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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相思寸寸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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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决定常驻北疆了?”墨临渊小心地开口,想要将方才令他慌乱的话题岔开。

“嗯。”

“好好照顾自己。”

没有不舍,没有挽留,只有一句淡淡的叮咛,换来的也是秦筝淡淡的回应。

“嗯。”

墨临渊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你可还记得当年我送你进宫时嘱咐你的话?”他将手中攥紧的衣摆松开,抚弄着上面凌乱的褶皱,复又抓紧,字字精准地道:“无论对谁都不要全然相信,包括……”

“嗯。”仍是单单一个字,可是这一次秦筝应得有些急躁和慌乱。墨临渊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理解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随即又想到在自己这般伤害她过后,恐怕她再也不会相信别人了吧。

这样,也好。

秦筝不再说话,低着头缓缓走着。从皇宫回府的这条路并不算长,她也走了许多次,只是她忽然感觉今日在这条路上踏出的每一步都很沉。沉得就像墨临渊的声音,就像她再也跳不动的心。

当她瞧见等在王府外那一抹窈窕的桃红色的时候,秦筝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可是她的心却跳得更快了。一切仍是如同从前一般,无论她多么虔诚地祈求这条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却终究是逃不过那个终点。

乐泠然远远地迎了上来,先是自然低接过了墨临渊的轮椅,又转而笑盈盈地望着秦筝,拉着她的手道:“秦筝回来了!”

秦筝强笑着对她点点头,借着拨开发丝的动作轻轻地抽回手。

“早听说你回来了,却一直也见不着。今日好不容易逮着你,今晚可得同我好好聊聊,姐姐有好些话想要同你说呢。”像是没有察觉秦筝的不自然,乐泠然自顾自地说着。

面对她的热情,秦筝有些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乐泠然能够在嫁给了墨临渊之后还能如此坦然地面对她,同她相比,秦筝此时的尴尬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

“不了,我……”秦筝下意识地拒绝,随后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很好的借口。偌大的京城,没有了王府她还能去哪儿?难道要再回去住客栈?“我想去御赐的宅院看看。”

听到她这样的回答,乐泠然略微上挑的眉梢似乎舒缓了下来,而一旁的墨临渊却是有一瞬间想要转动轮椅上前,虽说他及时地止住了动作,却仍使得轮椅脱离了乐泠然的掌控。

面对着乐泠然那看上去颇有深意的嘘寒问暖,秦筝只觉得自己的双脚控制不住地想要逃离。“你们回去吧,我……我走了。”她匆匆地告别,不想让二人瞧见她神色间的狼狈和落魄。

也许她是忘了,对面坐着的这个男子是墨临渊,是守了她十几年的墨临渊,又怎么会看不出此时的秦筝心中所想。他知道秦筝无处可去,恐怕那御赐的将军府在哪里她都不知道。她还有伤,在这渐冷的秋夜里要去何处落脚?明明知道此时心中的不舍已经有些不恰当,但他仍是放纵自己开口唤她。

“筝儿……”

秦筝顿住了身形却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刻身后正等待着的他。在墨临渊面前,{奇}她曾嚎啕大哭,{书}也曾默默流泪,{网}可是今时今日,她思索良久,最终决定用挂上最合宜的微笑来面对他,还有她。

“瞧我,竟然把这事忘了。”秦筝转身对着二人盈盈拜了下去,“秦筝祝王爷和王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她再也没有勇气看向墨临渊,也没有瞧见乐泠然赤红的脸色。秦筝只是垂目转身,昂着头离开那令她心疼的一切。眼泪再一次溢满了脸颊,她粗鲁地用手蹭掉,毫不怜惜。

因为她知道,墨临渊在她心中埋下的那颗种子,就算用再多的泪水,也浇灌不出那朵她盼了多年的花。

第十三章

乐泠然站在墨临渊书房外,一手掌灯,另一手轻轻地搭在门扇上,心里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用力推下去。

自墨临渊一回府便在书房内闭门不出,连叶昭青也没有伴随身旁,府中的其他人更是没那个胆子前来叨扰。乐泠然有些担心他的身子,早先便瞧见他脸色十分不好,今日上朝折腾了半日,又闷着房中直到现在,期间不见有下人过来伺候,想必也是滴水未进。思索再三,她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房中很黑,只有乐泠然手上提着的灯笼释放出晕黄的光团。

“王爷……”她试探着出声,一边唤着墨临渊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寻烛台。

“出去!”

粗噶的声音于黑暗中突兀地响起,惊得乐泠然全身一抖,那灯笼便脱手掉在地上,“噗”地一下熄灭了。

平复了狂跳的心,乐泠然循着声音望去,见墨临渊正坐在窗边,望着远方出神,好似方才那隐含着怒气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王爷,回房歇着吧。”她怯怯地开口,小心地借着月光打量着他。

墨临渊操纵轮椅转身背对她,道:“别让我说第二次。”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似乎比那月光更冷。乐泠然有些不甘心地将目光迎上去,却在看到他转身迎上月光时颊边的微微光亮。

于是,她懂了,转身静静地离去,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只留下一个灭了的灯笼,熏黑了地上雪白的绒毯。

房门轻阖的声音另墨临渊放松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面对乐泠然的时候,下意识地将自己武装起来,有意或者无意地去刺伤她。他清楚地知道,乐泠然是无辜的。嫁进隽王府,代表着他对君非宁的妥协,代表着他同乐礼岩的交易,却不代表他爱她。

其实,在他做出了这般决定的那一刻,他也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爱。

当他看到秦筝的憔悴,听到她的心碎,墨临渊是如此心疼,心疼他小心呵护了这么多年的秦筝被他亲手伤害,心疼她在承受身心的双重痛苦之时还要假装坚强的倔强。多少次他都忍不住想要冲上去将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搂着,他想告诉秦筝,若是委屈便哭出来吧。然而他却不能,那一刻的无助过后,墨临渊感到铺天盖地的懊悔几乎要将他吞没。但是他的理智终究是占了上风,就算是重新选择,他还是会这么做。因为他要秦筝活着,哪怕是活着恨他。

夜风沿着衣衫的缝隙钻入他的身体,激起了胸口尖锐的痛和腰背处片片酸麻。日渐萎缩的双腿终是先一步耐不得折磨,轻轻地抖动起来,在主人还来不及安抚的时候渐渐加大了幅度,带动着整个下/半身反抗着,跳脱出了轮椅的禁锢,在雪白的绒毯上踏着无力的步伐。

而墨临渊却好似无所觉,始终贪恋着远方纯净的夜空,执着地不肯离开窗边。他想:也许此时对面的山头上正立着那个细瘦的身影,也许她也刚巧看向这边,也许他们真的能够有幸望见彼此,哪怕仅仅一刹那。

月色太淡,映不亮这般深沉的夜,黑暗自天边而来,挟了他的意识呼啸而去。墨临渊只来得及看一眼那晶亮的星辰,恰似一双满含担忧的眼,闪烁在他内心深处。只是他无从得知,视线的那一端真的有一双曾经灿若星辰,如今却空寂寥落的眼眸,也不曾知道,在那一夜,声声哀戚的虎啸,扰了半城人的梦。

乐泠然看着眼前正昏昏睡着的墨临渊,小心翼翼地探手抚上他的额角,用自己的绢帕轻柔地沾拭着细微的汗,又在他微微皱眉的瞬间惊慌地收回动作,双手紧紧地按着胸口也不能平息那凌乱的心跳。

那一日清晨,一夜未眠的乐泠然忍不住担心再一次推开了书房的门,却见着墨临渊正蜷缩着倒在地上,倒扣的轮椅像是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而他却被笼罩在朝阳的暖辉中,脸上挂着极不相称的满足的笑。

于是,在一阵慌乱过后,当叶昭青拔掉最后一根金针的时候,墨临渊在张开眼的同时有气无力地问道:“秦筝呢?”

“回去了。”

墨临渊闻言便闭了眼睛,甚至都没有发现一直守在床边的她,就在那简短的问答之后便陷入了长达几日的昏睡。

起初乐泠然是有些担心的,但是在叶昭青的一再保证下,她才相信墨临渊只是累了,而非不愿醒来。就这么睡着也好,至少可以离他近一点,可以静静地望着他,而不必担心会撞上他冷硬又嫌弃的目光。

想到这,她又记起那一日祖父同她的谈话。

“泠然,你若不愿,我自当替你回绝。”

“祖父,我……”乐泠然悄悄地红了脸,羞怯地垂下头。

“隽王爷虽是人中之龙,但总归已是残废之人,让你嫁过去也的确是委屈了。”乐礼岩心中本就摇摆不定,此时见孙女如此更是心疼,“我这就进宫同皇上说去。”

“祖父!”乐泠然紧张地拉住他,喏喏道:“我愿意的。”

是的,她愿意嫁给他。尽管他身子不若常人便利,尽管他不爱她,但乐泠然愿意就如同此时这般守在他身边,拥有一段同他共同度过的时光。也许,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墨临渊会渐渐地察觉她的好,心中也会给她腾出一点地方。

她从不奢望墨临渊能够忘了秦筝,或者说正是这样重情的墨临渊才让她着迷。她总是忘不了他在说起秦筝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柔情和宠溺,每当那时她就想,如果这样的温柔是因己而起,那便真是无憾了。偏偏墨临渊连一丝关注也不肯施舍于她,成亲多日,最最亲密的接触也仅此刻而已,还是趁着他不知人事。

至于洞房花烛……乐泠然苦笑着想起了房中同她相伴垂泪到天明的红烛,还有床上形单影只的龙凤被透出来的冰冷。

一如此时他那冰凌般的目光。

“出去。”墨临渊自沉睡中苏醒,双眼尚未清明便瞧见乐泠然正坐在床边出神。

“王爷,你可算醒了,可有哪里难受?”乐泠然强迫自己忽略他语气中的不耐,弯腰想要探他额上的温度。那冰凉的指尖迅速而有力地握住她的手腕撇向一旁,她有些尴尬,脸上浮起一片红霞, “王爷,我们已经成亲了,你何必……”

“若非成亲,我绝不会任由你留在府中。”瞧见她眼中满布的血丝,墨临渊有些不忍却强硬地道:“莫不是你真的以为我娶你是对你有情?”

“不,泠然知道你同祖父的约定。”她有些慌张地解释,随后又不甘心,大着胆子道:“可泠然若是收了委屈,祖父也断不会漠视不理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听着她拙劣的要挟墨临渊忍不住冷笑,“就算是你祖父也不敢这般同我说话,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我……”

“出去。”墨临渊闭上眼睛不再看她委曲求全的样子,但也放软了语调,“叫叶叔进来。”

他这细微的变化全数落在乐泠然心里,并因此而窃喜。

看着叶昭青收回搭在他腕上的二指,墨临渊小声问道:“可是余毒未散?”

“是。”叶昭青替他将手臂放回锦被下面,想了想道:“但多半还是心气郁结所致。”

“知道了。”

“王爷又何必这样伤了秦筝又苦了自己?”叶昭青想着先前看到的秦筝,也忍不住心疼地替她说话:“虽说皇上步步紧逼,但若是你同秦筝联合,加上暗门的力量也未必不能……”

“叶叔!休得胡说!”墨临渊急切地打断叶昭青的话,言辞间有责怪之意,“我从未有此心思,也不许秦筝有这般想法!”

叶昭青没想到墨临渊竟会因此而斥责他,默默地低着头。

“叶叔,他是君家仅存的血脉,是我唯一的亲人。”墨临渊想了想,缓缓地解释道:“况且抛开此事不说,他的确是个好皇帝。我不能拿着永祯百姓来换自己一时的安乐。”

“那你就由着他这般拿捏着秦筝的生死?”

“他是个聪明的,自然知道我的底线……”

墨临渊的话被一声尖锐的惊叫打断,叶昭青同他对视一眼便猛地冲了出去,墨临渊也连忙撑着自己无力的身子摇着轮椅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而去。

乐泠然正缩在床角,双臂将自己紧紧环抱,顾不上收拾自己被撕碎的衣摆,只惊恐地望着眼前正对着她低声咆哮的阿白。

墨临渊见此情景一愣,不明白阿白为何如此凶猛地对她。虽说平日里阿白并不同旁人亲近,但这府中上下几十个人也从不见它对谁有过这般狰狞,况且乐泠然并非初次见它,从前来府中作客之时也曾逗弄过它,当时也不见阿白这样。

“阿白!”

它听到了墨临渊的声音,却没有退开,只回头望了一眼便仍旧死死地盯着乐泠然,爪子一下下地在地上刨着,看那架势她只要一有动作,它便会冲上去将她撕裂了。

叶昭青看看墨临渊,无奈地摇摇头。面对这个畜生,他可不敢上前。他知道阿白对于墨临渊和秦筝的重要性,自是不敢伤了它,但那畜生却不似他懂得这许多,但凡有人胆敢招惹它,定是锐齿利爪伺候。

墨临渊看着床角上那抖成一团的身影,心里无端地添了烦躁。他摇着轮椅一点点地靠近阿白,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拍,感觉到它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之后又轻轻地挠着它的下巴,不一会儿它就舒服地眯了眼睛,凑靠着伏在墨临渊脚边。

“阿白不会无缘无故地攻击你。”墨临渊望着一旁的阿白,手上仍在顺着它的皮毛,“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去查?”

乐泠然偷偷瞥一眼叶昭青,见他并不看向自己,遂心虚地低下头,将一旁桌后的包袱拎了出来,在桌上摊开了。

“刚刚送来的,我想着王爷未必愿意见到,便打算收起来放着的……”

阿白看着那包袱中的东西,兴奋地跑过去,扒着桌沿直立起来,却又被叶昭青轰到一旁,不满地咕噜咕噜叫着,拉扯着墨临渊的衣袖。

而墨临渊,早在看见那东西的一瞬间便感觉压抑,当他看到那信中的寥寥几字时,胸口似乎是被人用手攥住了,连带着脸色也变得青紫。

“我以后会自己照顾自己。”

她,再也不稀罕他的保护了……

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叶昭青尚来不及替他喂药,墨临渊便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污了桌上那铮亮的战甲。

第十四章

常远看着稍远处正冷着脸练兵的秦筝,不由得再一次地叹息。

墨临渊成亲的消息差不多是和返营的秦筝同时到达的。常远甚至来不及过多地震惊便将全部心思放在了秦筝身上,他怕自己一不留神就永远失去了她。而当他自叶曙那里得知秦筝在京中的一切时,心疼万分地红了眼,又无比庆幸她最终选择回到这里。

想到这里,常远又忍不住再一次地埋怨叶曙:“你早知道王爷要成亲,为何不同我说!”

“我不是怕这事儿是骗人的吗?谁知道竟然是真的……”叶曙缩缩脖子,喏喏地解释着,随后又不乐意地反驳:“再说你回去有什么用?你能阻了那女人进门?我医不好她的心至少还医得好她的身呢……”

常远懒得理他,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叶曙说的没错。就算当时回京的是自己,恐怕也不会改变什么,也许结果比现在更差。

现在想想那几日的情形,他都忍不住后怕。那一日秦筝形若枯槁地回了营,钻进帐子倒头就睡,一睡就是两天,吓得他拖着匆匆赶来的叶曙一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直到她张开双眼这才放心。醒来后的秦筝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没事。第二句话是:日子还得过。

于是她真的像是没事一样如常带兵操练,甚至还率军出兵迎战。只是全军上下都知道这秦将军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成日家挂着笑同他们混作一团的那个人。

她不笑,不哭,整夜整夜地不睡觉,一遍遍地巡视营地。

邵锦华曾经私下和常远还有叶曙谈过,三人都认为秦筝这是在毁自己,但同样的,三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曙曾经试过在秦筝的饭内下药强迫她睡觉,可是一点作用也没有。他当然不会知道,那些饭食秦筝一口未吃,全数倒掉了。邵锦华曾经也曾试图点住她的穴道使其昏睡,可是被常远制止了。秦筝如今身子这般虚弱,恐怕会因此而伤了也说不定。想来想去,常远还是觉得要从根本下手,她的心结解不开,药石枉然。

“秦筝!”常远眼尖地瞅着她摘了头盔夹在腋下向大帐走去,赶紧叫住她。

她闻言转身,身上宽松的铁甲随着她的动作晃荡了一下,看的常远皱紧了眉头。自她醒来后便跟军中领了这统一的铁甲,只是这些铁甲都是按照男子身量来做的,秦筝如今又瘦的吓人,便是最小的铁甲改了又改,穿在她的身上也仍是宽大了些。

“常大哥,有事?”

常远沉默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入暗门?”

入暗门?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原以为猜到常远用意的秦筝颇有些意外。难道他开口叫住她不是为了那件事吗?'网罗电子书:。WRbook。'

“常大哥,我身为朝廷命官,是不能加入江湖门派的。”

“你……你可以不做将军的。”

原来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个话题啊。秦筝苦笑着,淡淡地开口:“常大哥,不妨直说。”

“该是你说才对。”常远见她已经看穿自己的用意,也不再遮掩,索性摊开来讲:“别闷在心里,有什么尽管说出来。”

“常大哥,谢谢。”秦筝明白他的关心,但仍是逞强,“我真的没事。”

常远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猛地将秦筝揽在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有力的双臂使劲儿箍着秦筝,硌的她有些疼。秦筝起初还用力挣扎,随后却慢慢地放缓了动作。常远感觉到秦筝的变化,也卸了力道,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在她背上轻轻地拍打着:“别让自己那么累,你还有我呢。”

秦筝没有说话,只是双手绕过他的腰,攀上了他的后背,然后死死地攥住他的衣裳。不多时,常远便感到自己胸口有湿热的感觉弥漫开来,悄悄地松了口气。

“乐姐姐很好,温柔善良、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闷声开口,却是数着乐泠然的好处。

“秦筝,你也不差啊……”

“不,我从来都知道我比不上她。”秦筝打断了常远的安慰,固执地继续道:“我也知道大家都说我是野丫头,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可是我想,就算我不擅女红又怎样,只要我立下战功,在军中独占一席,便一样可以骄傲地立在墨临渊身边,我不会给他丢脸。”

“你的确做到了。”常远听到她沙哑的声音,不舍地道:“在永祯,你是第一个有如此成就的女子,王爷也以你为傲。”

“不是的,他说他希望陪他一生的是一个女人,而不是女将军。”秦筝躲过常远想要抬起她脸的手,将头垂得更低,“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多余的……”

常远不敢相信墨临渊竟然说过这样的话,更不敢相信秦筝单单因为这一句话便将自己从前的努力全部否认全部抹杀。原来在旁人看来乐观坚强的秦筝在感情上竟然如此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秦筝才好,此时此刻他只能用力地拥着她,想着也许如此便能将自己的力量过渡到她的身体里,让她有力气来面对这一切。

叶曙自远处匆匆而来,见二人正拥在一起,便悄悄对常远使个眼色,朝秦筝努努嘴又摇摇头,然后伸手指了指邵锦华的大帐。常远明白叶曙的意思,是要他摆脱了秦筝单独去帐内有事要谈,这事儿恐怕也是要避着秦筝的。但也巧,恰在此时秦筝抬头,抹掉脸上的泪水后正好对上了叶曙那有些扭曲的五官,又看他故作轻松地换上一脸假兮兮的笑。

“是不是有什么事?”

既然已经被她发现,常远也不好再瞒下去,索性点点头,带着秦筝一同去见邵锦华,在经过叶曙的时候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看到常远身后跟着入内的秦筝,邵锦华明显一愣,随后让派秦筝去校场上巡视士兵练武的情况。

“师父,你不必将我支开,有话直说吧。”

邵锦华看看常远,又狠狠地瞪了叶曙一眼,重重地叹口气,自桌上拿起一封信交给秦筝。

秦筝没有接,而且下意识地向后一躲。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动作,而常远更是伸手接过来,化解了她的尴尬。

匆匆看了一遍信里的内容,常远在松了一口气之后又重新紧张起来。他将信凑到秦筝眼前,在她耳边轻声道:“和王爷无关。”

听到这话,她看着常远,见到他肯定和鼓励的目光,这才接过来,仔细地看着。

这信是金蒙送来的,对于已经正式宣战的金蒙来说,给永祯送来的信大概不是降书就是战书,但她手中捏着的这封信二者都不是。信上说永祯多年前的那个战神如今早已成为废人,而在墨临渊之后永祯再无将才更无勇者,是以派了一个乳臭味干的丫头片子提枪上阵。这根本就是对金蒙的侮辱。若真的朝中无人,不如趁早归顺了金蒙,也省的白白搭上那丫头的性命。

这封信分明是公开的羞辱和挑衅,看得邵锦华和常远都憋了一股火,更何况是秦筝。要知道还没有人敢说她是乳臭味干的丫头,更没有人敢说墨临渊是废人。这分明是拂了秦筝的逆鳞,是自掘坟墓的作为。

可是出乎众人意料,秦筝没有预计中的暴躁,只是将信整齐地折了还给邵锦华,轻声开口道:“师父,金蒙派来迎战的主帅是谁?”

“寒子祎。”

寒子祎?秦筝仔细地搜索着关于此人的记忆,而后发现一片空白,疑惑地看向邵锦华。

“我也没有同他交手过,只知道是金蒙的二皇子,刚刚登上朝堂便亲自率兵出战,天苍归顺又宣战之事恐怕也是他的计谋。”

初登朝堂便这么嚣张吗?秦筝心中冷笑,对此人破不以为意:“师父,派人送信过去,就说三日之后在靖岚山下,我这个乳臭味干的丫头片子要会会他。”

“秦筝!”常远听闻秦筝竟有此打算,惊得伸手拉住她,扳着她的肩头道:“你这是在冒险!”

“是啊,筝儿,对于此人我们知之甚少,贸然迎战风险太大。万一此人是个厉害角色,你恐怕会吃亏的。”邵锦华此话不假,强大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的敌人。但这也是他不同意秦筝做法的原因之一,另一个没有说出来的理由便是,她之前刚刚经过这么大的打击,身心俱受重创,他又如何能够放心让秦筝前去应战?

邵锦华看看仍旧无动于衷的秦筝,对叶曙努努嘴,让他也赶紧劝劝秦筝。

叶曙接到指示,挠挠头,看着秦筝道:“是啊,万一这人本事真的比你大,那你岂不是会交代在他手上?”此话一出,他立即感受到来自于常远的目光像是锋利的小刀剐过他的肌肤,将他剔得只剩白骨。他自知言语有失,赶紧弥补道:“我只是说有这样的可能,不过在我心中你自然不会这么没用,那人有什么好可怕?又不是三头六臂,便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也定然敌不过你秦大将军。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咱们永祯第一女将!”

“你给我滚蛋!”邵锦华一巴掌拍在叶曙后脑勺上,连推带搡地将他赶了出去,犹不解恨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然后狠狠地放下帐帘。

奇~!“别去。”常远顾不得责怪叶曙的口无遮拦,轻声劝着固执的秦筝,“咱们不如以静制动,不必理会金蒙的挑衅,只要等着看他们有何动作便可。”

书~!“常大哥,我等得太久了,最终等来了最坏的结果。”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目光沉重又寥落,但转而又昂起头,对邵锦华和常远微笑道:“他不需要女将军,但军中的弟兄们需要。他们是被我带出来的,我便不能对不起他们。永祯的勇士不能被人平白地小瞧了去。”

网~!邵锦华和常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他们担心此战凶险,但看着她脸上重新闪现了久违的光辉和自信,也不由得安慰自己,也许这一战,真的能找回从前那个秦筝也说不定。

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

第十五章

秦筝伸手拍了拍胯下躁动的战马,抬眼看向远处乌压压人群中一抹挺拔的银亮身影。

那人应当就是金蒙的主帅寒子祎了。看那驭马的姿势和散发出来的气势,倒不像是想象中的那般无用。只是,这人的风采,同墨临渊比起来始终是差了那么一点的。

她在心中不由自主地如此比较着,待发觉自己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他的时候,不由得苦笑。什么时候,思念他已经成了她的习惯?这个习惯可真不好,得改,毕竟他已经是别的女人的男人了,论起来还是自己的姐夫呢。

姐夫,她秦筝纵是长了两个脑袋,也断然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这般称呼他。无数次地直呼他墨临渊,也无数次地在心底轻轻地唤他渊,并且秦筝也一直幻想着他也会温柔地唤她阿筝。不是小筝,不是筝儿,不是将她当做一个小丫头,而是将她当做他的妻,唤她阿筝。

她想,墨临渊的唇有些薄,吐出这二字的口型定然极为好看;他的音色也有些低,叫出这二字的声音定然极为动听。她甚至还想,墨临渊的手指那般长,指尖有薄薄的茧,在划过她肌肤的时候一定是极轻的,但也一定会留下一路滚烫,在她身上镌刻独属于他墨临渊的痕迹。

这一切,便是每每夜深人静之时,她因相思而辗转反侧之时脑中所想,心中所念。

她会固执地躺在墨临渊曾经睡过的床上,抚着留有他发香的软枕,假装他就在身边,然后安稳地入睡。

这个方法曾经百试百灵,但却在她此次返营后失了效用。

她的脑海中会仍旧会出现那个温柔笑着的墨临渊,但他的身后也总是站着那笑意盈盈的乐泠然。他们亲密地挨着,深情地望着,一同倒在那红鸾帐中,交缠的身影比烛火更加摇曳,撕扯着她的梦。

于是她再也不敢睡,宁可在偌大的军营中替换一个又一个守夜的岗位,也不愿再看见那样的墨临渊……

脑中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事情,她面上的表情也是一时哀戚一时微笑,间或露出羞赧又转而变成恼怒的赤红。身旁的人看着这般变化都有些怔愣,生怕自家的将军魔怔了。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秦筝完全不知此时此刻敌军阵营里的主帅正紧紧地盯着她,虽是瞧不见她的表情也察觉到了她此时的异常。那人不悦地眯起了双眼,招手唤来身旁的副将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一提缰绳率先自军队中走了出来。

身旁的骚动将失神的秦筝唤醒,她瞧着那一袭银甲渐渐靠近,那人从头到脚被覆银甲,只一双眼睛曝露在外。全身上下明晃晃的银色耀得她几乎张不开眼睛,只瞧见他盔顶的红缨格外耀眼。只见他抓捏着长枪的尾端唰地提起,整条枪平平地横在空中,白银枪头脊高刃薄,亮锃锃地指着秦筝的脸,艳红的枪缨直直地垂下来,没有一丝摆动。秦筝静静地看着他将枪猛地收回,又做了个横挑斩杀的动作,这才笑了笑。

她潇洒地挥挥手,原本紧紧簇拥在她身旁的军队立即整齐地退后,一致的步伐仿若惊雷,一番撼天动地之后秦筝便自人群中凸显了出来。她状似无意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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