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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如意狼君-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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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安的手握着东炎的手臂,双眸望着东炎,东炎却慢慢转开眸子,说道:“你听我说——我这一跪,并不是毫无缘由的,我是……代人向你请罪,皆因为,往日那些谋害你的举动,都是因我而起……”
敬安身子一抖,手上用力,说道:“大哥,你说些什么!你是被这些事情弄得、弄得……糊涂了么!怎说这话!起来,我不听!”用力拉着东炎,便要相扶他起来。
东炎固执不肯,说道:“你听我说完,再做决定……这件事,我也是昨夜才知,昨晚上坠香山那边,你离开之后,我并没有走,只因我要等一人。”
敬安一惊,一颗心似被人捏住,不能喘息,不能动弹分毫。东炎说道:“你曾同我说过,紫云县里,也有人相害你。你以为是公子秀,本来我也以为是他……然而,公子秀的手段,哪止于此?倘若真正是他,这么多次,绝不会无功而返……昨晚上,你也看到了,本来我会命丧当场的,然而我却好端端的,甚至我回身救你之时,那箭明明可以将你我两个都射杀,却偏偏没有动作,是公子秀的话,那岂不是最好的时机,更可将你我两人都除掉。”
敬安心头战战,只望着东炎。东炎说道:“为何那人如此忌惮我?甚至不肯将我杀死?除非……我在京中,并没什么十分交好之人,恰好就有那么一个,我引以为知己的……旁人不知,我却清楚的很,他武艺超群,更练得一手好箭法,不输于你,因他为人平和不张扬,我更敬爱他……当晚上,看了那暗处射来的箭,我心惊胆战……在你走后,便诈了一诈,却没有想到,他当真的……”
东炎边说,眼中泪珠滚滚落下,说道:“他当真便现身出来。”
昔日的好友,竟然是谋害亲弟的幕后黑手,东炎脑中便想起昨晚那一幕:当他说完那两句之后,果然自黑暗处,走出了一人。
那人问道:“你怎会知道是我?”声音沉沉,带一丝难过之意。东炎的心却更是刺痛非凡,甚至站不住脚,旁边静瑗上前,将东炎扶住,东炎说道:“为何……为何是你?!”
那人说道:“兄……”
东炎厉声喝道:“你给我住嘴!”眼中的泪已经坠下,自他现身开始,昔日情意便一笔勾消,再也不复以往了,怎会如此?
那人默然停口,站在原地不动。东炎离了静瑗,上前两步,说道:“究竟是为何?你要害他!”
那人说道:“抱歉……”东炎说道:“原来你们一个个都知道真相为何,却只瞒着我一个,素日里,我引你为平生知己,凡事从不欺你,你却何忍如此对我,你这样做,你怎对得起你我之间的情谊!——蒋方!”
那人身子一抖,虽然是黑巾蒙面,深深眸中却流露出难过神色,伸手,将面上的黑巾一拉,露出一张虬髯遍布的脸,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不是云骑尉蒋方,更是何人?
东炎看了他一眼,便不忍再看。皱眉低头,恨不得大哭一场。蒋方望着东炎神色,情知他心头是何滋味,忍不住也难受,手中一松,长弓落地,蒋方长叹一声,上前跪倒在地,说道:“是我的过错,我一力领了,兄莫要替我难受。”
东炎回头,望着他,说道:“你究竟为何要如此,你倒是说给我听。”
蒋方低头,也有泪落下,说道:“事到如今还说什么……我原本以为,要除掉谢侯,那时候,谢家的爵位便落在兄的身上……兄哪里比谢侯差?我不服,更不愿听京中的人总拿此事来说,好似兄比不得谢侯。”
东炎说道:“你说什么,你便只是为此?”
蒋方说道:“兄待我极好,当初肃王一案,是兄替我奔走,才将我救出牢狱,免除一死,我……”
话未说完,东炎伸手指他,气的浑身发抖,说道:“给我住口,你怎地如此糊涂!——是谁袭爵,是父亲的决定,轮不到外人插手,倘若我曾对你抱怨过分毫,你如此做,倒也罢了,我可曾跟你说过什么?”
蒋方摇头。东炎说道:“你如此自作主张,却是为何?敬安是我亲弟,难道我为了区区一个家主之位,要将他杀害才取而代之,蒋方,我素来以为你是我的知己,难不成在你心中,我是如此一个狼心狗肺,为求名利杀害胞弟的小人?!”
蒋方急忙说道:“兄,是我一时想差……我自不会以为兄是那等人,当初我也不敢如此,只是……”他欲言又止,伸手拭泪。
东炎问道:“只是怎地?”
蒋方说道:“不……没什么。”
东炎说道:“你还想同我隐瞒什么?……我恨,你方才为何不一箭将我射死!让我要认出你来,你让我,情何以堪!你为了我而想要谋害敬安,我虽不知,却也是因我未曾带眼识人,错信了你,好,如此一来……我便同你一并去大理寺投案自首,判一个连坐之罪。”
蒋方仰头看他,说道:“兄……何必如此,此事同兄丝毫干系都无。”
东炎说道:“如此想来,安了舅之事,难道是你从中插手了?”
蒋方低头,说道:“是。”
东炎扶额,半晌说道:“你起来罢,若你还念在我们昔日之情,我便同你一起,去大理寺,让大人判罪罢了。”
蒋方伸手,将东炎的衣袖拉住,说道:“兄千万不要自责,更不要声张,此事并不仅是关乎我,此事、此事另有内情……”
东炎便看他。蒋方犹豫片刻,终于低头,说道:“此事,是谢夫人命我如此做的。”
东炎身子大震。
蒋方便将当初出入谢府之时,被谢夫人召见之事,一一说来,起初蒋方也不愿,几次三番,被谢夫人说动,便动了心思。
东炎问道:“那这一番,也是母亲所设的圈套?”蒋方说道:“是。”东炎一瞬,只觉如万箭穿心,镇定了片刻,说道:“那母亲同月娘如今在何处?”蒋方说道:“此刻大概在白衣庵后面的旧宅里。只不过……”
东炎问道:“不过如何?”蒋方说道:“因当年肃王之事未发前,我同兄交好,去拜会楼翰林,曾经见过那小姐一面。后来,我在紫云见到那姚娘子后,我本有些认出……便回信给夫人,本想夫人会同你说知,不料,我等来的,却是夫人命我将她们姐弟杀掉的消息,我犹豫之际,阴差阳错,被二公子将人救了出去。”东炎说道:“你是说,母亲一早就知道月娘……她是……楼小姐?”
蒋方说道:“正是……后来二公子去寻人,我本是命人跟着的,不料二公子机警,我们便追丢了,后来二公子将人带回……夫人察觉她同以前不同……夫人起初要瞒着此事,只做那是另一个人,不料,夫人渐渐觉得不妥,便想速战速决,将她杀除,且又要将大公子恨着二公子,便有意叫我透露刑部查出楼家旧人之事,好教你知道那真是楼小姐。”
东炎呆若木鸡,片刻说道:“我先前还觉得古怪,你明知道我听不得楼家的事,你又是个谨慎的人,怎会在我跟前失言说出那件事来……然而,母亲、母亲却是为何,要害她?”
蒋方说道:“这个我也不甚明白,大概是因大公子对她用情极深,且如今那人已经跟了二公子,是以夫人不愿大公子陷入其中……”
东炎毛骨悚然,说道:“那么这一次……母亲……会怎么对待她?”
蒋方略微犹豫,说道:“只怕……凶多吉少。”文人小说下载
东炎胆战心惊,蒋方说道:“兄,此事跟兄全无干系,就算领罪,也是我去领,兄切勿想不开,擅自行事。”东炎说道:“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幸亏,敬安无事,但是……倘若月娘出了事……”蒋方目光一动说道:“我同夫人约定,火药爆炸为号,火药炸响,就表示侯爷已经身亡,方才……”
东炎身子微震,转头望着隘口那一堆被炸药炸飞的乱石,说道:“难不成,那边以为……敬安已经……”蒋方垂头,说道:“多半是如此了。”
东炎脑中昏昏沉沉,真个做梦也想不到,现实情形,竟是如此丑恶不堪,为何母亲会处心积虑的想要杀死敬安,让自己袭爵?难道当谢府的家主,对他是那么重要?然而他昔日分明是丝毫也不放在心上的,母亲缘何如此偏心?甚至……狠毒到要将敬安杀死的程度。
东炎说道:“我母亲……她可曾跟你说过,为何要让我袭爵么?”
蒋方摇头。东炎不语,想了想,转身便走,蒋方叫道:“兄去哪里?”东炎停了步子,说道:“当初我为何救你?你应自知,你是个极有才干之人,为何却浪费自己,在这些营营苟且的龌龊事上面?如今——幸而敬安无事,倘若有事,我也只得因自己有眼无珠、自刎去给他赔罪。我曾救过你一回,难道你的命终究要还给我?……今晚之事,就此作罢,你切记,日后不得对其他人说起。然而……从此之后……我不愿再见你,只望你……知道何为你真正想做的,才不辜负我曾救过你之情。”
东炎说罢之后,迈步便走,静瑗便跟上,东炎扶着静瑗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两人并辔而去。
身后,蒋方跪了良久,脸上的泪也被风吹的结了冰,底下的部众见人走了,便来叫他,蒋方如梦初醒,最终起身,拉了匹马,默默地带人离去。
只是,东炎更没想到,自己连见到谢夫人的机会都无,白衣庵的旧址,已经化作一团废墟。他去的路上,心头百转千回,颇有怨恨,但是……当亲眼见所有都化作灰烬之后,无尽怨恨也变成了灰飞湮灭,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冰寒。
只是,真相更在所有的想象之外,审问了丫鬟,婆子,跟那释念和尚之后,东炎才知道,原来,母亲远非自己想象中的一般,甚至超出所有想象跟他昨夜所知。
此刻在厅堂上,东炎望着敬安,见他惶恐,不安,焦灼,伤痛,眼眸中略见躁动,——这是他谢东炎的亲弟,他曾对他颇有怨恨,也曾恨铁不成钢,东炎深知敬安资质不凡,极为聪慧,当初父亲将爵位传给他,所有人都震惊,虽然东炎也觉得意外,却也尊重父亲的选择,他只要敬安好好地,能够真的将所有担起来,不丢谢家的脸便是。
但……他却未曾想到,会因为自己,而差点害了这个他心底疼爱的弟弟。
敬安望着东炎,却见他一阵犹豫后,才说道:“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云骑尉蒋方,是我在京中第一交好之人,昔日肃王案子之中,我救他一命,他为了报恩,便千方百计要设计你,想要害了你后,让我袭爵。紫云县中的追杀,到京中的所有蹊跷,以及安了舅之死,都是他所为,——事情的真相,便是如此!”
看到这里,大家定要不解。事情真相明明并非如此,为何东炎竟要瞒着不说?
——虽然表面上行事的人是蒋方,但实际上,暗地里指使蒋方的,却是东炎敬安的母亲谢夫人,东炎心心念念:要怎么对敬安说?难道要他知道,是自己的母亲心心念念想要害死他么?何况,如今白衣庵那边一片灰烬,再听了那三人的陈述,显然谢夫人已死,那么,所有罪孽,就此一笔勾销罢了,何苦再叫敬安心头恨着她……与其说敬安得知真相会恨她,不如说会更伤心些罢!
而且……敬安最心爱的……那人,此刻多半也是凶多吉少,倘若再叫他知道真相,他会怎样?
东炎只觉得心头森森然地,不敢想象。
因此,绝不能叫敬安知晓真相,这也是东炎疼惜敬安,一片苦心。
敬安怔怔地望着东炎,好似尚在懵懂。东炎咽一口气,静静说道:“事情真相,便是如此,敬安,你明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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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安仿佛出神,东炎说道:“他虽然犯下弥天大错,但此事却是因我而起,因此,我代他,向你请罪,片刻,我就去大理寺,担了这些罪名。”东炎放开敬安的手,便低下头。
敬安目光闪烁,冲口说道:“不可!”东炎抬眼看他,敬安伸手重握了东炎手臂,说道:“如今母亲也没了,大哥你再离开,叫我怎么活?”东炎听了这话,心头一酸,敬安说道:“大哥,此事已经过了……就别再提了。”东炎说道:“难道你不怪我……不怪他么?”敬安说道:“我自也有不是,再者,大哥是怎样的人我最是明白,怎么会怪。”
东炎不语,敬安伸手将东炎抱住,说道:“我已什么都没了,只求大哥别要有事,以前的所有,尽数忘了罢。”
东炎泪如泉涌,颗颗打在敬安肩头,说道:“敬安……”伸手亦将他牢牢抱住。
此后三日,敬安东炎打起精神来,处理谢夫人身故之事。因涉事的一干人等都灭了口,因此竟也没张扬出去,只说是因礼佛失火而身故。皇帝体恤,赐了好些东西以示安抚。安了舅被刺一事,也因证据不足而判了敬安无罪。
三日之后,敬安向皇帝请辞外调。皇帝同群臣都惊,皇帝不放,只叫敬安再回去想想便是。
敬安归家,东炎便急着问道:“你为何要如此?”敬安说道:“大哥,我不愿呆在京内,你也知道,我是为将之人,总不能一直留在京内,听闻西北那边又有毛匪横行,当地官员不力,为将者,当为君分忧,这不是你常说的么?”
东炎说道:“话虽如此,但母亲之事刚结,你须得在京内多留些时候才好。”敬安说道:“又留什么,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东炎望了敬安一眼,不语低头。
他的确是好端端的,话也能说,也能周旋交往,但东炎怎看不出,敬安双眼之中,一片冷漠淡然,无论看谁,皆是如此,已再无昔日神采了。
至于是为何,究竟是为了母亲身故,还是其他,东炎却不想问,不能问。
因白衣庵旧址的那一场火,白衣庵后院的菩提树,也被波及,烧得面目全非,上面的祈福结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敬安背负着双手,淡淡望着那被烧得乌黑枯干的枝桠。半晌,身后有人说道:“侯爷。”
敬安不回头,说道:“你叫我来,有何事?”身后那人上前,脸色苍白,头发只挽做一个发髻,却正是静瑗,看了眼敬安,说道:“这棵树被那一场大火烧了,真是可惜,上面恁般多人的心意,都灰飞湮灭了。”
敬安说道:“就算是挂着,难道就能真的新意达成了,无非是些痴心妄想罢了。”
静瑗说道:“侯爷不信这个么?”敬安说道:“我听过那个典故,你也不必跟我说了,好罢,就算是真的,那如今他枯死了,哈……以后也没人会来了。没处起愿,岂不是有人要哭死了么?”
静瑗微微笑了笑,说道:“这个,我却不知道……只不过,虽然这树被烧得枯干了……却也并非就意味着不能再生了。”
敬安走上前,伸手一拍,那树上的黑灰纷纷振下,连同一根被烧得酥脆的枝桠,落在地上,断成两截。敬安冷冷看着,说道:“瞧见了么?都这样了,难道你还以为他能枯木逢春?哈。”
说着,就摇头转身。
静瑗见他欲走,便问说道:“听闻侯爷最近请求外调?”敬安住脚,点点头,说道:“正是。”
静瑗说道:“先前,又蒙侯爷相救,很是感激。”敬安说道:“何必客气,你也是因我而受累了。”静瑗说道:“侯爷不奇怪为何当夜我会在那?”敬安想了想,说道:“造化弄人,又有何可奇怪的?”
静瑗低头,微微一叹,说道:“的确是造化弄人……”敬安说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是求不来的,我如今只是后悔,倘若当初我未曾那么苦苦相逼,也许此刻她还……”
边说着,那眼中的泪,摇摇欲坠,只强忍着,反而一笑,抬头看天。
那天色高远,极蓝,却蓝的无情,高的空旷,叫人的心也觉得无处可放。
敬安淡淡笑笑,说道:“我今日,算是同你最后一面了……就此别过。”敬安迈步就走。静瑗见他走到菩萨殿门边,身影一闪,便要离开,犹豫之下,终于叫道:“侯爷留步!”
敬安一脚踏入门中,却并不停,静瑗说道:“侯爷!”
敬安进了门,终于站定身形,静瑗快走几步上前,手上动了动,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心意结来。
敬安一怔,却仍淡淡看她,微微皱眉。
静瑗低头,望着手中之物,说道:“侯爷莫要误会,这个,不是我的。”
敬安不解,就看着她。静瑗说道:“这是某一日,我在这里捡到的。”她一转身,指着菩萨殿的台阶之下,说道,“我记得,那正是谢夫人去香叶寺上香,也是我约见侯爷那一日。”
敬安神色本来淡漠冷峭,听了这话,双眼却慢慢瞪大起来。
静瑗看了看那如意结,说道:“也不知是谁人,本是要挂在这树上的,结果竟没有如愿……不过如此也好,倘若挂了上去,就如侯爷所说,此刻也灰飞烟灭了,……可见冥冥里自有一番造化的。”
她说着,便伸手,将那如意结向前递出。
敬安喉头动了动,眼波闪烁,几度犹豫,终于伸手,将那如意结接过来。
静瑗说道:“侯爷若是出京,还请擅自保重,若有他日枯木逢春,恭候侯爷……故地重游。”
敬安将那如意结握了,冲着静瑗点了点头,转身而行,走了两步,又站住脚,回头说道:“你也耐得够了,我知你心底喜欢之人是谁,倘若你真的难以……释怀,……那便替我多照料他罢。”
静瑗本来微笑望他,听了敬安这一番话,肩头却抖了抖,继而垂眸,说道:“我……怕是不配的……他心里……没我。”
敬安嘴角一挑,说道:“如此,你也是被火烧了的那枯木,无力回天?既然如此,好罢,你说枯木逢春,那我们就等枯木逢春之时,倘若这世上真有枯木逢春,那……”低头看了看那红色的如意结,抬头望向远处,却实在说不下去,讥诮一笑,迈步出门去了。
敬安回了家里,便径直去了东院,院子里悄无声息,自月娥失踪那日,小哈也跟着没了踪迹,起初还以为他乱跑,总会回来的,不料四天过去,竟还毫无踪影。
敬安坐了,便命人叫小葵来。
片刻,小葵到了,敬安说道:“昔日你说你跟姚娘子去白衣庵,写了心愿,未挂上,是否是真?”小葵点头,说道:“娘子把我的跟自己的都写了,本是要挂,怎奈……”。敬安问道:“你说是娘子替你写得?”小葵说道:“正是。”
敬安又问:“那娘子的呢?”小葵想了想,说道:“后来就没有见,现在想想……自娘子见了侯爷后,就不见她手里有了,大概是丢了……”
敬安顿了顿,又说道:“那如今那心意结还在你身边么?”小葵垂泪,说道:“娘子亲笔写得,奴婢一直珍藏在身边。”
敬安看着她垂泪,便转开头去,做无事状,说道:“拿你的来,给我看看。”小葵答应一声,从怀中摸了摸,将那如意结摸出来,递给敬安。
敬安拿了手中,手指微微颤抖,片刻,终于打开来,见上面写道:愿我家人身体康泰,平安吉祥……几个字,字写得很工整清秀,敬安慢慢放了,又自怀中将静瑗给的那个拿了出来,拆开来,将那字条缓缓展开,动作极慢,展开之后,定睛一看,那手渐渐竟抖得不能自抑,眼中的泪涌上来,又极力忍了。
敬安将人挥退了,当晚上便在月娥睡过的床上安寝,睡到半夜,爬起身来,拿了蜡烛在枕边照了照,终究看到一根头发丝,敬安小心将发丝拈起来,绕了绕,从旁边拿起那如意结的小红袋子,便塞了进去。
将红色袋子捂在胸口,敬安低头,宛如初生婴孩儿一般将身子蜷缩起来,肩头微微发抖,无声到天明。
敬安似铁了心,一再请辞,连东炎也劝说不听。皇帝无法,只得准了。六天之后,敬安便离京,以“西北破虏大将军”的头衔,领命出京,直望西北而去,百官颇有相送的,东炎也一路送到城外八里亭,百般叮嘱,同敬安挥泪洒别。
一年的光阴转瞬而过,敬安人在西北,一日也未曾回京,终日练兵鏖战,除此之外再无他事。西北之地,人人都知有一名少年将军,身带斑斓雪豹一只,神勇无匹,所向披靡,百姓们少了许多匪贼骚扰,人人赞颂将军。
而毛匪莫敢逆其缨,西北匪贼,渐渐不至先前那般猖狂,却更恨敬安入骨。
半年时光到,皇帝宣召敬安回京述职。敬安带着小暴,途径紫云,便绕了个弯,去往天水镇。
已是晚间,一人一豹,来到昔日的旧屋之前,小暴低吼一声,敬安伸手拍拍它的头,小暴安抚。敬安伸手推门而入,每间房子都细细看过去,孤零零,在月娥先前的屋内睡了一夜。
次日早上,外面有人前来,敬安出外一看,却是苏青,两人见面,各都一惊。
苏青呆了会,才认出面前那肤色微黑,憔悴面容之人乃是昔日的谢小侯,一惊之下,急忙行礼。
敬安见苏青的容颜未曾大改,便说道:“一向可好?”便落座。
苏青说道:“无非如此,侯爷可好?”敬安望着他,说道:“你是大夫,望闻问切,最是厉害,你说我好么?”
苏青见他样子不好,就知道必定有事,听他这样问,便觉得心头惨然,反而问道:“侯爷……发生何事?”敬安说道:“怎么,你看出了本侯身上有事?”
苏青问道:“可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敬安垂眸,淡淡一笑说道:“倒叫你看了笑话……我时常回想,你当初说的那一番话,甚是有道理,竟被你说中了,果然我无能,护不了她,反害了她,如今……你该当笑出声来了罢。”
苏青心头揪痛,皱眉后退一步,说道:“月娘出了事?”敬安说道:“是。”苏青默然半晌,终于说道:“侯爷……”敬安说道:“你怎地不说了?当时你说我说的极畅快,我如今闷,你倒是说两句来。”
苏青摇头,说道:“侯爷……”敬安瞪着他,说道:“当初她不过是走了,你便将我大骂了一顿,如今她死了,你怎么反而无话了?想来你也不过是个狠心绝情的人,见她死了,无望了,就不肯替她出头了,是否如此?倘若你是个有骨气的,就骂我一顿,打我一顿啊。”
苏青鼻子泛酸,只是摇头不语。敬安厉声说道:“懦夫,你不敢么?本侯绝对不会还手,你打就是了!”
苏青转过身,向外而去,敬安说道:“你站住!”苏青便出了门,敬安拍案而起,说道:“你给我站住!”苏青踉跄出门,敬安上前,将他一把拉住,说道:“你……”苏青一眨眼,泪铿然而落。
敬安见他如此,自也仰头吸了口气,忍了忍,终于说道:“苏青,别走,同我……说一会儿话罢。”
苏青抬手擦了擦泪,看了敬安一眼,却没再固执离开,敬安见他没反驳,便回身仍旧坐了,苏青也进门来,半晌,苏青说道:“侯爷,你这手上有伤。”敬安扫了一眼,说道:“无妨,自会好的。”苏青起身,将敬安的手握住,便替他挽袖子,没料想,袖子越挽,越是心惊,先前只见他手上带伤未愈,如今掳起袖子来,却见这手臂上,也是处处伤痕,苏青大惊,那手便抖着停了,说道:“侯爷,你这是……”
敬安扫了一眼,仍旧淡淡地,说道:“没什么……那些匪徒很是凶恶,不过再凶,能凶的过本侯么?你放心,本侯身上的伤不是白得的,有一道伤,必是死数十人或数百人,哈,值了。”
苏青后退,靠在门板上,仰头,将眼闭上。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听到敬安说道:“昔日,对不住了,倘若不是我,或许此刻,她会好端端地,跟你……在一起。”
苏青再睁开眼之际,却已不见那人。
敬安回京之后,呆了短短两日,便又返回西北,似乎那京城锦绣繁华之地,却不如那黄土连天狂风怒吼的西北好受用。
敬安在京的两日,去过一趟白衣庵,其他时候,便只去会那昔日的重烟姑娘,敬安离京之后,便有人来恭喜重烟,重烟姑娘只是笑,却不言语,私底下几个密友相问,重烟姑娘才吐露真相,说道:“奴家也不知是何缘故,昔日小侯爷来之时,便也不做其他,只叫奴家换了布衣素服,静静地侧坐着,困了就叫奴自己睡,他也不靠前,一看就是一夜,也不知是怎地……”
只有那昔日的红牌、在一年多前嫁了京内富商做妾室的文如姑娘,来楼里,看了重烟,望着她侧面眉眼,才一笑,说道:“原来如此,他竟也有今日……”
三个月后,西北军中传来消息,破虏将军谢敬安,因中了敌军圈套,孤军奋战,身受重伤,又旧伤复发,逝。
谁曾许一世无伤
西北军中传来噩耗,传令官八百里加急,跑死多少匹马,将主帅阵亡之事传到京城。进京之内,一人报天子,一人报往大理寺。大理寺内东炎正在坐堂,外面门吏传了信,堂官上来,行礼说了,东炎听了这噩耗,大叫一声,便昏死过去,两边的人急忙来救。
东炎醒来,大哭不止,旁侧同僚闻者伤心,连大理寺卿也泪流不止。
皇上龙颜震惊,亦是泪撒当场,当下立刻命钦差前往西北,又派黄门去谢府吊唁,那往西北的钦差出发之际,东炎上表陈词,要同钦差一块儿去,天子体恤他兄弟情深,便准奏。
西北军中皆着缟素,白幡飘扬,三军将士哀声震天。
那些西北军护佑下的百姓,感念自敬安来后,匪众不敢猖狂来犯,百姓才能有些安定好日子过,如今敬安身故,百姓们自愿而出,香烛纸钱,夹道而行相送破虏将军灵柩,百姓同士兵们挤挤挨挨,一路前行,漫天的白幡同纸钱乱舞。
东炎同天赐钦差一路上餐风露宿,紧赶慢赶,来临之时,看的便正是这幅场景,东炎摧心折肺,自马上翻身下来,踉跄向前两步,手扶着敬安的灵柩,放声大哭,痛心彻骨,神智昏昏。
东炎本要再见敬安一面,怎奈灵柩都被钉死,东炎便命开启,周大等部属便劝,只说人死不能复生,必要入土为安。
东炎听了这话,几乎呕血,一口气上不来,周大急忙叫人扶着东炎。这边上西北军统领等便将灵柩下葬,东炎上前来,见沙土埋了敬安灵柩,一时恨不得就跳到里面去,被周大等死活拦住了。
这等生离死别场景,三军在内,连同旁边百姓们哭了许久,几个时辰后,才各自散去。
只有几个西北军的将领,连同周大等近身,及东炎留下。东炎守在敬安墓碑边上,守了许久,说道:“他究竟是怎么出事的?”周大说道:“敌方狡诈,引了侯爷入圈套,力战不敌……受了重伤,正好胸口旧伤复发,急救无效,就……”
东炎低头垂泪不已,哽咽无语,周大将东炎扶了,说道:“大公子节哀。”同一个近身一起,将东炎扶了,东炎一步一回头,哭的神伤魂消。
此后,西北军将士数万,为破虏将军守灵三日。
第三日正午过后,山路上却有一辆马车骨碌骨碌而至。一路到了破虏将军的墓地之外才停了。
马车上,一个青年纵身跳下,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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