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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契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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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也要升大学了,必须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喂,你不知道吗,你去大学博览会那天太阳好大,回到家里还好好的突然间就发神经似的嚷冷,我和妈两个人担心的要死,现在可好啦?」
嗯。
暖暖的感觉滑过我的胸膛,曾经也有一个人,让我有家人的感觉,他是……
我想不起来。
「有人打电话给你呢,班上的那几个同学,你们不是约好了吗?」
老妈一手提着杆面棍出现在客厅让我吓了一跳,老妈的个性我还不知道吗。
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应了声,拨了电话,和几个老朋友约了下午在101的咖啡广场见面,挂下电话后我立刻出门,打算顺便去诚品看些书。
诚品的café我是没什么兴趣,穷学生一个,我能消费得起吗?
想想,还是随手挑了书架上的书找个角落坐了下来,厚厚的一本the Time Traveler’s Wife 花了两个半小时读完它,我不能自己的因为那些语句而震撼。
6岁,36岁;23岁,31岁;82岁,43岁尽管这些时间让我错乱,但我仍因为那些语句而震撼,时间,在我们的爱里微不足道,不要让我们的爱在时间里消磨,啊,我将那本书放回架上,抚平它的绉褶,这是一本好书,尽管我只是匆促的读完它,这是一个奇异的不受时间约束的故事。
我看见Brokeback Mountain的原著,之前没有细细读完,于是也顺势读完它,然后我带着Nati due volte一本名叫的书籍出了诚品,我无法克制自己对红书皮的某种狂热的喜爱,它们的外表对我而言是如此有吸引力。
我看见我的朋友们,他们就坐在广场的树形迷宫中央,正朝我挥手,看样子他们老早就到了,我与他们算是高二到高三相扶持而一路走来的朋友了。
我拉了张椅子坐下,看他们大喇喇的打量我,像是研究某种奇异的生物,我不甚在意他们两个的好奇源是什么,反正他们的个性我早就摸个熟透,不过是刚上大学而内心无聊空洞的两个家伙吗。
我想起我到这来的目的,宇上了外县市的央大他找我们出来就是要讨论这个,毕竟以后可能假日不能常见面,虽然说四年后还有一场预定的同学会,但未来,谁知道会如何?
我和真专注的听他的计划,把他们腾录在笔记上,约略十个人的名单,宇希望在他离开台北前我们这伙人能够一起出去吃顿饭,见见面,聊个天。
我看着记事本上胡乱的记号,大前天我和宇吃餐,前天和真一起吃,昨天和已经上大学的学姐一起吃下午茶,今天,我在台北101。
真是可怕的行程。
我决定以后出来先填饱肚子,只点咖啡就好,不然我这没有经济能力的穷学生不被自己吃穷才怪。
「喂,那是谁啊?」
「啊,什么?」
宇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摸不着头绪,也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就是那个坐在我们后面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们的男人啊。」
我必须扭头才能看到他说的那个家伙,因为近视的缘故,我的视力不是很好,再加上今天赶着出门我没带眼镜只能模糊的看见那个轮廓,看来是个高个子。
我耸耸肩,没印象。
再说101这边人这么多,你又知道谁是在看你?
「说不定只是在等人或是发呆而已,想太多了吧。」
宇、真以及我只待到下午五点多,就各自返家。
To Be Or Not To BeII
II。
台北2006, 8月3日,午后雷阵雨
我住的小区目前七楼正在施工装潢所以电梯里的玻璃镜全被贴上厚厚的纸板,我在一楼等了五分多钟,电梯才下来,看样子是又在赶工的样子,我憋着气直到五楼不想吸进电梯里浓浓的烟味。
晚上的餐就在家里吃,我收拾着书桌,把高中的参考书打包到一边,清出书柜的空间,老实说,我没什么概念,也不知道要留多少空间才能放得下大学的书籍,收着收着我看见那个破旧的捕梦网(dream catcher),不知何时被挂在我的床头台灯上,我好奇的拉起一角,看见它里面夹着的一张皱巴巴的纸,以及Pirates of the Caribbean2的电影票,好像是那天我去看完之后就被我随手扔到这里了。
那张纸,是我潦草的字迹,一股奇异的颤栗爬上我的脊骨,那个念头如海水般涌来,我只能撑住我的头,紧紧压住疯狂的影像,我慢慢的看着它们,像是观看一个小型的流动电影,它们在我眼前放映,一个发如金阳的俊美男子,他的名字叫做Davey Jones,以及,我真诚的朋友以及挚爱的人。
啊,我颤抖的把自己埋进被单里,好可怕,我忘记了吗,还是我的梦?
我是谁?
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准大一生,但那些经历如此真实,亚登,你在哪里,你是我的梦吗?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于是只能任由泪水滑过我的脸颊。
一切如此荒缪,又是如此的,真实。
我像是那个戴上面具的兄弟,只因为拥有相同的面孔便永远不能看见蓝天月光的囚犯──铁面人,我是不是把另外的自己给关在阴暗幽湿的巴士底监狱了?
我又能对我的决定做什么改变?
所有的故事以及剧本在我这个主角从梦里醒来就该结束,但为什么,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勒住般使我无法呼吸,我脚踝到小腿上的那个丑陋伤口,以及我手掌上的那三个黑斑如此鲜明,这又能告诉我什么?
我不懂,也不知道自己内心不断呼喊的声音是什么,啊,那像是一个名字,亚登。
亚登,你是谁,你在哪里,为什么我的脑中会不断的回响你的名?
我愚昧的不知如何好,我的心被分成两半,一半是我的现实生活,一半是我的那个『梦』。
To Be Or Not To BeIII
台北2006, 8月13日,天气很糟
在大学录取通知寄到家里的那一刻,我与我父亲的战争爆发了,我不得不逃离这让我倍感沉重的现实,我将自己放逐到任何一家咖啡店,我在咖啡因中寻找慰藉,让夜晚的梦不再拜访我,最终,我还是与真见了面,我告诉他我的那个梦,我心烦意乱,甚至无法好好的叉起一根面条,最后我把它们全部夹进面包里。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知道这是他发表评论前的习惯性动作,单手托下巴,一副老学究的样子,他打量我好一阵子,提出了我也正在困惑的问题。
「你说,你梦到,你与一个男人,好吧,你与两个男人复杂的故事,但我不懂,你喜欢的,是女人吧?」我
点点头,他于是继续说,「那么,很好,我们从头来,现在的状况是,你只是对单一的对象产生兴趣了?这个亚登,你喜欢他,不,应该说是,你曾经爱过他,在梦里你爱着他,但在现实生活中,根本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我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不,我很清楚,我摇着头,开始形容他的长相个性特征,「他的鼻子挺大,鹰勾鼻,肤色黝黑,轮廓鲜明,有Jack Sparrow的幽默,下巴的线条则像魔戒里演人皇的Viggo Mortensen,眼睛,我认为是绿色的,但有时是金色。」
真他夸张的抚额,像是受不了似的摆摆手,「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样一个叫做亚登的人存在,不是吗?难道你还认不清事实,这只是一个太过激烈的梦,我想,你应该做的是减少摄取高浓度的咖啡因。」
他敲敲我装着Espresso的杯子。
我安静的吃着我的简餐,实在不愿意去相信接受事实,我手上的斑,我腿上的伤口,以及他的体温,难道只是梦?尽管我不愿意去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了吧。
我回到家里时已是晚上八点半,我想起我不能让自己因为其它的事情而感到沮丧,就算我没有上我心目中的那个目标,但不代表我的失败,不等于我的人生完全失败。
我收拾起入学通知单,打迭心情,同时感到一股轻松,我放下了那份焦躁,放下了困惑茫然,我想我必须要再度开始新生活了。
To Be Or Not To BeIV
台北2006, 8月17日,晴朗,紫外线超出标准。
然而,所有的事情一开始都不顺利。
我在一阵钻孔机的引擎声中惊醒,榔头以及铁槌的敲打声随即蜂拥而至,如地裂天崩,哥斯拉降临。
我看向时钟,早上十点。
摸到了厕所,一双雄猫眼,在镜中与我道早安。
昨晚因为尝试新口味的双倍浓缩咖啡没睡,早上,根本不能睡。
想着自己是活到六十,就很知足,但前提是睡眠天天充足。
我在愤怒之下搭着被厚纸板贴得乱糟糟的电梯冲到七楼。
烟尘弥漫的楼梯间,我拼命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负责的人是谁,最好能够找到屋主,可以直接和他沟通,毕竟,这样的噪音不是任何人都能忍受的下去。
我的耳朵被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搞得发疼,连带着脑神经衰弱,太阳穴抽痛,眼皮狂跳。我朝离我最近的那位兄弟打招呼,询问他谁是负责工作的领头,他似乎搞不清楚我要问什么,只是挥挥手要我去里面问,然后继续钻他的木板。
无可奈何之下,我走进灰蒙蒙的室内,几个模糊的轮廓在客厅移动着,看样子是在铺壁纸的样子,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也只光顾着赶工,压根不管我这莫名出现在这的人,只是不时朝我投以白眼,像是碍着他们的工作。
我一夜没睡好,再加上一肚子气没处可发,也只能摸摸鼻子回到自己房内,塞上耳塞,打开音响,小提琴魔音穿脑的声音帮我驱赶扰人的噪音。
房间内依旧是高温,以及失眠的窃笑。
马达声,在左耳。
To Be Or Not To BeV
台北2006, 8月20日,没有雨伞却下起汸佗大雨
今天是我生日,我给自己买了块蛋糕,很开心。
我再度来到101的咖啡广场是快三周的事情了。
让我来说说那天的事吧。
楼上的电动钻孔声震耳欲聋,枪林弹雨中我暂时逃离所谓家的亲情牢笼,不是我天性的叛逆,我无法忍受的是,长辈们总喜欢当做你不存在般谈论你的事情,你的未来:
──将来如何,要不要先兼一点家教打工赚钱啊?
──你到底想做什么?
──要趁现在有空闲的时候把英文这种国际语言的能力提练上来啊。最好每天花12小时练英文。
以上等等。
这些琐碎的关心让我无法呼吸,于是我逃离了家,这个牢笼。
101的那家书店很大,我找了几本书,却找不到适合我坐的位置,尤其是当我被一名妇人以她女儿要坐这个位置的理由赶开以后,我只能感叹的想今日运气的不顺遂,要是再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我想,我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去面对它。
我看中了放艺文音乐书籍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沙发,尽管有点暗,但我还是能接受。手上的三本书都很厚,图文夹杂的编辑方式,我好奇的是每一幅名画里所隐含的深意,作者不断指出其中的微妙之处,我把头贴近那些图片细细研究,究竟所谓微妙的关键是一个女人手指下垂的方式,还是诡异的圣母圣子组合,自从达文西密码热发烧起来,这种所谓大揭秘的书籍便开始泛滥。
在我第五次把脸贴进书面,我感觉到牛顿被苹果砸中的痛苦,喔,不,那肯定不止一颗苹果,我脑门上的那一本书少说有五百多页。
天杀的。
哪个不长脑子的笨蛋。
「抱歉。」
一口别扭的中文,那个高个儿以俯视的背光角度对我表达歉意,但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不能忍受。一个高个儿的俯视角度,我只是瞪着他,没有响应,感觉热辣辣的液体冲上我的鼻翼。我看见血红色在我眼前的书页上渲染开来,将圣母的脸扭曲成暗红色,这是什么?我恍忽的想,这是我的血,我流鼻血了。
这个冒失鬼,现在我必须要买下这本诡异的名画解密书,问题是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该死的老外!
他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低呼一声,手忙脚乱的掏起口袋来,然后,呈现在我眼前的示一张皱巴巴的面纸,以及他过份诚恳的语调,「对不起,请用这擦、擦脸吧。」
我接过那张纸,擦过鼻血以后,交还给他。
他想说什么,但似乎被我的眼神吓到,欲言又止的靠在我身边的书架上打量着我,我颇不耐的站起来,将染血的圣母圣子合而为一,直接无视那尊大型人墙,走到最外头的柜台结帐。
果然是倒霉的一天。
To Be Or Not To BeVI
V。
台北2006, 8月21日,晴朗,带了伞却忘在公交车上
我习惯性盘腿而坐,然后把书放在膝盖上。
这不是个好习惯,在诚品书店这样做的我已经不止一次被店员警告,「先生,请你把脚放下,好吗。」
在那个脚步声再度靠近我以前,我自觉的把腿回归到地板上,然后聆听店员离开的脚步声,但是,脚步声在我眼前停住了,不是黑色的工作皮鞋,我看见那双Nike的限量休闲鞋,以及他那双闪着善意光芒的蓝色眼睛,他冲着我微笑,而这个微笑让我莫名的心惊,它正暗示着我,我曾经认识过他。
──这位是谁啊?
果然,他开口了,「你还好吗。」
诡异的外国人,我立刻认出他的声音,这个莫名奇妙的人不正是在我倒霉的那一天拿书砸我的冒失鬼吗。
我只是客套的微笑敷衍,并不打算和他继续任何话题。
不过他似乎也不甚在意,自己也挑了几本书翻阅起来,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他每次站起来的动作都会连带影响到我。
煩。
要知道,诚品的椅子是一个大圆,当坐你背后的人过大的摆弄移动挪动,你也会被迫感觉到椅子在震动,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一身轻便的休闲装看起来是来观光的样子,身为在地人我总不能对他失去礼貌,于是我只是带着我的那本书再度转移阵地。
To Be Or Not To BeVII
VI。
台北2006, 8月23日,午后雷阵雨前抢收干衣服
虽然真告诉我这不过是我的一个梦,太过真实的梦。
但我还是写日记,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始,但我习惯性的从最初我遇见他的部份开始,他告诉我他是如此孤独,以及,他的体温,如此真实,我告诉我自己那是一场梦,醒来了,就是生活,但我不想要忘记那些感觉,我想要让他活在我的文字里,我开始写日记,是因为我纪录下的,是他,以及那太过复杂真实的梦。
他活在我的梦里,而我,已经开始生活。
但我是这样的暴躁,我无法让我自己冷静下来与期待过高的父母讨论我的人生价值,我在一次次的短暂逃离中感到空虚,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我,不管是宇还是真,我学校的其它朋友或是网友,我的家人,没有人能在我心脏最冰冷的深处给予温暖,而那份温暖,只有虚幻的梦境里我曾经感受过,我又把捕梦网挂回去它原来的位置,我希望再度梦见他,尽管只是短暂的一瞥也好,我希望看见他,因为他了解我,一如我了解他。
但这一切,只是梦吧?
To Be Or Not To BeVIII
8。20补记。
自己一个人的生日。
没想到12点刚过,只听一声细碎的声响,妹就拎着个袋子探头探脑的,不禁莞尔。本以为是要帮忙看作文,却被硬塞了一盘精致的小蛋糕。说不感动是骗人的,都还没开口却被妹一脸神秘兮兮的打断,吶,哥你可要好好加油啊。
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桌上那张小卡片随着她关门的声音而晃动。
低头一看,没写什么,也就是一般祝福的话。
最后用花体字写了:早点交个好女友吧。
无语。
To Be Or Not To BeIX
台北2006, 8月25日,祖父过世
不过是穷酸的公务员。
半夜想起赌气时说过的话,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应该。
那时候问长辈的问题是什么已经忘记,只知道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我和妹妹,以及那个穿着夹脚拖鞋的男人,男人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拉开纱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我抬头向着他,迎面而来是一股浓烈的酒气。腥臭不堪,就是我对三伯的印象,一双蓝白夹脚拖鞋,还有脏话,就什么也没了。
父亲是家中么儿,大伯先祖父去世,二伯,完全没印象,父亲说是做鬼神相关的工作,直接说,就是在庙里乩童类,三伯则是做济公庙祝。
他这样一提,我才知道,原来那个白天就抡起拳头口吐脏话的邋遢男人是三伯,因为父亲说,他只有让我们住过三伯家。
心情很乱,却不是因为不熟悉的祖父过世,而是父亲和伯伯之间为了钱而争吵不休,家事难断,越理越乱。
「至今为止,最真心的能共苦难的朋友是谁?」
我问过父亲,他只是哈哈大笑,全然不当一回事的回答,当然是你母亲。那些常来我们家聊天喝茶吃瓜籽的叔叔也不是吗?父亲只是瞥了我ㄧ眼,又专注在电视上,不冷不热的说,傻小子,共苦难的朋友太少。
我不明白,那时候来我们家不都是很快乐的吗?怎么,这样也不算是知心好友?
然后,在外婆过世的时候,彻底见证了因为钱而姐妹反目的丑陋,如今,又是□裸的黑暗嘴脸。连从没有往来的大姑,也指着母亲骂,你这个女人管好你老公。不要因为长辈过世就这么嚣张,回来分钱,你作梦。总之都是不堪入目的漫骂。
母亲的姐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记忆中的大家庭,找不到半点温暖的气氛。只有外婆自己默默的在厨房吃梅子配白饭,还有出殡的时候,红得彷佛要烧化的寿服,又是争家产,以及冷漠不语的外公。
后来和妹妹说,以后绝对不会和她争什么家产。她只是愣了一下,说,哥,你在想什么,哪来的家产。
说的也是,哪来的家产。
父亲母亲白手起家也不过当个公务员,也是低调的生活,竟被伯伯大姑说是有钱的不孝子,不肯照顾长辈的不孝子。而事实原因,我们大家其实都心里有数。
为了那一点政府补助,老人津贴,说什么也不肯让长辈来我们这住的心思,我们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何必呢?至于这样吗?
兄弟都不可能把钱搞得清楚,何况是朋友,在危难时能够提供金钱帮助,别搞笑了。是啊。为什么我这样想,眼前却一直浮现多年前,那穿着拖鞋,从楼上趴搭趴搭奔下来,卷起袖子,替父亲打架助阵的三伯。
有人说,如果在灵堂看见大蛾,那种灰色的蛾,其实是往生者对人世的最后驻足,不知道祖父灵堂上有没有蛾,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从小偏袒三伯,难道是因为祖母比较宠父亲?无论如何,如果看到他们兄弟在那里吵架,也是会伤心的吧。
祖父头七,都还没过完,记忆中那脸上的表情,已经模糊了。
To Be Or Not To BeX
台北2006,9月20日,晴时多云午后雷阵雨
大一新生的迎新很快的来到。
我在僵硬的微笑中认识那一张张与我同样带着虚假尴尬或是羞涩的脸庞,我的同学。学长学姊利用活动让我们彼此记住对方的名字,我发觉,我是如此快速的融入我现在的生活,我开始遗忘了,我曾经和亚登度过的时光,在那时:
我记得,小公主喜欢用玉米粒堆成小塔,葛诺亚女侯爵的花俏扇子,金斯利夫人僵直的发髻,崔西姑姑烤得香喷喷的面包鲜美的玉米浓汤,我要忘记了,亚登,你确实存在吗,我不敢问我自己这个问题。只是装做和一般人一样或许微笑,或许紧张,或许故做大方,然后将自己混入人群,直到我再也想不起你。
你确实存在吗?
没有人能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我总是忍不住想起,你对我说,你与我分享体温的那些夜晚,在我身上有你喜欢的海水气味,但你知道吗,我喜欢的是你身上的温暖,甚至不是你的外表,你让我牵挂,这是爱吗?
我爱的是你的灵魂。
陌生的人群逐渐散去,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突然觉得一切都好陌生。
但我不能停下来,我必须回到我的家,那是我的家人,我的归所,我心之所向,尽管我知道,没有他,他不在那里。
午后雷阵雨倾盆而下,我没有带伞,我也不想走得太快,雨让我清醒,我知道我又开始胡思乱想,这世间,怎么有如此荒唐的事情,黄粱一梦醒来之后,书生也明白不过是梦。
但我这样一个肤浅的人怎么看不破这样简单的梦与现实,差异就在我的手掌之间,他不喜欢雨天,他说,冰冷的雨天会让他想到我,以及我随时会停止的心跳,尽管我就在他身旁,却比空气还缺乏重量,他用拥抱证明我的存在,他分享体温,让我的心脏跳动,接纳我的诡异身分,细致的包容我的无礼,这是他。
我让雨丝穿过我的指缝,然后一路走回家。
打不开。
头上的水珠落进我的衣领里,我脚下的球鞋也是湿漉漉的。我翻着帆布包,找不到正确的那把钥匙。按了门铃,也没人应门,我想起来,家人们下午好像都不在家。
那一瞬间,我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在我腿上的蚊子是我孤单的同伴,但我杀死了他。
世界遗弃了我,却留给我雨声,以及冰冷。
To Be Or Not To BeXI
补记
8月27日,夜间市区停水,10点返抵家门,浑身汗臭,无水可用,心情恶劣。
手机没电。(好险有带钥匙。)
朱红色的大门像是谁的嘴,红艳艳的,咧了开来。街灯坏了三盏。
父亲说我们大后天返老家一趟。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情。
TEAM里面,用球棒殴打父亲的少年,我理解你。
下个月英文补习要开始了,实际上没什么信心。
楼上的施工看来完成了,此刻很安静。
走道间不知道是谁的塑料袋,包着两双肉色以及黑色的丝袜。
无聊的想起八卦报上某先生前几天因为玩「裸体色拉」被偷拍。
全家都睡了。
我还在刷牙。连漱口的声音都觉得刺耳。
想吃鲈鱼汤的念头涌上。
(难道还要再刷一次牙。)
以一杯水刷完牙后,我终于彻底明白平日坚持要刷三分钟,用了数杯水的自己实在太浪费。那杯水,最后那杯150ml,从上个月就被我搁在冰箱,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等它融化实在无奈。
用冰冻的水刷牙,滋味实在独特。
我不想再尝试第二遍。
牙膏的化学味道冰冻的更彻底。
1/2杯漱口,1/2杯洗手。
别无所求,只希望明早就有水可以洗漱。
梦里有小葱鲈鱼汤。
补记的补记:8月31日…9月19日,日记遗失。
To Be Or Not To BeXII
在我腿上的蚊子是我孤单的同伴,但我杀死了他。
世界遗弃了我,却留给我雨声,以及冰冷。
我无法克制的颤抖,努力竖起耳朵聆听我周遭的一切,然后我听见那个旋律。
是谁?
恍惚间,我回到了那个塔楼,他告诉我,他不能放开我,因为他无法这么做,他说,这是我血淋淋的心脏,我的爱,让我以鲜血浇灌你,让我的生命延续你的生命,然后他以匕首划开他的手腕,鲜红色的、暗红色的,我的眼睛是红色的,他让红色奔流而出,并且带着微笑,他说,对我说,请与我在一起。
不!
我在极大的惊恐中瞪直了眼,死盯着标号7的楼层。
那股旋律从半掩的门内流泻而出。
我走了进去,不由自主,浑身感觉到一股雀跃的搔痒,我小心翼翼的接近,这是一场梦,我告诉自己,但脚底下湿漉漉的触感又是这样真实,我看见一个背影,如此平实,安静的散发着温暖,他的鼻子是我熟悉的样子,他的下颚,伶俐的线条,黑色的发,在灯下散发着柔和的气息,他的眼睛不是碧绿也不是金色,而是蓝色!
他,不是他。
只是那个曾有数面之缘的老外。
该死的家伙。
「你是谁啊?」他用别扭的中文口音询问我。
然后停下手里的动作,诧异的注视着我,「你怎么了,别哭。」
哭?
我摸着自己的脸感觉到冰冷的濡湿,我慌乱的摇了摇头,他不是他。
我不甘心。终究只是一场梦?这个温暖的梦让我太过贪心了。
你怎么能让我在习惯你的体温以后,就让我自己一人感受冰冷?
不,我不能。
我以疯狂的绝望拥抱确认他的存在,并且哭喊他的名字:「亚登,你这个笨蛋,我恨你,你根本什么也不懂啊,你以为你拥抱我代表什么吗?毫无意义。」
为什么我们的相遇总是在最糟的情况?
第一次你以愤怒冷漠踩踏我的膝盖,这一次,你让我像个疯子。
不,让我回到我自己的世界,你继续用你的温暖让世间温暖吧,你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你,我放开你了。
「hey,等等,男孩。」
他拉住我的手,严肃的看着我。
这个陌生的家伙已经把我当成疯子了吧?
他以流利的但别扭的中文回答我,「不管你说的是谁,亚登,还是我,我都不能让你现在离开这里。」
他想找做什么?
我慌了。
毕竟我是非法闯入他人住宅。
会被移送到警察局吗?
「放开我。」
「请你明白,你现在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他顿了顿,又说,「我给你倒杯热水,你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不,我不要留在这里。」
但他不理会我的决定,将倒好的一杯水推到我面前,尽管我现在就可以逃离这让我疯狂的地方,以及他,恶俗的橘色沙发。
但奇异的,我冷静下来了,只是端起装着热水的杯子,慢慢的喝起来。
──我要假装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离开这个怪地方。
「现在,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吧,男孩,我能否知道关于亚登,以及你的故事。」
或许是他脸上那奇异的笑容,让我开始叙述那个奇异的旅程。
他是耐心的听众,他在我叙述的过程中没有打岔,只是用他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我,并鼓励我完成这个故事,他是个好心的人,尽管我一开始对他很感冒,毕竟他冒失的举止让我无法释怀,我对我自己也很失望。
但他已无比的耐心安抚了我的焦躁,他以微笑,使我平静,他的微笑,像极了他,亚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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