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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策,素手天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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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瞬间,汐瑶仿佛听到了芳心碎落满地的声音。

早知如此,你们该好好表现才是啊……

暗自乐和着,汐瑶抹了抹额上的细汗,正准备退出去,忽闻阁内传来祁铮问,“哪个是武安侯家的?领进来给本王瞧瞧。”

……

芳亭阁内,祁尹政和祁铮分别坐在正榻两端,纳兰岚坐于祁尹政左侧,接着是祁云澈。

祁璟轩自来活泼,人是与明月郡主一道站在祁铮右侧旁的。

在他右手边,袁洛星、贾婧芝和张清雅站立成排,各自端着恰当适中的表情,汐瑶走进时,藏起刀光剑影,往昔瓜葛,全当与她不熟。

跪下又请了一道安,起身来,得祁铮把自己打量一遍。

视线相触,汐瑶不避不闪,神色坦然,宁和以对,祁铮看她的眼色里也逐渐露出满意之色,点头道,“是个有胆色的。”

祁尹政同是看着那女子道了句‘虎父无犬女’,再问纳兰岚,“慕家三女,最小的那个反倒先嫁于元儿为妃,不知慕坚家另一个如何?”

纳兰岚恭敬回道,“琴棋书画均是不错,不过听说这慕家二女儿,厉害的却是银枪功夫,不若臣妾使人叫她唤回来?”

还不得应声,祁铮就摆手道,“不必。”

盯着那俏生生端立的人儿,对她招手,“本王十三岁时,就与你祖父一起打仗,你且上前来与我说话。”

这是汐瑶第一次见睿贤王。

眼前的满头银发,气色极佳的老者,穿着一身深紫色绸缎的锦袍,袍上并无多余的装饰,却难掩他浑然外泄的霸气。

他是当今祁氏天下最年长的长辈,打个喷嚏,都会地动山摇。

上辈子固步自封,到了今日汐瑶才有幸得睹睿贤王风采,觉出他不讨厌自己,貌似还看得顺眼,她就大方应了声,走近了去。

“本王没记错的话,你已到了及笄之年,许了人家没有?”

祁铮问得多余,明明都看到汐瑶一身女官装扮。

加之早在去年千秋宴后,武安侯府嫡女触怒圣颜的事早就传遍大江南北,故而他一问,纳兰岚当即面露暗色,祁尹政就这么被皇叔下了面子。

汐瑶目不斜视,只答道,“回王爷的话,奴婢为父守孝三年,皇上体恤奴婢苦心,特恩准奴婢入宫,以侍皇家,为武安侯府延续忠义之道。”

这话祁铮却不爱听了,拧起雪白的眉毛道,“你小小一个丫头,宫里还能缺了个伺候的人不成?守孝也只守三年。”

他扳着粗燥苍老的手指头数,“这不已经算得一年,再过两年还是要许人的嘛……”

说完他还要看向祁尹政,像是要寻个赞同似的。

汐瑶不知他意图,只听这几句,已经暗自焦头烂额,心道莫不是老王爷与祖父打仗的时候,功劳曾经被祖父抢走过?

不然无端端来刁难她做什么?

真是为她着想的话,应该将她无视了去才对嘛!

他早晚还是要出宫游得逍遥痛快,苦了她还得呆在四道宫墙里,到时候皇上连女官都不让她做,她找谁哭去……

太宗年间多战乱,能把蒙国的彪骑大军击退至北境长城外,祁铮有大半功劳。

在私,他更是祁尹政唯一的长辈,撇开皇家之说,他就是一族之长。

就算祁尹政自己身为天子,即便面子被扫,也得强忍着问道,“皇叔的意思是?”

祁铮等的就是他这句,不由满意的递了皇帝侄儿一记懂事的眼色。

再望了汐瑶,爽快利落的问,“你可是中意冷世忠家那小子?只要你点个头,本王今日就为你二人做主,你就是将来的定南王妃,本王说话算话,你说,可好?”

“不好!”

冷不防,就在话音落下之时,祁璟轩条件反射的大叫一声,只差没弹到房顶上!

这一声不知道喊出多少人的心声,也只有他敢了。

汐瑶连惊动都来不及,就忙不迭的去为他暗抹一把冷汗。

这个祁璟轩啊……

“不好?”祁铮斜眼过去,巍然不动,“十二,莫非你也看上慕丫头了?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你且等等,让叔公先问问人家的意思。”

仿佛汐瑶今儿个点了谁,那谁就是她的,可是当着帝后的面,她哪里敢?

悄悄瞥了祁云澈一眼,七王爷是云淡风轻,面色无波,气定神闲,看得人气馁!

“皇叔,汐瑶正在为武安侯守孝,在此时议婚,恐怕不妥吧?”纳兰岚猜着祁尹政的心思,更是为她纳兰家考虑。

慕汐瑶许了谁都行,这世上独独两个人许不得!

一个是祁煜风,还有一个就是冷绯玉!

“有何不妥?”祁铮慧眼深锐,岂会看不透诸人的心思打算?

“我大祁自来都不讲究这些,莫非在守孝之年议婚就是不孝?都是做于活人看的!那三年孝期守完,留下她孤女一个,无人照顾,不是更让九泉下的父母无法安心?这是哪门子的孝?皇帝,你也不怕与人闲话,道你苛待忠臣良将之后,若一世英明毁在此,得不偿失啊……”

“王爷!”

眼看祁尹政脸色越发阴沉,汐瑶大惊,蓦地跪下,埋头求道,“奴婢暂无嫁人打算,更不想早早议婚,奴婢心意已决,还请王爷成全!”

他再说下去,恐怕自己活不过今日!

祁铮没想到会被拒绝得如此干脆,不觉这芳亭阁内,已是杀机四溢。

慕汐瑶姿态决然,如临死期,皇帝侄儿的脸色难看,其他人经由着大气不敢喘。

身旁,他的宝贝孙女儿默默拧着秀眉对他摇头,是求他别再多言。

祁铮长叹,看来是他老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宫里风云变色,朝堂暗波汹涌,他明明早就全然退出,本今日只想趁人美意,全因回京路上听得太多。

奈何时局僵滞,凭他一把老骨头,哪里轻易解得开?

“罢了罢了……”

摆了手,再饮一口茶,他给自己打个圆场,道,“本王才将回京就觉得乏味,也大抵是人老了,实在想有些喜事热闹一番,可本王又舍不得涵儿,眼前正好有个现成的,就起了心思,既然你不愿意,那就不勉强了罢。”

顿了一顿,祁铮略作思索,再对祁尹政道,“慕家一门忠烈,皇上定不会辜负。”

心中却是在想,莫要因他这‘好心’,害得眼前的丫头丢去性命,日后他哪里有脸面对当日一起出生入死的展鹏兄……

他松口,众人跟着松一口气。

嚯地,祁尹政沉声笑了起来,一脸的冷意,“原来皇叔做的是这个打算,王福!”

应声,太监总管王福向前行了半步,从旁边小太监捧在手中的盒子里取出一道圣旨,展开便高声宣读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翰林院大学士贾晟之女贾婧芝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皇七子云王年近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贾婧芝待宇闺中,与皇七子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七子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宣罢,他合上圣旨,抬眸看向贾婧芝,还有难得显出惊诧之色的祁云澈,面色阴森得诡异至极。

“云王殿下,贾小姐,上前领旨谢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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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在泥里,尘埃都不如

圣旨宣罢,这芳亭阁内连纳兰岚都是个错愕不及的神色。爱璼殩璨

皇上将贾婧芝指给祁云澈做王妃?这是何时决定的事?那圣旨莫非早就拟好?在此宣旨,是凑巧还是别有用意?

不……若是祁尹政的心思,这绝对不会是凑巧!

迅速藏好外露的情绪,纳兰岚思绪飞快转动。

她稳坐后位二十余载,自认手段非常,宫中别的妃嫔从没放在眼里,袁雪飞那些阴狠缜密的奸计,她统统都能化险为夷珥。

凤印,始终牢牢紧握在自己手中。

她可以在后宫呼风唤雨,可一旦面对她的夫,当今祁国的天子,她所有的招数都盘算不上。

只因……她从来就没有看懂这个男人爷。

深宫岁月,早就淡化了她和祁尹政的夫妻情义,她与他只为君臣,她要权利,他便给她,可是爱,那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也许年轻的纳兰皇后真的希翼过,如同那些怀着美好初入皇宫的女子一样,能得到君王的眷顾,在凶险的深宫上演一场轰烈专情的痴恋!

然而事与愿违,残酷的所见将她打回原形,哪里有什么情,什么爱?

祁尹政是没有感情,更没有破绽的铁血帝王,他只在意江山和皇权!

因此,他做的每件事必然与这两件有关!

贾家科举出身,四代在朝为官,贾晟虽为翰林院大学士,手中却并无实权,他的独女贾婧芝才名远播,论相貌品德,都能当得起王妃。

但纳兰岚打心底的认为,哪怕是将这女子指给老三,也不会是祁云澈!

这是没有缘由的猜测,更能说是她女人的直觉。

凤眸不动声色的轻轻移过去,见得那女子神色表面淡然,可眸光却止不住的攒动着,抿合的唇间更有一丝强压的倔强。

显然,贾婧芝的反映不像假装,也就是说她事先也不知道皇上会下旨赐婚。

再看向慕汐瑶,她站在阁内当中的位置,双手交叠于身前,头颅恭敬的微低,视线谦和的看着地砖,面色无波无澜,像是一个没有魂魄的人偶,周围发生何事,与她全然没有关系。

可是……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或者她该问,贾婧芝和慕汐瑶有什么相似之处?

千秋宴时,祁明夏早就将太极宫里发生的一切告知纳兰岚。

之余慕汐瑶,皇上权衡不定,给谁都无法称心,索性将她关在宫里。

但若没有发生之前的那些事,此女做云王妃的可能性最大!

到底哪里相似呢?

思绪在纳兰岚的脑海中一刻也停不下来,宣旨罢了的芳亭阁内死寂无声,给了她足够的清静去翻转猜测。

静……

猛然清醒,纳兰岚惶恐的一怔,内心难抑的颤抖起来,余光,悄然的向身旁高高在上的帝王瞥去。

祁尹政安坐于龙榻上,沉凝的脸容中尽是旁人永远揣测不明的深谙和审度。

圣旨已下,贾婧芝和祁云澈都没有依言上前来领旨谢恩,阁中众人无不带着惊动诧异的复神色陷入深思,唯有天子,把所有人的反映都看在眼中。

是试探,是操纵。

只有猝不及防的出击,才会让人措手不及的露出最真实的情绪。

那么方才,自己的诸多猜测,也被他看在眼里了吗?

想罢,心惊之余,纳兰岚绽出极尽从容的笑容,温和道,“澈儿,还不快上前领旨?”

承得她出声,其他人均是恍恍然回神,祁云澈闻声向这边望来,仍旧是静淡漠然的眸光,可不知怎的,竟与以往有少许的不同。

他在迟疑?

难道他不想接旨吗?

难道……他早就心有所属?

“父皇!”祁璟轩激动的大喊,语气里满是恳求,连带那脸色也焦灼得不能自拔。

七哥怎能娶贾婧芝?七哥娶了别人,汐瑶怎么办?

恐慌蔓延了全身,他想向那人儿看去,但就在刹那间,残存的理智强制了身体的反映!

他不能这样做,哪怕是半眼,她的命就会因自己愚蠢的举动而白白丢掉。

一道寒光向他扫来,祁尹政不怒而威,零星笑意,足以让他毛骨悚然,“十二,你又不同意?”

祁璟轩陡然一僵,分明看到父皇那对狭目中隐隐流转的杀光!

他心忽的明了,原来父皇知道……

“还是你又不愿意?”这一句,祁尹政是对贾婧芝说,刻意加重了那个‘又’字。

她已经擅自退了冷绯玉的婚,难道这一次连圣旨都要抗?

从外姓王妃到亲王的正妃,除非她真的疯了,一心想死,否则谁会拒绝?

得圣君问话,贾婧芝连忙诚惶诚恐的行到阁中,端正而笔直的跪了下去。

即便臣服如此,她清丽如寒雪傲梅的脸容,布满了未曾料到的不安,仿佛连她的人都是懵然无知的。

这道旨下得何其艰难?

所有人的心都为之悬起,被卷入了挣脱不开的死局,谁也不能幸免……

最后,都纷纷向云王看去,这个从来不容人左右,更不允人妄自猜度的男子,在皇权的面前,他会如何决定呢?

由是在这个时刻,他们才发现正是无动于衷的云王其实长得异常俊美,只他往昔时候太沉默,实难引人瞩目。

虽他母妃身份成谜,可是……这也无法改变他身为皇族中人的事实。

他是大祁高贵的王爷,能嫁给他,是件多荣耀的事情?

单着片刻风云变化,在纳兰岚的眼里有是另一番想法。

无论怎样天翻地覆,祁云澈总能化险为夷,全然脱身。

他看似最没有威胁,是辅佐十二争夺储君之位的左膀右臂,只要斗垮了冷家,再厉害都无用武之地。

可他身后有财富能够动摇江山社稷的颜家,与之相比,沈家算什么?

纵使他任何时候对所有表现得漠不关心,那却是一种纳兰岚并不陌生的沉静,是帝王对眼底脚下苍生万物的了然于心……

再问贾婧芝和慕汐瑶之间的相似?

无论性格、家世、样貌……她们都不相同!可一旦把她们任何一人放到祁云澈的身边,便就都是一样的了。

沉下一口气,洞悉了帝王心的纳兰岚,气定神闲的陷入更加深沉复杂的思索中去。便在此时,祁云澈倾身向前,缓步踱出。

……

这天早晨的时候瞧着还艳阳高照,岂料未时刚过,暴雨倾城。

漂泊大雨将整个皇城晕染在朦胧不清的水雾中,伴着那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仿佛天要垮下来……

清未宫,女子嘤嘤啜泣飘荡不止,加上那不时打在头顶的响雷,扰得才将午睡醒来的袁雪飞不得安宁。

她慵懒的倚靠在软榻上,伸出芊芊柔荑,由得跪在榻边的宫婢为自己染上艳红色的蔻丹。

对铺在脚边那处哭了许久的人儿,看都不多看一眼。

炎夏窒闷燥热,她身上只着一件绣着牡丹的透明轻纱,里面那淡粉色的衬裙轻薄如蝉翼。

即便她早就过了徐娘半老的年纪,可长期养尊处优,加上保养得当,使得她如玉肌肤仍富有少女的光泽。

与纳兰岚不同,对祁尹政,她又是另一番心得。

无论皇上有多无情可怕,他始终都是个男人,都会好女丨色,这是她留住君心的手腕之一。

她不要皇上的爱,但她要帝王的宠。

过了好一会儿,袁洛星哭得人都快脱力晕过去,不得姑母半句安慰,她只好抬起头来,用那那红肿的泪眼巴巴的求望过去,抽泣不止。

对上那无力又无用的眼眸,袁雪飞实在抑郁,怎她袁家的嫡长女是个这般没出息的?!

“哭够了?”

扬声,语气凉薄如斯,倘若这可怜见的只要说个‘没有’,那么放任她哭到死,袁皇贵妃娘娘的眉头连眨都不会眨一下!

感觉到姑母的不悦,袁洛星抽抽噎噎的挤了眼睛,委屈的娇唤,“姑母……”

虽她也知道,哭是没用的,可圣旨已下,她这辈子就算有机会进云王府,也只能做侧妃,和小妾有什么区别!?

袁雪飞应声叹息,倒没想到皇上会忽然给贾婧芝与老七指婚。

如此一来,她和纳兰岚的如意算盘都白打了。

横竖算不过她们的夫君,真是……输得喊都喊不出来!

想到此,眼角流出一抹锐利,袁雪飞道,“那个贾婧芝算什么东西?只要是我袁家看上的,就没有得不到的说法!”

“姑母,您、您能让皇上收回成命么?”袁洛星傻傻的问,一脸憨态。

袁雪飞侧眸望去,那张哭花的脸虽不好看,眼睛也红肿得不像话,但略作收拾,也能算得个姿色出众的美人儿。

总算,她在自己蠢钝的亲侄女身上,看到了这优点。

探身起来,抬手轻轻抚去挂在娇嫩脸颊上的那滴泪珠,袁雪飞笑得狡黠奸诈,“傻丫头,君无戏言,眼下才是指婚,连婚期都未定,这当中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定的。”

话罢了,她又收回身,倚回软塌一端,支起头颅,合眸假寐。

袁洛星见姑母只说了一半,拿不准话中意思,便壮了胆子追问,“星儿不明,还能发生什么事呢?”

她是真心喜欢祁云澈的,在芳亭阁听到赐婚的圣旨时,她差点没有窒息死去。

若不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正是心如刀绞时,听得袁雪飞对她宽慰道,“莫急,夏猎不是马上要到了么?”

……

太极殿。

睿贤王与明月郡主出宫后,祁璟轩和祁云澈一言不发的伴了圣驾回来,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倾盆大雨困在他们父皇的寝殿中。

此时殿内檀香袅袅,因着大雨,连光线都暗淡非常,气氛安寂得近乎诡异,呈上来的茶,谁也没有多动一口。

祁尹政坐在宽绰的桌案前翻阅奏折,王福四季如初的候在旁边。

不时,他抬起老眼瞥向坐在殿内左侧的云王。

得见云王神色和往常几乎没什么分别,心里便起了疑惑,莫非是自己真的老了,在芳亭阁时,把七王爷脸上闪过的惊动看走了眼?

可分明在领旨前,所有人都看出他的迟疑。

难得啊……

大半生侍君左右,皇子公主们的性子均被王福摸透,独独对祁云澈,最是拿捏不准。

他还以为,皇上亲自选定的储君,同样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这边思绪缓慢的想着,忽而一声响动,竟是祁璟轩猛地站了起来——

“父皇,儿臣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可否容儿臣先行退下?”

他话里满满的都是抵触的语气,诚心找训似的,惹得祁云澈都向他递去示意的一眼。

祁尹政却未抬头,深眸只盯着手中的折子,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话,默了少许,才道,“下去吧。”

祁璟轩因此更加恼火,紧锁眉头看了案前那位帝王一眼,气急败坏的转了身,大步跨出去!

外面的大雨毫无消退之势,王福探长脖子,目光追随至他转出外殿,才听祁尹政再吩咐道,“去给十二皇子送把伞。”

老太监晃有一怔,接着听命的勾身退了出去。

皇上有这么多儿子,璟王爷被雨淋了又如何?

使他出去,只为与云王单独说话罢……

……

待王福追出去,这殿中便只剩下父子二人。

沉默并未持续下去,祁云澈稀贵的先开了话匣子,直问,“为何是她?”

似乎他已经忍了很久,问话出口,就是祁尹政都心有一讶。

望向自己素来寡言的儿子,反映和他预料之中还是有少许差别的。

只此时祁云澈端坐在那处,情绪掩藏得极好,好得青出于蓝,连他这个父皇都要甘拜下风!

想他随他回到这皇城数十载,主动开口与他说话,是第二次么?

心中虽诧,祁尹政却没有表露出来,肃然着君王的脸色,试探道,“莫非你还想娶慕家的那个?”

这话是种只有祁云澈才听得懂的提醒,就算他是将来大祁的天子也不能随心所欲。

可是天子之位,他真的想要?

“为何娶不得?”他仍旧是问,隐忍平静的音调,挑衅意味十足,他已经不止一次让众人为之畏惧的天烨皇帝萌生想要怒吼的冲动。

当然,那都是在旁人看不见的时候。蓦地拍响桌案,祁尹政站了起来,青筋在额上突跳,咬牙斥道,“大祁天下由不得你做主,你生来就是为此,连朕都不能改变,若你不继承这天下,朕当初你带回来何用?!”

他有那么多的儿子,如若皇位传与谁都可以,祁煜风,祁明夏,祁璟轩……哪怕是造反的祁成昊,他都可以给!

偏生事与愿违,这是他无法选择的。

暴怒的吼声回荡在阴暗森冷的殿中,回应他的,是祁云澈不屑的轻笑。

“父皇。”他也站了起来,却是要离开的姿态,“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你要把我带回来?让我被狼咬死,岂不是更省事么?”

祁尹政闻言一窒,从没想过逆来顺受的七子会在此事上忤逆自己。

可他很快就意识到关键之所在,眯了眯深目,他问,“可是为了慕汐瑶?”

觉出那杀意,祁云澈反而更从容无谓了,转身去,留下一句大不敬,更淡到极致的话,“除非你想祁家天下亡。”

慕汐瑶死的话,祁家的天下就没了。

多么轻描淡写的要挟,祁尹政不能不当真!

望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宫殿尽头,他起伏不定的胸口实难平静,可又无可奈何……

这就是他和她的儿子,今后君临天下无可替代的人选!

……

狂风骤雨,将白昼变成黑夜,将皇宫变成死囚的牢笼,将她守好的心重重击成碎片,碾成粉末,再用混了泥泞的雨水冲刷得不着痕迹。

那么不如,连她也一切带走吧……

芳亭阁外早没有晌午前的嬉笑人声,贵女们早早的离了宫,女官们也各自忙碌而去,只剩下慕汐瑶僵若木石,站在那颗参天大树下。

雨水浸湿了她的全身,点滴带走她身体的温暖,她却麻木不然,脑海里反反复复想起前世……今生……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要让她重新活一次?

若为眷顾,那为什么要让她痛?!

站在树下,早前耀阳下的心花怒放恍如隔世,隔世?都说深宫度日如年,原来是真的……

“汐瑶!!!”身后,祁璟轩急迫的喊声近乎被淹没在暴雨中。

他冲出太极殿才想起这女子,藏墨阁……御庭苑……到处的找寻,这是过了多久了?他总算在最不愿意看到她的地方将她找到。

“跟我回去,莫要淋病了身子!”跑到她身侧,祁璟轩话中难得强硬。

可那人儿并不理会他,只痴傻的仰头盯着树上某处,看得眼都不愿眨,雨水浇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在他望来,仿佛都变成了泪水。

明明他知道,她没有哭。

“汐瑶……”抓着她纤弱的手腕,祁璟轩心疼的唤她。

表情僵滞的女子转过脸望了他一眼,拧了拧眉,问道,“是谁说,对树许愿,抛挂竹签,心愿就会成真?”

祁璟轩僵了僵,难道她许愿了?

不及他多问,忽见她倏的笑了起来,惨淡得无法形容,“想来真是好笑,这不过就是颗树而已,就算长得比宫里别的树高大,它还能生出脚来,从那高不过它的宫墙上跨过去不成?”

走不出去的。

我们都是深宫里最渺小的囚徒……

与你断情绝义!

滂沱大雨,淹没了一切,却掩不住心伤。爱璼殩璨

祁璟轩从没见过这样的汐瑶,没有笑容,失了骄傲,往昔萦绕闪烁在她周身的光彩顿失,飘摇风雨中,只剩下一副没了魂魄的空壳。

绝望将她蔓延,包围,夺去她的所有……

不经意的眨眼间,魂飞魄散。

她让他茫然无措,想出言安慰,却不知说什么,是啊……她本就是个明白人,心里有何不清楚,还需要他这个时常犯浑的人来开解么珂?

尤为听了她喃喃自语的话,祁璟轩更加怔然惶恐,不觉望向那株连理树。

雨水混淆了视线中的一切,参天大树在昏暗的天光下,在雨水拍打中,巍然不动……

挂满了竹签的树枝摇晃不停,这当中,哪一个是她的阡?

心愿?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这样东西,可是诚如她所言,这……不过仅仅也只是一颗树而已!

“汐瑶,回去吧。”祁璟轩语色艰难,“那些……都不作数的!”

皇宫,皇宫……

宫墙比金子还奢贵,里面的一粒沙都胜过宝石,却都是空洞的虚妄!!

被它禁锢在其中的人是没有魂魄的空壳,她们只会互相争斗,彼此厮杀,除了利欲熏心,所谓‘美好’……她们懂什么?!

眉头深深拧在一起,他抓紧了汐瑶的双臂,“我会带你出去的,你相信我!”

他已经失去了最敬爱的皇姐,母妃更是此生都无法离开这座囚笼,可是汐瑶……她原本就不属于这里,他一定要带她走!

“出去……?”

汐瑶重复道,恍惚的神情微有颤动,似是在思索这两个字的意义。

她上辈子就被困在这里,心甘情愿也好,自欺欺人也罢,今生的她已经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慕汐瑶!

什么权势熏天,什么棋子阴谋,去他的身不由己!

“我要出去!”

攥紧双拳,汐瑶切齿恨道。

求人不如求己,不是早就决心为自己活?那为何她还要对他有所期待?

闻她所言,陪着淋了许久雨的祁璟轩总算放下半颗心,点头道,“对对,一定会出去的,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先避雨吧,不若淋坏了身子还怎么出宫去?你说对不对?”他像是在哄三岁孩童,有些迫切,又担心她反悔。

汐瑶仍旧死死盯着树上的某个地方,不肯轻易善罢甘休,“我要把的心愿拿回来!”

她才不允自己的心挂在一颗破树上糟践!

说罢人就朝树干走去,祁璟轩被她干脆利落的举动吓了一跳,忙把她拉住。

“别急……你爬不上去,树这么高,雨下得又这样大,我……我给你想法子!”

汐瑶看了他一眼,眸光里前一刻的决然心意消退少许,她当然知道自己爬不上去,可是就这么离开,她不甘心!

她犯了一件多么愚蠢的错事,只有这样做,才能挽回!

经她无力的一眼,祁璟轩僵了僵,当即犯难,璟王爷自小到大也没爬过树啊……

可他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回身正准备唤站在远处,跟了他一路的王福去喊人来,却在转身时,见到烟雨水雾中,祁云澈撑着伞向这处行来。

“七哥……”忍不住脱口,随即就感觉那拽在手心里的纤弱手臂蓦地颤动了下。

回头再望汐瑶,她果真也看到那人了,且是眼色里恨意越发汹涌。

偏那缓步走近的男子,如往常一样波澜不惊,漆黑的眸,淡漠了眼中的所有,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无动于衷。

即便行在狂风暴雨里,那欣长的身姿不为任何撼动,即便他在一步步的靠近,却与人一种青山远黛的错觉,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

无疑他每靠近一步,对汐瑶来说都是折磨。

可他就是如此自若的来到她的跟前,将手中的伞轻轻的送向了她。

霎时,雨水被隔断在油纸伞外,她被肆虐得冰凉了的周身获得片刻的缓释,水雾模糊的眼也明了几分,让她将眼前男子的脸庞看得更为清楚。

祁云澈……

上一世,这一生,给了她希望,再给与她绝望的,竟然都是同一个人。

纵使他此时在她面前又如何?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个简单的举动,仿佛他能为她做的也只有那么多了。

难道她还期望他为她抗旨不成?

天……

她竟然真的这样奢求过,哪怕一次也好,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不求结果,不顾生死……可能吗?

她竟还奢望有一天,他能放弃了这里的一切,和她远走高飞?

他说的那些话尤响在耳边,他让她许愿,她就以为一定会成真!

不,不是这样的……

他根本没有应允过,她与这天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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