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暗夜慧灯-第3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昵岬奶〗悖ザ嗪鹊阈灾驶汉偷耐嬉猓灰桓鎏锰没驶实哪凶雍海共缓染贫炔瑁婺苄Φ昧翘槎剂鞒隼础�
我想,这固然是中外华洋生活方式不同,但也是体力的强弱问题。君不见洋大人吸雪茄的多,而中国人吸雪茄的人少乎?非雪茄不好吸也,乃雪茄全是烟叶裹成为戒“。主要人物有张戬、吕大忠、吕大钧、吕大临、范育、,货真价实,没有掺一点减少刺激的作料。邱吉尔先生已经八十四岁矣,吸起雪茄来好像胡子着火。换成中国人,即令是最最伟大的瘾君子,吸不上三口,头也会晕,眼也会花,嗓子更是酸辣干痛,巴不得去跳日月潭。喝酒的情趣大概同一道理,黄帝子孙多半弱不禁风,受不了那种搞法。柏杨先生有一位酒朋友,只喝了半瓶伏特加,便心如火烧,皮肤像用滚水浇过。几个人把他脱光抬到雪地里去冻,幸而不死,但也得了肺炎,躺床五月之久。无怪乎我们所有文献上,都赞扬雅饮,而谴责王八蛋饮,良有以也。
难戒难戒
有烟瘾的爬格纸动物一旦没有了烟,犹如老兵一旦没有了枪,亦犹如官崽一旦没有了权,其惨兮兮之状,不忍卒睹。有些朋友在夜色初降时,伏案写稿,烟盒内支支并列,毫无缝隙,口袋里还有一包后备军。斯时也,意气昂然,气壮山河,每支只不过吸三分之二,便随手丢掉。可是到了后半夜,文思虽仍泉涌,而纸烟则已吸光,抓耳挠腮,恨不得全世界沉入地狱。于是伸出其苍白之脖,再伸出其颤抖之手,在烟灰缸里仔细拣屁股焉,拣到一根长一点的,便心花怒放。最悲惨的莫过于一时不慎,缸中有水(有人喜以茶水浇灭烟间,乃天下最坏的习惯,慎之,慎之),懊丧之气上冲,不大开国骂者,未之有也。不要说爬格纸动物写稿如此,据说搞政治的也以吸烟为佳,盖可使其更深入人生焉,丘吉尔先生的大雪茄就闻名于世。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英国雪茄采取配给制,独对他无限供应,没有那玩艺塞到嘴里,他就心乱如麻。当六月六日诺曼底登陆时,他的雪茄忽然不见,前线火急电报竟压到案头,得不到指示,满头大汗的秘书进去催他,见他老人家正在翻箱倒柜找他的烟哩,后来若不是那位秘书从垫子底下替他找出,说不定那次登陆会陷于失败。然而,即令如此,英荷联军的滩头阵地在岩石中便停滞了半小时之久,因接济不上而几乎全军覆没。呜呼,爬格纸动物没烟,便写不出文章,可谓小焉者矣。
灵感如自来水,烟乃龙头,打不开则流不出,啥都不能代替。有些人在报上看了洋大人写的补白文学,就起而实践,戒烟之后买口香糖乱嚼,或买泡泡糖乱吹,以求贯彻。其实那有啥用乎?如果糖可代烟的话,烟店早关了门矣。所以戒烟之举,真不简单,马克·吐温先生曰:“戒烟?嘿,那玩艺容易得很,我已戒了几百次啦。”常听有些人讥讽美国历史太短,文化没有根底,但克·吐温先生这一句话足可以抵得上一部《论语》,道尽人生的合部奥秘。社会越进步,世界越繁荣,人的情绪也越彷徨,需要吸烟稳定。虽明知有害,但理智不能抵挡精神需要。这年头,理智坚强,往往太刚则折,对一个洁身自好的人,吸烟遂成为生命中唯一的乐趣。
于是,戒烟不但是不可能的,而且是惨无人道的。圣人常曰:“戒烟的人不可交,他对自己都如此残酷无情,对朋友就更下得毒手啦。”这种“不可交”的种类繁多,有“离婚的人不可交”焉,有“喜欢告状的人不可交”焉,有“写文章攻击人的人不可交”焉,有“打老婆的人不可交”焉,有“借钱不还的人不可交”焉,但以戒烟的人最为罪大恶极,盖别的都是对人,情或可原,对自己竟也如此,不是蛇蝎是啥。
根据“戒烟是对自己残忍”的理论,瘾朋友乃得到最大的鼓励,这和穿不合脚的鞋一样。有一个老头每天都在抱怨他的鞋子太窄,挤得他脚下痛苦难忍,朋友就劝他何不买一双大一点的争的社会根源和本质;战争认识论研究如何认识战争规律问,他答曰:“你懂得啥,老妻去年逝世,女儿今年跟人跑掉,房子失了火,又被宣告破产。万般无奈,只好穿一双窄鞋,盖只顾得抱怨窄鞋,便把那些痛苦都忘啦。”呜呼,吸烟似乎就有穿窄鞋之。如果把那老头的窄鞋丢掉,另给他穿一双合脚的,他的脚固不再痛,可是各式各样别的痛,纷至沓来,恐怕非上吊不可。瘾朋友一旦一支在手,心中就有一种笃定泰山的感觉,坐也坐得住,站也站得稳。这个时代的烦闷多矣,大烦闷不用说啦,小烦闷也足以使人发羊癫疯,如果再狠心去把烟戒掉,使感情天平上少了一块砝码,劝人如此固不能人情,自己去戒,也未免太过于自苦。于是,仁人君子们乃发现,这种虐待自己的朋友,最为危险。
戒烟的人可交不可交,我不置词,因柏杨先生乃是戒烟之人,不好开口。但却因戒烟之故,发现了两点,好像颇有点学问。一点是,逃避现实之法甚多,不一定非吸烟不可。像阿Q先生,其逃避之法是“儿子打老子”,一想到把自己揍得脸青耳肿的家伙,竟是自己的儿子,用不着吸烟,气就自消。最近学术界由辩论而飞红帽子,就是用的这种妙法,居学格先生一看胡秋原先生抓住了自己的小辫子,心中一急,立刻说胡先生是共产党,于是,他阁下虽不知道工业革命是哪一年,照样地理直气壮。
另一点是,把灵感从脑子里搞出来的方法其多,不一定非吸烟不可。据我所知,名作家中,不吸烟的固有的是也,即以当代自以为妙语如“猪”的柏杨先生而论(这年头谁不是自己捧自己?有部属或门徒的家伙,尚可扭捏作态,教唆部下或门徒去干,而由自己假装谦让。柏杨先生光杆一条,只好自己下手。大家都在眼前欢,便多我这一欢,也不足怪),回忆当初,一天八十支到一百支的光荣,恍如一梦,而今戒烟四载,学问还不是照样威不可挡乎?
争执最多
美国内华达州雷诺中学堂的女学生,发起了一项轰轰烈烈的运动,以争取“露出膝盖”的自由。原来,他们的校长芬奇先生,禁止女学生穿露出膝盖的裙子。那就是说,禁止女学生穿短裙子。芬奇先生是不是道德重整会的会员,我们一时查不出来,但他这种措施所惹起的轩然大波,恐怕是大出他的意外。女学生们投函给当地一家报馆,呼吁曰:“在我们国家(美国)里,有言论自由,有宗教自由,为啥没有穿衣服的自由?”乃发起一个“表现你独立性——露出你膝盖”运动,还没有等到学堂答复,她们有志一同地,一律穿上短裙。男学生们为了响应她们的要求,也把裤管高高卷起,以示支持。
“争自由”,提起来这三个字,就有点胆战心跳,但这一次美国女孩于们争的露膝自由,迄今未止,还没有听说有谁坐牢流血,而且连开除一个学生都没有,看样子芬奇先生已向那些女孩子的“膝”,屈服了矣。我们不难想象该老头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满校园都是些女学生的大腿,他会悲哀到什么程度。除了“人心不古”这句话外,我们还能用啥去安慰那位芳心都碎了的卫道之士乎?
女孩子是不是一定要露出膝盖才算有“独立性”,只有大学问家才能答复。不过有一点是可确定的,膝盖那地方恐怕是女人身上最不美的部分,一般人看半裸或全裸女人的时候,眼光往往全被大腿吸过去。假如一直看她膝盖的话,其不皱眉者,则几希矣。不过,美丑的标准很难定,尤其是大腿有这副作用,露膝自然成为必争之举。东方人不太了解西方的那一套,学她们可,不学她们也可,各有国情,不必也像芬奇先生一样,大生其气也。
但我们可以发现,世界上变化最多的,恐怕莫过于衣服矣。男人的衣服事实上也在不断地变化,以中国来说,二十世纪二○年代归结为五种基本运动形式:机械的、物理的、化学的、生物,是一大变,把长袍马褂,变得无影无踪,大家一律改穿西装革履。其实长袍西装,各有千秋,在寒带地方穿西装,简直等于受苦受难。试想西装里能套几件毛衣,几件皮衣耶?一袭长袍马褂,温暖如春,是一百套西装都不肯换。而西装的硬领和领带,据柏杨先生的考证,那是上帝为了西洋人乱发明杀人利器,而加给他们的一种惩罚,使他们的脖子永远挂着一条处绞时用的带子,以使随时上吊以谢世人之用。而且其领硬得像一把圆锯,随时都有把脖子锯下来的危险。可是,中国长袍马褂仍然抵不过西装,非是长袍马褂不行也,而是船不坚炮不利也。一个国家跟一个人一样,打败了仗,倒了楣之后,便有百非而无一是,长袍马褂自然也跟着垮了下来,有人痛骂它是落伍的东西。呜呼,一旦中国人手握死光武器,我这里一按电钮,敌人便死亡三千万,那时,你就可知道长袍马褂的价值了矣。
不过,有一点却是中外一致的,那就是:男人服装,变化最小;女人服装,变化则奇大焉。中国人自从被西装征服得心服口服后,倒有一点好处,辛辛苦苦做上一套,只要质料尚可,穿十年二十年都没关系,普通人一下子看不出你身上的是十年前或十二年前的货色。但女人的衣裳便不然矣,从前那种一陪嫁便数十箱的战术,完全瓦解。今年最流行的式样,明年就宣告落伍。即以旗袍一项而论,四○年代流行的式样,明年就宣告落伍。即以旗袍一项而论,四○年代流行的低领子,玉颈可以自由转动,现在却高得可怕,好像脖子已断,非用奇硬的高领支起来不可,否则头就要掉下来啦。呜呼,高领的旗袍,应该是上帝赐给中国女人的一种可怕的苦刑,这苦刑何时才能取消,我们不知道,但我们敢确定一点的是如果领子不低下来,旗袍只有被淘汰一途。很多太太小姐,都非常喜欢旗袍,但却宁穿开领洋装,以争取脖子转动的自由,真不知中国女人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今生非受这种罪不可。
但旗袍也有它精彩之处,那就是它的“开叉”——想到旗袍开叉的妙用,真需要向那拉兰儿女士献上一面锦旗致敬,若不是她们满洲女人发明旗袍,今天哪里来的开叉也。洋大人对中国旗袍攻击最力的,也是开叉。两三年之前,那位因嫁给洋大人而既有钱又有势的某某女士,从美国回到台湾,看见旗袍开叉太高,勃然大怒,乃为文痛斥其有伤风化。文中特别强调一点曰,连洋大人都认为不可,而中国女子硬是要可,自然是野蛮非凡。
柏杨先生对旗袍开叉问题,自认没有研究,但对洋大人因看见开叉里露出大腿,便心惊肉跳,则不禁大惑不解。盖中国人见得太多趋于保守,1915年曾列名筹安会。主要译述有《天演论》、,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与风化有啥关系乎哉?某作家三十年前更有文曰:“中国同胞,见了女人半个裸臂,便想到整个裸臂;想到整个裸臂,便想到性交;想到性交,便想到私生子。”呜呼,那二○年代女人们刚露出半截胳膊时代的病态现象。现在,即令旗袍开叉再高,也不会有人想到私生子矣。而洋大人却口水都流出来,我们有啥办法也。某某女士是典型的洋大人本位主义者,只看到从下往上开的不像话,而外国女人那种从上硬往下开的作风,却认为正当而合理。
一个美国杂志曾有这么一段对话,可看出洋大人那种“向下开”的严重趋势。父亲曰:“孩子,今天宴会上,伯爵夫人坐在你对面,她穿着啥颜色衣服?”孩子曰:“不知道,我没有往下看。”盖伯爵夫人袒胸露背,开叉低得要命,乳沟深陷,双乳隐隐在望。中国人见啦,准会发瘫,却未听某某女士以及感慨旗袍开叉太高的人,发表一点议论,何耶?如今,美国女孩子已高喊着要露出膝盖矣,看情形,旗袍开叉已得到洋大人支援,谁也抵挡不住。
杨皓云女士信
读者杨皓云女士来了一封长信。她是一位高级中学堂刚刚毕业的女孩,教人沉不住气,岂我们老了的这一代——即把国家搞糟了的这一代,要一个个封闭,下一代将脱颖而出乎。
杨皓云女士信上曰:一口气用六个钟头看完了你两本大著——《玉雕集》和《怪马集》,天可怜我只有高中程度,区区一毫一厘,简直不能和你老先生相比,但我仍有勇气把我以为你不知道的告诉你。
恭维如仪之后,言归正传,杨女士曰:您每论及小脚,必以五千年文化和孔孟学说并论之。如果我成绩单上九十八分的历史分数,不是上帝赏赐的话,小脚应该源自宋王朝,历史虽悠久,并无五千年,而且和孔丘无关。
我真要请杨女士的历史教习喝一盅,把学生教得如此明白。不过小脚始于何时,恐怕没人知道,有些人说始于宋,有些人说始于五代,有些人说始于南北朝潘妃的步步生莲花。但都没有证据,只不过偶尔在古书碰到一句,就抓住大作文章。这真是奇怪的事,小脚这玩艺乃天下第一残酷之刑,在中国流行这么久,竟考据不出来是谁发明的,谁推广的,实是遗憾。想当年中华民国成立,各地设“放足委员会”,这种使妇女免去酷刑的措施,曾遭受到强烈反对。则当初教她们缠足,恐怕反对情形,会更为强烈,何以古书上没有只字提及耶?不过事情往往越研究越糊涂,可能当初根本无人推广,城里人一看大官太太都缠,便自缠之,乡下人一看城里的人走路一扭一拧,美不可言,也跟着自动去干,风气潮流,时髦摩登,能把人搞得昏昏然也。
杨女士说缠足没有五千年,一点不错,又说和孔丘先生无关,大致也是对的。但在斲丧中华民族的灵性上,孔丘先生恐怕脱不了干系。孔丘先生的全部著作,只告诉了人们应该如何去做,没有告诉人们为什么要那样去做。有如《六法全书》,有条款而无理论。全部讲的伦理,但中国却无伦理学。任何大学堂的伦理学,都得靠洋大人的学说。是何故哉?然而这些事我们都不管,我们管的是,他老先生的学问最容易和权势结合。那就是说,有权有势,有钱有地位的人,都喜欢孔孟二公,盖孔孟那一套大行,他们便安如泰山也。孔二公徒子徒孙中之一的未熹先生,看准了这个苗头,乃挺身而出,注这个,解那个,讲这个,演那个,搞得黑云密布。中华民族如果没有这一批酱缸思想作怪,当不致沦落到今天这种惨境。
在此附带声明,我并不十分反对孔孟,只是想研究研究。盖我并不打算做官,天地自宽,如果我仍有前途,自然也会崇而拜之,教你肉麻。
杨皓云女士曰:你说女人身上任何东西都有假,唯皮肤假不了,非也。老早日本就有一种膏类的化妆品(我从不用这些玩艺,故名焉不详),擦在皮肤上,光洁滑腻,一如白居易形客的杨贵妃。常有人说李丽华女士越老皮肤越好,答案在此。
李丽华女士是目前最当行的电影明星,用不着打听,她一定有一套秘而不宣的美容妙方,死都不对外人言之。我们虽没有人看见她往身上涂什么粉膏,但可由想象而确信,盖靠美色吃饭的人,一定在美色上用功夫。潘金莲女士有一次看见李瓶儿女士身上雪白,炉火中烧,就也弄了点什么粉膏大涂特涂。我们说这话并非把迷死李当做迷死潘,而是说明一点,《金瓶梅》乃中国古黄文学中,唯一提到女人修理自己皮肤的一部书,值得注意及之也。
不过拍杨先生仍以为往身上抹那些粉膏,只能发扬,不能改变。盖发扬易,改变难也。饭桶当了再大的官,可能满面红光,但不可能不俗;西崽可能满口上流社会用的牛津腔英文,但他的见解和境界固仍是西崽。如果皮肤白而且腻,粉膏可以延长之,亦可光辉之;如果皮肤又黑又粗,恐怕目前的医药没啥办法,否则美国的黑种人,早绝了迹矣。
昨天晚上,我去杂货店购袜一双,预备过年,看见一个女人在买雪花膏,和店老板交头接耳,鬼鬼崇崇,不禁大疑,就假装买别的东西,在旁细观。一会工夫,店老板拿了两瓶针药,锯了开来,倾到雪花膏之中,用钳子搅之拌之。柏杨先生立刻就知道那是男性荷尔蒙。等女人走后,向店老板打听,果然不错。该女人满脸粉刺(该死的粉刺),男性荷尔蒙有治疗之功也。但我却颇有点怀疑其功效如何,皮肤的颜色和质料,属于上帝的恩赐,化妆之则可,弄假的恐怕很难。
霸气书库(www。87book。com)txt电子书下载
杨皓云女士又曰:你说修金字塔的小民,全为哑巴,亦非也,只有陪法老王尸首入墓的几位高僧而已,他们出于自愿割掉舌头。
杨女士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把事情看得太过于简单,用不着引经据典,仅从人情和逻辑上推断,便可知道底蕴。呜呼,“他们出于自愿割掉舌头”,说得太轻松啦,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出于自愿”割掉舌头的。那些所以割掉舌头,在于使他们讲不出金字塔内部构造的秘密,不割恐怕不行。而且,是先高僧而后割掉舌头“抑是先割舌头而后才成为高憎?恐怕是历史上一件重要公案。
修金字塔的小民当然不全是哑巴,但修金字塔内部“寝陵”的小民,就非成为哑巴不可。政治这玩艺厉害得很,不要说年纪轻轻像杨女士这样漂亮的女孩,便是力大如牛的男孩,有些活到老都弄不清其中板眼。中国帝王们对修寝陵的人差不多都杀掉殉葬,以防他们在外边乱说。法老王仅割掉他们的舌头,且棒他们为高僧,手法要高明得多矣。要说他们是出于“自愿”,嗟夫,自愿者,自动自发,没有一点压力恐吓者也,这种名词,用得多了实在心跳。而杨女士竟真地相信它,天真无邪的朋友,似乎一直都层出不穷。
杨皓云女士又曰:你说修女是留发,再非也,以往铁定剃光头,后来为了便于化装避祸,才准留极短之发,比你形容的台湾女学生的头发还短。不信的话,顺手拉个修女问之,但不发誓者不算。
修女剃光头这消息不知是哪里来的,柏杨先生曾打听很多有关人士——包括顺手拉来的修女在内,恐怕是杨女士误矣。有人把神父比之为洋和尚,把修女比之为洋尼姑,致跟佛教的“尼姑”发生混淆。佛教的“尼姑”是把头剃得光秃秃的焉,这跟修女把头发包起,穿着没有曲线的长袍一样,其目的都在于破坏自己的女性之美,免得臭男人动歪脑筋也。
剃头的危机
到理发店刮胡子是人生一大享受,如果理发师是一位妙龄小姐,用她那柔若无骨的玉手,在脸上捏捏摸摸,再用其剃刀如水,刮来刮去——不单刮来刮去,还在耳朵里鼻孔里剜来剜去,那些地方平常都是坐冷板凳,没人造访的,忽然爱护备至,浑身每一个毛孔都会舒服得像风箱。呜呼,太太小姐因为没有胡子的缘故,便无法享受这种艳福矣,真是遗憾。同时,胡子这玩艺,对太太小姐也是一种煞星。有一则小幽默上说,一个男人很高兴他是一个男人而不是一个女人,朋友问他原因,答曰:“我这一辈子都不必发愁会跟一个胡子嘴接吻。”太太小姐就难免有这种危险。有人说男人胡子最最性感;有人说男人胡子犹如刷子,除了刺得肉痛外,有百非而无一是。可惜这“有人说”都是“男人说”,不是太太小姐说,太太小姐最好能赐予指教,以便臭男人遵循。
提起来理发,外国的月亮就比中国的月亮圆。不要说古之时啦,就在二十世纪○○年代,刮胡子都是自己用剃刀的,刮的时候,眼瞪得像一块钱,一不小心,就是一个刀口。洋大人发明的“保险刀”,真是功德无量,中国人有胡子的历史跟洋大人一样的久,却一直使用古老的东西刮,实在研究不出道理何在也。——对啦,中国传统文化,理发不叫理发,而叫剃发,故有诗曰:“有头皆可剃,无剃不成头。剃自由人剃,头还是我头。试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
最后两句,有高深的哲学在焉,套而言之:“试看整人者,人亦整其人。”“试看斗人者,人亦斗其人。”这乃是因果律1775年出版。原为法国第戎科学院征文而作。此书探讨了社,天道固好还也。不过现代现发师都是对着镜子自己理自己的,剃头与理发的区别,岂在此欤?
剃头最大的苦处是刀钝而头发没有洗得够久。柏杨先生小时,隔壁住着一家人,每逢初一、十五,是他们“人亦剃其头”‘之日,父剃其子,子剃其父,兄剃其弟,弟亦剃其兄。有一次我有事回乡,刚进巷口,就听喊声震天曰:“杀了人呀,快救命呀!”其声凄楚,使人落泪,当下家也不回啦,闯进该人家府上一看,原来一家大小正在艰苦剃头哩。该喊声不是出自儿子,儿子怕骂,有泪只敢往肚子里流,而是儿子正在给老爹剃,老爹在奋勇呐喊哩。
剃头在中国政治史上,曾占过最重要的一页,满洲王朝入据中国之后,带来了若干奇异的装束,其中最他妈的莫过于剃头和辫子。直觉地想,剃头和辫子是不能和平共存的焉,既然剃了头,自然没有辫子立足之地,既有辫子立足之地啦,头就剃不了。而怪就怪在这里,满洲人剃头不是全剃,而只周围剃,却在头顶留下一小撮头发,梳成小辫子,该小辫子像猪尾巴一样垂下来,构成世界上最丑陋的图案。这条辫子,在中国人头上,垂了三百年之久,成为忠贞和叛逆的标志。大体上说,有辫子的朋友都是爱国的,没辫子的朋友思想就有问题啦。后来一些在外洋留学的学生,受不了猪尾巴之苦和之羞,愤而剪掉,回国时就只好装上一个假的,盖酱缸蛆和硫磺虫都是凭辫子以辨忠奸也。
——臭男人古时候也是梳辫子的,不过该辫梳好后,像蛇一样盘到头顶。(贵阁下看到京戏《乌盆记》乎?刘世昌先生的冤魂上场,头发是披散着的。盖人鬼之分,也在辫子伦理本位梁漱溟用语。认为中国是以伦理为本位的社会。,人可以梳辫子,鬼则四肢无力,只好任其披散着矣。)夫辫子盘到头顶,还可将就,而像猪尾巴一样垂下来,其难以入目之状,实在弄不懂姓爱新觉罗的家伙,当初是怎么想的,莫非其脑折纹多了一颗钉乎?当初为了教中国人接受这条猪尾巴,曾喊出“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血腥口号,已经够王八蛋啦,后来眼看政权都要不保,仍不肯对那玩艺让步,所谓“辫存国存,辫亡国亡”,无他,酱缸太深,爬不出来。
——然而辫子也并不完全没用:其一、两个人打架时,一旦抓住,就算打赢啦。其二、三作牌逮捕囚犯时,把各路好汉的小辫子拴在一起,就牢不可破,对于国库来说,用不着买绳买索,也是节约之道。但正因为小辫子有被抓的诱惑,人们见了辫子,总忍不住跃跃欲试,于是有些朋友就在辫子上练功夫。平江不肖生先生的《江湖奇侠传》,就介绍过一位柳先生,其小辫子就千万抓不得,盖他阁下的小辫子能自动自发地直立,其硬如铁,四下挥舞,呼呼生风。有些聪明的家伙,刚抓到了手,自以为这下子可算下了判决书啦,只听当啷一声,该辫已金鸡独立,把他的虎口都震出血来,咦!
厕所、茅坑
世界上林林总总,千千万万人中,各人有各人的癖好。美国喜欢女人的胸脯(女人是不是喜欢男人的胸脯,文献不足,免议),而中国人喜欢些啥乎哉?中国人似乎专门喜欢做官,和喜欢当圣人。最上策是既做官又兼当圣人,其次是当官,真到了做官无望,能弄个圣人干干,也还不错。故中国五千年来,一切做人行事,往往不是以发扬人性为最高的价值,而是以发扬官性为最高的价值,无论你干啥,如果那一套不能使你做宫,就狗屁不如,不值得一提。因之画家焉,音乐家焉,作家焉,统统没有出息。中国人见了官就跟美国人见了女人的胸脯一样,简直爱不忍释。唯一不同的是,爱胸脯是一种嗜好,爱做官是一种职业,除了做官,别无其他路子矣。
柏杨先生既是中国人,当然也中国人的毛病天生地有做官之心。依我之意,至少也得干到当朝一品,出门则汽车焉,张口则训话焉,闭门则心花怒放兼乐不可支焉。不过看情形因大批杂文出笼之故,泄尽了底牌,而且不够庄重——那就是说没有官威,此生做官算是无望啦。至于干干圣人,也不简单,圣人往往被神仙化,而我只希望当一个真正的人,有优点也有缺点,有伟大的时候,也有坏蛋的时候,足矣,不敢亦不愿升到圣人那一级也。柏杨先生平生第一快乐之事,本来有一度也学了洋派,喜欢女人的胸脯,每天无事,就到街头乱看,确实心旷神恰,延年益寿,可是被柏杨夫人闹了几架之后,只好改行。于是突然发现,人生最大的享受,莫过于去厕所,比起官焉胸脯焉,甚至比起雪茄焉高尔夫球焉,都有哲学意义,芸芸众生,不可不知也。
厕所最大好处是使你获得充分休息。柏杨先生每天在外做工,又气又累,回到家里,既要抱孙女,又要劈柴洗碗,更要打扫清洁。还没有坐一分钟,老妻叫曰:“嗨,老头,去买块肥皂。”还没有打开报纸,她又叫曰:“你好纳福呀,这家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家。”我唯一的对策就是忽然急皱眉间,龇牙咧嘴,一面大揉肚子,等她看到眼里,就往厕所里一蹲,闭目养神,外面虽天塌地陷,都不管啦。柏杨先生去厕所这一手,很是有点声望,不信的话,一打听便知。我去厕所,多者两个小时,少则一个小时,不双腿发麻三次,不出来也。老妻常把门擂得震天价响,而且还声言报警,盖我一进厕所,便如石沉大海,再无消息,是掉到粪缸里淹死了乎?是犯了脑充血,僵到马桶上乎?
欧阳修先生也有他的三上:曰马上,曰轿上,曰厕上。妙哉,厕所不但是构思的佳地,亦是读书的佳地也。一个人为了生活伊本·赫勒敦(ibnFKhaldūn,1332—1406)阿拉伯哲学,忙得像被砍了头的公鸡,左蹦右跳,一分钟闲暇都没有,不要说看书,连报都不能看。而躲在厕所里却能大瞧特瞧,真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废时利用,妙也何如。柏杨先生的学问所以能如此之大,全得力于厕所。尤其是,厕所里关门闭户,还可以猛瞧查禁了的黄色书刊,既没有危险,又维持自尊。遇到年轻人往里探头,你更可以吼他不懂规矩,没有品德哩。
厕所乃喧嚷的人世上唯一安静之所,蹲在那里,可以逃孩子之难,可以躲贤妻之逼,可以读各式各样之书,可以思乱七八糟之想。据说有两句名诗就是蹲厕所蹲出来的,诗曰:“板侧尿流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