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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公主-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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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三阳冷笑一声,不愤地骂道:“他娘的,这个乌苏也太好欺侮了,这口鸟气也能受得了,要是鹅,他奶奶地跟他拼了,大不了……”
海无颜微微一笑,看了他一眼,任三阳立刻明白自己的冲动,傻笑了一一声,遂不再说下去。
一旁的梁二呵呵笑道,“老客人你说得好轻松,你是才来的人,哪里知道这位老祖宗的厉害。”
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站起来,走过去探头帐外看了一下,又收回头来。
“老客人,我们都是汉人,我今天才跟你说这个话,千万不能在别的地方说!”
“怕什么?”任三阳挺了一下身子,正要大声说什么,可是接触到了海无颜的眼睛,随即临时止住,嘿嘿一笑,又改了口气道:“难道这个扎克汗巴真有这么厉害?”
“啊唷,你客人是不知道唷!”梁二神色一派紧张地道:“老客人你刚才那些话,要是说给其他任何一个听,我包你这条命活不过三天,信不信由你,来来来,喝口热茶吧!”
任三阳看了海无颜一眼,二人遂即端起茶碗,各人呷了一口。
海无颜放下茶碗,微笑道:“这么说,贵主人乌苏如今已是扎克汗巴手下的顺民了!”
“唉,有什么办法?”梁二摊了一下手:“人总是要活下去啊!”
任三阳冷冷地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看起来你们主人倒是个明白人啊!”
“老客人你这是在骂人!”
大概是逼急了,又向外探了一下头,回到座上一只手遮着半边嘴:“龟儿子才甘心作顺民,乌苏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嘛,你以为他真的这么听话?嘿嘿!等着瞧吧!”
顿了一下,正要接下去,只听见里面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娇呼,哇哩哇啦说了一堆藏语。
梁二一笑站起来道:“妈的,这个婆娘倒也说的是,我今天的话是太多一点了。好吧,天可也不早了,我这就带二位客人睡觉去吧!”
海无颜生怕任三阳还要缠着不走,忙即站起抱拳道:“偏劳了!”
梁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这才把插在门口的灯宠拔起来拿在手上,导引着二人走出了帐篷。
一股冷风吹来,冷得梁二打了个哆嗦,一面回过灯来照着路道:“好走啊!”
三个人一前二后,向前走了百十步,才见一片帐幕茅舍,少说也有二三十座之多。
这些帐舍门前几乎都亮着一盏灯,有没亮灯的,但是却都插着没有点着的灯笼,看过去俨然是独立的一片庄舍,规模不小。
梁二一笑道:“我们这位主儿好客成性,虽然财势不比当年了,可是家里养的闲人却也不少,凡是来投靠他的,来者不拒,二位看看!”
一面说,一面伸手在四下指着:“凡是亮着灯的,里面都住着人,嘿嘿!有些已是长年的老客人了,住在这里有十年八年了!”
“啊,还有这么好的事!”任三阳调侃地道:“那可好,鹅也赖:在这里不走了!”
梁二呵呵笑了几声,来到一座帐篷前,先把手里的灯插在门上,这才开了门。
里面是漆黑一片,过了一会儿,梁二把灯亮着了,才看清了一切。只见里面铺着一张大炕,角落里堆着一叠被褥,看过去是又黑又旧。
梁二笑道:“二位是体面人物,自然是盖不得这个,请等一下,我这就去换几床干净的来!”
海无颜笑道:“这就不敢当了,我们自己随行带得有铺盖,都在骆舵背上!”
梁二点点头道:“这就更好了,我马上叫人给二位送来,二位预备在这里住几天?”
任三阳正想开口说明天就走。
海无颜却先道:“如果方便,也许我们要多扰一天,后天动身也还不迟!”
梁二怔道:“怎么,后天就要走?多住几天嘛,有机会我还想引见一下这里的主人跟二位见面呢!”
海无颜微微一笑道:“我们本来决定明天一早走的,就是因为对贵主人心存敬仰,多留了一天,如果足下明天有空,还请代为向贵主人引见,多谢多谢!”
说话时,门外一个小厮招呼,原来已把二人的行李送来,任三阳告了谢,开了赏钱。
梁二见任三阳对那个小厮出手阔绰,又见二人所携带的衣物十分讲究,倒真的相信他们是两个跑单的“丝客”,当下说了几句场面话,遂告别离开。
这里任三阳便把行李打开。海无颜亦动手把带来的被褥铺开,他对于被褥整洁一向注重,虽旅行在外,亦不例外,比较起来任三阳可就随便多了。
任三阳一面铺床,一面道:“怎么回事,兄弟你真的还打算见这里的主人?”
海无颜点点头,“嗯”了一声。
任三阳还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双膝盘褥,两只眸子半阅着,似将人定模样,情知对方内功已入化境,即使在最吵闹的市集,亦能干片刻之间气转周天,此时即使跟他说些什么,谅他也不会回答。
一天的折腾,可真是有点累了。任三阳钻进暖暖的被窝里,略微运功调理了一下出息,顷刻之间便进入梦乡。
帐幕里只剩下微弱的一点灯光,不时地爆发出轻微的“波!波!”声音。
外面不时传来犬吠的声音,偌大的一个市集,似乎就只是这些声音了。
海无颜在短暂的一段时间入定以后,似乎已完全恢复了精力,当他睁开眼时,只觉得眼前一切看来更为清晰。他悄悄下了床,换上了一双轻软的便鞋。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却是有很多的神秘有待他去发掘。他已悄悄地来到了幕外,顺着这排帐幕向前踱去,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一会,再继续前进。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练就了这种类似“天耳通”的灵敏听觉之力,那是一门看似无奇其实常人万难达到的功力。因此,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他的听觉常常能反应出精确度极高的事实。
就像眼前吧,他只须在每一个帐篷外定足片刻,凝神倾听一下,立刻就可以判定出这个帐篷里有几个人,甚至这人是否已经入睡,因为一个睡着人的出息与醒着人的呼息是大有差别,再进一步,男人与女人的呼息也有一定程度的区别。
这些一般人万万也不会注意到的事情,常常却能反应一定程度的事实。
就是利用这种微妙的听觉力,海无颜已能对于这些帐篷里的陌生者,有了初步的认识了解。
显然这些帐篷里睡的都是些粗鲁的汉子,强烈的鼾声,任何人一听即知。
海无颜几乎已经走完了这条甬道时,忽然在最后的这个帐篷前定下了脚步。
他显然有些诧异。
帐篷外插着一盏点亮的灯笼,照方才那个梁二的说话,证明这个帐篷里有人住宿,可是海无颜却显然难以听见里面的呼息声音。
他立刻安静下来,这一次运功凝神倾听之下,才听见了帐内并非是没有呼息卢,而是那种出息的声音,实在太小了,小到微乎其微,如非全神贯注,简直难以断定。
也许是海无颜一路过来时的脚步声,已经惊动了里面的这个人,无论如何,只凭这种出息的声音,即可以断定里面的人还没有入睡。
海无颜再次凝神倾听之下,显然为之吃了一惊。陡地拔身而起,捷若鹰般地己落向附近一座帐幕上,身子一经落上,随即赶忙伏下身来,这两个动作简直太快了,总共不过是弹指之间。
就在海无颜身子方自下俯的俄顷之间,即见方才海无颜倾听的那座帐篷倏地为之敞开,一条人影疾同电闪地闪了出来。若非是海无颜有见于先,一时机警藏过,眼前势将身形败露,为这个人发现不可。
黑夜里虽然并不能十分看清这人的形相,却也能瞧出一个大概。
一袭灰衣,瘦高的身材,虽是黑夜里,亦能看见他转动的那双凌人眸子,敢情是菁华内蕴。
海无颜心里不禁怦然为之一动,再仔细打量对方这个人,一张森沉的长脸,浓眉,散披在后脑的长发,与颁下的那部胡须极其仿佛,看来都是花白颜色。这些看在海无颜眼睛里,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直到他紧接着发现了对方另一特征,断臂,才恍然大悟,确定了这个人的身分。
来人的这番形相,已毫无保留地说明了他的身分,不乐岛上三位岛主之一的宫一刀。
海无颜一经确定了对方身分后,由不住一股热血直贯丹田,有一种跃身欲出的冲动,可是他的理智却制止了他这么做。
他一直还认为这个宫一刀仍然留在不乐岛上,想不到在这个要紧关头,他竟然也现身来到了西藏。一个白鹤高立,已经够瞧的了,想不到现在又加上了这个宫一刀,看来未来鹿死谁手还真是未知之数。
海无颜万万不曾料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碰见对方这个大敌,由于这个宫一刀来得过于突然,倒使他一时不知如何应付。
再者,宫一刀既然就在眼前,那么白鹤高立是否也在这里呢?
想到了这里,海无颜又焉能不为之惊心?
虽然以他今日功力,未始不能与对方放手一搏,决一生死,只是眼前显然还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有了这些顾虑,海无颜便宁愿暂时稍安勿躁了。
宫一刀身形一经现身,先是一声不哼地左右打量了几眼。只见他腰身微欠,有如脱弦之箭般地,“嗖!”一声纵了出去。这一个窜纵之势,便把他身子足足带出了六七丈外,紧接着再一纵身,已消失于黑夜之间。
海无颜颇能当机立决,就在宫一刀第二次纵出的同时,他单手微微向着身下帐篷轻轻一接,借势在空中一个翻身,翩若燕子一般地落下地来。紧接着他跨前一步,极其迅速地撩开宫一刀帐门,翩然进入。
三十八
帐内只燃着豆大的一点灯光,却已是够观察一切。
倒是很简单陈设,炕上仅铺陈着一面棉褥,由褥上的印痕看来,对方似乎与海无颜一样的是采取静坐来代替睡眠。
榻上还陈有一具皮草本,显系宫一刀随身之物。
宫一刀乃是当今字内最擅施刀的能手,此时此刻榻上竟然留有他那口仗以成名江湖的长刀。
海无颜看到这里,不禁暗暗一笑,显然这是对方一个不可饶恕的疏忽。
就在他正待以极其快速的手法,去验看一下对方革囊之内藏有什么物什的当儿。
猛可里,一丝凉风袭向他身后。像海无颜这般身手之人,自是感应极其灵敏,这一丝凉风袭来,立刻使他感觉到有了破绽。随着他头偏之处,左侧方一扇窗户,正似初初放下,那将放未下之际,更似有人影微闪。
海无颜一惊之下,自是不便再在此逗留,双手轻轻向后虚按了一下,施展了一式“风袭露”。这一式罕见的轻功身手,设非是像海无颜这等人物施展出来才见功力。
但见眼前海无颜硕大的人影,霍地向幕壁上一贴,随即无踪。乍看起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玄功异术,其实却是利用快速的身法把几个动作尽快地揉成一体而已,待到这个动作完成时,海无颜已来到了帐幕之外。
这真是奇快的一瞬间。
海无颜的身子方自纵出,即发觉到宫一刀由另一方转回的身影,若非是他及时遮住了身子,可就保不住露了行藏。
于此同时,他却看见了另一条人影,在宫一刀身形出现之先的一霎间,飞上了一座芦舍,快速地影住了身子。
三个人显然都是一等一的轻功身手,而时间的安排,身形的出没,简直形同“追迷藏”,自然这其中包藏着的无形杀机,却只有当事者自己心里有数了。
宫一刀去得疾,回来得也快,身子一经转回,顷刻之间,便已然潜返其所居住的帐幕之内。
海无颜简直有点像是被人嘲弄的感觉,眼前的宫一刀可以不计较,那个暗中向自己窥伺的鼠辈,他却是无论如何也放他不过。是以,就在宫一刀方自潜返入屋的同时,他已倏地纵身而起,向着方才那个夜行人落身之处扑了过去。
海无颜看准了那个人必然还藏在原处,只是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只作势把他逼出而已。
果然,就在海无颜身子方一落下的同时,一条人影倏地由帐上升起,身法之快,极其惊人。紧接着这个人竟然施展出“细胸巧翻云”的一式轻功绝技,双手蓦地向后一挥,“哧”
地向前足蹿出六七丈开外。
海无颜倒是没有想到来人轻功竟然如此杰出,分明一流高手,正因为这样,他也就越加地放他不得。
一遁一追,有似流星赶月。
霎时间,已是百十丈外。
眼前来到一片山坡荒草地方,原是一块牧畜地方,冷月稀星,四野肃然。
海无颜决计不要这个人离开这个地方,这个人却也似没有再离开的意思。就在海无颜再一次地袭身来近时,这人已倏地转过身来。
“怎么,”那夜行人道:“咱们有什么仇?你还要追到底么?”
分明女子口音,随着话声出口,只见对方那个娉婷的影子,轻轻晃了一下,一头秀发己自披散下来。
原来方才是束发乔装,这一刻落下了长发,便是一个十足的姑娘人家了。
海无颜一惊之下,不禁呆住了。
其实他们彼此虽说得上久违了,然而凭着过去的相知熟捻,在她一开口说话的当儿,海无颜就该立刻猜出来她的底细。这可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是你!”
“怎么?”那个姑娘人家上前一步,用着冷峻的口吻道:“很失望是不是?”
“这可好,”似乎所有的女孩子都较伶牙俐齿:“几年不见,连我的声音都忘了!”
站在海无颜面前的这个人,高高的个头儿,细细的腰肢,分明美人胚子,海无颜素日何等精锐的眸子,想不到今夜居然会看走了眼,把个娇滴滴的姑娘人家当成了大男人,可真是荒唐极了。
偏偏这又是最最不应该唐突的一位主儿!
“幼迪……”当他这么轻声呼唤着对方时,仿佛一下子又重新回到了昔年的无边岁月,只觉得心眼儿里说不出的一阵子酸楚,下面的话反倒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面前的这个姑娘,眉如远山含黛,眼比澄波还秀,那副含涵着“热情”“冷酷”像是两种极端的面颊,给人所留下的深刻印象,是不会轻易忘怀的。
“燕子飞”潘幼迪,这个曾经在武林中光芒万丈的名字,也不会因为她的短时销声匿迹而被人淡忘的。
风很大,很冷,尤其是由高处下来,贴着地面吹过来袭在身上,真像是万把针扎的那个滋味。
两个人停立在风里,都像是被风塑住了,冻住了。
“唉……”这声叹息像是出自潘幼迪唇里,声音包含着无限的凄楚:“也许我们是不该见面的。”
“已经这么多年了。”脸上带着一抹微微的苦笑,她抬起那双像是含蓄着无限情意的眸子,打量着这个使她痛苦、矛盾的男人,又点了一下头:“你多珍重吧,我走了!”
说了这句话,她倏地转过身子。
“慢着!”海无颜上前一步:“幼迪……你……来了?”
“嗯!”
轻轻啃咬着下唇儿,潘幼迪缓缓地回过身来。
“怎么,这个地方我不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海无颜轻轻哼了一声。
矩暂的沉默,使得他又回到了原来的那种“傲气”,他一直是不太甘心在女孩面前低头的。
“你知道,这个地方很危险!”
“我当然知道!”
说时,潘幼迪轻轻地抱着自己一双胳膊:“你指的是布达拉宫那个老喇嘛?”
“不错!”海无颜道:“他叫扎克汗巴,是一个很厉害、不易招惹的人!”
“啊?可我也没有去惹他呀!”
微微笑了一下,她斜过眼来瞧着他:“我看倒是你在惹他吧!”
“唉!”海无颜看着她,用着深沉的声音道:“原来你一直都在跟着我。”
潘幼迪倏地背过了身子,象是默认了,却又似在无言地抗议。
她的委屈太多了,恨更多!这些可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清的。
“你这又何苦?又为了什么?”
海无颜说到后来,颇是自惭地垂下了头。他紧紧地咬着牙齿,像是在咒恨着什么,早已是无可奈何了,恁地又吹起了无限涟漪。
“哼!问得好!”潘幼迪倏地又甩过脸来。
这一霎她面白如霜,秀眉斜挑,真够冷的:“为什么,为什么?这正是我想要问你的,你倒是问起我来了!”
海无颜扬了一下眉,摇摇头,着实不敢接触对方那双眸子,他气馁了。
“哼……男子汉,大丈夫……”
连她自己也想不到,这一霎她竟然会用这么冷厉的口吻去责骂对方。
“我看你简直不像是个男人,呸!”她的眼睛红了,声音也抖了:“你……你简直连我们女人都不如。”
说了这句话,再也忍不住瞳子里的泪,一串串就像是小颗珍珠似的,洒落向地面。
抬起袖子来,在眼睛上擦了一下,望着冷风大声地抽搐着,却是难以抑制着泛自心窝的伤楚。
海无颜只是木然地看着她,他的脸色很白。
潘幼迪抽搐了几声,用着惯常的坚忍,再一次吞下了心里的冤气。
轻轻叹息了一声:“这可好,跳崖死了,出家当姑子,天涯流浪……像个没庙的小鬼似的,这些都不关你的事,只以为你是铁打的汉子,铜浇的心,这辈子是动不了心了,可又怎么见了别人,就那股子体贴劲儿……你,海无颜你真的是那种人么?”
抹出了鼻涕,甩向野地里,在脚后跟上抹了一下手指头,再一次地打量着他。
他像是负心的人么?不!死了她也不能信!
“为什么?”再一次地盯着他,脸上表情交织着歇斯底里:“难道我眼睛瞎了?你,死人……你倒是说话呀……”
对海无颜来说,这可真是破头儿第一遭,怎么也不曾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她,竟然会变了,今夜的这番盛势凌人的暴相,确是他前所未见的。
他又能说什么,自己心里明白,如果能说的话,又何必等到今天。
冷冷地摇了一下头,他喃喃地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微微顿了一下,他接下去道:“正如你刚才所说,就算你眼睛瞎了吧!”
说了这句话,他那双深锐的眼睛,含蓄着无限关怀,盯视在潘幼迪脸上。
“幼迪……我对不起你……把我忘了吧!”
说了这几句话,他的脸色黯然了。拱了一下手,他正要转身离开。
“你别走!”潘幼迪忽然出声唤住了他。
虽然看不清她脸上激动的表情,却能见噙着晶莹泪水的那双眼睛,她前进了一步:“咱们好合好散,只要你把话交待清楚,我拨头就走!说一辈子不见都行,可是像这个样,什么都不说,就想把我给打发走,哼,可没那么容易!”
海无颜苦笑了一下,道:“我会给你有所交待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幼迪,你变了!”
“我变了?!”
声音里充满了忿悉与嘲笑:“我为什么不变?天也会变,石头也会变,我看你才更变了!”
海无颜这一霎脸色变得十分严肃。
只是在潘幼迪面前,他终不忍发作,苦笑了一下道:“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潘幼迪这一霎面白如纸,她紧紧地咬着牙,聆听之下,冷笑不语。
海无颜看看无能说动与她,只得轻叹一声,掉身自去。
他身子方自转过来,只觉得头顶上忽地一股疾风袭过,面前人影一闪,潘幼迪自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堵住了去路,站在距离他面前丈许之外。
海无颜微笑了一下,照样举步前进。
潘幼迪娇叱了一声:“你敢!”
话声出口,手腕乍翻,已把那口随身的“玉翎宝刀”撤到了手上。一蓬刀光,直逼映向海无颜面颊。
前文曾道及潘幼迪乃是当今最擅施刀的杰出高手之一,当世若谈到刀法,似乎也只有不乐岛的那位二岛主宫一刀,才堪与她一决胜负。
这一霎,正当她气愤头上,出刀之快更是出入意外,刀光如银空闪电,甫一脱离刀鞘,转腾之间,已临向海无颜面门正前。
以海无颜之绝世身手,自不会任人之刀剑加项,可是这一次他却是连闪也不闪一下。
强烈的刀光,在潘幼迪神出鬼没的惯常变化刀法之下,一声呼啸,己临在了海无颜眉睫之上,然而来得快停得也快,就在这一霎,却忽然定住了,刀锋与面门两者之间相差不及一寸。闪烁刀光也照亮了海无颜的脸。
那张脸上何尝带有丝毫惧怕的表情?!紧接着,他那双冷峻却又似含有深刻情意的眸子,已盯向潘幼迪脸上。
“你的刀法大有可观!这一招确实诡异莫测!只是刀气显然不足……这证明你并不是真有杀人的意思!”
说了这句话,海无颜再不多说,遂即举步前进。他每进一步,潘幼迪的刀便情不自禁地向后收回了一些,直到他从容地自眼前离开。
收刀回鞘,潘幼迪已是泪眼阑珊。
※※※
海无颜度过了最长的一夜。
他原是有坚毅实力的人,然而今夜在他偶然地见到潘幼迪之后,一颗心整个地乱了。
往事一幕幕地映向心田,既非铁石心肠,焉能真的无情悃,准又能体会出他内心的无限凄苦?!
“幼迪!幼迪……”心里频频地呼唤着:“我的心迹只怕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何以今夜逼我思量……”
心念未完,眼前却又浮起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无忧公主”朱翠。
这个影子陡然地由心田升起,所带来的压迫感觉,似乎较诸潘幼迪更为强烈。
猝然间,如同当头响了一声鸣雷。忽然间,他似乎才明白到自己远非早先自我估计的那般强大,强大到可以完全摒弃儿女私情于度外,作一个来去自如,不染微情的顶天立地奇男子。
这一刹那,他才发觉到自己敢情是错了。
这一念之兴,惊得他冷汗涔涔而下,他很明白这个道理,自己设非能做到超然于情欲之外一个无为隐士,便将不免要面对现实,周旋于潘朱二女之间,作一取舍。即使如此,亦非全策,终得贻笑江湖,沦为忘情负义之人!天可怜,他却连专情一女的意愿都难以达到。
上天似乎有意在捉弄他,竟然安排他在避情于潘幼迪的中途,更加错误地结识了朱翠,便使得这其间的感情纠葛更加错综复杂,心底升起了一股冷意。
海无颜苦笑了一下,多少年以来,自从负伤于“白鹤”高立的奇妙掌力之下,从背后“志堂穴”上现出了那一点梅花痕迹之后,他就一直在忍受着这不可思议的伤痛折磨。
这个天底下,还不曾听说过一个人能在所谓“一心二点三梅花”这般离奇莫测的掌力下逃过活命,有之,他大概就是唯一个活着的见证了。
正因为他是唯一活着的一个人,他就得付出“不死”的代价,日受痛苦的折磨,这种痛苦确实使他觉得有时候远比死亡更悲惨,更痛苦。
因为死亡本身是没有痛苦的,天底下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忍受痛苦。
忍受痛苦不是没有代价的。
海无颜之所以百般求生,无非是期望着有复仇的一天,如今虽然说时机并没有完全成熟,可是已经接近了,甚至于可以说就要来到了。
也就是这将到未临的一瞬间,最难忍受。
一阵近乎于麻痹的感觉,起自丹田,迅速地汛及全身,在攻心的奇痛之下,他全身簌簌地战抖不已,一颗颗的汗珠,由两眉交结之处滚落下来。
此一霎他全身如棉,仿佛被人把身上的骨头抽走了一般,如果有人在这时向他伺机出手,他也只有授首等死之一途了!
多年以来,他已习惯了这种痛苦的折磨,也知道如何来忍受它,尤其近来功力大进之后,已能把这种痛苦减低到最低程度,利用他本身所焙炼的内元炁火,渐渐把痛苦消于无形。
约莫有盏茶之久,他几乎已经瘫痪的身子,才又坐了起来。
能够焙炼出本身内元炁火,那还是最近一年的事情,这是他久已期盼的内功成果在他坚毅的信心与苦练之下,终于达到了目的,这其中却与“西天盟主”邵一子所赐赠的“铁匣秘芨”有着微妙的关系。
原来铁匣秘芨中的薄薄十二页绢册,记载着当年乾坤二老二天门的武功精髓,邵一子之所以未能得窥其中堂奥,那是因为他本身功力智慧未能达到阅读贯通的境界,是以虽怀有如是罕世奇宝,竟未能领会其精妙于万一,殊为可叹。
海无颜情形可就不一样了,他原有极为扎实的武学基础,智力、学识均过人一等,更加以他精湛的武功造诣,是以这卷二夭门秘芨一经到手,只需细心阅读,身体力行,顿生奇效。只不过其中若干二天门菁英功力,须待他本身功力精进到一定程度之后,才可着手练习。尽管如此,他已是受益不浅了。
子时前后,任三阳翻身下床,见海无颜榻上盘膝练功,讶然一惊道:“啊,你倒是起得好早!”
海无颜度过了漫长的一夜,痛楚既失,又复菁华内聚,微微点点头道:“你也该练功夫了!”
任三阳哑然笑道:“比起老弟台你来,鹅这功夫可就不足看了!”
海无颜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是练‘雷奔气功’的,倒也不容易了!”
任三阳叹了一声道:“不瞒海兄你说,鹅这功夫不好也练了有二十几年了,可就看不出有什么大长进来,也罢,兄弟你是个大行家,今天鹅就当着你的面献献丑,也请你指教指教!”
海无颜自收服任三阳之后,这一路相处下来,颇觉他直率憨厚,对他已有好感,听他这么说也就不谦虚地点头答应。
任三阳见状大力惊喜,当时抱拳道了声:“献丑!”随即演习起来。
只见他身子微微下蹲,双手后背各按两腰,就这样摆起了老虎步子,每走一步,即深深吐纳一次,每到后来吐吸声音更为沉重。
这样,走了三转,站定抱拳笑道:“献丑,献丑,老弟台你多指教!”
海无颜点头道:“可惜,可惜……”
任三阳一怔道:“怎么回事?”
海无颜微笑道:“你所练的这种功夫,虽然也是经过名师指教,名曰‘上下奔雷’,久练自有奇效,只可惜你未能配合得好,是以久年苦练,犹未能看出大效果来!”
任三阳喘息道:“说的就是了,老弟你多指教!”
海无颜道:“练这门气功,必须先要由内功调息着手,要到内元有了真火,再加以吐纳配合,便可坎离相济,而看出大功效了!”
任三阳苦笑道:“老弟台你这么一说,便可知道是个大行家。不错,这一点鹅也不是没有想到,可是嘿嘿,要练到内元生火,可是谈何容易?!”
“那也不尽然,只要你心领神会,明于入手,以你如今的功力基础,不过半年即可达到。”
“啊!”任三阳精神一振道:“真的?”
海无颜道:“且把你所练内功字诀报来!”
任三阳呆了一呆,期期未能出口。
海无颜冷笑一声道:“怎么,还有什么忌讳么?”
任三阳哑然一笑,自己也以为此番矜持乃属多余,当下忙自抱拳道:“岂敢,岂敢!”
随即拍出了“正、乙、方、圆、烹、浮、散”七个字诀。
海无颜略一闭目,思忖了一下,又自睁开了眼睛。
任三阳期期地道:“怎么?!”
海无颜微微点头道:“这么说,你和四川巴家门倒是颇有渊源了?”
任三阳一惊,笑道:“高明,高明,不瞒老弟台你说,巴家门的七代祖师巴九峰老爷子,就是鹅的亲娘舅,鹅们还是亲戚呢!”
海无颜道:“这就难怪了,你方才所拍的这七字功诀,想必是得自令堂所传的了!”
任三阳连连点头说道:“正是,正是!”
海无颜冷笑道:“那你方才所练的奔雷气功,何以又得自陕南‘秦门’?!”
“唉!老弟台!”任三阳张大了嘴道:“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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