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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策,素手天下-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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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同时,亲自确认了陈月泽也参与此事,她便知道,自己与他再无可能。
“你知道吗,曾经我比灵儿妹妹还要恨你。是你让月泽来到河黍,以身犯险,但后来我又暗自庆幸,正因为他如今身在此地,我才能时时见到他,即便……只能这样看着。”
说起陈月泽,慕汐婵面色泛出微微的红晕,俨然一副女儿家柔情似水的动心模样。
隔着半透明的红纱,汐瑶看着妹妹那张怅然若失的脸容,此刻她是否很矛盾呢?
是否一边庆幸着能时时见到自己心爱的人,而另一边,又落落寡欢,自知此生与那人再无可能。
既是得不到,每日看着,岂不是一种折磨?
既是如此,不若就让我替你斩断这孽缘情丝,让你早日超升吧。1
送嫁的队伍如鬼魅般慢行在森冷的府院中,无人察觉软轿中姿态安静的新娘,那一抹浅浅弯起的诡异笑容。
……
软轿停在张府宴客的院外,汐瑶在慕汐婵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行入院中。
跨入正门,通往厅堂的笔直道路上铺着昂贵的红色丝绸,尽头处,通明的大厅里站满了熟悉的脸孔,却是阴郁非常,毫无喜庆可言。
供桌上,喜烛红香间供奉着黑色的牌位,牌位上用丹金书写着‘华煜轩辕’四个大字。
左边太师椅悬空,穿戴雍容的霜夫人坐在右边,张文翊夫妇站在她身侧,再往左,是同样穿着红色喜服的新郎——张清曜。
宽敞的四方院落顶上交错吊着好看的喜庆的灯笼,在两侧各有三张造工沉厚的圆桌。
桌上美酒佳肴一应俱全,张家各庶出偏房,还有些许得看中的门客分别坐于其中。
没有喜乐和鞭炮声,更无人出声恭贺,一双双眸色各异的眼,紧盯着被搀扶的新娘从眼前行过。
便是在这令人窒息的寂灭氛围里,先是慕汐婵感到不适。
她只觉脑袋一阵怪异的晕眩,脚下也变得飘忽起来,视线中的景象跟着打旋儿,她身形轻轻晃了一晃,差点软倒下去,多得身旁的人将她扶着,否则……
身旁?!
不是该她扶着新娘的吗!
她一惊,猛然侧头向慕汐瑶看去,却因为这动作太大,反倒令自己更为昏花,天旋地转的失了控。
“婵儿,怎么了?”
耳边关切的声音温柔而冰冷,如同锋利的兵刃,似要割破她的每寸肌肤,将她凌迟。
“我好晕,为何会这样?”汐婵张口疑惑道。
努力定了眸,她才发现周围的人与自己一样,皆已经无力瘫软在地,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低低的发出呜鸣,想动,却都动弹不得。
可彼时,神思和感知清晰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仿佛……中了谁的蛊惑。
“晕就对了。”汐瑶甜美的笑了笑,将她顺势放在一边,同时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娇美清醒的脸容。
这对那些以为早就大局在握的人来说,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
不止外院,大厅中的人也一样,当然,除了那位在张家地位超然的霜老姨太。
察觉异样,她惶恐得站了起来,四下环顾不知所以。
除了自己之外,仿佛慕汐灵和沈瑾瑜也是没事的,她想要走出去,又发现外面仅有一个人孑然而立。
而这个女子,她惹不起。
数道黑影从外墙齐齐跃入,身形稳健的落在汐瑶面前,单膝跪下,颔首臣服。
他们均穿着黑色劲装,周身散发着沉寂而可怖的气息,魁梧的身形上,唯有锋利的武器作为装饰,苍白的月芒将他们笼罩,嗜血的瞳眸泛着幽森冷光,见者心颤。
当即,院中无人再敢发出声音。
其中一人将手中精美的灯笼向汐瑶双手奉上,道,“小姐,府中上下两百三十七人,一个不少。”
“很好。”汐瑶满意的勾了勾唇,举目向厅中看去。
沈瑾瑜自得的正坐在自己位上,俊容含笑向外望来,得了表妹询问的眼神,他从容一笑,“妹妹放心,府中八十护院,府外两百精骑,为兄已替你清理干净。”
“大姐姐,你——”听到这些,慕汐婵愕然瞠目,不可置信!
偌大一个张府,竟然就这样被她拿捏在手心?!
“我怎么了?”
轻抚了下她的脸,汐瑶看她的眼色带着怜惜,“方才来路上你同我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我可怜的婵儿,陈月泽确实很好,然……”
一瞬间,眼底的怜惜灰飞烟灭,穿着嫁衣的女子翩然冷声,“你配不上他。”
只需这一句,慕汐婵面容死僵!死盯着汐瑶的眸子,眼波激荡流转,嫣红的唇启启合合,剜心的痛,让眼泪簌簌落下,疼得她叫喊不得。
“是不是很疼啊……”汐瑶叹惋。
不得善终的情,总是会这般的。
“你以为你赢了吗?!”慕汐婵含泪恨道,“不过是今夜让你逞了威风,我看你能张狂到几时!”
汐瑶不以为然,神色极尽柔和的将她注视,“你说错了,我并非张狂,只是将你先前提及的雪耻……提前了而已。”
她是有仇未报,不过不急,今夜才刚开始,她慢慢同他们算。
罢了,她立起身来,一手接过轸宿托在手中的灯笼,一手提起裙摆,姿态优美的向正厅中走去。
夜色下,皎月中,她步履轻缓,周身刺目的红犹如燃烧炙烈的炎,又似浴火的凰,每一步都让人胆战心惊。
她能感觉到那些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惧怕,胆怯,甚至是祈求……
这就是操控一切,高高在上的感觉么?
行至厅中,顿步在与她一样穿着红衣的男子身前,他倒在正中牡丹绽得繁茂的绒毯上,姿态何其狼狈。
汐瑶昂着下巴将睨视,得他憎恶的怒瞪,她欣然开怀,“想骂什么就尽管骂吧,你向来就是个蠢的,张清琰。”
被识破真身的男子极怒中一僵,还来不及反映,瘫坐在椅子上的张文翊惊愕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或者该问,她是什么时候看穿的?!
话音落,一道黑影蓦然向他逼近,‘啪’的一声响起,张文翊歪了脖子,挨打的侧脸立刻青紫。
“没让你说话就闭上嘴,不然——”柳宿森冷威逼,“割了你的舌头。”他们可不拜前朝的轩辕氏。
张文翊恼羞成怒,碍着自己已是刀俎鱼肉,又唯恐不知慕汐瑶接下来要做什么,思索再三,额上都泛出细密的汗珠,最终只得紧闭双唇。
方才他听得清楚,八十护院,两百精骑,连同府中上下两百三十七人。
这是张家留在河黍仅有的兵力,不想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拿下。
汐瑶弯身,揭下张清琰脸上那张做得精细的面皮,再凑到面前好奇的看了看,道,“若不得轸宿同我说,我还真不知,这世间竟还有如此一门手艺。”
把面皮随意扔掉,赏了张清琰戏谑一眼,她笑,“想问我是怎么察觉的?这还用问吗?你那么蠢,喜怒形于色,看我的眼神恨不得要将我生吞活剥,张清曜虽讨厌,但还不至于。你学他,学得着实不似。”
“你这个贱——啊!!!!!”
张清琰还没骂完,数根两寸长钉深刺进他身体周身,巨痛噬心,他忍不住嚎叫起来。
“对小姐不敬,该死。”厅外又进一人,正是云王身边的长随,颜家朱雀暗部的鬼宿。
见到此人,倒是等着看好戏的沈瑾瑜先有一讶,“莫非云王也来了么?”
未等阿鬼开口,汐瑶便笑道,“张家的人可都期望他能来呢。如此这般,就能以我要挟祁云澈,以陈月泽要挟陈国公和大长公主,兵权在握,挥军东都,弑君夺位。而真正的张清曜则与张文轩一起直捣燕华,将皇城占为己有。我猜得对吗?”
一边说着,她将轩辕氏逐一扫过,最后目光落在霜夫人身上。
触到她惊惶不已的老脸,汐瑶扬眉,将手中的灯笼放在供台上,挡住那块‘华煜轩辕’的牌位,再顺手轻一拨弄,有六面的灯笼便灵活的转动起来。
灯笼的每一面都描绘着同一个女子的脸容,只那人儿面目狰狞,像是正在遭受莫大的痛苦,让看的人觉得她要死了,或者说……她已经死了。
不止霜夫人,就连张文翊和元黛蓉都认出来,这上面画的是老六家消失多日的——珍儿!!
“小女初次得见霜夫人,小小礼物,还请笑纳。”
听汐瑶温软一语,霜夫人踉跄跌坐在身后的紫檀阔椅上,手指颤颤指着那还在转动的灯笼,“这是……这是……”
“没错,这是那位珍小姐。”毫不客气的在左边高座上,眉间倏的冷淡了下来,“伤我者,便是此下场。”
话罢,厅中几乎齐齐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汐瑶仿佛听见他们正在心里骂自己恶毒,可是无人敢说话,他们看她的眼神明灭不定,复杂得难以言喻。人都是怕死的啊!!
那么——
“先从谁开始好呢?”端起桌上的热茶,汐瑶饮下一口,略作思绪,恍惚想起了什么,先看向同是坐在旁侧其中一把椅子上的苏月荷,问道,“我的二叔呢?”
苏月荷不语,沉凝着脸容紧迫的看她,如临大敌。
汐瑶全无所谓,放下茶盏,如素日话家常的口吻,“许久不见,二叔母气色不错。即便,中了沈家独有的‘沉香散’。”
“妹妹不该多谢为兄么?”沈瑾瑜不时插话道,那样好东西可是他专为她所备。
拨弄着手腕上的宝石链子,一枚毒药,一枚解药,一枚媚丨药,为今还独独剩下一粒自救的没用,汐瑶不禁同他笑道,“看来天不想亡我,给我机会,今夜血洗张家。”
“那还等什么?”
风流倜傥的沈二公子扬手一招,随着一阵清淡的桃花香气,劲风旋来,窈窕的粉衣女子恭候身侧。
她身形矫捷,不逊于颜家死士,是让轸宿几个都暗自吃惊!
而她身上近似花香的味儿,他们立刻察觉,是能让人涣散心智的迷香!
再听沈瑾瑜带着自傲说道,“你们都是慕家军的后人,河黍张府,祸心包藏,以至武安侯战死巫峡关,如今更想伤你们的少小姐。”
他轻顿,眼底掠过一丝残忍,“给我——杀!”
嗜杀的死令一下,院中哀嚎求饶声随之而起,粉色勾魂的身影交错往来,掀起一道道血光,血雾翻腾,惊心动魄!
无论身份地位——杀!
无论男女老幼——杀!
只要与张家有关,一个不留,统统杀!!
铁血杀机弥漫扩散,如火炼狱,如修罗场,哀求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少,血腥味愈发浓厚,染红了月色,染红了这寂夜……
眼睁睁看着外面血流成河,张家的人一个个命丧刀下,成为亡魂,张文翊切齿,“你……你疯了吗?!!”
“不然呢?”汐瑶反问。
她何尝想看到这一幕?
她何尝想过,自己有生之年,会做到这一步!
回以他一记漠然的眼神,她诡丽的脸容显出凄然,“你是想告诉我,外面那些死了的,还有将死的,也许他们什么都不知,他们是无辜的?”
她呵声冷笑,拧起细细的眉,“可是轩辕文翊,若非今夜我早有准备,难道容你们将我任意宰割,才是对的吗?”
难道她不无辜?
她战死在巫峡关的爹爹不无辜?!
端坐在高位的正座上,汐瑶面目清冷无情,“轩辕氏藏匿张家数百年,苦心绸缪。利用道家,拉拢慕坚,京城中定还有你们的人吧?我猜若非我突然出现,对张恩慈步步紧逼,引煜王明王对张家生疑,你们还不会这么快反呢。”
她说得一点没错,轩辕文翊恨得不能言,都是她坏了他们的大计!
见他露出怨色,汐瑶笑了笑,接着道,“借璟王辰宴,欲将我除之,可惜我命大死不了,又入了宫,你们不好下手,便让我二叔暗中观察,想看我目的为何,借机拉拢。东都一行,我将计就计,入河黍张府,为的就是今天!”
外面的喊声不知在何时全然消失了,只剩下死寂一片。
汐瑶站起来,向外看去一眼,强压下眸底的怜愧之色,转而狠狠道,“剩下的待会儿再说吧,栽在我的手里,你们很不服气不是?外面景色大好,全赖你轩辕皇族所赐,将他们都搬出去——”
她一字一顿,“让他们好好的欣赏!”
繁华中,总有个人一世孤寂
行善的缘由有很多种,更可以不问根源初衷。爱夹答列
而为恶,却定要与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如今夜。
若轩辕氏和张家无谋逆之心,若慕家没有因此受到牵连,又怎会有这场血光之灾?
在张清琰的叫骂声中,轩辕文翊一干人等被拎了出去,夜风轻轻从外面吹拂而来,将死亡的气息卷入红烛并燃的大厅。
随后,苏月荷与倒在血泊里的慕汐婵也被抬往偏厅。慕汐灵借故身体不适,与那母女二人去了一处,凝香陪伴她左右,得张宿以‘保护’之名跟着,此时她该站在何种位置,拿捏得极好榧。
这厅中便只剩下汐瑶和沈瑾瑜兄妹二人。
厅外血红一片,再往更远处些的地方,不时传来谁临死前的惨叫,往往那叫声只到一半就再无声响。
凄惨断续的声音若有似无的交织,最后传递到这处,为这阴郁的厅堂平添一丝冷森鬼气墼。
汐瑶淡然的坐着,低头饮茶,对外面的杀戮仿如未见,纤长浓密眼婕低垂着,将眸底仅有的一丝怜悯遮挡得不露痕迹。
她一身嫁衣似火,自行扯下红盖头后,那张被烛火映照得娇媚动人脸容上,是应有的无情,和轻易难撼动的坚决。
坐在一旁的沈瑾瑜许是觉得血腥味太重,便兀自掏出一方绣了鸢尾的丝绢捂住口鼻。
他神情散漫,甚至显得有些百无聊赖,沉吟了会儿,他视线定在那盏早已停止转动的人皮灯笼上,方是开口笑道,“好在为兄猜到你要用‘沉香散’,事先服下了解药。”
毕竟张家这么多人,用那个最为稳妥。只消将手链上的宝石取下,让香味溢出,所到之处,百步之内,必毒倒所有活物。
沉香散最可怕之处在于,两个时辰内不得解药,中毒之人便永远只能如滩烂泥,生不能,死不得。
对沈瑾瑜假意的客套话,汐瑶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被邀入张府前就早有准备,哪里可能猜不到她会在此时下毒。
“这些日子劳二哥哥为我奔波操劳,我只是有一事不明。”
沉思罢了,她看向那边姿态自若的男子,问道,“来时我便告知张文翊,张清曜娶我之时,就是祁明夏带兵踏平张家之日。南疆王的死讯将将传来,城中的苗人蠢蠢欲动,周围定还藏有祁明夏的密探,何以在此时他们要匆匆忙忙的让张清琰那假货将我娶了。”
娶她的目的有二。
一则为拿她要挟祁云澈。再来她只消入了张家的门,将来轩辕氏复国不成,她即便拿到传国玉玺将功抵过,天烨帝擅猜忌,借故将她一并斩了也不无可能。
张家的人是要她慕汐瑶跟着陪葬呢。
她不但早就没有退路,并且定要先祁明夏一步,将此地灭得干干净净!
只她人在这里,要她的命何其容易?这当中有何变数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沈瑾瑜见她秀眉微蹙,她在顾虑什么,他一清二楚。
“你舅父和外祖父特别交代与我,此番务必要将你毫发未损的带回去,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为兄也不用再回沈家了。”
他说得委屈,话语调调里酸溜溜的,兄长不好当啊!
看了汐瑶一眼,却得她毫无笑意的扬了扬眉,黑瞳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沈瑾瑜兴趣缺缺,只好认道,“我先你半日到洛州,发现张家的大营早就空了。接着我收到东北长城关口暗人的传书,张文轩派亲信领十万大军直往东都,而他自己亲领两万精兵向京城。”
燕华乃千年帝都,自古兵家必争之地,现如今的祁氏皇宫还是尽毁了前朝的宫殿在其之上重新修建的。
轩辕复国,当然要先占据了燕华城,轩辕清曜登基为皇,再号令天下前朝遗民齐反之。
故而现如今在张家所控的洛州,与空城无异,沈瑾瑜探清了实力悬殊,便开始布局。
这两日洛州城早就戒严,进城容易,出城难。
汐瑶身在张家,怎叫沈瑾瑜不急!
“要怪就怪轩辕氏与张家太贪心,要争帝都,要弑我祁国天子,留下形同虚设的洛州张府吸引祁明夏的注意,他们定以为只要你与张清曜一日不大婚,洛州城就能安然无恙,他轩辕一家老小,加上张家上下便能安好,可如此时候,南疆王突然死了……”
沈瑾瑜立刻觉得是个机会,当即派人煽动洛州的苗人聚集在张府外。爱夹答列
“我命人放出消息,说张文征在边境受了重伤,幸而遇上云王与其人马,得以护送回城。你说,若这时祁云澈在城中,你的价值可否会大增?”
所以张家忙不迭操持这场婚礼,原是想逼祁云澈现身,哪知被汐瑶先发制人,再不坐以待毙。
说到兴头处,沈瑾瑜眉开眼笑,“三妹妹的表现真是让为兄惊喜啊……”
还有那盏人皮灯笼委实精巧得很!轩辕氏的霜夫人见后震惊不已的表情,都足够他回味许久。
此行总算没有白来!
汐瑶见他乐不可支,又因着看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外面满地血渍,说是尸横遍野都不未过。
余光闪烁着回避开,到底要做到真正的冷血无情,还是太难。
“莫要急着夸赞我。”她道,笑得并不好看,“方才二哥哥下令时,我可是暗自惊了一惊。”
那时片刻,她才暗暗缓过神来,而后告诉自己性命攸关,江山更替,权利争夺,最后的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更之余她还夹在这缝隙里偷生!
沈瑾瑜递她一记分担的眼色,道,“所以为兄不是来助你一臂之力了么?况且……”
他话语转了转,却是不说了,只用一种蕴含深意的眼神看着汐瑶。
“况且?”她讶异,难得二哥哥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沈瑾瑜卖着关子问她道,“你真想知道我做的是什么打算?”
汐瑶勾起一笑,“既是从哥哥口中出来的话就没有说一半打住的道理,二哥哥既打定主意要说,便是要我这个做妹妹的认同你了。”
“聪明!”站了起来,沈瑾瑜几步走到厅门中,转身正对那片绯红的惨景,默了默,不知他此刻表情。而后倏的,他口吻变得深谋远虑,“今日不止张家与轩辕氏,就是你二叔一家都必须死,否则将来后患无穷。”
“将来么……”汐瑶随之一想,望着那背影,觉得他说的那个‘将来’,她好像是能明白的。
“妹妹决意要做云王的女人,与他帝后同尊,为兄与沈家岂有不倾其一切相助之理?”
沈瑾瑜回首来,俊庞深沉而认真,对那身着嫁衣的女子扬起一抹从容温柔的笑,“所以不止今夜,从今往后,但凡需要双手染血的孽事,为兄替你来做。”
汐瑶一怔,这真真不像她玩世不恭的二哥哥会说出来的话。
她更没想到他会看得这样深,这样远,这样透彻……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沈瑾瑜太喜欢震撼别人的那一刹感觉。
汐瑶思索了下,只道,“看来哥哥在北境这段日子收获丰富。”
她不问?
连他在给与她的项链里藏着的‘小心云王’四个字都懒得提及,这意味这什么呢?
沈瑾瑜会意,从而神情舒展开来,自得道,“慕家与沈家一荣俱荣,我们是不会放着你不管的,云王对妹妹一往情深,加之你性子不弱,现下是沈家给与你依附,可将来,还指望你的关照。”
关照?这句话汐瑶听了只觉生分。
沈瑾瑜晓得她意思,再道,“后面一句是你素来抠门的外祖父让我转告你的。他的意思是,云王迎娶你时聘礼不能太少。他们颜家不缺银子。”
听罢汐瑶就笑出了声,温润的玉佩捏在手心,她若有所想,“见了他人,你亲自与他说罢。”
奸商果然无孔不入!
话说得半响,见魅妆和翼宿都已站在外面,而轩辕文翊等人,应该赏够了那一场精彩绝伦的死刑。
接下来,该到他们死了。
“此地不便久留,你今夜就要离开洛州。”
沈瑾瑜对她嘱咐道,“祁明夏的兵马就在城外,他城府太深,难辨明暗。这段时日丨你千万要避开他,不出三天,东都和京城必定大乱。”
汐瑶颔首,神色不如前一刻那般放松,“我早有安排,翼宿他们会带我去颜家的山庄暂避,二哥哥你……”
“无需担心我。”沈瑾瑜拂袖一摆,无谓得很。
“明日城门一开,消息散了出去,祁明夏想将这功劳要去,给他便是了。不想要,那张家遭一把大火烧尽,与我有何干系,我和月泽兄自会在府邸休息几日,看在大哥和平宁的面子上,他不会拿我如何。至于慕坚一家……”
说到此处,汐瑶脸色登时一漾,虽极其轻微,她掩饰得也够快,却还是被沈瑾瑜抓到蛛丝马迹。
来到那人儿跟前,他思索半瞬,才复杂的叹息笑道,“以前我并不太喜欢你,总觉着有妹软弱如此,任人揉捏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不过……”
这前一句已经让汐瑶沉面,她何曾想过绝顶聪明的二哥哥从前是这么看她的!
“不过而今见你事事算计精明,又有些于心不忍,女子本该放在手心给男人疼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仰头与之相视,汐瑶感觉颇为怪异。
对自己这表兄,她无法不承认,此人真正是个诡变难测的。
看出她眼底防备,沈瑾瑜忽的扬笑,“为兄是想说,假使你当初未曾强硬如斯,皇上也不会急着把你送来等死了。”
汐瑶怔忡,被他将得措手不及。
沈瑾瑜脸容已沉凝,“去吧,莫要再耽搁了,这里交由我来善后。”
……
亥时三刻,偌大的张府一片死寂。
此时沈瑾瑜已移至上座,饶有兴趣的将人皮灯笼提起细细观摩,想留下来做个珍藏,又觉着此物不详,可又委实做工精巧美丽得很。
想不到颜家的死士还有这等手艺,他暗自吃味思忖,再扬眉看看端立身旁的魅妆。
魅妆得他古怪一眼,立刻肯定道,“奴婢虽不会做灯笼,但奴婢自认比这灯笼好看千百倍。”
沈瑾瑜一愣,再朗声大笑起来,“本公子的魅妆自然是个美人儿,这种醋以后就不要吃了。”
言毕随手扔了灯笼,正巧砸在倒在脚边慕坚的脑袋上,这一下,他人醒了过来。
“慕大人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可觉得好些?”俯下身,沈瑾瑜恍若无事般问。
可那被他‘关切’的人被五花大绑,嘴里也塞着粗布,哪里能言?
移眸去看周围,身旁那极具轩辕家的尸首让慕坚当即一惊!接着露出无法形容的扭曲哀苦之色。
他此生尽忠的轩辕皇族竟然就这样……
转而,他很快又发现身前还立着一人,抬头去望,元黛蓉完好无损,满面冰冷的站在旁侧。
她面无表情,平静的眼眸只看着他,望得他一阵心寒……
“意外么?”
沈瑾瑜嚯的扩大了俊庞上的笑容,压低了声音,他戏谑道,“这可是世侄我专为二叔所准备,就当是……还二叔去年璟王辰宴当夜,费劲一番苦心设计杀汐瑶妹妹的礼可好?”
闻他轻描淡写的所言,慕坚勉强扭动身躯,对他怒目!
“不满意?”那他也不得办法了。
侧身看向元黛蓉,不,应该叫她轩辕黛蓉才是!
沈瑾瑜向她道,“依照与夫人当初的约定,这位名满大祁的大儒,在下交给夫人了。”
轩辕黛蓉表情极淡,一瞬不瞬的盯着慕坚看。
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她每日都活在不得超升的痛苦中,然后想起曾经有个人说会带她走,许他一生一世。
那是一生一世啊……极长,极远,怎让她不多生念想?
谁想后来,他背弃了她,娶了张氏庶出的卑贱女人!
有多少年没有再开口说话?多少年没有露出过喜怒哀乐任何一种表情?更不知酸甜苦辣,每一种滋味……
一切全因眼前这个男人而起,是她给了他丝丝期望,继而将她推入无尽深渊!
微微启唇,轩辕黛蓉全身都在颤抖,她等这天等得太久了,努力发出的声音,每个细微颤栗的音节里,绝望和解脱共存。“不求同生,只愿……共死!”
只想这样吗?
这个半生悲剧的女人忍受多年,最后竟只要求和负了她的男人一起死……
沈瑾瑜感到几分索然,“在下可助夫人离开此地,寻一处安宁地避世隐居,若夫人顾虑颖小姐……”
“不必!”决绝的两个字从轩辕黛蓉口中挤出。不可置否。
慕坚被她凛冽的目光扎得全身刺痛。
他对不起的又何尝此一人?
“慕家一门忠烈,慕汐瑶得圣旨赐婚,本该为美事一桩,奈何张家勾结前朝轩辕氏造反,其罪当诛。慕大人深明大义,暗中查知此时,甘愿以全家之性命与张家同归于尽。”
说到这里,沈瑾瑜满意提唇,“这段戏,大人可满意?”
话音落,换来慕坚怒火中烧的愤恨眼神!
“就这样决定了罢。”沈瑾瑜站起来,一脚踢开挡路的灯笼。
“有件事忘了说,慕大人派去南疆送信的探子不巧被我的人抓了正着。如今南疆王已死,苗域正是纷乱之时,大长公主和陈国公仅有一独子,哪里能送到那个地方去遭罪呢?故而此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陈公子与轩辕氏的小公主那段孽情,我想……”
他兀自认真想了一想,像是在掐算时辰,罢了才对慕坚挤出笑容,道,“这会儿陈公子应当毁掉轩辕氏的传国玉玺,挥剑断情丝……虽然,这于他来说痛苦了些。”
轩辕黛蓉已经心如死灰,想来对她那十分了得的女儿,应是不做任何期望了。
“至于大人你——”
从慕坚身上跨了过去,沈瑾瑜向端立的女人颔首以礼,以示最后的尊重。
末了大步迈得潇洒自如,一边头也不回道,“你就好好的陪黛蓉夫人去死吧。”
行出光亮如昼的厅堂,外面入目满是猩红,魅妆随即递上一只火把,沈瑾瑜接过之后,连犹豫都不曾有,扬手向后一抛——
洒满火油的的房舍登时被火焰包围,火势狂猛非常,迅速向周围蔓延开。
感觉到身后热浪袭来,沈瑾瑜却并未急着走,反而站定看着宽绰院子里那些横七竖八的死尸,地砖都被染红了……
“公子,该走了。”魅妆在旁提醒道。
她总觉得公子今夜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向来他们公子的心思都极深。
沈瑾瑜脸容显出难得的落寞,蹙眉啧了声,道,“本公子忽然觉得好寂寞。”
连慕坚这等败类去死都有人相陪,他将将略作思索,才发现若他死了的话,仿佛是无人想要真心相伴的。
魅妆呆了呆,不知该怎样接话。
毕竟公子无所不能,她跟随多年,从不曾见他在何处栽过跟头。
无论哪时,无论何地,只消沈家二公子出现就能独占鳌头,连走路都行得风度翩翩。
他会寂寞吗?
为何不会。
“罢了——”
没等魅妆想明白,沈瑾瑜似乎整理好心绪,被火光照得橙红的俊容神采奕奕,前一刻的愁绪早就不知所踪。他向来是无需让人多忧的。
“走吧,我有些想她了。”
索性还好,即便无人陪他一起死,终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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