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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吉祥-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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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思转回来已经心平静气,转身端了茶碗递到文华的嘴边,“不管是什么事情,妹妹先喝口水再说不迟。”
听到文竺波澜不惊的声音,文华轻轻抬了抬眼皮,却将脸转向了另一旁,“卢家哥哥一表人才,文慧的心思谁都看的到,只是我却不想让她如愿。我恨她,她不过跟我一样是个庶女,只不过养在了大夫人的名下,便可这样招摇,看谁都不如她,我每日小心谨慎的跟在她的身后,不过就是个笑话……”文华说着说着声音黯淡下去,她转过头来又看向文竺,“其实,我也挺恨你的。你除了长的不如我,什么都比我好,听话乖顺,从不跟谁抢东西,连祖母都是最疼你的……”
文竺苦笑,听话乖顺又有何用,还不是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但那卢夫人好似的确有意结亲来着,只不过因着那误会,便也做罢了。她想劝一劝文华,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将那快要凉了的水再次递到文华的嘴边,“那事若是成了,倒也不错。”
文华听了终于起身,满腔愁绪的叹了口气,伸手接过茶碗,将碗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又凑过脸来在文竺耳边低声道,“那事若不是我,说不定真的能成不过我听说白家四公子中了进士,可能要留京了”本朝春闱在四月,如今皇榜早下,白家公子中进士二甲十名,成绩虽不是顶尖却也是极好的。
白四少么?文竺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样子文华是知道了白家退亲的事情,但她并不知道,白家之所以退亲,完全是因为文慧的那门指腹为婚的事情,也不知道白家是如何得知,但一女许两门的事情,实在是让人不耻,白家会以为庄家在骗婚,那么就算是换人也是不可能做亲了。何况如今他已是进士,能不能看上自己也要另说。
此事还是文竺从杜氏口中得知,文竺并不当回事,但杜氏对此事觉得很遗憾,觉得若不是吕氏让文慧插上一脚,亲事早就定下了。
在文华这儿用了午饭后,杜氏终于回来,好言安慰文华,此事已经做罢,老太太震怒,将几位老爷都叫来,狠狠的训斥了一顿才罢。本来已经无事,谁知五夫人沈氏不知怎么又闹将起来,冯姨娘便是随着五老爷去五夫人那里立规矩去了。
“你且放心,刚刚受了训斥,五老爷断不会有什么动作。”杜氏看着眉头紧锁,眼角含泪的文华,轻轻掖了掖被角,这才拉了文竺离开。
出了院门,杜氏刚刚还温和的脸就变了,她恨恨的道,“真没想到,那曲阜的人家虽是书香门弟,那人却是个瘸子,若是你或文华能嫁过去,人家还许了五老爷一笔银子,据说除了还债还有剩余,这种卖女儿的事,他也干的出来”
文竺听了却一点儿也不心惊,她早就料到里面有猫腻,自己嫁过去,吕氏拿了自己的大半嫁妆,而五老爷拿了那笔银子,两边都有好处。看着琉璃和金兰落后了一大段,便上前拉住了杜氏的手,低声劝道,“嫂嫂,看样子五婶娘一定不会罢休的。”五老爷的欠债一日没还清,她便一日不会安生。
杜氏又何尝不明白,她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不好管,只有大老爷发话,用公中的钱替五老爷还债,这样一来,沈氏便不会再闹,但自己是掌家的,这家中的情况最是清楚不过。吕氏的嫁妆是一年比一年多,这公中的资产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她刚接手,很多亏空还没有查出来,若是一下出了这么多银子,使得家中经济紧张,庄崇义怎么能再敢让她继续管?
“嫂嫂听我的,若是大伯父让你用公中的银钱去还那债,你便借口说刚刚接手,没有多余的银钱,要查一查帐目才好。”
杜氏不解的看着文竺,文竺却笑道,“此事不过是让五房安生些,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若是办好了,就一劳永逸了……”
数日过后,也不知道是谁,在庄崇义耳边吹了什么风,庄崇义突然去见了一回吕氏,还将所有的下人都撵出了院子。两个人说了什么没有人听到,只知道庄崇义出来的时候青筋暴起,吩咐下人们看好门。此后,吕氏便被禁了足,对外却是称吕氏得了严重的病,只能静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被抬为平姨娘的平儿跟杜氏走的越来越近,平姨娘以前不声不响的,却是个有手段的,帮着杜氏摆平了不少兴风作浪的管事妈妈,很快的,杜氏就把家里的事情摆的很平,平姨娘也帮着杜氏管起家来。
吕氏这回终于知道,她确实是栽了,庄崇义再也没有来看过他,平姨娘除了帮杜氏管家,庄崇义的日常起居也无不是经她的手,在府中颇有些脸面。杜氏更是忙的脚不沾地,除了好吃好喝的供过来,偶尔来看她呆不了片刻就走。若是她要发作,更是扭头就走,气的她每日里只拿着身边刚提上来的丫鬟春儿撒气。
这样的日子过不多久,便有下人传说,吕氏在睡着的时候,惊恐的喊着月香的名字。
这一日的晚间,一牙弯月刚刚升起,文竺就在院中摆了香案。初夏的夜晚,凉风习习,上好的耀州青瓷花草纹香炉摆在案几之上,三枝檀香冒出的青烟随着凉风或是袅袅直上,或是飘散而去。
罕见的蜜瓜,硕大的草莓,紫红的樱桃,还有小小的一把金黄的香蕉,案几上的供果极为丰盛,让站在一旁的青杏吞了吞口水。
她不明白,不过是摆个香案,祭奠一下辛妈妈,为何要弄的这么隆重?那草莓和樱桃都是最好的,但蜜瓜和香蕉却是别人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送给大老爷的,每个院子就分这么一些。
想是这样想,若是让她去问,却是不敢的,青杏比之从前,要聪明多了,多了几分稳重,虽然是装出来的,便也让琉璃欣喜,过不两年她就要配人,有青杏和芽儿两个,能让她放心许多。
跪在半旧的棉垫子上,已是斋戒沐浴过的文竺双手合十,面色恭谨的低头祷告,落在众丫鬟眼中,自是虔诚万分。
经过了这么多的日夜,文竺终于敢在这里祭奠一下六妹妹,也祭奠一下自己,吕氏已经栽了,虽说没有死,却比死了好不了多少,过些日子文茂回来,她的日子会更难过。算起来杜氏其实应该感激吕氏才是,若不是她处置了月香,现在杜氏又如何能够跟文茂过的和美,但杜氏却是不能说的,她会贤惠大度的告诉文茂,若不是母亲,说不定咱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孩儿,虽然那孩子不是我生的,但你的骨肉便是我的。对于杀了自己孩子的吕氏,文茂又要怎么伤心呢?
除了祭奠六妹妹,文竺也为月香和辛妈妈祷告了一番,这才起身,青杏忙上前扶起,扭头看去,琉璃也跪在那里,低头祷告。
“月香,你我姐妹好了一场,却一直看你含冤而去,现在真相已经大白,希望你和你的孩子能够早日投胎转世,莫做那孤魂野鬼……”用那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遥祝了一番,琉璃略有些伤心的站起身来,却看到文竺闪亮的眼睛。
拉起琉璃的手,文竺微笑着静静的看着她,“一切都已经过去,不要再担心了。”琉璃若不是被老太太召去,说不得此时也被撵到哪里去了,像这种长的漂亮的在吕氏眼里,全是狐媚子,在吕氏那里办差的小丫鬟,有哪一个不是黑黑瘦瘦的?
香炉里的青烟随着一阵风起四散开去,让文竺和琉璃握紧了双手,恍惚间她们似乎又看到了故人的身影。
收了香案,文竺便吩咐把瓜果洗了,大家分了吃,青杏自不必说,腿脚麻利的带了水仙捧了瓜果下去。芽儿带了水兰、水苏又把院子打扫了一翻。
众人这才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弯弯的月牙,吃着瓜果赏起弯月来。
将手上紫红色的樱桃丢进嘴里,清甜的让人不舍得吐核,又捡了一只草莓来吃,文竺却是差点吐了出来。
“小姐,这草莓本来不是很酸,但不能跟樱桃一起吃啊。”说着芽儿递了一碗茶过来,文竺含着漱了口,这才好了些。
一个黑影从院外闪过,正在剥香蕉的青杏看了看院外,跳起来道,“是谁?”
水莲的身影展现在众人眼前,“哎哟哟,我的好姐姐,怎么连我都认不得了”今儿个文竺给水莲放了半日假,让她去看田妈妈。
众人见了便拉了水莲过来吃东西,水莲却只看着文竺。文竺知道她有事要说,便起身道,“你们先吃着,水莲跟我进来一下。”
进了屋子,水莲将门关起,按着文竺的示意坐到了锦杌之上,这才低声道,“果然似小姐说的,那大老爷说了要用公中的银子帮着五老爷还债,五夫人立即就不闹了。可是大*奶却是推拖,只说刚接手帐目,帐上没有余钱,要下个月对了帐再看看从哪处抽些钱来。没几天,五夫人又闹起来,不过这次可严重了,说是要和离呢”
听到这话,文竺轻轻一笑,和离?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自己倒要看看她敢不敢这次不把五房整改了,以后不说杜氏,即便是自己,也没有好日子过。
第九十章 中举
三日后的一天,知了沉闷的鸣叫声吵的人耳朵疼,正是午睡的时候。五夫人沈氏不知什么原因又跟五老爷大吵了一架,还将劝架的冯姨娘推了的把,冯姨娘狠狠的摔了一跤,差点站不起来。
杜氏一面着人去请大夫,一面跟着四夫人汤氏过去劝架。这汤氏一向都不怎么管事,不管是吕氏掌家还是杜氏掌家,都似跟她没有半分关系一般,除了在老太太病倒的时候去探过几回病,几乎是闭门不出的。这次却是因为吕氏被拘,实在没有人了,才由她出来相劝。
一见到汤氏,沈氏就大哭起来,手上的帕子遮住了脸,嘴里大声嚎着,那大大的嗓门把汤氏连着同来的杜氏都吓了一跳,没有想到沈氏把声音放开竟然这样大,简直能把屋子掀翻了。
没说上几句,汤氏就借着头晕告辞了。而杜氏在禀退了丫鬟们之后便温言安慰着,“哎,五婶娘,那钱不是侄儿媳妇不愿意给,只是你也知道,这事我怎能做的了主?我上面有公爹,有祖母,婆婆虽然不出院子,却时不时的唤我,我就算是再辛苦也得去见她。我这个掌柜的,实在是难啊”
几句话沈氏便明白了,这肯定是有人不让杜氏拿出来,这个家里,大老爷还是很疼这个弟弟的,老太太虽然不是亲娘,却也是打小看着长大的。只有吕氏,她的嫁妆据说不多,但这些年,借着管家,不知道捞了多少去,这公中的钱到分家之时便是她们大房拿一多半,自然不愿意掏这个银子,定是惦记着自己的嫁妆,想着让自己掏银子给五老爷还钱。
想到这儿,她一面装哭一面看了一眼杜氏,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这个侄儿媳妇倒不是个有心眼的,不然也不会因为吕氏被压制了将近二年,听说这回掌家还是平姨娘帮着才摆平那些管事妈妈,这样的一个人,怎么敢违逆吕氏的意思?
见沈氏略有些松动,杜氏抬眼看了看院子,金兰在外面守着,小丫鬟们都被撵的远远的,这才用帕子掩了口低声道,“哎,按说我是小辈,不应该说这些的。但我婆婆说了,这女子啊,名声最是要紧,若是和离了,不定能找到什么人家呢,所以五婶娘啊,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好好商量不是?若是您觉得心烦,便回家住上几日,散散心再回来。”
沈氏听了这话,果然止住了哭声,她帕子一甩,冲着杜氏便嚷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敢和离怎么着?你以为你们庄家是什么好人家?我可是带了足足一百多抬的嫁妆嫁进来的,那庄崇进是个什么人,啊呸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我能嫁给他,那是他的福气……”
话没说完杜氏的眼圈就红了,她却是不躲,听着沈氏骂完,便起身福了一礼,话也不说便转身走出了门。
晚上的时候,就听说杜氏病了,家事由着平姨娘帮着处理,老太太听说了很是生气,便叫了大老爷和五老爷来训斥,当晚五老爷又跟沈氏大吵了一架,去了冯姨娘处歇息。
隔日一早,沈氏便收拾了东西,也不跟谁打招呼,带着翠儿回了娘家。五老爷回屋一看,金银细软全都不见了,这才惊觉沈氏是来真的了,他连忙跑到老太太面前装哭。老太太心里正气着,又被五老爷哭的烦人,便发作了一回,把人撵出了春辉堂。
沈氏在娘家住了半月有余,待到荷香亭里的荷花尽数开放,三伏过了二伏半还多,这才着了翠儿以过来取东西为名打探消息。五老爷因着欠债便常常呆在家里,闲来无事便由冯姨娘陪着喝喝茶、下下棋,除了不敢出门,这样无人管束的倒也自在。
翠儿回去报给了沈氏,沈氏却是着急了,她觉得五老爷应该着急,再一日三趟的来娘家求她回去,如今五老爷过的倒悠哉,自己在娘家却呆的着急了。于是隔日的清晨,沈氏不管不顾的简单收拾了衣服便回了庄家。
一进门就是一顿好吵,先是把冯姨娘骂了一顿,冯姨娘哭着哭着晕了过去,被菊儿着人抬了下去。
转过来沈氏又跟五老爷吵,顺手砸了五老爷最喜欢的茶盏,五老爷不甘示弱,上前便给了沈氏一个耳光,沈氏被打的懵了,五老爷再混蛋,却是从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只有挨打的份。等想明白了,沈氏也不干了,伸手拿了桌上的茶壶便丢过去,“砰”的一声,那茶壶正砸上五老爷的脑袋,刚沏的茶水就这样浇了五老爷一头……
等到消息传到文竺的耳朵里,已是傍晚时分。五老爷这次却是真的病了,头上被砸伤,身上也被烫着了,那张极好的面皮就这样被毁了一半,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面对着同样有些伤感的杜氏,文竺也由不得叹息,“我只是想着拖上一拖,让五房知道,这银子不是说要就能要的,以后他们也好收敛一二,却没有想到……”
杜氏又何尝愿意这样,她摆了摆手,“此事是公爹同意的,又不是债主上门打的,若不是上回公爹私下给了一些银子,说不得他一出门就回不来了,再怎么说也不干我们的事情……”
忙乱了数日,五老爷终于醒了过来,但脸算是完了,下人们都不敢给她照镜子,屋里只是冯姨娘照顾,沈氏虽然也有些怕,却是躲回了娘家。
到立秋的时候,老太太发话,同意了沈氏的和离,沈氏娘家的人来闹了一场,但见着五老爷那张吓人的脸便自觉的退了回去。杜氏这才筹了银子还债,五房就此便再无声息。
五老爷每日里在冯姨娘的照顾下渐渐好了起来,除了按时给老太太请安,便不再出院子,听下人说,性子也变得有些阴郁,时不时的就在那发呆。老太太心里担心,想着给五老爷再续一房妻室,却被五老爷以病还没好为由拒绝了,文华却是难得的常常去看望,让冯姨娘高兴了一回。
八月初,文茂和文良终于回来了,赵悦却没有跟着回来,只因庄云娘跟着做生意的赵经一同去了京城,文竺明白,这是去给赵悦相看人家呢,心中略有些黯然。没过多久,这股情绪便随着文茂的中举而消散的干干净净。
文茂中举,最高兴的莫过于杜氏了,她做起事情来越发有劲,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手上自然大方,管事妈妈们难得的轻松。吕氏虽然也很高兴,但她一想起那件事情被揭出来,文茂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看自己,便心中不安。
文良年纪尚小,不中倒也没有什么,众人都觉得平常。但这次落榜对他的打击却是很大,他的资质本就一般,平日里又不是那勤快的人,这次上京,与文茂日夜相处,却看到了文茂的用功。回来以后,少了几分轻浮,多了几分稳重。又说以后定要好好用功,待到下次定要像大哥那般云云,哄的汤氏自是高兴不已。四老爷却是摆足了严父的架子,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八月十五,阖家团圆的日子,吕氏被放出来见了众人,那曾经得意的气势几乎看不到,头上也多了几根白发,大老爷待她客气,却少了些尊重。文茂看她的眼光也颇为复杂,只有杜氏,依然站在她的身后立规矩,直到老太太发了话,又嘱咐了春儿好生伺候,方才入席。
席毕大老爷让人送吕氏回去,文茂低着头并不说话,吕氏伤心的走了,倒是杜氏有些不忍,拿了些瓜果亲自送了一趟,好言安慰了一番,看在文茂的眼里却多了几分感激。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樨院的桂花又谢了个干净,文竺到此处已是一年有余,京城的事情似乎已经淡忘了,每日里除了绣花写字,便是去找杜氏分茶,杜氏忙不过来,便让她帮着管家事。
冬月,杜氏被诊出身孕,老太太乐的嘴都合不拢,管家的事情被四夫人汤氏接手,汤氏本是个不爱管事的,自然也就是个摆设,所有的事情还是以平姨娘为主,文竺打个下手。
腊月,文慧被安排过去帮忙管家,却是三天要躲两天的,文华照样每日去老太太那里念佛经。五老爷病愈,冯姨娘也加入了管家的行列,文竺依然忙的脚不沾地。
待到新年过去,文竺又长了一岁,不觉惊叹日子过的真快,老太太看着自己这个已经长高了一头的孙女儿,不由感叹万分,转而又伤心起来。
新春刚过,汤氏便接到娘家的书信,她最小的妹妹要嫁去京城,汤氏要去京城送嫁。汤氏禀了老太太,说想带着几个侄女去见识见识,消息传开,小姐的丫鬟们都很激动。
文慧自然是极为高兴,连着打赏了一遍,文华却是摔了杯子,还训斥了青果。文竺这里,却是五味杂陈,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事情已经过了一年多,虽然那恨意犹在,但往事已经模糊,她要不要放弃现在充实美好的生活,去追寻那份不切实际心愿,去寻找那所谓的真相?
在文竺还没有想明白时,在京中的庄崇礼托人带来了一封书信。老太太得了书信,竟是连着数日免了请安。众人只觉得是春困,但文竺却嗅出了一份不同寻常的味道,她打发了琉璃过去探消息,却是一无所获,珍珠也只说老太太最近睡的不是很安稳,其余也没有什么不对。文竺便以为自己想错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天气有些阴沉,似要下雨一般。文竺刚用罢了饭,打发了芽儿过去问问,若是老太太免了请安,便要去前院,帮着汤氏处理家事了。芽儿还没出屋子,就看到碧玺进了院子。
“六小姐,老太太让您过去一趟。”看着文竺不解的目光,碧玺又解释道,“今儿的请安已经免了,只让您过去呢,说是有话要说”
第九十一章 打算
庄家,春辉堂里,庄老太太坐在靠窗的卧榻上,眯着老花的双眼,抚摸着手中那件破旧的衣裳,那是一件月白色的交领中衣,衣服已经发黄,不知道放了多少年。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棱照进来,空气中飞舞着无数的灰尘。
“六小姐来了”廊下的小丫鬟一边喊着一边撩了水晶帘子,文竺穿着一件崭新的粉绿绣竹叶梅花领的褙子走了进来。
老太太随手把那件破旧的衣衫收到了一边,脸上的悲伤转眼逝去,换了一副和蔼慈祥的容颜。
“祖母可好些了?”文竺一面说着一面挨着老太太坐下,接过珍珠递过来的茶盏,服侍老太太喝水。
老太太喝了几口便让珍珠撤了下去,又禀退了小丫鬟们,这才拉起文竺的手,“听说你管家管的已经不错了?”
文竺低下头,“祖母听谁说的?哪儿有的事,不过是给四婶娘打打下手。”
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颇有些气势的孙女儿,极是满意,“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明日便要出嫁,祖母也是放心了”
文竺脸色红了红,趴到了老太太的腿上,“祖母,文竺陪着您一辈子”
庄老太太抚摸着文竺的头发,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家里的很多事情都不是她能够预见的,那份财产给了文竺一个保障,却也将她置于险地,老太太心中并不清楚,那一位之所以这样做,是真的心疼文竺,还是说另有企图?
“你二伯父说,想让你们上京去见识见识,若是有机缘,在京城给你找个好人家”老太太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但放到文竺的耳朵里却是如春雷一般的响彻,她猛的直起身来,愣愣的看着老太太。
去年吕氏的倒掉,还有五房的和离,五老爷的毁容,使得这位老人伤透了心,她的容颜更加苍老,头上也多了一些白发。可是,就因为如此,文竺却不想去京城了。这边有什么不好?虽然偶尔几房人家也会小有冲突,却也算是全家和睦,吕氏再不能兴风作浪,五老爷也安生的呆在自己院子。因为帮着管家的缘故,她在府中已是颇有势力。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再想去京城。
于是她撅起了小嘴,抱着老太太摇晃着,露出一副耍无赖的神情,“文竺不要,文竺不想去见识,也不想去找什么人家,文竺就要赖在祖母这里。”
老太太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甚,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孙女儿真的是长大了,都会撒娇耍赖的逗自己开心了。
待到文竺停止了摇晃,才轻声道,“祖母知道你不愿意,可是自从白家和你四姐姐的亲事不成,坊间多有闲话传出来。我想着,若是上京,不但能见识一番,说不定找的人家也比这边要强百倍……你素来是个听话的孩子,你二伯父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祖母也是为你好……”老太太说的很慢,却句句透着坚定,文竺猛然间明白,祖母并不是在跟自己商量,而是在劝自己要听话,她收起了撅起的小嘴,愣愣的看着老太太。
见到文竺不再闹,老太太转身从卧榻上取出一个简单的小方木匣子,匣子上连雕花也没有,简单的只有一把青铜小锁。
老太太从袖子里取出钥匙,“啪嗒”锁被取下,匣子被打开,几张薄薄的写了字的纸装在里面。
“这便是你的财产了,除了上次给你的,这里是田产铺子。”老太太将匣子推到了文竺的面前,“这些日子,你也有帮着你四婶娘打理城里的铺子,虽说只是收收银子,下面自有掌柜的,但多少还是学到一些。庄子虽没有去过,但有琉璃的哥嫂在,你便不用太操心。”
文竺愕然,老太太这是要把那份财产全交到她手里了,她刚碰到匣子的手收了回来,一脸吃惊的站了起来,“扑通”跪到了地上,“祖母您这是……”好似交待后事一般,怎能不让她心惊老太太见了却是一笑,伸手拉了文竺的胳膊,“快起来,祖母身子还硬朗,只是这些东西我已经管的太久,虽说回头我也会跟你四婶娘说一声,但你也知道,她性子疏懒,连她自己的嫁妆都是全都交给陪房的,这些锁事她断然是不愿意管的。”
文竺犹豫的站起来,又坐到了卧榻之上,她再次将手伸到匣子中,取出一张张薄薄的田契,这是一张一百亩,地的位置在京城,另一张是十倾的,是在金陵的。再有便是各种的铺子,一共数十张。只是那些契书却不是京城便是金陵,彭城的却一张也没有。想起这是六妹妹的母亲留下,却也释然了,想来那女子的母家是金陵人士。
她将那些契书放回了匣子,又轻轻合上,推到了祖母的面前,“这些实在是太多,文竺想着,如今家里也并不宽裕,倒不如……”
老太太听了脸色一沉,坚定的摇了摇头,“庄家还没到那个地步,不过是上辈的人奢华惯了,现在改不掉罢了,你看这屋子,若是将那些无用的装饰去了,也没什么不好这是你母亲的东西,只有留给儿女的”
说到这儿,老太太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方正的香囊,“这个是祖母给你的,你要好好保管,里面是一封书信,若是你走投无路之时,便将它拆了,拿这封信,去安王府找安王妃便是。”
文竺犹豫着接过这个香囊,它的做工一般,又是封了口的,嗅起来,里面放的也只是一般的檀香,并无出奇之处。
老太太的声音又加重了,“记住若不是走投无路,断不可打开”
文竺想着此去便要再见到陶氏,见到父亲和兄长,还有那一家子不省心的。还有,说不定能再见到冬桃和宽儿,她的思绪万千,不自觉的紧紧抓住香囊,狠狠的点了点头。
回到樨院,文竺便禀退了众人,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看着镜中妩媚温婉的女子,她猛的将镜子打落到了地上,铜镜落到地上,被从窗棱射进来的阳光照的反射出一线光来,直直的射向了门外。这阳光被反射了却还是阳光,没有因为这就被人忽视,只是因为它发着同样的光辉。那么,她是文竺还是文竹又有什么关系?她已经重生,她要活的好好的,既是替自己,也是替文竹活下去。
听到声音,琉璃担心的在门外轻唤,“小姐?”
文竺起身捡起铜镜,恢复了以往的神色,让众人都进来,连着水苏、水仙等人,齐齐的进到了屋子里。见众人到齐,文竺这才温言说道,“祖母已经安排了,让我跟着四夫人去京城见识,你们可愿意同往?”
话声一落,有人欣喜有人愁。琉璃自不必说,她向前一步福了福身,“老太太曾经交待过,小姐去哪儿,奴婢便跟着去哪儿。”
青杏本是爱新鲜的,自然更是欢喜,她笑嘻嘻的,也跟着向前一步,“奴婢也愿随小姐去。”
水苏、水兰、水仙都是外面买来的小丫鬟,别的院子也去不了,自然不必提,只有水莲,却是皱了眉头。
文竺见了便道,“水莲你留下,其余人等都去准备准备,说不得过些日子就要启程。”
几声欢呼,众人都出了屋子,琉璃拍了拍水莲的肩,便将屋门从外面关了起来。
文竺招了招手,水莲低了头走上前来,“小姐,奴婢也想跟小姐去京城,只是……”田妈妈是断断不愿意的,本来将水莲送来,不过就是为了个自由之身,若是去了京城,不知道何年才能回来。
文竺抬起看着水莲,长的比水仙略差一些,但又比水兰水苏要好。琉璃算是有些姿色的,水莲若是再过几年,恐怕要胜过她去,“你这长相,若是跟着我确实可惜了……”
水莲听了忙跪了下来,又抬着头眨着大眼睛可怜的看着文竺,“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伸手将水莲拉了起来,文竺心中也有些不舍。琉璃过不两年就要放出去了,芽儿虽是稳重,却太过老实了些,青杏性子跳脱,她的身边,确实很需要水莲。但若是强将水莲留下,以水莲的性子,虽也会忠心,到底少了一分真情。
轻轻叹了口气,文竺方道,“我知道你的难处,我答应过田妈妈,若是出嫁,便给你自由,只是如今这种情形,恐怕要早点放你了。”
隔日,文竺便向将那卖身契给了田妈妈,田妈妈自是感激涕零,又拉了水莲给文竺磕头。
最终,文竺、文慧都会随汤氏一同上京,小六子本来也是要一同去的,但今年小六子已经开始在族里上学,四老爷便以怕荒废学业为名将其留了下来。文华却是自己不愿去的,好在文华还小,倒也不急,老太太也就没有勉强。
启程的前一日,文竺拜别了祖母以后,又去见了杜氏,杜氏如今已经有七个多月,再有月余就要准备生产,如今已经开始寻稳婆和乳娘,每日里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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