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总是黑夜-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你……快乐吗?”他迟疑着。
“嗯。”她停了片刻,才轻轻点头。
“那就好。”
“明彦——”
“我明白。”那就够了,他可以放开手,应该放开手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靠着彼此,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睡着了。
他默默望着前方罩着暗色的墙,看它慢慢变棕变灰。这又长又短的夜啊,停留不住,也守不住。
“你没睡吧?”身边的她忽然出声。
她也一夜无眠吧。
“要不要去看日出?走吧。”沈若水站起来,不等他回答,拉着他起身。
连明彦握了握她的手,任她牵着。两人摸着黑,爬上楼顶。
天际已有一点的明亮,曦光中,空气薄沁,似乎浮着一层透明的薄雾,从薄雾中望穿出去,天光迷蒙,像置身在渺渺虚幻的天界中,不似在人间,他紧挽着沈若水的手,挽得很紧,就这一刻,这就够了。
这以后,她有她的人生,与江潮远共筑的人生。他、她,他们——他与她,也许就从此天涯海角了。
演奏会当天,离开场前半个小时,后台纷纷扰扰,还有工作人员在忙碌着,做最后的确认。连明彦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望着镜中的自己。他看看时间,闭上了眼,再睁开。然后又闭上。
“明彦。”连明娟推开门进去。
他睁开眼,从镜中看着她。
“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吧?”
“嗯。”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停了一下,才问:“她来了吗?”
问得突然,又没指名道姓,但连明娟很清楚,摇了摇头。
他没再说什么,沉默不语。
“我只是来看看。那我出去了。”
“谢谢你,明娟。开始前,我想一个人静一下,麻烦你请工作人员别进来。”
“我知道了。”
第7章(2)
连明娟开门出去,交代了工作人员,回头看了体息室紧闭的门,暗暗摇了摇头。她走向场厅,走出几步,顿了一下,折到化妆室补妆。
剩下连明彦一个人在休息室里,又望着镜中的自己一会,然后闭上眼。
刚闭上眼,有人敲门,有点迟疑似,缓缓推开了门。
“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一下。”他头也没回,仍然闭着眼。
空气滞了一下,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对不起,我打扰你了。”轻轻悄悄,打算出去。
他心中蓦然一揪,倏然睁开眼,站起来,大步走向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她。
“你来了,沈……若水。”每次叫唤她时,他下意识总把她的姓跟名分开,与江潮远叫唤她时习惯性地含住她名字中的那字水很不同。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沈若水有些不安。她原打算提早来,但没想到人会那么多,没看到连明娟,还好想到明彦之前给她的特别通行证,进到后台还是花了一些时间。
“没有。我很高兴你来了。”
“你看起来很好。”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了。“奇怪,对于你的才华,我总有一种必定的信心。今晚一定会很成功的,明彦。”
“怎么听起来好像老师在鼓励学生似,这不像你会说的话。”连明彦微笑。
“说的也是。不过,我不说你不会知道啊。”沈若水也笑。
连明彦望着她,含笑的眼柔和起来。“请你好好欣赏,我是为了你才——”蓦然停住口,看了看一旁,掩饰什么似,转而说:“演奏会结束后,请你也留下来,有个庆祝会。”
想到当年鸡尾酒的事,沈若水不禁微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
“你想到当年那个跟果汁差不多的鸡尾酒了?”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看到她那笑,他就知道她大概想起了什么。
“是啊。”沈若水又笑。“啊,我该出去了。”
连明彦握了握拳,又放开。“沈……若水……我可以……有一个请求吗?”过了今晚,他跟她,就再也不会这样聚首了吧。
“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他深深凝望着她,声音低而轻,又断绩,难以说出口似。
沈若水静了一下,然后伸开手,轻轻环住他。
他微微一动,反手紧紧抱住她。
“连先生,时间差不多——啊!对不起!”喀的一声,一名工作人员推门进去,不防撞见,急忙退了出去。
两人都没动,并没有太惊动。
“那我先到座位上去了。”沈若水笑了笑,往外头走出去。
“若水……”连明彦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
她点个头,又一笑,转身出去,往场厅走去,一边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些时间,脚步也就没那么急。
“沈小姐。”身后忽然有人出声叫住她。
她回头,看见是连母,有些意外,礼貌地欠了欠身。“伯母。”
手袋里的手机响起,她又欠个身,赶忙把手机调到留言跟静音。
“那不是若水吗!若——”另一头,连明娟从化妆室出来,看见沈若水的身影,开口要叫她,突然看到她母亲站在一旁,连忙掩住口,下意识躲到一旁。
“沈小姐。”连母说:“一直没有机会跟你道谢,这段时间,多亏你了,非常谢谢你的帮忙,明彦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虽然嘴里说着感谢,但口气冷淡。
“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沈若水又微微欠个身。
连母直视着沈若水,眼神冷淡。本来想在演奏会开始前来看看明彦,偏偏却看到那一幕——
“演奏会快开始了,时间不多,我就直接说了。”不仅眼神冷淡,连母语气更加冷淡。“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但为了明彦好,我不希望明彦再跟你有任何来往。你快跟江潮远结婚了对吧?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跟明彦见面。”
连明娟动了一下,想走出去,又迟疑着。她阿姨一直对沈若水有成见,她母亲受阿姨影响,连带也起了成见。她应该替沈若水说话的,但……她犹豫着,看着沈若水跟她母亲,拿不定主意。
明彦好不容重新站起来,她不希望他再受伤害。沈若水毕竟是喜欢江潮远的,而且就快结婚了,还是撇清一点比较好。不管怎样,明彦毕竟是她弟弟,他们都是为了明彦好……
“我明白了。”她听见沈若水这么说,声音不大,轻声答应。“我不会再跟明彦见面的。”
“也不会再有任何形式的来往联络。”连母又要求。
“我明白。”
“那就好。谢谢。”连母点个头。
从声音里听不出沈若水的情绪甚至想法。连明娟内心挣扎着,犹豫又犹豫。她看她母亲转身走出后台,又迟疑了一下,再看看沈若水,最终还是默默退开。
沈若水站在那里,有一会无所适从似,然后轻轻呼口气。手袋里手机轻微震动着,她看了看,连续好几通未接的电话还有留言,都是同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小姐,我是穆勒。”她打开留言,听是江潮远的经纪人。“我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亲口告诉你,请你听到留言马上打电话给我。”觉得奇怪,不直接留言,什么事那么重要到一定要亲口对她说?
她想想,拨了电话过去。
“穆勒先生?我是沈若水。”那头马上有人接了,背景嘈杂,感觉很是忙乱。“我听到你的留言了,对不起,我刚刚—一”
“沈小姐!”穆勒打断她的话,声音有点抖,极力保持冷静。“太好了!总算联络上你。有件事……”不知怎么说似,深吸口气。“你要冷静,你听我说,江……江失踪了?”
沈若水呆一下,脑袋霎时一片空白,听不清穆勒继续说了什么。
身后嘈嘈杂杂,她回头望去,看见几个幕后工作人员簇拥着连明彦从休息室出来;脑里突然闪出那当年,往事一幕幕飞快掠过;很多人簇拥着明彦,像当年江湖远那样……“喂喂沈小姐,你在吗?在听吗?”电话那头,穆勒不断说着。
“我很抱歉,本来江说这次来要介绍我认识他最爱的人,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第二次与你交谈会是如此不幸的事。我真的非常难过……”
明彦没看到她,跟着工作人员的引导走出后台。她回头再看一眼,然后,转开身。走了出去。
没有再回头。
第8章
又一次离开,他已觉得沧桑,心里有太多的伤。
火车停靠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车站,夜色太浓,看不清窗外的景物。
车厢中的男人默默望着车窗外深沉的黑暗,似乎有点怔忡。这里是欧洲某个小国。这几年总是这样,一个人孤身在火车上,寂暗黑重的深夜里停靠在某个不知名的小站;或者处身在某个城市的机场,靛青的夜闪烁着橘黄的灯光。
似乎总是深重的夜。这几年来总是这样,他总感觉置身在深寂的午夜里似,浓重深沉的黑暗中。
都过去多少年了?
那年再离开,他心已有深深的伤。
而今呢?
沧桑的心,禁不起再漂泊。或许是该回去了……
他还记得那时的曦光。微光里,空气薄沁,似乎浮着一层透明的薄雾,从薄雾中望穿出去,天光迷蒙。他紧挽着她的手。那一刻,他决定放开手,断开。心里的锁。他希望她从此幸福快乐……
那遥远以前,仿佛前生似的记忆,他以为那是对她好,所以放了手。
他为什么要放手——知道后已太迟……
那以后,她就那么消失,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他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她心里应该也有很多的伤,但他却无法在她身旁。他找了又找,始终不曾再见过她的身影。她也许是存心与他就这么过去……
她快乐吗?她悲伤吗?他多希望所有的哀伤与悲痛都由他一个人背负就好。
他闭上眼,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像似疲惫,又似忧伤。
喀地一声,包厢的门被打开,刮带起的气流连带将一旁位子上的报纸刮起,无声地飘滑到地上。
“啊,对不起!”轻轻一个低咦?退了出去。
包厢中的男子没有动,仍然闭着眼。
“看到没?是连!”兴奋的女声从车廊上飘进去。
“他看起来更加英俊了,但还是那么忧郁,都不笑。他为什么不笑?
他那么英俊,笑起来不知会有多迷人!“
“他就是不笑才更迷人呀,不知道他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声音逐渐去远变模糊,终而静默下来。
男子仍然闭着眼,一动也不动。车窗外还是那样深不见底似的黑,间翳着一些微弱的光。
不知何处刮来的风,地上纸页如波浪起伏似曳动一下,一大半页面落进椅下的阴影里。那纸页有点黄旧,看似多日前的报纸,露出在外的纸页上头一行显眼的标题用德文写着:钢琴家谜踪:萨丁尼亚外海的悲剧。
底下小标用小一级的字写着:名钢琴家江潮远三年前在意大利外海坠机,至今未寻获下落……
第9章(1)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滥滥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打禅一般,满腹心事的愁怅。读诗原来是这么回事,前尘往事翻涌,一种愁绪的抒发、一种心事不解的祈问、一种心情的寄托……
“明彦!”连明娟走近,拍了拍站在诗集专柜前的连明彦,一副好不容易找到的模样,有点埋怨。“你怎么跑来这里?不是说好在门口等的?害我差点找不到你。”路过这书店时,她不巧临时需要用化妆间,说好在门口等的,她跑到书店附设的咖啡店里的化妆间,结果出来到门口就看不到人。
“你自己先过去就可以,我又不会丢了。”连明彦放下诗集,口气平淡。
“那怎么行。妈特别交代,要我看着你。”就怕他又不肯去。“你三年多没回来了,好不容易回来,妈跟阿姨不抓紧机会,把你推销出去才怪。”
“又安排什么人了?”连明彦蹙眉。
“你放心,就只有阿姨一两个老朋友。好了,我们快走吧。”连明娟说着抬起头,目光不经意一扫,心中忽然一突,睁大眼睛。
“咦?”
柜台那里,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侧对着她的方向,身旁有个男的,正跟她说话,男人手上还抱着一个小孩。
她想再看仔细一些,被人影挡住视线,她急忙移动几步,只见那女子已经走了出去,拐了弯上街道。身影被门墙挡住,一下子就不见。
“你怎么了?”连明彦问。
“没……没什么,好像看到一个熟人,不过大概是看错了。”连明娟觑一眼弟弟,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有点犹豫,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提,免得生事。
如果她没看错,那个侧影好像是沈若水。都已经过了三年半多了吧?
他们都没再见过她,也没有她的消息。如果真是她的话,那她身旁那个男人……这有那个小孩……
“明彦?呃……”
“干么吞吞吐吐的。”
“嗯,我是说……假如。”连明娟又觑弟弟一眼,试探说:“只是假如,嗯,如果我们遇到若水,但若水她也许已经结……结婚,或者有了对象……”
连明彦整个人一怔。表情空了似,像是这个名字袭击得太突然,他没防备,怔怔地看着明娟。片刻后他神色依归平淡,没说什么,好像不曾有过波澜似。
“你还记着若水吧?”连明娟暗叹。
她真不该提的。明彦表面平静无波,然而他内心那激狂,他们都不懂得,但他们都亲眼看见了。当年明彦演奏会大受好评,接获各地邀约,却不巧发生了那件事,沈若水就那么消失,明彦推掉一切机会,疯狂地找着沈若水,最后不知道是不是放弃了,就那么离开,一去三年多都没有回来。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连明彦掉头走出去,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等等。”连明娟只得跟上去。
这些年他们都避免提起那件事,更避免提起沈若水的名字,成了禁忌似。但并不是不提就没有问题。明彦把它埋在心底处埋得更深,但埋得越深,就压抑得越深,那心情就更难过渡。
“其实,阿姨介绍的那些女孩,我觉得都很不错,你也不必那么排斥,就当作是普通朋友,多认识一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她毕竟是他姐姐,希望他好,所以渐渐地,也认同她阿姨的做法。
连明彦置若罔闻,大步走出去。连明娟快步追赶着,经过门口时,不小心扫过摆放在门旁架子上的一些八卦杂志,顿了一下,叹口气。快步追出去。
“啊,你看,写江潮远的。”一名女子抽出架上的杂志,语气十分惋惜。“我很喜欢他的钢琴演奏,还买了他的专集。真可惜!”
“对啊,我也很喜欢他。听说到现在还没找到他的下落,也不知是生是死。当年报上说他搭乘的小飞机在意大利萨丁尼亚外海坠海失踪时,我还哭了。机上连同机师四个人,只有一个人获救,两人丧生,都找到了,只有他就那么消失,至今都未寻获他的下落。”
“是呀,真的很可惜。听说他有个女朋友,也不知怎么了。”
“这上头没写他有女朋友的事,倒是写了他前妻的事。”女子随手翻了翻,将杂志放回架上。“啊,对了,你有没有看到这期‘音乐家’访问一个新人钢琴家的专题?好年轻,才十九岁……”
两名女子往书店外走去,声音越去越远、越小越模糊。马路上路灯亮起,成群车子呼啸过去,吵杂轰闹,将路上行人的谈话声全都掩盖住。
“若水!”红色小轿车驶近,停在路旁,走下一个身材有点过于丰满的女人,对着站在路边的一对男女挥了挥手,还捏了捏女的手上抱着的小孩肥嫩的小手。“想不想我啊,贝贝。”
“哈哈。”小孩正牙牙学语,口齿不清,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发出像‘哈哈“的声音。
“怎么这么快?班贝,我还以为你会晚一点。”
“哪里快了,都晚了十分钟。”男人说。
“今天事情特别多,我已经尽快赶过来了。”班贝不以为然。
“把贝贝给我吧。”男人把手上提的一大袋东西放在地上,再将身上挂的一大包装满奶瓶尿布的大布袋转挂在班贝身上,然后伸手抱过小孩。
“现在班贝来了,你们俩好好聊聊吧,我先带贝贝回去。”
“聊什么!”班贝说:“工作的事都还没谈。”
“随便都好。那我先走了,若水。”男人不以为意,逗弄怀中小孩说:“贝贝,跟把把回家了。”
“什么把把,黄世宇,你发音正确一点行不行?”班贝不以为然。
男人不争辩,轻抓着小孩肥嫩的小手摆了摆。“贝贝,跟玛玛说再见。”
小孩挥着肥嫩的小手,伸向沈若水,小嘴含糊地咿呀。“玛……抱……”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叫妈妈抱抱似。
“听到没?贝贝在叫妈妈。”沈若水笑。
“贝贝是在叫把把。”男人不以为然。“来,贝贝,叫把把,把……把……”
“小家伙怎么还分不清谁是谁,见谁都叫妈妈。”班贝逗弄贝贝,贝贝把肥嫩的小手伸向她,嘴里咿呀,听起来也像是在叫妈妈。
“我怎么觉得像在叫把把。”男人坚持。“贝贝,是把把哦,叫把,把。”
“真是!”班贝摇头,对男人说:“好了,你快走吧。”
沈若水也捏捏小娃肥嫩的手,柔声说:“跟把把回去喽,贝贝。”
男人先将小孩小心安放在固定在后座上的婴儿安全座里,又将挂在班贝身上的奶瓶尿布袋放进车里,然后才提起地上那袋东西。
“这什么?”班贝问,一边探头看,发现都是一些幼儿书。很笃定是沈若水买的,朝向沈若水,抱怨说:“真是!没事买那么多书做什么!你赚的那些稿费才多少,尽买些有的没的。”
“那是买给贝贝的。”
“她才多大,哪看得懂。”
“以后可以用。好了,你别再念了,不是要给我稿子?”
“我看要是没有我,你岂不是要饿死。”班贝自她一眼。
男人已经把一大袋书放进车里,发动了车子,打开车窗,朝班贝跟沈若水挥个手,说:“那我带贝贝先回去了。”
看着车子开远,沈若水才跟着班贝走向对街的办公大楼。
班贝这两年换了家公司,官更大了,公司出版编辑的事务都由她总理。班贝换公司,沈若水理所当然也换公司接翻译稿。
“啦,给你贝贝的。”班贝的桌上简直是一团乱。她把一堆稿子扫开,一个玩具戒指被夹在纸堆中,她勾出来递给沈若水。
“什么你的我的。你怎么也跟黄世宇一样,胡乱喊胡乱说。”沈若水摇摇头。
“我哪胡乱说了,还不是都一样。”班贝咧嘴一笑,从一堆稿子中翻出一本小说硬塞到沈若水手上。“啦,一个新手翻译的,我这两天没时间,你帮我看看,看是不是能用。还有这个,两个礼拜后交稿,没问题吧?”又翻出一本原文小说迭在译稿上。
“这么赶?”沈若水赶忙抓住书稿,以免掉到地上。
“就是赶才找你。”班贝坏心地说:“认识你这么久了,不剥削你剥削谁!”
沈若水抓著书稿,欲言又止,过片刻才说:“谢谢你,班贝。”
“别来这套!那么温情,怪不习惯!”班贝挥个手,要起鸡皮疙瘩似,一副不习惯。“你要是真有那个良心,就不会丢下我三四年没消没息!沈若水,你的良心何在?”说到最后,半玩笑半埋怨起来。沈若水歉然说:“对不起,我——”
“我明白。”班贝打断她,拉住她的手。“不过,还好,你总算回来了,又能那样笑了。”几个月前沈若水突然出现。跟她联络时,班贝又惊又喜,又恼又气,但总算放下心。“这几年你到底在哪里?怎么过的?”
她一直忍着没问,又不禁替她心疼。
“我回到我妈长大的地方,一个有山又有海的小村镇。我有点积蓄,所以过得还好,每天无所事事。”
“那就好。”说得轻描淡写,但可以想象是怎么的煎熬。班贝作态打量她,语气刻意放轻松。“我看你身上的肉都没少,应该是过得不错,害我白担心了。”
沈若水微微笑起来。看到那笑,班贝终于忍不住,数落起来:“你也真傻!什么都不争取。要不,你也可以来找我。”
“谢谢你,班贝。”沈若水含着笑。下意识似,摇了摇头。“我能争什么?也没什么好争的。”虽然穆勒表示愿意帮助她,但她跟江潮远毕竟没有结婚,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
她连那个房子都再住不下去,只能离开。她只是不明白,江潮远为什么会在预定行程中突然跑回意大利?穆勒说,江潮远接受了赞助人的邀请,改变行程到萨丁尼亚岛,因为他想先亲眼看看,他说他要带他心爱的人一起去,说她一定会喜欢那里蔚蓝的海与幽静的海滩……
那些事,想起来还是痛,但已经不会那么痛。时间或许真是无情的,再怎么的曾经山盟海誓,时移事便往;但更或许,这其实只是生物自我防御、甚至自愈的本能。人们的心无法承受太多超出负荷的悲伤跟哀痛,所以时间的无情,成了一帖自然的治药。
或许吧……
想起时,她的心还是痛,心底还是有个隐藏的伤口。但那个痛,已不再是不能承受,也不再妨碍日常的生活。
“你啊,做人要积极一点。”班贝不以为然。想到了什么,跟着说:“圣诞快到了,你一定没什么计划,对吧?到我家来,多认识一些朋友。”
“再说吧。”沈若水不置可否。
“才刚跟你说要积极,你又把脚往后缩,要当山顶洞人也不是那么当的!”班贝挥着手,语气十分夸张。
“我再看看吧。”沈若水忍不住笑起来,还是不置可否。
“你这个人真麻烦,从以前就这么龟毛,不过是一个聚会,还要考虑那么久。”
“既然嫌麻烦,那你干么还自找麻烦?”
“我就是太闲了嘛!”班贝白她一眼,跟着正色说:“真的不去我那吗?都认识那么久了,不多你一个。”明白沈若水不想在节假日打扰他们一家的生活。“再说,也不是只有找你,还有同事跟朋友会去的。”
“那我最好还是别去。你知道的,我不大会、也不习惯应付那种场合。”
“你会吃饭吧?”班贝瞪眼,忍不住又数落起来:“这也不会,那也不习惯,沈若水,我看你真的要变成老处女了!”
这从以前班贝就爱这么数落她的话,沈若水听了,不禁呵呵笑出来。
“还笑!”还好,她能够这样笑了。班贝心里多少觉得宽心,宽心之余不禁又瞪起眼,白白沈若水,说:“你都快三十多岁了,不小了,老了,还不未雨绸缪,你以为你还十七八啊,还有那个本钱当山顶洞人!”
“你别说得那么夸张,班贝。我们同年,你才刚过三十岁生日,我还小你几个月呢。”沈若水半开玩笑地指着班贝。
第9章(2)
突然顿一下。啊,她已经能够这样开玩笑,重新有着这样的幽默感。
她看看班贝,微微又一笑。
是啊,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算了,这次就饶了你。不过,你要是改变主意,随时告诉我就是。”
“嗯,谢谢。我要突然想不开了,决定过去,一定会告诉你。”
又挨班贝一记白眼。班贝挥个手,下逐客令,赶人说:“好了,你快走吧,我一大堆事要做,忙死了!”
“那我走了。”沈若水将书稿收进背袋里。
“记得,两个礼拜后交稿!”班贝追叫一声。
仿佛回到多年以前。那时每次拿了书稿,班贝总是会像这样追叫着,一遍遍提醒交稿的时限。沈若水回头朝班贝摆个手,才掉头走出去。
再过两个礼拜就是耶诞了,街上已充满节庆的气息,每家商店几乎都挂出“耶诞特卖”的彩带,各大饭店餐厅也推出‘耶诞特餐,’的优惠套餐吸引人潮。人来人往,这顾那盼,什么颜色都有,满是节庆的热闹。节日的气氛那么浓厚,这种时候,走在其中,连明彦觉得自己也快被那欢乐的气息绘淹没了似,第一次感觉整个人可以就那么隐藏。
他看看左右钻动的人群,似乎想在那些陌生的面容上找寻熟悉的什么,但一张张面容都那么陌生,同时又那么似曾相识似,他看着望着搜寻着,眼神有点迷茫。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都已经多少年了?这一刻,她是否也正在什么地方、像这样挤身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处处热闹温暖的灯光、流连过五颜六彩的商摊?
每个擦身而过的身影、每张一闪而逝的面容,看起来都像她,却又不是她。她究竟是在哪里?她是否、是否……曾经想起他?
走到他阿姨订了位的餐厅外,他顿了一下。有些事似乎不曾改变。多年以前,曾经他回国,也是像这样的家庭聚会,明娟不期然地就那般将多年未曾相见的她带到他面前……
沈……若水……他不禁回头看着忙碌的街道,目光辽远,有点失落似,没有焦距。片刻,他才慢慢垂下眼,心思也那样掉落,回过了身。
那个身影,就那么闯进他眼里。
他怔住,怔怔看着那个身影从另一方向走近。人群中,那个身影并没有特别的高姚突出,但就那么一转眼,上苍啊,那转眼中他就那么看见……
“明……”那身影怔顿住,也看到他了。
“沈……若水……”连明彦仍怔怔着,心里想过上千遍的,再见到她会如何,这相逢偏偏这么不预期,他以为不可能了,一点都没提防。
仿佛中间有着无形的气流,两人就那么怔怔站着。
突然,沈若水被什么一撞,颠仆一下。
“啊,对不起!”从她身侧走过的女孩回头道歉。
“没事吧?”连明彦大步走上前去。
“没事。”沈若水摇摇头,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含着笑说:“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久不见了。”看着他,眼神并没有认生感。
就这样,又相逢了。
明彦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他的每个呼吸吐息都有着成熟男性的气息;气质沉稳,冷漠的气息依稀,有些风霜,不再像从前那般心高气傲、锋芒过盛。
“你呢?”连明彦看着她,声音有点喑哑。
“连大哥!”沈若水还来不及开口,身后响起清脆的叫声,充满惊喜,跟着一个女孩从她身侧小跑过,跑到连明彦身前。“你也来了?存巧!”
跟着,一对气质优雅的中年夫妇走近,对连明彦点个头致意,笑说:“明彦,真巧,你也来了。倩蓉这孩子,有点莽撞,请别介意。”然后,对沈若水微笑点个头。
“不会的。”连明彦客套回应,望一眼沈若水。“这是我朋友,沈若水。若�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