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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婆的发家史-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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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静媛盯着傅胤之,傅胤之也望着她。

两两对视的很久,久到顾静媛以为傅胤之要哈哈大笑,说“你开什么玩笑”。没想到记性很好的傅胤之把刚刚的婚前协议重复了一遍。

“不能睡丫鬟——抵抗丈夫的权利;自由选择繁育的时间——无视家族的责任;义务解除——撇清自己!不跟父母长辈住超过两年时间?基本的孝道也懒得做了……”

一条条的说下去,傅胤之了悟了。这就是婚前协议?不如直接说“你tm不是想娶我吗?看看,这就是代价!你早知道我不是什么贤妻良母啦!”

可偏偏,他没有办法说不。

因为这是他自找的。

第八十六章 斩断(上)

沉吟了一会儿;傅胤之方才点点头;说了一个足有千万金重的“好”字。

可是顾静媛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她甚至想好了,如果傅胤之摆出“这不和道理、不合规矩”的表情,如何说服他,并且坚持自己的底线坚决不退让。不料这一切都省略了,亲耳听到“好”,他同意的话,眼睛睁得老大,有点不能相信。

“啊……你说什么?哦,你答应了?不过你真的听清楚了,我说的婚前六条一条都不能违背!我希望你是抱着认真的态度回答的,以一个男人的荣誉发誓,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不要想着某某天‘健忘症’发作,然后找借口忘记!后果……哼哼,不如现在拒绝来得痛快!”

对此;傅胤之只有一句反驳的,“我是那种人么?”

语气不自觉带了些傲慢,彷佛自尊心被触痛了似的。

要是顾静媛识时务,或者稍微肯婉转柔和些,就知道这个时候放弃这个话题比较好——但凡涉及男人尊严的¨wén rén shū wū¨事情,怎能一味强硬?她还有漫长的时间努力调、教夫君。可惜,涉及婚姻大事,她不肯将就,也习惯“先小人后君子”的现代做法。

“这个……不一定啊!以前我是知道你足够骄傲,不肯食言而肥。可现在,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我不敢说哦!”故意环目看了一眼四周环境,暗示她们现在的处境,就是从前的傅胤之绝对做不出来的。

对此,傅胤之词穷,找不到辩解的话。只能沉着脸,

“我不答应,你会找一切机会反对我们的婚事;我答应。你又不相信,怀疑我的诚意。你要如何?”

“呃,”顾静媛眨眨眼,“这个,我不相信你,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

“为什么是我的事情?我怎么了……”说到一半,傅胤之忽然沉默了,一双幽深的眼眸越过火光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儿,彷佛要射穿心肝脾肺看透她似的。

顾静媛被看得心头一凉,不自然的动了一下身子。既是自我开导又是解释,“女人就是这种动物,甭管老少、美丑。天生就缺乏安全感的,我又是其中佼佼者。你不能给我信任感,不能让我全心全意的相信……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错?这是本性问题,改不了。要么你甩开我不闻不问,要么。就将就啦!”

嘟囔了一会儿,傅胤之收回视线,啪的一声扭断手中的干柴,声音响得在山洞里那般明显,连火苗都似乎凝固了片刻。随手拨弄了一下火堆,烧的半截的柴火分开。复又合到一处。

顾静媛永远也想象不到这一刻,傅胤之经历了多少心理斗争,或者说下的多少决心。为他们的婚前做提前投资了。

“我的秘密……你知道。从前我官居二品,上司赏的,下属送的,主动投怀送抱的,有名分的。没名分的,不知多少女人。论姿色、论才华、论性情,你远远不及。所以睡丫鬟这一条,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明明是表达“守身如玉”的,可顾静媛一听,毛都要炸了。瞪得圆圆的大眼睛,心里恨不能将点燃的柴火在傅胤之的头上烧啊烧,最好把他的头发全部烧光!

傅胤之的表现十分淡然,冷静的说,“美丽的躯壳我见的太多了。我不是真的血气方刚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还不至于把持不住!这一世至今,我还没有女人。你是唯一一个我想娶的,甚至为了能娶到你,我已经放下骄傲,用了自己都不屑的下作手段!你那么聪明,我不是随随便便……对你,不同的。你是最特殊的。给你一句真心话,以后的日子,只要你不背叛,我也绝不辜负!”

“其他乱七八槽的问题,我不想多说。以后你自然懂得。”

“至于家族……”

又一声脆响,山洞里忽然刮起了一阵诡异深深的怪风,吹得人冷飕飕的,心头发慌,顾静媛胆子那么大,此刻也有些发毛。傅胤之半张脸庞在火焰的照射下,明亮那面太过灼热,阴暗那面又太过阴沉,正反两面的强烈对比,看得她心儿砰砰乱跳。

“我是家族的弃子。”

“……”

漫长的沉默。

很久很久之后,顾静媛回想起来,也许就是这一刻她才真的和傅胤之交心了吧?不是为这个人的才华品质倾倒,更非他的遭遇坎坷。她就是这么个冷酷的人,别人的才华再高、胸怀再伟岸,顶多赞叹而已,至于遭遇怎样,请恕她缺乏过度的同情心。

因为窥见唯有自己才能进入这个男子的内心深处,那是连他骨肉至亲都无法深入的“挪威森林”,荒芜也罢、茂盛也罢,她才真正放心了。相信自己的付出能得到足够回报,相信他不会因为其他人而动摇,相信自己是唯一能占据他全部内心的人,拥有能掌控他内心的足够能量。

从官居二品到流落他乡,所有的亲人朋友离他远去,所生的儿女被活活害死……重活一次,再看家族内的各路亲眷,自然有不一样的角度了。顾静媛心想,她迟迟不能忘怀前世的养父母对她长达十多年的“亲情笼牢”,用道德和恩德压得她放弃自由和天性,可说到底,养父母只她一个孩子,耗费所有,勉强称得上是“爱”。他们对她禁锢也是有时间限制——等他们年老过世,她就可以自行选择未来的道路。虽然,她并没有活到那个时候。

而傅胤之,他前世一路安安分分按照家族安排的路,忠心奉献了,到最后发现成了弃子,一无所有了,是什么滋味呢?

怪不得抢夺兄长的“未婚妻”,做得毫无内疚呢。也许这一世,他和所有的兄弟保持淡淡的关系,甚至不愿意接受家族的安排做文官,就是无法释怀的缘故吧。

……

两人达成协议,至此关系完全不同了。不是肢体上的接触,更加亲密——两人连手也没有拉呢!不过眼神对视,感觉不一样。本来顾静媛还想说一说婚后的细节,强调一下自己的权利,一些忌讳,可只消傅胤之看过来一眼,她的话自动咽下了。

因为,那些都是枝微末节,用不上。

顾静媛没有说话,傅胤之也没有。难得出现一段沉默时间,两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思,偶尔一抬头看到对方,分明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对未来生活的想法——没有交流,此刻的想法估计都是混乱的,彼此都需要时间梳理。

现在最要紧的是对付外面很快要搜索过来的人。过了这一关,才能谈下一阶段。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吵吵闹闹的,似乎来人了,顾静媛才清咳一声,“你有……什么,基于公平的原则。我提出了婚前协议,你也可以提出,呃,有限的几条约定。”

傅胤之露出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以后提也是一样。现在,你只要等着做我的妻子!”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转身大踏步离开。不知和外面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些僧人不曾进入山洞,翁氏的两个丫鬟先进来,随后一个退出去,不久带了个包袱进来。

顾静媛离开时脑洞大开,短短半个时辰就计划了未来的五十年——普通一点的脑容量恐怕早就因为过度使用而报废了吧?亏得她思维灵敏,没有见了翁氏、房氏就因为浑浑噩噩而昏厥。

可说实话,还不如昏厥过去呢。

房氏原本担忧大女儿生死,愧疚险些如海水把自己淹死了,这会儿发现大女儿居然跟一个男子孤男寡女独处,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翁氏稍微好点,怨念都是冲着傅胤之发的。

“他怎么能、怎么能!”

曾经对傅胤之的好感全没了。这下,元元就算将来嫁到傅家,可怎么跟妯娌相处,能受婆婆待见吗?

“好孩子,你的命怎么那么苦!”

翁氏心痛得眼泪掉下来。

顾静媛只能从各种思绪中抽出来,安慰最疼自己的女性长辈,“大伯母,您别伤心了。他会来提亲的,虽然这事情做得不怎么地道。等婚事定下,您就再也不用担心我嫁不出去了。”

话一说完,苦苦在旁忍耐的房氏爆发了,冲上来唰唰打了顾静媛两个巴掌。

不是一下,而是接连两下!

顾静媛被打得懵了,可是崩溃的人不是她,而是房氏。房氏打完,自己先瘫倒在地,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停往下掉,她拼命忍住,浑身抽抽的,

“我当初怎么没掐死你!你一生出来就该掐死你!你个败坏门风、害死全家的东西!当初我就知道,你会害死全家,你就是索债的,讨债鬼!我到底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人!”

翁氏吓一大跳,“弟妹,这是怎么说的?你打元元做什么?孩子本来就受了委屈。”

“她委屈?恐怕她是巴不得天天受这种委屈吧?傅家的婚事眼看不成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了人家傅家小郎,孤男寡女的,想生米煮成熟饭?我怎么会生下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

房氏崩溃的大哭,眼中的仇恨刻骨铭心。

翁氏使劲拉着她,“弟妹,你疯魔了。元元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这样说她呢?”

不说还说,一说,房氏不打顾静媛了,改抽自己的耳光,“都是我!都是我!生下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活着连累全族!你怎么不去死呢,你死了,大家干净!”

第八十七章 斩断(下)

“为什么你还厚颜无耻的站着?去死啊!你给我去死!”

疯狂的女人听不进任何道理,翁氏磨破了嘴皮子也无法让陷入崩溃的弟媳妇安定下来。她回头担忧的看了一眼元元——亲生母亲尚且如此,其他的人又怎么说?她是亲眼看着元元长大,不怎么相信元元会这么愚蠢,做出自污的事情来,可外面有的是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宵小之辈,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泼多少脏水?

可怜的元元,哎,可惜了。

三四个丫鬟,再加两个膀粗腰圆的婆子,才止住了陷入崩溃的房氏。闹了足足半个时辰,房氏是钗横鬓乱,泪水流干,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全无之前的雍容仪态,彷佛一个僵硬的木偶,看也不看顾静媛一眼。用尽最后力气,

“我要、要把你关在佛堂里,永远不能出来!”

翁氏连声叹气,“哎,全是我的不是,就不该提出来拜佛。结果闹成这样。弟妹,你也消消火,事情的首尾尚没有弄清楚,万一误会了孩子,岂不是太伤感情。关佛堂……元元还小呢,这么做不是毁了孩子一辈子么?”

房氏的手一直在抽搐,咬着牙,“她活着,才是毁了所有人。不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就去死!白绫、毒酒,我送她!”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可说的。

顾静媛顶着两个还没有消退的巴掌印,研究了一下房氏的表情,发现这次是全无破绽——大概房氏也厌倦了“母女间隙、争斗、和好,再起矛盾”的过程了吧。既然她不留下一丝余地,那自己也不必了。

虽然说身体内有遗传学意义上的母女血缘关系,可她又不是真的房氏女儿,这些年。早把她一腔热血、期待父母关爱的心磨平了、磨光了。房氏要真的肯送她白绫三尺、毒酒一杯,她的心情不会是怨艾,相反,整个人都轻松了!再也不必背着这道枷锁。

……

回到顾家后,不出预料,掀起轩然大波。当房氏往宗祠一跪,自承“教女无方、祸害全族”,是真的有一部分人倾向,干脆佛堂一关,不到老死不能出来。全了上下的体面。可另一个主要责任人——顾祈恩不能答应。

顾祈恩也愤怒异常,女儿若真的做了有失体统的事情,他的颜面也没地方摆。可他更怨房氏为什么跪宗祠之前。不能提前通知他一声?她跪的容易,之后的压力全到他身上了。女儿固然有不对之处,妻子居然一点活路也不留,这还是亲生的呢。庶出的怎么办?

家宅不宁、家宅不宁啊!

房氏从宗祠回来,顾祈恩避开外人。第一次冰冷的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做?你是存心想元元死吧?”

“相公!”房氏含泪,“妾身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啊!元元也是妾身所出,如果可能,妾身怎么会想让元元死?可她实在太过分了。将你我的颜面、全族的荣誉踩在脚底,只为她自己的私心。妾身怎么能容她!还有守拙,他日后为官做宰。有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妹妹,要遭多少耻笑?妍儿在宫里也要被人奚落。妾身只要一想到这些,心急如焚,恨不能……”

“恨不能直接勒死元元?”

“……”的确是这样啊,房氏泪眼模糊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最熟悉的枕边人。可这是第一次,顾祈恩对他毫无疼惜之情。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明明近在眼前,却彷佛隔了万水千山。

“房氏!你忘了么,你想要置之死地的,是我的亲生女儿!”

“相公,元元也是妾身的女儿啊!妾身也心痛的……”

顾祈恩闭着眼摇着头,向后退了几步,“在你一心想置元元于死地的时候,你就不是了。你是想要害死我女儿的人。”

房氏呆愣住。

可叹她嫁给了顾祈恩,嫁到这个家生儿育女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从太婆之下所有原“高家人”的忌讳,也可以说是这个家族的原则——不抛弃任何一个孩子。

想想当年,高氏太婆还年轻,手脚麻利,怎么就不能找个合适的人家把自己嫁了过舒服日子?可她没有,她守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带着残废的高勿饶,沿路乞讨,多少艰难也过来了。血脉传承,耳闻目染之下,哪一个姓高的会抛弃孩子,自己的亲生孩子?

这不等于自绝与高家吗?

就算元元是一个女孩,就算元元真的有不对之处,但她是生在高家、养在高家的孩子,发生了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多数责任也在父母的失职上。难道因为孩子一时走错了路,当父母的先断了孩子的生路,亲手送孩子去死?

顾祈恩无法接受房氏的“绝情”。在他看来,房氏的理由“为他着想,为其他孩子着想”,多可笑啊,这才是真的自私!自以为是!亲生母亲可以送女儿上路,这样的冷血,让他不寒而栗。想到这十多年来,房氏在他心底的柔弱形象,不由觉得异常讽刺。

或许他真的错了。

顾祈恩生怕在他不在的时候,房氏和其他顾氏族人逼死了他的亲生女儿,请假数日,亲自带着大女儿到了太婆住的小院子里。这座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不大,可是高家人心目中最特殊的地方。如果顾氏打算冲进来抢人,冲撞了太婆,老人家年纪大了,一时有个好歹……

除非先做好跟原高家人决裂的准备。

“祖母,孙儿不孝。”顾祈恩跪在太婆身边,太婆则不管那么多,耳朵不太好使的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风风雨雨,拉着宝贝重孙女,“瘦了。太婆这里没有鸡鸭鱼肉。”

“嘻嘻,跟太婆在一起,粗茶淡饭也吃得香。”

时间过得非常缓慢,三天了,傅家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估计傅胤之也在艰难的跟家族对抗呢。哎,太婆愿意保护她,可是顾家肯退一步,也是在等傅家的反应吧?要是傅家毫无消息,她恐怕真的只有出家一条路了。

三天后,第一个来的居然是房氏。

房氏先来跟顾祈恩低头,泪流满面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而顾祈恩也觉得自己可能反应过度;毕竟十多年夫妻,一直感情不错,有了一个台阶,夫妻两人很快和好了。接着,房氏就背着丈夫,私下让顾静媛主动离开太婆的小院子,

“丧德败坏,还有颜面在长辈面前装宠卖乖?没有比你面皮更厚的!太婆是耳背,听不到风言风语,不然她也不能容你!你但凡有一点的廉耻之心,速速离了这里!别让长辈为你蒙羞!若是连累的长辈,一百个你也不够赎罪!”

顾静媛轻轻叹息了一声,也懒得辩解什么,只是学小宝做复读机,大声的把房氏的话重复了一遍。

顾祈恩耳朵好用,更听得到风言风语。他大踏步走过来,再看房氏的眼神不仅仅是心痛了,更是无比的失望!以为过了这几天,好歹能冷静下来,念起往日的旧情。可谁料到,房氏居然是来帮顾氏做说客的!看来她是一心逼死元元了。

这样冷心冷血的妻子,这样绝情绝性的母亲……他摇着头,拉起元元的手,目不斜视的饶过房氏。在房氏的面前,关上了大门。

房氏心急,敲门才敲了两下,太婆出来了,她浑浊的眼睛好像看不到什么人了,可口齿依然清晰,“老太婆没有蒙羞。”

然后,大门又关上了。

太婆居然没有耳背!她的耳朵恐怕比一般人还好使呢。

“太婆,你怎么骗人啊,故意装耳朵不好!”

“哈哈,傻丫头,不聋不哑不做阿家阿翁。嘘,不要告诉别人。”

太婆把元元搂在怀里,瞧见顾祈恩一脸沉思、悲伤的模样,也搂着孙儿,“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太婆当年还以为会早死呢,不也活了九十岁了!你们小女儿遇到的风浪啊,真算不得什么。在太婆眼中,还不如一顿饭来得大!”

第四天的时候,傅家终于有消息了。不过傅胤之的母亲没有过来提亲,大概也是觉得羞耻不能成行,傅胤之请动了祖母萧郡主进宫,最后由太后发下懿旨,赐婚!

表面上看,是萧郡主出面,皇太后给了面子。其实外人不知,顾静媛早就跟顾太后有了默契,赐婚的圣旨是早就准备好的。

皇家出面后,这门婚事不管中间经过什么,至少谁也不敢随意议论了。顾祈恩终于松了口气,房氏也没有理由再去逼死大女儿了。

可房氏的内心深处,仍觉得大女儿的行为,肯定伤害了小女儿的利益——在宫里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可怜她又不能常常进宫看望。她的这番心事流露出来,被贴身丫鬟告诉顾祈恩后,顾祈恩心中了然,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可谓彻底看清了。

此后,他搬到书房居住,夫妻两人“相敬如宾”。隔阂已经有了,再也无法恢复从前的甜蜜恩爱了。

第八十八章 三年(上)

“我看你疯了!”

傅胤之策划了“傅顾联姻”,得到母亲这样一句评价。作为名门规范,傅四夫人有足够的理由鄙薄这种为维护体面不得已定下的婚事。尤其是事情发生在她的亲生儿子身上,更加让她无地自容。

所以,圣旨下了之后,本该她出面跟顾家商量婚礼的细节问题,她以“头痛病”发作而婉,竟是不打算参与婚事了。总要有女眷出面,傅二夫人、三夫人因为丈夫是庶出,从来不伸手打理家务,就这样,交到傅大夫人手里——她会怎么做呢?正常人,对一个抢走自己亲生儿子未婚妻的坏小子,不伸出爪子挠几下就算大方了。

顾静媛未必是傅大夫人的钟意儿媳妇,但挑拣别人和被人挑拣,感觉能一样么!傅大夫人接了差使后,笑着保证,一定会尽最大努力……

至于往哪方面努力,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也不必阻拦婚事,圣旨都下了,没有反悔的余地,想要使坏,还不如故意在商量婚礼的细节方面挑刺,礼金多寡,宾客名单、嫁妆安排、住所家具,能挑理的地方多得是!没有矛盾都能制造矛盾。种种小事加起来,虽然无伤大雅,可足够闹得人头脑发胀!

这叫弄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而傅四夫人明明知道大嫂打着什么算盘,仍旧没有“康复”,为长子分忧解愁的苗头。

傅胤之的失望只有淡淡一层,随后她就去求了祖母萧郡主。萧郡主对孙子的宠爱几乎是无限度的,才去求了圣旨,又亲自过问婚礼。底下四个老成嬷嬷,见天被派去顾家帮忙,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谁还能比她们更懂?京城里谁家千金出嫁。聘礼多寡,陪嫁多少,花轿走的什么路线,新郎做得什么催妆诗,全福夫人请得谁……

她们八双眼睛炯炯盯着,总算没出现让大夫人巴望发生的事情——因婚礼谈不到一块去,闹得双方都不愉快。只是六礼走了一多半,眼看就要亲迎了。忽然兵部一个调令。直接送到傅胤之的手中。

他拿着调令去了祖父书房。

兵部不会无缘无故给他调令,再不识趣也知道他要成亲了。握着调令,傅胤之知道。这是家族第一次动用势力暗中给他提供帮助。

文官武官不是一个体系,也不知祖父为了这个调令,花费了多少工夫。

书房内。傅奕北端坐在太师椅上,抬眸看着眼前英气勃勃的孙子。不得不承认,众多儿孙中,卖相最佳的就是这个孩子。不是说,其他的儿孙长相不佳。而是一眼望过去,目光似乎就被胤之的英武挺拔所吸引了……

不,吸引人的不仅仅是外表的俊秀英武,而是他眼中时不时流露的,同类人才能欣赏的,野心。

全傅家上下。最有野心的孩子!

傅奕北也承认自己有看错的一天。从前看这个孩子,好端端铺着的金砖大路不走,非要走崎岖的羊肠小道。以为他牛心左性。没什么眼界偏要固执。渐渐等他大了,发现除了武艺上的超常天分,原来在读书上并不比其他的兄弟差。

那么,支持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动力是什么?除了男人的野心,还能是什么!

傅奕北欣赏孙子的野心。因为傅家的门楣要靠子孙们支撑起来,傅家的荣耀更需要子孙们维护。读圣贤书。说到底,不还是为了功名么。

“调令你看到了。去或不去,全凭你做主张。”

“祖父,调令上的日期,写的是三天之后。这么急?”去的话,肯定办不成婚礼了。也许,调令的本来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他的成亲。

傅奕北轻轻笑了下,“兵部的事情,祖父也不太了解。不过,随从昭毅将军张家的人出战,想要这张调令的人应该很多吧……三天之后你不去,相信很快有人替代。”

傅胤之紧紧握着调令,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迟迟不能下决心。

顾静媛是他千方万苦方求娶到的,一旦变生肘腋,他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抱得美人归的机会。论刻薄和记仇,她未婚妻也算佼佼者了。可是跟在张家的军队之后,还有兵部光明正大的官职随军,机会千载难逢。弃文从武,十多年苦练,不就是等着有一天能亲自带兵?这甚至是他改变命运的关键!

一边是左手,一边是右手,孰轻孰重,傅胤之难以抉择。

傅奕北看着孙儿的艰难模样,心内惋惜,倒不知道,那丫头在孙儿心目中分量如此之大。这样很不好,先和兄长议亲,随后嫁给了弟弟,傅家不能出这样的丑闻。更不能留下家宅不宁的隐患。

就算傅胤之拒绝了这纸调令,傅奕北也有其他的办法,暗度陈仓,不让顾氏女进入傅家。不过,幸好,傅胤之自己想通了。

“祖父,孙儿决定,三天后即去兵部报道,接受调令。”

“不愧是我傅家的儿孙!”傅奕北捋着着胡须心底安慰,不过,他一向老谋深算,才不想背上算计孙子的枷锁呢,又道,“这是你自己的决定,随军出发若非军中指令,不得归家。三年之内,都不能踏足上京城了。以后,不能后悔,亦是怪不得旁人。”

“孙儿知道。”

傅胤之的声音沉稳,眼神坚定。绝对是下定了决心。

傅奕北满足了,不枉他煞费苦心。

只是老人家万万想不到,顾静媛听说始末缘由后,竟然非常支持——用现代的话来说,未来老公要去进修了,提升价值、增加未来生存能力,为什么要反对。不就是等三年么?说实话,就这样嫁人,她一点准备也没有,总觉得十六岁就嫁人,有点太受摧残。

有了三年的缓和期,对她、对他都有利。

又不是什么相思刻骨,离开对方就像没有水的鱼。顾静媛的支持,让傅胤之大吃一惊,

“我可能要去三年。”

“知道了。三年后我才十八,照样是青春美少女一枚。”

傅胤之的表情有点呆,他说的不是年龄啊!

第八十九章 三年(中)

三年离别,对古人糟糕的联络方式来说,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断了书信就音讯全无,一旦分别,好似自己的世界中彻底失去了亲朋的影踪,再也寻不到了。再见何日、再见何地,全凭天意。难怪古人的诗词多半都是“伤离别”?

不过顾静媛是一个异类,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她支持男人年轻的时候多拼搏——横竖婚约已经定下,圣旨就在她手里呢。古人离婚成本太高,傅胤之又了解她的性情,招惹了她再辜负,会得到什么后果他比谁都清楚。所以,顾静媛完全没有遭遇“始乱终弃”的想法,不但不反对,还鼓励未婚夫“投身军旅、报效家国”的做法。

三年之后她十八,勉勉强强脱离了“早恋”的范畴,再拖个一二年,二十岁左右怀孕生子,计划非常完美。可惜傅胤之认识的她,一直是古灵精怪、口是心非的。罕见的得到“限量大度”的答复,他第一个想法不是感激,而是怀疑其用心了。先定了定情绪,小心翼翼的掂量掂量话语——怕一个不好,火上浇油啊!拐着弯抹着角,细细的询问,终于得知了真正缘由。

原来,是未婚妻怕太早怀孕伤了身体根本!十五六岁做母亲,自己的身体还没长成呢,再一怀孕把营养都供给了胎儿,十个月后冒着难产血崩的风险……这也是婚前协议第二条的存在缘故。

傅胤之心里一宽,有过了一大难关的轻松,同时也隐隐约约感悟道,大概他要娶的妻子跟寻常女人对待儿女不一样。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短暂的道别后,傅胤之终是离开了上京城。

刚敲定婚事,准新郎就离开了。这件事情若发生在其他娇弱的女孩身上,恐怕受不了风言风语的打击。顾静媛呢,压根不理会旁人的看法。不过关心的人多了,她不胜其烦,最后不得不以“生病”为由,躲到了别院里清净清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春。

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之后,天气更加清爽宜人。别院内的小花园里小草绿油油的生长着,廊檐下那几盆月月红也颜色娇娆的绽放着,呈现出一片喜人的春意。几辆马车慢悠悠的晃着。前后都有随从侍婢,约有二三十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别院。一到院门口。拍打门扉的声音,犬吠声、熟悉的丫鬟之间招呼声,还有马蹄得得,喷着响鼻,各种声音混淆在一处。再无一丁点清净。

顾静媛看着两个特意过来的姐妹,娇娇、静娴,埋怨道,“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过三天一封信,得空我就回去小住两天。”

“你还说呢!”嫁人之后的娇娇性子更加跋扈张扬了,到了人家的地界也没有一丁点收敛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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