
“哟,那你来此作甚?不如回你的庄子上去,过太平日子。左右这城里你的名声也坏了,在乡间寻个家底厚实的嫁了,也就罢了。”
丁二娘越发尖锐。自去岁入秋以来,诸事不顺。先是官人欠了周家的债,要将婉娘嫁与流连花巷的周淮南;而后婉娘去那府里顺钱还债,被夫人不着痕迹的撵回来;如今,官人又吃了牢狱之灾,夫人借机搜了各人私房,说是要给官人赎身。可怜的婉娘,已过及笄之年,连个亲事都未定下,往后还不知怎么过日子呢?若非容娘拒亲,怎么会有这一切发生?她愤愤的想道。
容娘正左思右想间,听得这一句话,前程后事,心底积压的失落、怨愤、恐惧、惊慌、难过刹那爆发,她那清冽的眼神一扫,怒道:“我的名声是如何坏的,在座各位想必都知晓。如今我没有心情来清算旧账,若是二娘知趣,日后断莫再提此事,我也揭过不提。若再有人认为我温容是个好欺的,来算计暗害于我,我断不饶她!”
此话说的铿锵有力,丁二娘心虚的缩了缩,鼻子里哼哼唧唧,却是不敢再说甚么。
于氏训斥了一番丁二娘,正要安排容娘的房间,容娘却道:“婶娘,我要在此打扰些时日,瑾姐姐的屋子若空着,便让我住些日子吧。”
于氏当然答应,另叫婢女去准备铺盖不提。
容娘在进之府上住下,虽有些疙瘩,然她心事重重,并不理会,倒也无事。然进之府上到底人心不齐,各有心思。容娘心中焦虑,不愿与她们一处,竟日日去徐府小巷等候,只盼见着个府内人出来,好问个明白。
细雨靡靡,水雾蒸蔚,街面湿漉漉的。
今日竟是花朝节,路上行人各个笑逐颜开。街市上小童们挽了花篮,脆生生的叫卖各样鲜花。粉红的是桃花,粉白的是梨花,轻盈娇嫩有杏花,娴雅风姿有海棠……。
容娘戴了竹笠,半边身子被雨雾打湿,也无暇顾及。她与小环候在巷口拐角,往徐府门口探视。那几个衙吏依然守的死紧,并无半分稍离。
小环紧张的四处打量,唯恐被人注目。不想身后有人轻轻唤道:“小环姐姐!”
小环惊跳起来,待回头一瞧,却是八斤!
容娘听到动静,转身来瞧,不由惊喜,愁雾笼罩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她急急问道:“八斤,你如何在能出得府来,里头夫人们怎样?”
八斤很是警惕,他迅速朝四周打量了一回,轻声道:“容娘子随我来。”自己却先行离去。
容娘会意,与小环隔了几米,若即若离的跟随八斤。
八斤引了容娘至西街,这里人员纷杂,倒不显眼。如今他与他老娘住在一个角落里,黑漆漆的,他娘又终年卧床,平常也无人来往。容娘这几日为了出行,都穿的是朴素的旧衣裳,出入西街倒也妥当。
八斤要倒茶给容娘吃,容娘阻止了,只问府中情况。
原来八斤机灵,见形势不对,从侧门溜出来了。他进府不久,又是被雇的办事伙计,也无人计较。
“容娘子,你断莫露面了,街上人都说这架势是要流放哩!若是你也被捉了,多一人流放,也没用处。不如……。”
容娘脸色煞白,两只乌黑的眼睛空洞吓人。
小环忙骂八斤:“你莫吓容娘子,大郎杀退金人,是功非过,过得些时日,事情明白了,便会复职的。”
容娘惨然一笑,道:“你别安慰我了,你这样说,我心里反而难受。”她胸口起伏,显见的心绪难平。
八斤欲劝容娘回田庄,小环也极是赞成:“容娘子在此并不能做些什么,莫如回了田庄,等候消息。郡王不是说,要容娘安生等在庄上么?再说,乳娘也担心哩!”
容娘却静静的立在哪里,一声不吭。良久,她开口道:“我要进府。”
八斤与小环吓了一跳,忙忙劝阻。
然容娘打定了主意,并不理会,只问八斤,有何办法,可入得府去。
小环心急如焚,八斤却很是钦佩的看着容娘,心里做了一番计较,对容娘道:“可以找送菜的王婆子。”
徐府被禁,连菜蔬都是外面送进去。此王婆子,却是十分熟悉的,往日每常给容娘讲些市面消息,道些奇闻异事。她听到容娘所求,不由一唬,忙忙摆手。
“小娘子莫吓我哩,若是被人发觉,老婆子我哪有命在。”
容娘泪水盈眶,消瘦的脸庞楚楚可怜。“王婆,我孤苦一人,蒙夫人收养,方有了这几年好日子。如今夫人遭难,我怎能弃之不顾?求王婆全了我这一番孝心,容娘给你磕头了!”言罢,竟是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
王婆忙用手拦住,心中十分为难。容娘却趁势塞了几样首饰与她,口中仍苦苦哀求。王婆子手中掂了掂,便也应了,只交代容娘,若是衙吏盘问,只一口咬定,是她乡下来的侄女儿,帮忙做事即可。
果然,那些衙吏只略看了看,打趣说,王婆子哪里来的这水嫩侄女儿,倒并未为难。
容娘入得府来,便直奔内院老夫人处而去。
夫人正与老夫人说些事,不妨外头忽地奔进来一个小娘子,素脸朝天,头上青丝用一块帕子拢了,穿了一身半旧靛蓝衣裙,也不言语,冲进来便就势跪倒在夫人面前,抱住她的腿,哀哀哭喊:“娘……。”
夫人颤微微的伸手欲去扶她,却终究忍住,缩回手来,骂道:“你回来作甚?”
第六十四章 捎药
容娘紧紧抱住徐夫人,靛蓝衣裳下的她,越发显小。她的手抱得那样紧,便如漫天洪水之中,抓着了救命的船只,恨不得将命托付与它。
容娘不敢大声哭泣,只将那份心底的悲伤和愁苦死死忍住,无声泪下。她那苍白的小脸上,双眼紧闭,清泪肆流。小身子不停的抽搐,肩膀也跟着一抽一抽的,让人瞧了心里酸苦。
老夫人闭了闭眼睛,心底长叹一声。
本应是带来希冀的春天啊,为何下的都是连绵的愁绪?
院中玉娘与容娘两个捣鼓出来的菜地,长满了杂草,新鲜翠绿,一蓬蓬,一簇簇,叶尖上闪亮的是小雨珠儿,没心没肺的往上窜着个头。
徐夫人的心却沉沉的坠了下去,坠入黑森森的无望的深渊。她任由容娘抱着,两只手相互抓紧,青筋毕现。
“你走吧,自你做下那等下流龌龊之事,徐家已是容不得你了。如今我徐家遭了难,自身难保,你去外头自寻个去处,求生保命去吧!”
容娘心头一震,不可置信的抬眼去看徐夫人,夫人的脸色铁青,嫌弃的侧过头去,却是看也不看她。
容娘嘴唇颤微微的,怀着最后一丝希冀,仰头道:“娘,我没有,没有做……没有做下流事,不是我,娘,不是我啊!”
她潸然泪下。夫人是这个世间,除了乳娘外最温暖的依靠。她身上的气息,如此芬芳,彷如记忆中生母的气息,让人情不自禁的亲近依偎。难道,如今夫人也要抛弃自己了么?
容娘紧紧的盯着徐夫人,只希望那张慈祥的面孔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她的心头揪紧,腰背僵直,心底无尽的渴望拉扯得她一身的骨骼疼痛不已。
“你走吧,看在真娘养了你几年的份上,不要再来折磨她了。”老夫人心知媳妇的心性,出口劝道。
“娘,婆婆,我不走。我知晓你们是要保全我,离了这里我无处可去。娘,不要抛下我!”容娘哀哀苦求。
门外王婆子开始催促,她每日送菜进来,放下菜蔬便离去,不能耽搁许久。
稻香与春杏来拉扯容娘,然容娘死死抱紧夫人,竟是拉扯不动。
徐夫人无奈,只得弯腰来剥容娘的手。谁知容娘借机攀着她的脖子,湿润的面孔紧紧贴住夫人的,颤微微的哀求。“娘,不要抛下我……。”
徐夫人的手一僵,再也狠不下心去拉她。
“哼,我知你还贪着六郎,今日我便告诉你,你可以死心了!六郎是我徐家的依靠,岂能娶你这无父无母、无羞无耻之人!快滚!”老夫人这最后一声却是聚了全力,如滚雷一般怒气充盈,气势惊人。
容娘一僵,缓缓离了夫人,心头钝痛,无法言语。
原来如此么,遣去田庄竟是因了此事?原来我竟是,配不上六郎!
眼前徐夫人的脸渐渐模糊,往日的慈爱与疼惜,俱都化作了冰霜,一片片,似利箭般无情的射来。
容娘任王婆子拉扯着离开,她身上软塌塌的,也不知王婆子出去时在那些衙吏前怎生圆的话,待她清醒,已是回到叔父院中,小环静静的帮她抹脸清洗,既不问,也不言语。
容娘惨然一笑。那笑,便如花儿告别枝头那般轻柔,决然。
次日清晨,容娘照旧寻到王婆,要随她入府。王婆子怔怔的瞧了瞧她,哀叹一声,丢下菜篮子给容娘,转身便走。
入得府来,容娘也不去见两位夫人,只跟着王婆子来到厨房,从怀里掏出一包物事。王婆子纳闷,打开一瞧,却是半只鸡。容娘又往衣袖里掏了掏,取出另一包,是一片猪肉。
厨房里宋婆子已经被赶出去,几个婢女轮流做饭。今日轮到的是稻香,她呆呆的看着一身脏污的容娘,连包头的帕子都是黑乎乎的,辨不清颜色,原来都是为了携带这些物事。稻香的鼻头一酸,扭过头去。
王婆子惊道:“我的小娘子诶,你可莫害了老婆子!按规矩是没有荤腥的哩!”
容娘漆黑的眼睛哀哀的看过来,那样神色,连王婆子这个久经世事的老人也不由心伤。容娘朝王婆子福了一福,正欲说些甚么,王婆子却面有不忍,罢了罢手,无奈的转身走了。
容娘日日穿得宽大,又借了两身破旧的衣裳,将头面妆得脏污不堪,再无半分颜色。她与小环将买来的那一点吃食小心藏了在身上,方随王婆子进府。
厨房里的丫头已然习惯,也不做声,只默默的接过吃食收拾。
一回,容娘跟在王婆子后头,正要出门之际,恍惚间听到玉娘的呼唤声。她颤抖着回头,院内寂静无声,春日的日头暖融融的,将庭院的西厢照得亮堂耀眼,东厢却是幽静冷僻,仿若日夜分明。
哪里有半个人影?
如此过了几天,张氏的婢女芝兰竟来厨房寻容娘。
“容娘子,你去看看少夫人吧?”
芝兰的表情竟似恳求,容娘心惊,忙告了王婆子,随芝兰去见张氏。
张氏的房里仍是往日那般模样,恬静、淡雅。然而房中有一股浓烈的气息袭来,那种气味,既非芳香,也非药香,闻之令人难受。
姑嫂相见,一笑之下,双双落泪。
容娘看了看床上的那个小侄,却是又黄又瘦,浑然没有小儿的白胖可人模样。容娘怜惜的摸了摸他的小脸蛋,不由去打量张氏。一看之下,容娘担心不已:“嫂嫂,你可是有甚不适?”
原来张氏却是一副病态,竟是脸色蜡黄,无一丝血色。那张脸,往日也是圆润白嫩的,如今竟然干瘦至此!
说到此处,一旁的芝兰轻声哭泣起来。她断断续续的告知容娘,张氏自提前生产,如今都快三个月了,身下一直淋漓不止。往日总用药养着,如今徐府被禁,药吃到前日便断了。
张氏淡淡一笑,瘦骨嶙峋的手覆在容娘的手上,道:“容娘,你莫操心,我别无所求,只盼着这两个孩儿好便罢了。托你带进来的荤腥,如今也有些奶水。只是嫂嫂实是想你侄女儿了,你代我去瞧瞧吧!”
原来自张氏诞下双生儿,依此地习俗,竟是将小娘子寄养出去,姐弟不得相见。如今,小娘子便寄养在张家呢!
容娘答应了,心中却另有打算。
她去张府看了小侄女,与张府众人说了府内状况,又特地请教了张夫人些事情。张夫人大为感激,忙带了容娘去找郎中。左右郎中是看熟的,开了方子抓了药,每日紧紧贴在身上带一剂进府里来。
如此数日,倒也无事。
偏生这日,天气晴好。容娘听芝兰说张氏吃了药,精神些了,不由心里欢喜,跟在王婆子身后,走路也轻快些。
此处乃是西街,小巷狭窄,房屋鳞次栉比。纵是日头正好,也只有些许缝隙之处漏下一缕一缕的阳光来。容娘微微抿着嘴,带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笑容,穿过一缕又一缕的光亮。前方既是主街,过了主街,便可拐入徐府的小巷。容娘低了低头,挽着菜篮,跟着王婆子过街。
今日街上行人甚多,多日阴雨,人人身上都有一股潮湿的霉味。难得的晴日,各个小巷里头冒出许多人来,笑容满面,彼此招呼。
还有两步便可进入那边小巷,前头王婆子的脚步突然停住,只听她那粗大的嗓门嚷嚷道:“哎呦,郎君,可是老婆子冲撞你了?真是失礼的很,你万莫与老婆子计较才是。”
容娘心头一紧,将头垂得再低些,只望来人速速离去。然,那人却绕过王婆,直直的来到容娘面前。一只手,捏起容娘的下巴,将容娘的小脸抬起。
“你,竟然在此!”
第六十五章 遭逢
这个声音无论如何容娘也不会忘记,尖锐的、暴戾的、阴郁的男子声音,正是张炳才!
容娘用手背扫了张炳才的手,偏过头去,睫毛低垂,不做理会。
王婆子知道事情不好,忙赔笑凑近,朝张炳才道:“张郎,怕是认错人了。这是我家侄女儿,才来清平县没几日,帮老婆子做些买卖,断没会过张郎的面哩!”
张炳才一手将王婆子推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容娘。这个一身污垢、妆扮埋汰的人真的是那日船上的小娇娘么?皮肤倒是平滑,可惜黑乎乎的,脸型也比那日瘦些,只有那弯蛾眉,形似新月,淡如远山,十分相像。一个卖菜女生了如此眉毛,真真可惜!
小厮万儿见他家郎君犹豫,唯恐废了自己功劳,忙佐证道:“郎君仔细瞧瞧,她那眉眼,她那身姿,哪出不像?”万儿朝容娘喊道,“呔,小娘子回过头来,给我家郎君瞧瞧!”
王婆子当着万儿的面击了一掌,怒道:“你这个小贼,你爹娘没教过你些规矩么?我家侄女儿虽是穷苦人家,也是正正经的小娘子,许了人家的,岂容你呼来喝去!”言罢,拉着容娘便往前行。
张炳才不发一言,两只离得甚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容娘的背影,平白的让人觉出一分阴霾。忽地,张炳才回身,踹了万儿一脚,怒道:“瞎了你的狗眼,你瞧瞧她那臃肿的蠢样子!”
万儿揉了揉眼睛,再一瞧,可不是,腰甚粗,膀甚圆,断断不是船上所见的小娇娘。奇了怪了,怎的昨日一见,便觉得十分相似呢?
张炳才只觉得心中一股燥火,无法熄灭。
万儿告诉他,在街上寻着了当日刺他的小娘子,他推了怀中娇滴滴的姐儿便往外走,不料竟然不是。
张炳才紧走几步,万儿忙忙跟上,问道:“郎君,可是再回群芳楼?”
张炳才却是意兴阑珊,闷闷回了家宅。他也不去正房见爹娘,也不去东厢见新讨的妇人,却径直进了小妇李娇儿的屋子。那妇人双眼浮肿,正擦拭眼泪,一副可怜模样。
张炳才甚不耐烦,喝道:“成日做个哭丧样子作甚,不是给了你两贯钱,叫你去与你那老不死的爹么!”
李娇儿忙拭干眼泪,陪笑道:“风迷了眼睛哩,并无甚事。郎君用过饭了不曾?”
张炳才嗤笑道:“既不是你爹,那便是卞氏了。你总是怕她作甚,哪日她欺你,回她一巴掌去,我给你撑腰!”
李娇儿嗔道:“郎君说的甚话,那是大娘哩,怎可如此无状!”
言罢,李娇儿纤腰一扭,欲出去给张炳才弄吃食。李娇儿是出名的小蛮腰,今日腰上又裹了一条银红半月水波腰封,更显腰肢柔软。
身后一个热烘烘的身子贴了过来,耳边是潮热的鼻息,耳珠子已是被张炳才含在嘴里,他用力一吸,李娇儿心中一热,不由软了身子,娇吟道:“郎君,尚是白日哩!”
张炳才含糊笑道:“白日做,看得更仔细呢。小娇儿,让我好生瞧瞧!”
言罢,张炳才的两只巧手一拉一扯,褪了李娇儿的腰巾,已是贴着身子摸了进去。他那手儿技巧甚好,直捏得娇儿身子湿软。李娇儿反过身来,两条玉臂吊了张炳才,急急的寻了张炳才的唇舌,两处并了一处儿,如胶似漆。
床上粉白的帐幔被顶的一晃一晃儿的摇摆,幔上的流苏荡漾,合着那罗汉床咯吱咯吱的响声,张炳才不加抑制的闷哼,羞红了外头婢女的脸。
受得几十下,李娇儿有些吃不消,只觉腰子弯得难受,便软声唤道:“郎君,娇儿无力了,快些吧!”
张炳才涨红了眼睛,哑声道:“乖儿,受着些,你郎君还未尽够哩!”
眼前那粉白的身子,耀花了他的眼,他的眼前浮现出那日的小娇娘模样儿来,她峨眉一扬,双瞳若水,那狠厉的神色……。张炳才心中一激,狠抽几下,泄了出来。
张炳才也不管身上脏污,反身往床上一摊,便如一条白蛇,软塌塌的没有骨头状。
娇儿扶着腰身站起来,勉强收拾了一番,去门口喊婢女端水。她打湿帕子,将张炳才擦拭干净,自己也囫囵擦洗了,方道:“郎君,可饿着了,须用些吃食?”
李娇儿服侍好了张炳才,到底将他哄着去了大娘屋里。自己却偷偷的带着婢女从侧门处出来,晃过主街,穿过几条小巷,钻回了自己的娘家。
李娇儿便是二癞的妹子。
当日二癞死在牢中,他家中穷的干净,除了了几片屋瓦四堵墙壁,再无其他财产。他爹李老汉是个背时的,做什么都挣不到钱,养个儿又是个吃闲饭的。只有这个小娘子,干干净净,生的齐整,又温顺,却心甘情愿的跟了杀子仇人。
李老汉失了儿子,又失女儿,一口气不上来,便病倒在床,吃了几十贴药,始终没有起色。当日张家所给银钱,发葬了他爹娘,又埋了二癞,早就不剩分文。如今却是靠着李娇儿拿回的钱来贴补。
李娇儿掩掩藏藏的进了厨房,她娘正在房中煎药,一屋子的草药的苦香味。她娘那张皱巴巴的脸从炉子后抬起来,见到李娇儿,眉眼一弯笑道:“怎的又回来了,小心被你爹瞧见?”
李娇儿连连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怀里掏出钱来,递给她娘。李娇儿千叮万嘱的叫她娘埋了老爹,给他买药吃。
她娘哀叹一声,道:“你莫尽记挂家里,即去了那个去处,好生自己攒几个钱,免得他日……。”却是越说越悲伤,两行眼泪顺着她焦黑的脸颊流了下来,冲出两行白道。
李娇儿好生安慰了她娘,也不敢久待,仍悄悄退了出来。
她心中有些难受,却是为的自家爹娘。于她自己,娇儿倒是并不担心。郎君虽有时脾气大些,倒在她面前有所收敛,想是心中有愧疚之故,每每拱了眉毛做个生气模样,却扔给她银钱,说是不想看到她那张哭脸。她如何不知道,也笑着收了,转身回来塞给她娘。
哥哥那事,其实也怨哥哥自己,张郎断不会叫他去杀人的。如今他睡熟了,总爱梦中惊醒,怕是心头不安哩!
李娇儿胡乱思想,左右这小巷闭着眼睛走都是不会错的。哪知一个拐角,她正神思恍惚,却撞了人。李娇儿连声谢罪,那边倒是好说话,轻声说了声无碍,便闪身离去。
李娇儿与她错身之际,打量了一眼,不由惊讶,巷子里头何时出了如此出色的小娘子!那气度,竟不是寒门小娘子能有哩!
此小娘子正是容娘,她怕张炳才派人跟随,便跟着王婆子回了她家。呆了一时,方换过干净衣裳出来。这穷困地方,小娘子们却是不遮不掩,容娘也只得随了俗,匆匆出来。
回到叔父宅院,小环等得心急,拉了她道:“高家大郎来了,临安有消息过来哩!”
第六十六章 梨花
容娘方进得叔父宅中,就有婢女来禀,说三爷请她过去。容娘心中恐慌,不知有何消息。
自徐府出事后,这已经是高家大郎第三次来此。前面两次都是为了撕掳他丈人之事,很费了他一些银钱,又在官场上请了人说话,方放了他丈人出来。因他家消息灵通,如今徐府又只有容娘一个自由身,也每每与她通些信息。
高明达正与他丈人说些与徐府相关事宜。容娘从外进来,竟是一身褐色粗麻衣裳,头上青丝草草挽了,十分素净。高明达不由诧异,他早已听说容娘日日扮做卖菜小娘子,捎些府中急需物事进去,不想亲眼看到,竟是心酸不已。
容娘微微弯腰向二人福了一福,唤了声叔父与姐夫,问道:“可是临安有甚消息传来?”她心中急切,也顾不得许多,直直看向高明达。她蛾眉轻蹙,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不安。
高明达有些不忍,然容娘那双眸子是那样的迫切、执着,他斟酌着说道:“六郎七郎尚安,只是还不能出来……。”他瞧了瞧容娘,那双眸子暗了暗,想是十分盼望听到些好消息。高明达不由有些犹豫,不知接下来之话该不该讲。
徐进之搭腔道:“容娘,这些事也不是你一个小娘子能操心的,回去歇着吧!”
容娘缓缓摇了摇头,道:“多谢叔父的关怀。姐夫,若是有甚消息,不论好坏,还请告知。婆婆与娘在里头一概不知,心中无数,不免担忧牵挂,徒费心神。如今已到了此境地,好坏心中有底,也好早做打算。”
高明达点了点头,不由对容娘另眼相看。这样一个娇小的娘子,竟然有此胆色,乔装入府;又�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