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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武士情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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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即将看清他的眉目时,我脸上一阵湿热,就惊醒了。

抹了抹眼角,尽是泪水。我合上盖在腿上的《巴黎圣母院》,深深叹了一口气,低头看到华贵的狐裘围脖,顿时想起了梦里的套在我脖子上的绞索,一阵惊悚,赶紧扯下来远远地丢开。

真是个奇怪的梦!我的心被搅得像弹奏中的黑白键,上上下下,久久不能平复。可能是流了汗的缘故,我有些口干舌燥,把怀里的木偶放在摇椅上就进屋喝水了。

等我捧着另一本书,走回园子时,一声细细如婴儿般的声音惊得我顿住了脚步。我停下来仔细聆听,却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有十二月的风呼呼从耳边吹过。

也许是幻觉,最近有点累。我就这么想着,又走向摇椅,准备继续坐着换本埃德加•;爱伦•;坡的书看。走到被我扔到地上的狐裘围脖前,我犹豫了下,弯腰想把它捡起来,手伸到围脖上时又像被蜂蜇了一下,迅速缩回来。

天啊,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围脖正中间的原本光滑的毛皮秃了一小块,有点湿湿的印子,竟像是被啃过一般狼藉。我忍不住起了个寒战,慢慢地抬起头。

“哐当……哐当……”,摇椅悠然自得地来回晃动着。玫瑰色的垫子上,我心爱的木偶依旧老老实实地仰卧着,只不过,它上面还趴着一只竖着尖尖耳朵的小黑猫,正在好奇地望着我。

我迟疑了下,还是起身向它一步一步地挪过去。

这是一只一点也不怕人的猫。它抖了抖身上的毛,继续亲昵地伏在我的木偶身上,伸出舌头舔了它木制的、小小的下巴,“喵”地一声,发出满意的哼叫,像是在挑衅我。

真是让人气恼啊!我举起书就要打过去,想把它赶走,然后,我听见了一声软绵绵的叫唤:“Yoshihiro Togashi……”

园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樱花树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黑发黑眼睛的日本少年。他靠着光滑的树干,双脚在空中来回摆荡,宽大的和服衬得他的身体更加纤细,就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顽皮的孩子。

我实际上是很害怕的,却不是当初关于生命威胁的那种害怕。我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他,隔了两个月,他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那只经常伴随着他一起出现的猫微笑。我看着他那白皙秀气的双手合抱住剑身时,突然想起那个奇妙的上午,那个阴凉的木板下,两双如情人般死死交缠在一起的手。

慌乱和迷茫,像野草一样在心里那块无人抵达的、荒芜的原野上疯狂地滋长。我一下子无所适从,又羞又恼的情绪涌起,我迁怒似地转头瞪了一眼那只还赖在木偶身上的黑猫,我甚至不愿意再多看那个少年一眼,我拒绝回忆起他的手抵在我脑勺上的柔软触觉。那对我来说是个令人烦躁的荒诞的梦境。

可是梦魇像影子一样紧紧跟随着我。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两只细白的手指,轻轻捏起了小猫的后颈。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终于叫我逮着你了……”

我看向他,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他是在对那只猫讲话。像是久别的朋友一样,他提起小猫,放到自己的臂弯里,一遍一遍地为他顺毛,动作温柔,犹如情人间的爱抚。

这两个月里,我并不是什么都没做,整日无所事事。我跟父亲说,我想多学点东西。他问我想学什么。毫不犹豫地,我回答说,日语。父亲愣了下,还是找了小林先生给我当老师。小林先生说我有学语言的天才,突飞猛进的水平令我听日本人说话变得不再那么困难了。那时的父亲不会知道在不久之后,他将会如何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眼前的少年对那只猫说:“Yoshihiro桑,整天到处乱跑,是不对的哦。”

臂弯上的猫发出一声舒服的叫唤,头扭了个方向,往他怀里钻。

少年又说:“啊呀,弄坏别人东西了,没有钱赔怎么办?只好把你送人了。”

小猫伸出爪子,在他衣服上蹭了下,像在抗议。

他哈哈地笑了起来,又摸着它的耳朵抱怨:“都怪你乱跑,我为了找你只好也跟进来。要让山南先生知道了会被教训的。”

他似乎遗忘了我的存在,自顾自地和猫说话,絮絮叨叨,我不会厌烦,一点也不奇怪。我小时候养了一只叫鲍比的小狗,我也常常抱着它说话。后来鲍比死了,我就抱着木偶说话。

我默默地走过他身边,抓起我的木偶抱在怀里。他停下了说话,看着我,眨了眨眼睛。我示威似地,抱着木偶也回看他。冬日的阳光照耀在我们身上,给两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抱猫的少年和抱木偶的少女,就那样面对面地望着彼此。很多年后,我坐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地里画画,一大片紫色的朦胧中,却依稀浮现出昔年的自己,身边是一个模糊的、不可再寻的身影,可是心里很宁静,好像有个人抱着一只黑猫,一直都站在我的面前那样,无论我身在哪里。

是他最先开口打破沉默。“它叫什么名字?”他指了指木偶问。

我呆呆的,反应不过来,第一次听说木偶还得有名字的。

“咦?听不懂吗?”他见我不说话,就挠了挠头,又开始自言自语,“我对你有印象的,难道记错了?本来还想问问怎么出去的。”看起来很苦恼。

“它,没有名字。”我说。

他惊异地看着我,脸上慢慢浮出笑容。我情不自禁退了一步,每次见他笑我都会害怕,这个人微笑杀人的样子实在是记忆犹新。虽然我知道,他现在没有那么重的敌意,似乎是因为我居然认识松本医生,又似乎是因为我是一个懂一点日语的外国人。总之,他看向我的眼神有点像看着一个好玩新奇的玩具。

“果然是你!”他的双眼突然闪闪发亮,很干脆地说:“就叫它Takeuchi Naoko吧。”随后,他收起笑容,把猫放到地上,向我鞠了个躬,恭恭敬敬地说:“实在抱歉,我这个做主人的没有看管好我的猫,让它咬坏了你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作为补偿。”

他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我,眼神坚定而认真,小林先生的话突然在我脑子里盘旋:“武士为了一个‘信’字,就是豁出性命也要办到承诺的事。”

我想了想,对他说:“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宝贝,宝贝……你在跟谁说话?”这时,母亲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听见她从客厅里走出来的声音。

我惊了一下,冬天里草木凋零,没有可以藏身的隐秘地方。我想也没想就抓起少年的手,拽着他从另一个通道冲向了屋里,急急忙忙地上了二楼的房间,关上门才大大地舒了口气。

“我们扯平了。”我板着脸,转身对他说,“你帮我一次,我还你一次,很公平。”

他没有说话,害羞地盯着我们拉在一起的手。过了好一会,才轻轻说:“请放开吧。”

“……”

我的木偶被我在慌乱中丢在了摇椅上,他也还没来得及抱起他的猫。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人,面面相觑。

一切来得很快,我像碰了弹簧一样立刻甩开他的手。这时候,我终于冷静了下来。我在做什么蠢事?!以他的身手,很容易就能躲开,他可以一下子从那么高的树上跃下却没有事,同样地,他迅速离开这个园子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难。

沉默,只是沉默。

一直靠在墙边“滴滴答答”摇摆的座钟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鸣响,我们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一声,两声……直到十声才将一切归于平静。

冬日的房间里,壁炉烧得很旺,火红色的舌头在柴火间纵情地跳跃,把他的脸映得通红通红的。

第17章 第十六章 世界上的你和我

我想再把他送出去,可惜已经晚了,楼梯口响起了母亲和苏珊说话的声音。

我有些懊恼,把一个日本人留在自己房间里实在不是一件上得了台面的事。我把耳朵贴在门缝上,试图根据声音的远近猜测她们大致的位置。我打算一会儿找个理由把她们两人引到左边那条通道上,好让这个少年从刚刚来的另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我想这样对谁都好。

“你听好了,等会……”打定主意,我准备和少年交待清楚,转身却看到他手里拿着我放在桌子上的地球仪,正饶有兴趣地拨动着球体。

“咦,这是什么?”他似乎很好奇,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细嫩的皮肤,长长的睫毛,一双明亮的黑眼睛深不见底。

“地球仪。”我知道他肯定不明白,随即补充说,“模型,懂吗?我们所居住的地方,其实是一个球体。”

“啊?”他低头摆弄了一会,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又抬头问,“那我们怎么能站得住?”说着他手指一拨,圆球“咕噜咕噜”地转了好几圈。那样子看起来就像小孩在玩一件新鲜的玩具一样。

我只好耐心地跟他解释:“两百年前有个叫做牛顿的英国人发现了万有引力……”

“英国?”冷不防,正在专注地球仪的他打断了我的话,问:“那你是哪国人?”

“我父亲是美国人,而我母亲是英国人。说了你会懂吗?”我挺了挺胸,对着他骄傲地昂起了头,就像我的表姐露西她们面对我一样。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我为自己不经意在他面前流露的幼稚感到些许羞愧。我需要跟一个日本人炫耀自己的出身吗?

“哦,其实我分不出来你们到底哪一国,只知道你们长得都跟我们不一样,看起来很……奇怪。不过说起来,你看我们也会很奇怪的,对吧?”他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大概没听出我语气中的傲慢,只是用手上下比划着问,“对了,那你说的那个……那个什么是怎么回事?””

“万有引力,是吗?因为有万有引力的存在,我们才不会如你所说的,从地面上摔下去。”我舒服地靠在桌子前,继续解释说,“两百年前,牛顿坐在一棵苹果树下休息,正好一颗苹果落下来砸中了他的头……”

“等等,对不起,我想问,为什么是苹果?李子不可以吗?还有,为什么我们的脚下一定要是圆的?”他看起来很认真,皱着眉头在思索我说的话。

“先生,您知道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可以轻易打断是最基本的礼貌吗?”不知为何,我有些恼火,长久以来淑女的教养一直在提醒我不要发作。但是,问这样的问题对我来说,实在有些可笑。我甚至揶揄他,“早在三百多年前,葡萄牙人麦哲伦就已经完成了一次环球航行,证实了地圆说。像你这样只会挥剑杀人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会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一怒之下拔刀杀我,起码在那个承诺没有兑现之前,我很安全。

“武士啊,不需要知道这些。”他微笑着握住剑柄,语气很平和地说,“只要手握着刀就可以明白自己的本心。简简单单就好,太多太杂的东西反而会迷惑了眼前的道路。”

我记得他大致是这么说的。那时我去跟小林先生学日语,不仅仅是为了打发日子,更重要的是,维维安会说日语,我从心里有那么一点以她为目标的想法。当时我还抱着“我不太可能会跟日本人有交集”的念头,并不在意语言上的隔阂,当然,不久之后到现在,我都后悔不已,因为这个少年在这个冬日的上午跟我说的话,我无法全然明白,由此留给我的可以让我怀念的东西也少了很多。

“那你的国家在哪里?”他继续问。

我点了点地球仪上的两处,指给他看,“这是美利坚,英国在这边。”

“哦哦,那日本呢?”他举着地球仪,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很有兴趣。

我伸出手又在经纬网上指了个一丁点大的位置。

“啊,为什么这么小?”他看起来很失望。

“日本本来就很小。只是你们的天皇和国民自以为自己很大而已……”我不以为然地挑起眉毛,不知为什么,就是很想挑衅他。真是奇怪,我从来没有那样不冷静过。

“请不要这么说。”他的声音一下子冷冽了起来,虽然嘴角还是往上弯的,这让我有些吃惊。他细白的手指慢慢地沿着横杆抚动,修剪得很漂亮的指甲划在上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低声说:“我会很不高兴的。”

“别忘了,你还弄坏我东西呢。”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提醒他,少女的自尊心顷刻膨胀,倔强而不肯退缩。

“咔嚓”一声,地球仪的横杆竟被他掰断,我以为会听到球体落地的声音,却看到他早已身手敏捷地顺顺接住了掉下的圆球。

“你又弄坏我东西了。”我怒瞪他。

“嗯,就当作是对你刚刚无礼的小小惩戒吧。”他抿着薄薄的嘴唇,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下次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这是在警告我吧,真是阴晴难测。

我还想说点什么,正好听到一阵敲门声。

“宝贝,在房里吗?是不是家里来人了?”不知何时,母亲已经站到了门外。

我立马瞥了他一眼,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做声,走到门口,只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装作还在睡眼惺忪的样子,撒娇说:“妈妈,你弄错了,没有人来,我一直在楼上。我想休息一会,待会再跟您聊聊好吗?”

说着,我强装镇定地重新合上门。转过身,一阵风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只看到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半开着,蓝色的窗帘在风中翩飞,高高扬起,又轻轻落下,屋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个被弄坏了的地球仪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告诉我这不是一个梦境。

我走到桌前,把那断开的横杆连同圆球拼起来,一起捧在手心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盯着那块小小的岛形图样,伸手狠狠弹了一下,圆球呼呼地转啊转,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地停了下来。落入眼帘的,便是醒目的美利坚。

地球真的是圆的啊。我望着阳光明媚的窗外,突然陷入一种难以摆脱的莫名情绪中去。

不知道那天他有没有顺利地找到走出去的路,我也没有再去多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的原因,只听说了一些日本政府打算关闭横滨港的传闻。这事看来是真的,因为父亲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没过几天,便随着公使先生去了江户。我一边安慰寂寞的母亲,一边忙着和苏珊一起为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做准备。热闹忙乱的氛围再次冲淡了我对少年的记忆。他就是一阵过路的风,匆匆而来,转瞬即逝,偶尔在我心里吹起一些淡淡的涟漪,最终还是化为一潭净水。

圣诞节即将到来的前两天,基德敏斯特男爵先生派人来邀请我去参加一个沙龙。我精心打扮了一番,吻过了母亲,就大大方方地登上了来人的马车。

我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那天风有点大,我明明关紧了车窗,还是感到阵阵冷意。出门前母亲非要我戴上那条狐裘围脖,我知道那一小块被猫啃过的地方无关紧要,但心里就是阴影重重,说不清到底是因为猫,还是因为那个梦。我跟母亲说,如果基德敏斯特男爵看到我没有戴他送的礼物,以他的性格,估计会更加殷勤地送给我更好的东西,请她不用担心男爵会因此对我失去兴趣。

基德敏斯特男爵今年会留在横滨过圣诞节,他在高手山地也有栋别墅。除了今天的沙龙,他还决定在平安夜在自己的别墅里举办酒会,横滨的名流闺秀都收到了他的邀请函。为了这件重要的事,我早已经选好了衣服,并练了好几支舞。很多未婚少女都不会放过这个和男爵亲近的机会。我反思了一阵,想到我会在日本待上几年,与其等到年老色衰匆匆嫁人,还不如尝试地和男爵接近看看。我需要保留一点矜持,绝对不会像福特小姐她们那么主动,但是我也不会拒绝他送上的鲜花。何况他真的很迷人。

不知道父亲能否赶得回来过圣诞节,这是我们一家人四年来第一次一起过节,就是在纽约州时这种事也很不容易,父亲总是说自己没有空。今年的圣诞晚餐没有火鸡,那就用普通的鸡代替吧。怎样都好,这样纷乱的时局里,有什么比一家人紧紧偎依在一起更重要的?

马车在颠簸中前行,晃得我有点头晕。风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窗帘跟着轻轻飘动。起落的间空里,我望了一眼窗外那阴气沉沉的天空,还有道路旁枯败颓势的木丛。这条小路有点偏僻,我从未经过。

忽然,马车猛地顿了一下,左右摇晃得更加剧烈,继而往前滑了几步,慢慢停了下来。我听见车夫怒吼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基德敏斯特男爵的马车!”

我皱着眉头想探身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车夫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立刻让我惊呆到不能动。我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车窗上,刚刚是一阵像有什么洒在上面的声音。然后,我呼吸困难,双手紧紧地揪住袖口,拼命让自己冷静,冷静!

车夫的叫声消失了,车窗的边上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是雨声?怎么可能?!哪会有红色的雨滴!透过窗帘,我看到了覆盖在车窗上的一大片殷红,正缓缓地流淌下来。

我没有带枪!见鬼,我竟然没有带枪!

来不及思考对策,车门已经被人用力地拉开,一只青筋暴起的手伸了进来,拽着我的头发就把我扯下了车。我跌坐在地上,四周尘土飞扬,呛得我一阵猛咳。

这是三个日本男人,而且是带着刀的日本男人。面目狰狞,眼光凶横,盯着我看了会,其中一个人愤愤往地上吐了口痰。

“妈的,怎么会是个女人!”

“直接杀了吧,反正也是一样!多杀一个是一个人,把尸体扔到领事馆门口,让他们和幕府打起来!”

“说得好!正好顺势可以收回横滨港!我们保皇义士,就等这一天了!”

“日本的土地上,怎么容许你们这些金发妖魔来玷污?”其中一个男人举着刀,嘶吼了一声就要向我砍来。

我退无可退,双手紧紧地抓了把土,闭紧双眼,只能在心底祈祷上帝的保佑。

在刀离我头顶只有一线时,另一把刀生生地替我挡住了。

我惊讶地睁开眼,竟是袭击者中的其中一人。他的同伴脸上的错愕也不逊于我。举刀砍我的人问:“野间,你这是做什么?”

“不,先不要杀了她。”那个叫做野间的男人蜡黄的脸上笑容可怖,亢奋地说,“喂,我们还没这么近地见过外国女人对吧?不如剥开看看,到底跟日本女人有什么不同吧?荒木。”

“说得是,尝尝滋味了再让她死。嘿嘿,还是野间有见识。”满脸横肉的荒木也走了过来。

我惊声尖叫起来,拼命地往身后挪动,可是那一大片的木丛挡住了我的方向。我颤抖着,哆嗦着,想要和他们交涉,只要不碰我,其他什么都好说。

可是我阻止不了那个野间伸向我前襟的肮脏的黑手。我憎恶而绝望,抓起手中的土就洒到他脸上。他嗷嗷大叫,拿着袖子用力地揉眼睛。跟着,荒木和另一个男人一人一手按住了我疯狂挣扎的手,我不断乱踢的脚也被其中一人的膝盖按住了。

荒木狠狠抽了我两巴掌,不住地骂骂咧咧。他对另一个男人说:“大宫,你先来!”说着一把撕开了我的胸衣。我厌恶地惊叫着,整个人歇斯底里,状若癫狂,双手怎么却也挣脱不了禁锢。

那三个男人狞笑着盯着我裸/露的胸前,其中一个人还趁机抓了一把。“啊啊啊啊啊——!!!”我像濒死的困兽一样,用尽我所有的力气嘶喊。

“住嘴!”身上的男人不耐烦地楸着我的头发往另一边狠撞,“再叫,再叫,就先割了你舌头!”

“喂喂喂,大宫,跟她讲有什么用?她听不懂我们的话,还是直接把你那……塞她嘴里就好了!哈哈……”旁边的两人发出一阵淫笑。

身上的男人竟然真的爬了起来,开始悉悉索索地扯自己裤子。我恶心得直反胃,趁着一时的放松,我打量了四周,隐隐瞥见了就放在我左手边的一把武士刀。是那个大宫的!

好机会!我迅速起身,一把抓过刀,打开刀鞘,明晃晃的刀身映出我此刻狼狈的模样。可是什么也顾不上了,刀有点沉,我掌握不好力度,小小的范围里没办法把整把刀都拔出来。

“滚开!日本猪!”我把锋利的刀刃对向自己的脖颈。就算不能杀死对方,也要抢先在被玷污前自尽。我当时就是抱着那样的想法的。

那三个日本男人都惊奇地互望了一眼对方。

“她会说日语?”

“大宫,你的刀被一个外国女人抢走了?”

“就算我们不脱队,今天的事也够你剖腹了吧?”

但是他们仍然没有打算放过我,一步步地朝我逼近。我只能一步步地后退,突然脚下一滑,似乎是踩到了一根枯枝,我整个人后仰着跌倒在地。

手上的刀立刻被夺走。那个野间扑到我身上,伸出向钳子一样的双手狠命地勒住了我的脖子。

“咳,咳……”呛出来的眼泪霎时塞满了我的视听,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生不如死的耻辱淹没了我的头顶。谁来救我?不,哪怕是杀了我也好!可是,这里荒无人烟,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救我。

野间突然大喝起来:“什么人?”

他起身,拔出刀,惊惧又决然地望向林间小道上两个慢慢走来的身影。其他两人紧紧挨在一起,也握紧了刀,直指前方诡异出现的两人。

“沙沙”的脚步声渐渐地靠近,借着野间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两人身上,我赶紧连滚带爬地躲到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双臂在胸前紧抱,可是泄露的春光却依旧能从指缝中流出来。

转眼,那两人已经来到了跟前,都是很年轻的模样,穿着浅色的和服,长发在风中飞扬。

“真是武士的耻辱啊!”其中一人开口,“近藤先生也真是的,怎么会让你们这种人入队?”

我好不容易憋回眼眶的眼泪一下子又流了出来。

他总是在我快要遗忘他的时候及时出现。地球在转动,我们总是沿着不同的轨迹,在不断地相遇,明明各自奋力地往另一个方向背驰而去,却总被命运的激流打回最初的地方。

第18章 第十七章 三件事

“野间,荒木,大宫,你们三人擅自脱队,违反队规第二条,土方先生已经下令对你们格杀勿论了。”少年身边那个矮个子男孩笑嘻嘻地说,“是乖乖切腹还是等我们动手?”

那三人的脸一下子全刷白了。野间立刻拔刀相向,似乎很愤愤不平:“除掉了芹泽就来对付我们了吗?!我们只效忠天皇陛下,绝不跟你们一起臣服甘做洋人走狗的幕府!”

“啊,话真多。总之你们是非死不可的了。本来可以让你们体面地切腹的,不过……”少年眼睛瞥了一下我,稍显稚气的脸上尽是冷漠,“做下这么丢脸的事,武士的荣誉你们是配不上了,还是让我这个队长送你们一程吧。”

冷风呼呼地吹过来,萧瑟的木丛也发出了如野兽哀鸣般的低吼。我只觉得身上更冷了,衣不蔽体地站在风中愈发狼狈不堪。在低头想要拉好破碎的胸衣时,我正好看到了一双套在草鞋里的白色布袜子停在我前面。

竟然是那个少年!他默默无言地看了我一眼,脱了自己的外衫,披在我肩膀上,转身径直走向那三个男人。我顺从地穿上,宽大的前襟正好可以挡住胸前的风光。在阴沉渗人的天气里,我闻着那丝淡淡的青草香,心里变得无比宁静。

“喂喂,Okita,你打算一个人解决吗?分一个给我吧,我的刀说它很寂寞呢。”矮个子男孩不满地嚷了起来。

少年对他笑了笑,说:“新八,随便你吧。不过……要比比看谁的刀更快哦。”

话正说着,两个谈笑风生的男孩同时拔刀冲向对面同样握刀警戒的三个男子,风驰电掣一般,斜身直刺对方。两人的速度都快得让我分不清谁是谁,一个岔身,已经稳稳地分立两边。

那个叫新八的男孩半蹲在地上,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笑着说:“Okita,暂时是你赢了。不过,我可不承认你最强!”

少年抽回穿透对手身躯的剑,毫不在意地说:“神道无念流(大概是这样吧)也不差嘛,荒木可是被你一口气斩杀了哦。”

我这才看清楚,那三个人都在瞬间毙命。野间的胸口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他瞪大了眼睛,死都没有合上,像是看不清敌人的招数死不瞑目的样子。他的右侧仰卧着一具无头尸体,头颅“骨碌骨碌”地在地上转来转去。而第三个人……

“呕……”一阵恶心的感觉从胃里往上涌,我捂住嘴,忍不住蹲下/身干呕,眼泪鼻涕全出来了。那个叫荒木的男人……被直接拦腰砍成了两半!!!

“怎么处置这个外国女人?”叫永仓的矮个子男孩一边擦拭着刀,一边向我走近。

我以为少年会阻止他,可是他没有。只是漠然地把刀收回刀鞘,看向来时的小路,说:“不知道。”

冷冰冰的,全无感情。我突然觉得身上的外衣异常地灼热,像一把火,和少年冰冷的模样形成极致的反差。

既然这样……我冷笑了一声,把衣服扯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觉得不够,我又重重地补上一脚。

矮个子男孩愣愣地看了看我,也许我的粗鲁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突然他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兴奋地叫了起来:“喂喂,你不就是那个……那个在近藤先生外宅里出现的女人吗?怎么了,Okita,你不记得她了?我倒是帮你记得呢。话说,你到底有没有失身给这个外国女人啊?”

Okita……这个名字,我本应该记得最清楚的,却总是在被刻意地忘记。我不知道这个叫做Okita的少年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努力地逃避什么,但似乎一直是我个人太敏感而想多了。真是羞愧啊,我其实不愿意用这样的话来形容自己的。

那些不可抑制的,由指尖碰触而产生的身体上的颤栗,混杂着无人可诉的羞耻和吞噬心灵的恐惧,让我在某些暗夜的忏悔中不断地折磨自己的内心,狂躁而难以自持。如今,它又将我骄傲的自尊置于一种近乎被践踏的地步。我竟然期望可以在之前那些像云雾一样飘渺的莫名情愫里得到对方的一点善意,我只是想要善意,可是留给我的只是一个冷漠单薄的背影。

“新八,你总是这么多话。”少年无视我的怒视,安然地俯身捡起衣服,抖了抖上面的尘土,又递给我,轻轻地说,“穿上吧,不要嫌弃。”

我恨恨地打掉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昂着头,傲慢地说:“脏。”我只是想激怒他,迫切地想要激怒他,心情是莫名其妙地糟糕,就像一个任性的小孩子得到的礼物却从来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件一样会不高兴地嘟嘴发脾气。虽然我从小就不会为这种事计较。

少年瞄了我一眼,白皙的脸上突然布满红晕。他转头想和同伴说话,却看到同伴正在好奇地盯着我胸口看。他急急地说了一句话,语速飞快,正在气恼中的我没有听清楚。

矮个子男孩掏了掏耳朵,朗声大笑起来,摇头说:“不借,不借,我冷呢。”我瞧着他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又说:“不用这么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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