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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骑着竹马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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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嬷嬷道:“这宫里上下,谁不知殿下是等着孙小姐及笄了才好大婚,再一起搬进东宫!”
玦儿道:“那也还得等上一两年呢,我毕竟还未嫁过去,若现在就这么骄纵,让外人知道了,总是有损殿下的声誉。”
高嬷嬷觉着她说的也在理,便应了,玦儿又道:“这两盆已拿过来,就算了,让髻儿送一盆过去殿下那边吧。”
又唤了髻儿过来,道:“要是殿下在,就跟他说我的暖椅做好了,他要是得空就过来试试。”
这日下午才吃过饭,季涟就过来了,玦儿让人抬了暖椅出来,那椅子比一般的太师椅略宽一些,整个人都可躺上去还有宽裕,椅面比睡翁椅直些,右扶手旁边还加了一个小案几,可接上扶手,躺着时也能看看书写写字,不用时也可以把那个小案几拆下来。
季涟躺了上去,果觉周身温暖,忙下来仔细打量,才见那暖椅下面开有暗门,玦儿解释道:“这里门轻易打不开,里面放炭火,放四两小炭就可以用上一整天了。你要是觉着好,就让人来搬了去你那边。”
季涟摆了手道:“还是放你这儿吧,我现下一天也没有几个时辰能呆在崇明殿里,要是让父皇知道了,只怕又要说我玩物丧志,连个冬天都过不下去将来怎能知民间疾苦什么的,还是放你这你用着吧,反正我没事的时候也都呆你这儿。”
话是这么说,季涟仍是左右不停的拍拍敲敲,又着人把暖椅搬至里间,拉了玦儿问道:“这又是你师傅留给你的那本奇书上写的?也拿出来让我参详参详,”顿了一下又道,“我用就是玩物丧志,你说我做一个送给父皇如何?免得他说我有了媳妇忘了爹~”
玦儿甩开他的手笑骂:“谁说要做你媳妇呢!”转身进书房拿了一本册子出来递给季涟。封面上是玦儿的字迹,用小篆体写着四个字:闲情偶寄。翻开来,第一页上写着:李渔,古今第一文化奇人也。
季涟除了外袍,坐上暖椅,问道:“你师傅叫作李渔?”一面把玦儿也拉到暖椅斜倚着他,把书放在小案几上,右手却环了玦儿的腰,神态甚是轻佻。
玦儿挣脱不得,抬眼向帘外瞥了一眼,在里屋服侍的髻儿忙退了出去,和高嬷嬷及季涟带过来的小王公公在外间玩牌。
玦儿见人都出去了,便蜷在季涟身旁,答道:“我师傅是个尼姑,至今我连她姓什么叫什么哪年生都不知道呢,这李渔乃是一个男人,究竟哪朝哪代我也不清楚,师傅也未曾和我说起。”
季涟继续往下翻到目录,分别写着:词曲部、演习部、声容部、居室部、器玩部、饮馔部、种植部、颐养部。又见那颐养部下面写着:行乐第一、止忧第二、调饮啜第三、节色欲第四、却病第五、疗病第六。
季涟眼神带笑的瞟了玦儿一眼,把书翻到最后,从后往前翻,找到节色欲那一节翻开,玦儿羞红了脸,便去抢书又抢不到,想转开身去可那暖椅只能容二人紧贴着靠着,只得偏了头不理他。
季涟细细的读了这一节,又闻着那暖椅下透出的薰香,夹着玦儿若隐若无的体香,不由得心神荡漾,附在玦儿耳边道:“玦儿抄录这节新婚乍御之欲一节时,可是一边想着我一边抄录的?”
玦儿只是不理他,他又道:“你看这一节,墨色明显比别的章节要深,一定是玦儿抄录的时候想三想四所以写得慢才这样的。”
玦儿仍是不回头,嘴里硬道:“我哪有想三想四!”
季涟笑道:“是是是,当然不是想三想四,我不是三也不是四嘛!”
玦儿被他说的窘迫,又不想被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调笑,便定定心神,回头道:“我抄录这一节的时候,确实是在想阿季哥哥你呢。”
季涟被她这样直白的回答吓了一跳,又见她面色严肃,只是耳根子还红着,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玦儿从他手里取过书,那一节写着:
新婚燕尔,不必定在初娶,凡妇人未经御而乍御者,即是新婚。无论是妻是妾,是婢是妓,其为燕尔之情则一也。乐莫乐于新相知,但观此一夕之为欢,可抵寻常之数夕,即知此一夕之所耗,亦可抵寻常之数夕。能保此夕不受燕尔之伤,始可以道新婚之乐。不则开荒辟昧,既以身任奇劳,献媚要功,又复躬承异瘁。终身不二色者,何难作背城一战;后宫多嬖侍者,岂能为不败孤军?危哉!危哉!当筹所以善此矣。善此当用何法?曰:“静之以心,虽曰燕尔新婚,只当行其故事。”说大人,则藐之”,御新人,则旧之。仍以寻常女子相视,而大致大动其心。过此一夕二夕之后,反以新人视之,则可谓驾驭有方,而张弛合道者矣。
玦儿指着这一段问道:“我听宫里的嬷嬷们说,像阿季哥哥这样的皇子,不必等到大婚,都会有一些稍年长的宫女来行开启教导之责,大婚之前也可以自己先纳些姬妾,照这样的说法,阿季哥哥这新婚燕尔想必已经很多次了,我当时抄录的时候便想着等得了空,要问问你这书上写的是否切合呢?”
这下子反是季涟红了脸,反驳道:“这些年你我都长在一块,我哪有纳什么姬妾?”玦儿撇嘴道:“就算没有过明路的,暗地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呢~难道你母后就没有再派什么人来侍候你?”
季涟神色尴尬,知她还在气恼年前的事情,安慰道:“皇爷爷在的时候,把我和你接到宫里一起养着,我有空的时候,都在陪你玩,哪有什么暗地里的事情?年前你看到的那一回,是母后第一次送人过来,结果你扭头就走了,我哪儿还敢留她们……”
玦儿听到这话,心里欢喜,口上却道:“哼,我每年都有几个月不在宫里,谁知道你都背着我做了些什么。”
季涟将书拿过来放下,又挪了挪身子,让玦儿躺在椅上,自己将头埋在玦儿脖颈间,低声道:“这几年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你在的时候还帮着我想法子;你每年回家的几个月,我有事都不知找谁商量,过得如履薄冰,还哪有时间想这些事情?”一面又用鼻子蹭着玦儿的下颚,眼神似有哀怨的盯着她。
玦儿却撅着嘴道:“几时替你找个谋士过来,我就收拾包袱回杭州去,原来你只是挂念着我这个!”
季涟狡黠一笑,脸上变回了起先那轻佻的样子道:“瞎说!我最挂念的,是这个……”说着就覆上她的唇细细吮咬……
门外髻儿、高嬷嬷和小王公公手里拿着牌,却没有一人出牌,髻儿臊红了脸,小王公公低头偷笑,只有高嬷嬷神色得意,比赢了钱还高兴地样子,听着里间暖椅吱吱哑哑的声音……
快活的日子,总是过的如神仙一样,所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便是如此。
永宣元年的整个春天,季涟和玦儿都沉浸在小吵胜新婚后的幸福中。
这日到了中午,都不见季涟过来,玦儿就唤了髻儿过来,让她去崇明殿瞧瞧季涟从前边儿回来了没,过了没多大会儿,髻儿就慌张的跑回来,玦儿忙问出了什么事,髻儿道:“也不知道殿下出了什么事,我一去,他们就把拦着里屋的门,硬是不让我进去,我问小王公公,他只是支支吾吾的说殿下病了,也不说怎么回事。小姐你要不要亲自去瞧瞧?”
玦儿听了这话,忙赶去崇明殿,只见小王公公站在里屋门口,玦儿欲掀了帘子进去,小王公公手一伸拦住她,脸上满是哀求之色:“孙小姐,您可别难为咱家,殿下说了谁都不见。”玦儿怒道:“我也不见吗?”
小王公公干笑了两下,道:“呃,殿下说了,尤其是孙小姐更加不能见。”
玦儿瞪了他一眼,掀了帘子冲进去,见季涟躺在床上,用被子把全身都裹了起来,口里只是叫道:“你出去吧,我过两日再去看你,免得吓着你了。”
玦儿去拉被子,季涟只是在里面紧紧的拽着被子不肯露脸,玦儿气了,便道:“好,你现在不想见我,以后也别见我了!”说完起身便要走,季涟忙叫道:“别别别啊,那,你要看也行,待会儿不许笑我,也别碰我,免得传染了你。”
说完把手伸了出来,胳膊上出了几个香疤大的红疹子,季涟又道:“今早一起来就这样了,脸上身上都有,你还是先回去吧,过给你就不好了。”
玦儿细看了一下,问道:“痒不痒?”
季涟道:“痒倒是不痒,就是照着镜子,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早上叫太医来看过了,也开过药了,说是吃两幅就好了。”
玦儿仔细看了那疹子,心下已有些疑惑,过了一会儿药送过来了,玦儿闻了那药味,更是心惊。季涟稍欠了身,让小王公公把药给自己端来,玦儿却捂着鼻子,端了药碗直接就全倒了进那美人蕉的花盆,季涟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玦儿一脸不耐的:“这股子药味真难闻,肯定很苦。”
季涟无可奈何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啊,你不让我喝,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啊。再说了,这药苦那也是我喝啊,你着什么急。”
玦儿眼骨碌子一转,红了脸道:“喝倒是你喝,上一回你喝了药,后来……”说着低下头去,不再言语。季涟见她红了脸,也明白了三分,不由苦笑道:“那我这疹子不褪,也什么都不敢做啊。”
玦儿道:“我以前也得过这个疹子,我师傅说是不会传染的。我当时嫌药苦,不肯喝,我师傅就配了一点药膏给我抹,第二天就褪了。师傅怕我以后再起这种疹子,还让我带了一盒备着呢。我这就回去给你找过来,你可千万别喝那怪味子的药,不然别想我再理你。”
说完便起身走了,季涟靠在床上等了好大一会子,玦儿才拿着一个小玉匣子过来,里面盛着半盒子油脂状的药膏,先给季涟抹了脸上的几处,问道:“除了胳膊和脸上,还有哪里?”
季涟直勾勾盯着她,道:“全身都有…………”眼睛里尽是坏意,玦儿嗔道:“没正经的,赶快躺下上药!”
季涟不好意思起来,道:“我还是找个人进来给我抹吧?”
玦儿恼道:“让人进来给你抹了,传出去知道你是抹我的药膏好的,以后起了疹子,人人都来问我要这个东西,我哪里有那么多!”
季涟取笑道:“一盒药膏也这么宝贝,再说哪有那么容易就起疹子了。”见她瞪着自己,又道:“难道你要看着我除衫啊?还是……你想帮我……?”
玦儿恼了,捏了拳头就去捶他,他忙伸手架住,一把搂了她过来,笑道:“轻点,小心你这宝贝药膏子。”
调笑一番后,季涟转过身去除了上衣,玦儿一点一点的给他背后的疹子上了药,又把他转过来上前面的药,玦儿舀了一点药膏,轻轻的在一个一个的疹子上抹了,渐渐听得季涟呼吸急促起来,身子有些微颤,不住的起伏,玦儿皱了眉道:“别乱动,上药呢!”抬头却见季涟只是直直的盯着他,眼神里全是笑意,玦儿被他看得不自在了,把药匣子往他手上一塞,道:“再笑,再笑你自己抹吧!”
季涟放下药匣子,两手锁住玦儿的胳膊,一张脸便向玦儿凑了过去,道:“这回我可没喝怪味子的药”,说着就向玦儿的唇凑去,玦儿两只胳膊均被他锁在身后动弹不得,羞得闭了眼,季涟一面从唇到脖颈,再到耳垂吻个不休,一面手也不规矩起来,便去解她的腰带。
玦儿只觉着季涟身上燥热似火,隔着衣衫把自己也要燃了起来似的,想去按住他的手,却被他的舌搅的要窒息了一样;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却惊觉外衫都已被他扯下,低声道:“季哥哥,别……别这样……”
季涟早已被她惹出火来,哪里还住的了手,只封了她的嘴道:“这回子知道求饶了?刚才还百般的引诱我……现在求饶……可也不行了……”
玦儿委屈的嘟囔:“我哪里有引诱你?”话已说的含混不清,身上早已酥软无力,渐渐燥热起来,心里却觉着羞愧万分,又惊又怕,惊的是季涟竟在这大白日的对她做这样的事情,心理隐隐的也有一分欢欣,又怕这时谁进来撞见,这各样的心思在心里都转了一遍,却见季涟已伏在她肩头,一时啃噬一时吮咬,手还在四处摸索着褪她的下裙……
玦儿只觉着有样什么东西在嘭嘭作响,不知是自己心跳还是伏在自己身上的那人的心跳,季涟从她的削肩渐渐下移,口中不停的喃喃道:“玦儿……你身上这股子香味……真好闻……”鼻子四处蹭了半晌,又蹭到她的唇上来。
季涟鼻上正好就起了一个疹子,上面还涂着药膏,蹭到她的唇上,她尝到丁点子药膏的味道,便兀得惊醒过来,狠狠的在季涟凑过来的唇上咬了一口,季涟一下子吃痛,扬起头道:“你这是做什么?”
玦儿趁机往旁边躲了一下,拉过被子把自己裸露在外的肩膀都盖住,脸伏在被面上只是不说话,过了半晌才道:“我,我怕。”季涟一身的火还没下去,正喘着粗气,听她这样低语,便要去扯被子,玦儿只是死死拉住道:“你,你要是用强,我,我以后再不理你!”季涟听见这话不由得发火道:“平日里不知多少女人往我这里凑,母后也隔三差五的想要送人过来,我都没理,我为了什么?你竟说我用强?”
玦儿隔着被子,摸索着衣衫给自己套上,听了这话,想我这巴巴的拿了药膏来,又是为了谁呢。心里觉着委屈,眼泪就要出来了,季涟见她在被子里一声不吭,便揭过被子,见她头发凌乱,衣衫未整,眼上还泛着泪,心又软了,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好玦儿,这次是我急了,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谁让你上药的时候,到处乱摸啊?”
玦儿听了这话,方知是自己刚才惹起他的火来,口上却还嘴硬道:“哼,我就知道你还为我坏了你的好事怪我,那么多女人过来找你,我也没拦着你呀,我就知道你耐不住了,等不了了,还把这由头往我身上推。”
季涟忙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的,心里又暗自叹息这玦儿还似小孩子一般未长大,今日自己也许真是吓着她了,只怕还要再等两年。玦儿仍是嘟着嘴,把那玉匣子拿过来递给季涟,道:“嫌我上药上的不好,你自己抹吧。”
季涟见她这样,只好陪着笑,自己迅速的上了药,又来哄她,玦儿只是绷了脸不理他,季涟上完药,把中衣套上,又来逗她说话,玦儿被他哄了半天,斜睨了他一眼,道:“活该你起了一身的疹子,真是现世报。”
季涟看她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泪痕,忙叫小王公公端了水进来,又替她擦了脸,整了衣衫,两人坐在床边说了一会子话,玦儿就收拾了玉匣子准备回去。季涟拽住她的手,欲言又止的,最后只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低声言道:“你放心,我总是等着你的。”
玦儿附在他耳边道:“药膏的事不许告诉别人哦,还有,明天的药也不许喝”,说到这里,季涟眼含戏谑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玦儿心知他会错了意,也不反驳,丢下一句“我明日再来探你”,便飞快的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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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李渔,原名李仙侣,生于明万历三十九年,四十岁后改名为李渔。
对于我们最直接的认识,李渔是高中语文课本中《芙蕖》的作者。
然而对于现代人,他最出名的著作应当是《肉蒲团》。
也就是在HK改编成《玉蒲团》的那个,不过传闻电影改的和书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对于学画的人来说,李渔最大的成就是和他的女婿合编的《芥子园画谱》
作为中国国画必临之作,n多国画大家就是靠临这个画谱学画的。
清朝的畅销书作家,有名的戏曲词作者,放到今天怎么也能混成一大款
总之,这是一个天人,一言难尽
第十 二章 生则同衾死同穴
玦儿从崇明殿回来后,这一晚上都没睡着,一会儿想着季涟起疹子的事情,一会儿想着季涟今天对自己的种种,一会儿起来翻书,一会儿起来倒水,把外面的高嬷嬷也吵醒了。高嬷嬷从玦儿今天回来,便看出不对来,看她吃饭时闷闷的,最初寻思着这小两口莫不是吵架拌嘴了,后来看到玦儿眼角带笑,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就在偷笑这涟殿下今天也不知做了什么勾当。
等用过了晚膳,玦儿便开始调些药膏,白日里赶不及制药,只得胡乱用了些平日敷面用的珍珠膏加了几味药给季涟敷上,现下倒是时候好好调制一番了。
玦儿又想着这次是谁给下的手,季涟身上看起来和寻常的出疹子并无多大分别,那药单用起来也是无害的,只是放在一起,让玦儿想起以前师太给她开的几句玩笑话。师太说,有很多东西,看起来无害,放在一起吃,就变成了致命的毒药,比如喝了酒就别吃胡萝卜;韭菜和菠菜一起吃了会坏肚子;柿子和虾蟹一起吃能直接把人吃死等等。那时她觉得新奇好玩,磨着师太说了好多样这样的情形,谁知现在就正巧碰上了。
拿珍珠粉加几味药调膏,一面寻思着怎么让季涟知道这桩事情,这样折腾到寅时,才渐渐睡去,没多时天又亮了,本想多睡一阵子,又记挂着季涟身上的疹子不知好了没有,怕还没消下去,便又带着盛了药膏的玉匣子去崇明殿。到了门口小王公公偷偷的要她噤声,带了她到外间来,道:“殿下昨日看书看到半夜才睡下,现在还没起来呢。陛下昨日听说殿下起了疹子,已吩咐他今日不必去前头,殿下好不容易有空睡个懒觉,孙小姐还是多等一阵吧。”
玦儿点头道:“那我还是进去等吧,我不吵他就是了。”
玦儿进了屋,先看着他脸上的疹子,虽未消去很多,倒也小了些,稍放了些心。再看到桌上的书还摊开着,旁边散着几本书,都是些评说前朝功过得失、或是议论前朝政事、帝王等等之类的书,还有一本是自己从家里抄录给他的,心下感叹季涟平日里也是辛苦,早上从来睡不得懒觉,就要去前边跟着父亲议政,回来时时时被批的灰头土脸,总被陛下说他的那些个想法“荒谬狂悖”,柳侍郎倒是颇赞同他的看法,可惜陛下又觉得季涟每日里这些歪念头肯定是柳侍郎所教,连带柳侍郎也疏远了,前几日还说要给季涟换个师傅,只是一时没找着合意的人。现在起了疹子,还要熬夜看这些个东西,又不知什么时候哪里射出些明枪暗箭,难以提防。
想到这些,玦儿就走到了床边坐下,季涟尚在熟睡,在床上排了一个“大”字,过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去了一半,脸朝外侧躺着,玦儿忙拉了被子来给他盖好,想起昨日的事,又有些脸红。见他还睡着,就伸了指头沿着他的眉毛画了去,就这样呆看了他大半个时辰,玦儿第二次给他盖被时他才有些醒意,朦胧中拉了玦儿的手拽着,嘴里嘟哝了几句含糊不清的,又睡了过去。
玦儿只是坐着,一时间觉得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跟他说,又不知怎么开口,就由得他握着自己的手,过了半晌,季涟眯着眼,见到玦儿在床边,猛地睁眼,又看到自己死死拽住玦儿的手,愣了一下,笑道:“我还以为自己是做梦了,原来你一早就过来了。”
玦儿道:“过来看看你疹子消没消,小王公公说你昨夜睡得晚还没起来,我就进来坐了会儿。”季涟觉着玦儿看自己的眼神,颇有几分含情脉脉的样子,被她看的有些心里又有些躁动,想着昨日的事情又怕唐突了她,忙叫小王公公进来,服侍自己穿了衣,要玦儿在书案旁候着,自己去洗漱了来。
就这样,这几日两人只是一起看看书,写写字,玦儿照旧给他上药膏,不许他去喝送来的药,季涟也不敢再唐突。有时季涟也跟她说说烦心的事,无非都和立储有关,永昌帝在时他是倍受圣宠的,养在宫里找最好的进士教他读书,还打算着等他成亲时封一个皇太孙的,谁知还未等到时候就崩了。永宣帝迟迟没有下诏册封他为皇太子,他心里虽估摸着此时二弟涵儿才九岁,对他还构不起什么威胁,可是父皇正值壮年,他要是当个十几二十年的皇长子,那日子只怕不比父皇当太子时好过多少。
“皇爷爷在的时候,遇上有什么事,我也是那样的想法,当时皇爷爷还夸我机敏果断,怎么到了父皇这里,就变成冲动有余,沉稳不足了呢?”
“遇上什么事了?”
“今日中朝的时候,收到平城府的折子,说突厥的老可汗死了,死前也没立个遗嘱什么的,几个部落的首领都在争夺可汗之位,我不过提议趁突厥内乱之际派兵袭击,好把他们彻底赶出漠北,结果父皇就说我不顾百姓死活,说是本朝建国不足百年,还未休养生息好,就贸然动兵,是穷兵黩武之举。”季涟提起这个就颇有些不忿,他记得皇爷爷在生时是心心念念要把突厥赶得在远些的,现下有了这样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先帝马上得天下,为人果决,自然喜欢口齿伶俐又才思敏捷的人;陛下在金陵驻守后方多年,又做了十几年的太子,为人宽厚,显然更喜欢沉稳些的人。你平日里就是有什么主意,也要先估摸着陛下的想法,缓一缓再说,别事事想着出了风头让那些臣子称赞你。”
季涟听着有几分道理,苦笑道:“看来我是要开始修身齐家了。”想了一下又道:“你先前给我看的几本书上的道理,皇爷爷很是喜欢,父皇却似乎不太赞成。你那里有没有你觉着父皇喜欢的道理?”
玦儿撇嘴道:“我那里又不是什么宝库,你说什么就有什么的”,说着便帮他收拾书案上的书,格子窗前的花盆上正是先前她送与季涟的一盆美人蕉,花盆里还有一只花栗鼠——季涟一向喜欢书画,把花栗鼠和美人蕉养在一起,时常画些静动相谐的工笔画,玦儿看着那花栗鼠皱眉道:“你这花栗鼠怎么怏怏的,大白天还睡着呢?”
季涟边问“怎么了?”边走过来,见那花栗鼠果然趴在美人蕉叶下,怎么逗它也是不动,笑道:“许是昨夜里没睡好?”
玦儿横了他一眼:“它每日里活蹦乱跳的,哪有这么贪睡?”
季涟失笑道:“或者……是病了?”伸手去推了推那只花栗鼠,却动也不动,季涟忽然脸色微变,“这几日……那几碗药,你不都倒进了这花盆么!”
玦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忙到帘子那看了看外面,除了小王公公在外屋伺候,只有另几个太监宫女在外殿,回转来拉着季涟急道:“这可怎么好?”
季涟脸色阴沉的看着那只花栗鼠,玦儿心急的要他好好查查,他垂着眼帘略略笑笑,满不在乎的拉了她坐到床边,自己躺在里侧,道:“查了又怎样?害不死我,这会儿肯定已经知道了,早毁尸灭迹了,那还能查到什么。”
玦儿想了半晌,这事自己提了个头,季涟即已察觉了这事,以后也会小心饮食,自己点到此处也就是了,便道:“用了几日药才这样……或许是慢性的。你往后——可得小心才是。”
季涟冷笑道:“慢性子的更好,这会子我要是死了,傻子都知道是谁做的,正是要慢性的才好,让我一日一日病下去,将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死了,人人就只当我是病死的了。”
沉默了半晌,又握着玦儿的手在掌心,轻声道:“这次要不是你怕那药味,只怕我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玦儿苦着一张脸:“这次误打误撞,逃过一劫,谁知下次又要想什么法子来算计你?这日防夜防的,哪里防得住。”
季涟叹了口气,把玦儿搂入怀中,闭了眼靠在床上,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搂住了她,抚着她垂下的发丝去嗅那发香,间或吻着她光洁的额。
过了片刻,季涟睁了眼,偏头问玦儿:“你说,咱们能熬过去么?”玦儿肯定的点点头,季涟笑道:“你又不是算卦的,就这么肯定?”玦儿脸红了红,低着头不说话,偶尔才抬眼飞瞟他一眼。
季涟想了一想,看她欲说还休的娇俏模样,心中一荡,复又认真道:“你到底年纪小,不知道这事情的险恶。我不怕老实同你说,如今朝堂上的形势,我都看不清了……皇爷爷在时一直极疼我,母后也一直待我如己出,是以大家都把我当作嫡长子。可是如今……很多事情都不同了,如今我是长,涵是嫡,依本朝律例,妻年五十而无子,才能立庶以长。只是……皇爷爷在以前各种大大小小的朝议上,都说将来要传位于我,是以如今形势尴尬。父皇不肯下诏立太子,可又带着我上殿议事,不知到底是何用意……”
季涟看着玦儿愣愣的,他心里虽坚定的认为皇位他必夺无疑,且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可看到玦儿带点茫然的眼神,忍不住还是问出口:“你就没想过,若我败了,你会如何?”
永昌帝把玦儿接到宫里养,里里外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若自己夺储失利,绝无可能做一个安乐的亲王——那孙家也就如同拴在一个绳上的蚂蚱,必败无疑——可玦儿到底年岁还小,未必懂这些进退得失。
玦儿低了头,小声道:“若是败了,至多不过死一块了。”
季涟心中一阵激荡,揽住她的腰,在她颈间细细蹭摩,咬着她耳朵根子,半晌才道:“玦儿你以前拿给我的书里,有一本里面的一首小曲,以前看着,我总觉着不可思议……现下总算明白了。”
玦儿问道:“哪一本?”
季涟摇摇头答道:“记不清了,晚上找到了再写给你。”
过了半晌,玦儿忖着今日在这里呆了许久,起身准备回去,季涟送至殿门,忽又拉住她环在怀中,在她耳边低低的、缓慢而坚定的说道:“玦儿,他日我为帝君,惟愿江山共享,誓无异生之子。”
玦儿被他在殿门口环住,顿时脸上飞红,生恐有往来的人看见,听他如此誓言,心中跳个不停,连忙推开他,头也不回的飞奔回去,留下季涟一个人立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发笑。
这日晚上,小王公公送过来一方丝绢,很素雅的样子,左下角绣了极淡色的荷花,右上角是季涟那熟悉的字迹:
想人生最苦离别!可怜见千里关山,独自跋涉。
似这般割肚牵肠,倒不如义断恩绝。
虽然是一时间花残月缺,休猜做瓶坠簪折。
不恋豪杰,不羡骄奢,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玦儿呆看了半晌,只是盯着那句“生则同衾,死则同穴”发愣,心中泛起点点蜜意,一时也忘了是那本书里的,便拿了一个木匣仔细收了起来,又放到衣橱的最里边,生恐被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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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应该算是两个人感情质变的一个地方
至少在某人心里,这是一个质变
江山共享,这是唐中宗李显和韦后的誓言;
无异生子,这是隋文帝杨坚和独孤的盟誓。
不过……都有点变味,hoho
第十 三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季涟身上的疹子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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