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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骑着竹马来-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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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不想吃东西,或是想呕吐?”

玦儿想了一想,摇摇头。

季涟又仔细回想了一遍高嬷嬷的教导,一项一项的印证:“高嬷嬷说孕妇贪睡,我看你最近似乎是睡多了些。”

玦儿白了他一眼道:“也不知是谁折腾的人晚上没法睡,只能白天补觉了。”

一旁的小王公公、许公公、凝儿和翠儿都抿着嘴忍住笑,季涟斜撇了他们一眼,故作严肃的斥责道:“笑,笑什么笑,这可是关系着江山社稷的大事!是你们可以随便笑的么!”

这一句话出来,连玦儿都没憋住了,闷在他怀里拽着他的胳膊直笑,季涟这才转了颜色,笑道:“小王,再去太医院请方太医过来一回,到长生殿。”

方太医风急火燎的赶过来——他到长生殿来问诊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先前调理的方子开下去,他心里打鼓就打了好久,想着这方子固然是好方子,可贵妃几时能有身孕,这并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每个月来问诊的时候,季涟看他的眼神似乎都很不满——好像贵妃一直没生出来,是太医院的错似的,长久下来,他盼着玦儿有孕的心情,竟丝毫不亚于季涟。

这时一诊出喜脉,方太医的手几乎都在打抖了,侧头看见季涟焦急的眼神,他心里陡然一寒,生怕出了差错,忙定了心神再切了一回脉,确认再三后,才跪下向季涟报喜:“微臣贺喜陛下与娘娘,娘娘此番确是喜脉!”

季涟一听此言,心中狂喜,脸上都有点不知作何表情了,扑到榻边拽着玦儿的手,笑得呲牙咧嘴的,脸上抽动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半晌才转过身来,道:“小王,给方太医打赏——”

方太医心中才放下一颗心来,先前每次问诊之后定然是有赏的——不过都是封口费,季涟给的脸色阴沉,他接的心中忐忑。

此番终于可以拿的心安理得,方太医心中一块大石也落了地,口上不免推辞两句:“陛下厚赐……微臣惶恐……微臣无功不敢受禄。”

季涟听了这话,噗的笑出声来,眯着眼满是揶揄的瞅着方太医,得意而不羁的笑道:“此事岂容卿有功乎?”

'注'

1、明年春,藏遣使者上方物,且谢罪;献二姝,帝敕还之,谓使者曰:“色者人所重,然愍其去亲戚以伤乃心,我不取也。”初,师还,帝以弓服赐盖苏文,受之,不遣使者谢,于是下诏削弃朝贡。

男主回绝高丽进献的女子的话,见于《新唐书·东夷列传》,帝指唐太宗李世民。

2、此事岂容卿有功乎?

这是《世说新语》里的一个经典笑话,拿出来博大家一笑了:

元帝皇子生,普赐群臣。殷洪乔谢曰:“皇子诞育,普天同庆。臣无勋焉,而猥颁厚赉。”中宗笑曰:“此事岂可使卿有勋邪?”

第六十四章 夕晖殿奇戏呕血

因战事歇了,宫中各处都是一派和气景象,齐王涵的腿年后没多久便好了,张太后只是不放心,一定要他在屋里多歇些时候,季涟也生怕他落下什么病根,三天两头的遣太医过去差探。

等齐王涵的腿脚大好之后,十多岁的孩子在宫里只是闲不住,想再出去骑马打猎,自然没有人敢让他出去,想往长生殿来找玦儿,张太后隐约告诉他季涟和玦儿每日里你侬我侬,他这样去打扰显得十分之没有规矩,如此他也不好来长生殿了。

张太后看季涟一时半会儿并没有要齐王涵回封地的意思,齐王涵又在宫里耐不住,只好让人安排了些戏班子入宫来唱戏。齐王涵想着有好几日没见着季涟和玦儿,便闹腾着要请他们一起过来,想着自己去长生殿有些不合礼法,叫他们过来却是没有问题的。张太后略一斟酌,想起自己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玦儿了,便下了帖子让人送到各个宫里去,请江淑瑶、玦儿及一众嫔妃到夕晖殿听戏。

季涟看着送来的帖子,这不去是不行的,只是太医才刚诊出玦儿有孕,他生怕她多走动一步哪里会出问题似的,总是不让她出门,让玦儿在长生殿里闷了好些天。三月十五那天玦儿照例去蓬莱殿,结果季涟从中朝回来听说她去了蓬莱殿,急得跟什么一样,立时就冲到了蓬莱殿,见玦儿好端端的在那里和旁人闲聊,仍是沉着脸拽了她回去,生恐出了一丁点意外。

“苦着脸作甚么?其实太医也说了平日要多走动走动呢,一味的坐着反而不好,不然到时候都没力气生宝宝了呢。”玦儿轻摇着季涟的胳膊,哀声撒娇。

季涟却皱眉道:“要是想走动走动,大可以等我每天陪着你在园子里散散步啊,去母后那里人多,万一谁不小心撞着你怎么办?”

玦儿叹道:“难道我就真的不出殿门在这里坐上九个月么,向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张太后既已下了帖子请宫中诸人一同听戏,她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何况季涟这两年多来除了一些重要的祭典外,就长宿在长生殿,她这里引人侧目的程度,自是不言而喻,幸而她时时提醒自己,在各种场合一味的谦逊下去,各宫里对她这里的言辞才日渐缓和些。

季涟无奈的摇摇头,只好依了她,二人一同到了夕晖殿,亭台水榭依旧,只是换做了百花齐放的景象。季涟坐在张太后身旁,听伶人唱着流水孤村天际残云,一面和张太后闲话,眼睛却不时的盯向玦儿,生恐她出一丝毫的偏差。

齐王涵好不容易见了季涟和玦儿,看哥哥正和母亲说话,便跑过来找玦儿说话,孙姐姐前孙姐姐后的说个不停。他虽有比他略小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可张太后往日里虽对另外几个皇子和公主和他们的生母客客气气的,私下里却不乐意让齐王涵和他们深交,此刻云太妃、祁太妃、钟太嫔和崔太嫔及泠一同前来听戏,可他心里倒宁愿同和大哥情谊深厚的玦儿多说会儿话。二人名义上虽说是叔嫂关系,坐的这样近的闲谈有些于礼不合的样子,可是毕竟齐王涵并未成年,又是张太后嫡亲生的,大家便也由得他。

“涵儿觉着这伶人唱得怎样?你长兄听说你在宫里呆着闷,可又想不出法子来给你解闷,倒为这事烦心了好几回呢。”玦儿看齐王涵坐到身边来,笑着问道。

齐王涵听说大哥挂念着他,心里高兴,口上却撇嘴道:“才不信呢,长兄每天就记得陪孙姐姐,这些日子都不来看我了。往年我进宫的次数少,想见一次长兄都不容易;现在都住在宫里了,长兄也不多来看看我。”

玦儿听他又扯到自己身上,只是笑了笑,齐王涵又咕隆道:“先生说长兄字写的好,画也画的好,我一时学不来画画,这些日子都在母后那里写字呢,可写了来给长兄看,长兄只是随便看了看就放到一边去了,连句夸赞的话也没有。”

玦儿笑道:“这你可错怪你长兄了,像你这么大的孩子,最是夸赞不得了。一夸就要上了天,骄傲自满可就不好了,你长兄不夸你,正是想你继续苦练,日后才有大成呢。”

齐王涵努了努嘴:“真的么?”回想一下觉得大哥平日里对自己确实是温温和和,常劝自己好好念书,偶有夸赞那也是极难得的事情,心中已有几分相信。玦儿想起二月间和季涟一同去明光殿时看到齐王涵写的一些字,便道:“比如上个月你长兄去看你的时候,你摹的那一帖《登天台记》,你长兄便私下里跟我说你写的字,已有几分灵动的气致,嗯……就是你人小,笔力还有些不足,恐怕也是还养着病的缘故。日后多加练习,只怕不出三五年,你的字流传出去,就有人争抢着要买回去挂起来呢。”

齐王涵听了这话,才十分信了,又和玦儿讲了好些这几个月练字的心得,评点了几位前代的书法家的优劣,想着她从小就能跟着大哥一起习字,在这上头的见解,和往年大哥偶尔教导他的时候极是相似,心里更是羡慕起来。

玦儿一面同齐王涵聊些闲话,一面隔着江淑瑶看看张太后和季涟,又微笑着同对面的云太妃、祁太妃、钟太嫔、崔太嫔等人颔首致意——倒真是一处也漏不得。听戏的诸人各自三五成堆的说些闲话,只有江淑瑶一人坐在季涟和玦儿之间,无奈而又无聊,除了张太后偶尔拉着她说几句关于台上正在唱得戏的闲话外,她实在找不到其他的话同旁边的人说。

此时戏台上正演的是一个奇女子女扮男装保家国振朝纲的故事,戏名叫《呕血记》,张太后看着便笑着向季涟道:“这也不知是哪里的人写的这样的折子,女扮男装哪里就有这么容易,不过这女子倒是一片孝心可嘉。现在写戏的人也比原先强了,以前专写书生小姐的故事,现在开始写这个了,听说在京城里很是流行呢。”

季涟看了一会儿也笑道:“闺阁女子也有这样的奇志,倒是难得,只是如此真是羞煞我们这样的七尺男儿了。”

江淑瑶默然半晌,才道:“只是不知这戏后面要怎么唱下去呢,这女子从战场回来,会不会被人发现呢?这欺君罔上,可是大罪呢。”

张太后看着一边看戏一边仍在闲谈的齐王涵和玦儿,问道:“涵儿和玥儿猜猜这戏下面该怎么唱呢?”

玦儿笑了笑道:“这戏里……先前不是还有这女子的未婚夫么,也许后面还会出来吧。”

齐王涵想了想道:“依我看,这里面只有那个帝王和这个女子最是相配了,可是她还是犯了欺君的大罪,不知道这里面的帝王能不能饶过她。”

往下也有几人略点评了一下,只有周昭媛看着那戏台发怔,回神过来也只随意猜了一猜。

等各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季涟才笑道:“这戏才唱到第二出呢,后面还有四出,大家倒这么热心的开始猜收场了。”

此时第二出唱毕,中途休息换装的空档,换了一个伶人出来唱蟾宫曲,咿咿呀呀的唱些佩玉鸣銮南浦西山之类,齐王涵听得委顿,环顾半晌,第三出又开锣了,趁着周围热闹的场面,低声向玦儿道:“孙姐姐,我……可能下个月就要回去了呢。”

玦儿愣了一下,她并没有听季涟说过齐王涵会在最近返回封地的事情,便问道:“出什么事了,在宫里不是挺好的么,你要是走了,母后又不知要多挂念你呢。”

齐王涵满脸无奈的看了看张太后和季涟,低声道:“我留在宫里,母后也不许我出去玩;就算出去玩,也不能尽兴了。还不如回封地去呢,就算谁做错了事,我也尽可以做的主……”

玦儿听他这话,忙问道:“你在这里难道做不得主?母后也只是担心,怕你出事呢。上次从马上摔下来,你长兄也不知有多担心。但凡你有什么事,只要开了口,母后和你长兄自然都替你办的周全,什么叫做不了主呢。”

齐王涵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孙姐姐,我知道长兄最听你的话了,等我走了,你想法劝劝长兄,让他饶了上次我摔了腿时跟我出去的那几个羽林卫吧。我后来让人去问过了,陈庆隆没挨过那五十军棍,回去养了十来天,后来还是殁了。”他说到这里,神色甚是难过:“另外两个才养好伤,辛郎官就罚他们去做苦役……陈庆隆家里还有妻小呢……那回本是我的错,可是我求母后和长兄,他们都不肯轻饶过他们,说他们既带我出去玩,就有保护不力的罪责。我让人偷偷的给他们送了些银子,可孙姐姐你也知道——我在宫里也没什么银子,都在封地呢……所以——也只好找你去劝劝长兄,饶了另外两个人。”

玦儿听齐王涵断断续续的说了,才知道先前带他出去骑马打猎的那几个人放回去之后是死罪虽免,活罪难饶,那个陈庆隆更是没熬过去就送了命,若在平时饶过两个羽林卫,并不是难事。可她心里知道季涟要严惩那几个的原因,便只好委婉回绝道:“你呀真是太高看你孙姐姐了,你长兄拿定了主意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我来劝呢。更何况这些奖功惩过的事情,我要是插了话,那是违了祖宗的训诫的。”

看到齐王涵露出失望的眼神,玦儿又安慰道:“若只是要照顾他们家人的事,姐姐倒是可以帮你打点好的。”齐王涵这才点点头,玦儿又问道:“你方才说要回封地的事,和你长兄说了么?”

齐王涵想着京里的事情,他倒确实没能力插手,还是回封地做个安乐亲王,诸事顺遂来的爽快一些,可想起另一事,忙道:“我听说云麾将军符葵心就快从安东都护府回来了,先前在羽林卫那里,听好些人说云麾将军是不世出的英雄呢——前年在鹿鸣苑的时候他还没有功名呢,当时没多让他教我几手,真可惜……”

他嘟嘟囔囔的,又想快点回封地快快活活的,又想挨到符葵心回京的日子见识一下,玦儿见他提起符葵心来也是两眼发光无比景仰的样子,不禁一笑,想着他毕竟年岁尚小,和自家弟弟一样都还是小孩子心性,听他叽咕了很久,只是陪着他说笑。此时戏台上已演到那女扮男装的女子凯旋,被揭穿身份,君王雷霆震怒的场景,齐王涵看着那演君王的伶人,颐指气使的下令要满门抄斩那欺君罔上的女子,颇不满道:“这个帝王可真是小肚鸡肠,比我长兄差远了。”

玦儿轻笑出声:“刚刚你不是还埋怨你长兄惩治那三个羽林卫太过严厉么,现在倒说起他的好话了?”

齐王涵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道:“那也是长兄怕我出事才这样啊,在别的事情上,长兄还是顶顶好的,我们这一辈的兄弟里面,皇爷爷就只喜欢长兄一个……”说这话的时候,羡慕加上落寞的表情一点不漏的写在了脸上。

戏台上又转了几回,间隔着有两班人来唱过中场的小曲之后,戏唱到第五出。那女扮男装的女子痛陈朝堂陋习,自己出征的艰辛,为国报效的丹心等等。戏里的帝王渐渐对娇俏的英姿人儿心动,要那女子在死罪和入宫中二者择一,那女子心里百转千回,唱着千古兴亡事、沧海回首日月疾之词,一意求归隐,然后呕血数升,不支昏倒。

戏唱到这样高潮的部分,众人皆屏气凝神,想看看这才艺卓绝的奇女子到底有何归宿,谁知第五出又完了,继续上来一个伶人唱中场的小曲,这一次唱得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十里荷香烟水茫茫。季涟想了一想先前几次歇场的小曲,都是吴越一带的小曲,向张太后问道:“母后请的这戏班子,是江南来的?”

张太后笑道:“好像是……永嘉来的呢,哀家先前也没有细问,只说让韩公公去请那种名头大一点的戏班子进来。后来听说这个戏班子一路从家乡唱到长安城,唱到哪儿都是应者如云,长安城里不少贵妇千金都来听这戏班子的戏。哀家就想着请进宫来看看,到底百姓们都喜欢些什么,也让咱们这些闷在宫里的人见识见识。”

“西风落叶……夕阳老雁……”,殿里一干人都等得心急,想听最后的一出,那伶人却不紧不慢的唱着故人何处玉箫明月的闲词。

季涟品味着伶人唱的小曲,想起永宣二年在金陵徘徊半年,除了跟玦儿去了一次玄武湖,倒没有好好欣赏江南传说中的缥缈楼台阆苑神州,实在是一大憾事——可惜他现在并不是自由之身,随便到哪里出行都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想到这里只好收起那些逍遥自在的念头,道:“这个戏班子倒确实与众不同,儿臣往年听了许多各样的戏,都不如这个戏班子,不止故事编的新,便是这些散曲也别有韵味。”

他想着以前听过的戏,不是精忠报国含冤得雪的猛将忠臣,就是迤逦情怀家门阻隔的书生小姐,或是闭门守节十年不出的贞节烈女如此等等,闭着眼睛用脚趾头想想都觉得没什么意思,还不如随便听几曲江南小调来得舒服。

正想着,戏台上的帘幕再次拉开,最后一出开锣了。

第六十五章 浮生长恨欢娱少

最后一出情势急转而下,那女扮男装的奇女子先前的未婚夫突然出现,表现了漫长的至死不渝的情意后,高高在上的帝王终于被打动,在最后关头放手,于是相恋的一对有情人泛舟太湖,比翼双飞,共结连理。然后打出大大的布幕:有情人终成眷属,只羡鸳鸯不羡仙。

长长的一个本子终于唱完,看戏的众人也都吐了口气,一片欢欣,夸赞这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满结局。齐王涵却撇嘴道:“这些戏真没意思,总是这样的结局。”

玦儿笑笑道:“那你觉着这戏最后该怎样?”

齐王涵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看了些戏,最后要么是阴阳两隔生离死别,要么是皆大欢喜花好月圆,就没有第三样了,真是无趣。”

玦儿这样的话从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口里说出,虽是无心之言,倒也别有道理,正想着,齐王涵接过宫女端上的果盘递到玦儿面前问道:“孙姐姐,你要李子还是梨?”

玦儿抬起手正准备找个理由婉拒,她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原本和张太后闲谈的季涟一声大喝:“不能吃——”

刚刚一台戏才唱完,下一场戏还没来的及开锣,戏台上拉上了帘幕,只有一个伶人在帘幕后唱着吴越小调,伴着断续的筝声,看戏的众人仍在低声的闲话刚刚那一出女扮男装的戏文,突然被季涟这样一声惊喝打断,俱是一惊。

齐王涵另一手已经拿起了一个李子,正准备往口里送,被季涟一声打断,手一哆嗦把果盘摔倒案几上,张着的嘴也不知是该合上还是怎样,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盯着季涟,他讪笑两下,想着这事迟早总是要说出来的,便侧头在张太后耳边低语几句。

玦儿看着季涟跟张太后耳语,知道他是要说这事了,其实——自己当然是知道不能吃这些凉寒之物的,只是季涟紧张过度,竟至于斯。

一众人等都看着季涟和张太后低声说些什么,然后张太后笑着环视众人,缓缓道:“你们还不赶紧给陛下道喜”,说着笑着瞥了一眼玦儿,继续道:“前几日太医已诊出孙贵妃有喜了,这可是今年皇家的第一桩大喜事。”

此言一出,江淑瑶顿时脸色煞白,一时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搁,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挤出笑容:“臣妾恭喜陛下和孙妹妹……”对面的两位太妃和两位太嫔笑着嘱咐玦儿孕时要注意的各种事项,才说了哪几样东西不能吃,玦儿面前摔着的果盘瞬时就被撤了下去,齐王涵忙又抓了一个李子,一面往口里塞,一面向玦儿笑着嘀咕:“原来孙姐姐真的要给我生个侄儿了,刚才长兄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玦儿一一的回应下首向她道贺的众人,周昭媛道贺的时候还偷偷使了个眼色,玦儿颇带抱歉了递给她一个眼神,这些日子她被季涟“软禁”在长生殿,原本和周昭媛约着一起学曲的事情也只好作罢。至于其他人的心思,猜来猜去无非那么几种了,轻一点的叫羡慕,重一点的叫嫉妒;再有的,无非就是猜测她有了身孕,接下来花落谁家的问题,真累——如果可以,她倒真宁愿回去长生殿被“软禁”,只两个人呆着,倒没这么多烦心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有了身孕的关系,她坐到这一折戏唱完,便有些困顿了,至于这一折戏唱什么,恐怕在夕晖殿的除了那几个戏子倒没别的人知道了——大家各想各的,谁管你唱戏?季涟见她强撑着的样子,想着今日已听了半日的戏,也足够应景了,便向张太后及诸位太妃太嫔告了辞,跟捧着青花瓷一般的扶着玦儿回了去。

主角一走,夕晖殿顿时寂静下来,只剩下戏台上咿呀唱着春风桃李的伶人的声音。

张太后招手让江淑瑶坐过来,填了先前季涟的位子,和她品评正在唱曲的伶人,一曲终了,张太后才缓缓向众人道:“孙贵妃向来照顾陛下最是妥贴的了,如今有了身孕,只怕忙不过来,大家往后可要多尽些心力,好生伺候陛下”,伸手拈了一枚李子,轻敲着楠木扶手,“也不知哀家何时才有孙儿满堂,承欢膝下的时候呢。”

玦儿路上便埋怨季涟:“难道我不知道不能吃李子梨子这些东西么,看你当时那样子,倒把大伙儿都吓住了。”

季涟不以为意的笑道:“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不过……往后你可别到处乱跑,呈上来的东西也别乱吃,宫里人多,保不准谁起了什么念头。我不是吓唬你,你想想父皇这么多年才四子两女,也猜得到是怎么回事,这宫里……”,他本想举几个例子来映证他的说辞,想了想其他宫里那些妃嫔他似乎也没太多印象,只好道:“总之小心为上。”

玦儿见他叮嘱的殷勤,心中着实欢喜,又想起先前齐王涵说要回封地的事情,斟酌半晌也不知是否该跟季涟说说,正想着,听见季涟道:“今儿母后还说涵儿在宫里呆腻了想回去了,我看他跟你有说有笑的,不像在宫里呆着无趣的样子啊。”

玦儿略一思索,笑道:“他就是今天看戏才觉着热闹点呢,还跟我抱怨说每日里都守在屋里写字,你看着了也不提点他两句,说不如回去封地,玩玩乐乐也没人管束呢。”

季涟听了无奈的摇摇头,笑道:“都十三四岁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非要人夸奖几句才好,真是孩子气。”

玦儿却不以为然,笑道:“你可别老把涵儿当小孩子呢,方才他说话,倒是有几分见地的。那《呕血记》演到最后一出的时候,涵儿还说看这些戏也没多大意趣,不是阴阳两隔的悲剧,就是花好月圆的喜剧,更没有第三样了,这可怎么是小孩子能说出的话呢。”

季涟听了这话果有些讶异,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最后笑道:“不过照我看也是,这戏头前五出都别出心裁,最后一出突然落入俗套,倒是奇怪。能写出这样的本子的人,当不至于最后来这样一个仓促的收尾,你觉着呢?”

玦儿想着这女扮男装的题材,似乎也算不得多么新颖奇巧,往年在家的时候师太便曾讲过几出这样的戏给她听,听季涟这样一问,笑道:“你若是那君王,可会逼那个女子入宫么?”

季涟瞥了她一眼,讨好笑道:“有你便够了,要这些作甚么?”

玦儿斜了他一眼,道:“照我看,那女子先前有的是机会同她那个未婚夫讲明缘由,可她从来不曾讲,足见她同她的未婚夫,并无太多感情;那个君王逼她入宫,她一怒之下呕血数升,可她先前和那君王秉烛夜谈治国良策时又挺好的,我倒觉着……兴许她的志向便不在闺阁之内。照你往常教我的,吏称其职、人尽其用……既然这个女子有定国安邦的志向,又有重振倾颓的才能,为何不让她继续下去呢?”

季涟摇头道:“她到底还是个女子,这样抛头露面原非她的本分。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能可惜她没有生作男儿身了,不然倒真可做得国之栋梁。”

他左右这么一想,打趣道:“莫非你看了那戏文,也想去颠倒阴阳做一回状元郎?”

玦儿嗤的一笑,摆出一个簪花状元郎的架势:“我若去赴那琼林宴,你又预备如何?”

季涟在她额上轻敲了一个栗子:“你敢为假凤,我就去做一回虚凰——抛绣球去把你招了来,此所谓颠鸾倒凤……”

玦儿听他又这样胡扯起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跟着他入了书房,烟儿已给那莲瓣海棠红茶壶中砌好了新茶,玦儿接过来帮季涟斟茶。季涟一见她端着茶壶,心中便一紧,生怕她磕着碰着,又不敢出声阻止,等她斟满一杯,才按住茶壶,放到一边,轻声嗔怪:“说了多少回了,这事情让烟儿做就好了,你何必事事都自己来呢,现下你肚子里有宝宝了,千万别累着了。”

玦儿无奈苦笑道:“倒杯茶罢了,哪里就累到了,倒是你啊,现在越来越罗唆了,才两个多月你就这样,我耳朵都要磨起茧子了。”

季涟被她这样抢白,也不以为意,嘴硬道:“罗唆点又有什么不好,你看他才两个月,就有我这样的先生每日给他讲《左传》,教他怎么批折子,比我当年还要强多了呢,谁家的儿子能有这样的福份?”

玦儿刚诊出有孕时倒是欢欣不已,可现在每日里都看着他捧着自己的腰跟他“儿子”对话,心中却高兴不起来,闷闷道:“你——就这么笃定是儿子么……若是个女儿,你就不疼了么?”

季涟笑道:“天子一言九鼎,我说是儿子,他就是儿子”,看玦儿怏怏的神色,又补了一句:“是女儿也很好啊,是女儿的话,将来咱们儿子就有个姊姊照顾他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你答应过我的,一个也不能少!”

玦儿被他说的哭笑不得,也懒得搭理他,坐在一旁帮他研磨,季涟咬着笔杆子,一边翻折子一边嘀咕着:“你说咱们儿子叫什么好呢,该给他取个好名……”

季涟一边嘀咕,一边在案上铺好的宣纸上写了几个火部的字,“燝字不错,不过……不够特别,又有点女气,咱们第一个儿子呢,要取个和他身份相配的,日后登基了,名儿听起来响亮才好;炯字……还不如燝呢;……”

这样一路嘀咕下来,否决掉了十七八个字,最后盯着剩下的一个炡字,摇头道:“这个不错,中正刚直,可还差点什么……”,说着又看看第一个燝字,道:“上日下京,日为太阳,京为都城,繁复了些……不如就炅字好了,简洁明了寓意深远,怎么样?炡字……嗯,第二个儿子,就叫炡!”

玦儿看他如此兴致,又觉着这炅字和炡字确实都不错,便点点头,季涟看看自己写下的若干个火部的字,就如同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五个儿子三个女儿一般,再看看玦儿的肚子,更荡漾在这无比的幸福之中。玦儿叹了口气,取过他先前搁在一旁的折子,指了指窗外的天色,道:“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快把这些给批了,也好用晚膳。”

季涟依了她,照着随折附上的凤台阁的批注批了个大概,玦儿在一旁慢用长生殿的小厨房送上来的补汤,偶尔瞄两眼季涟正在批注的折子,直到日头西斜。

'注'

1、呕血记的原型,是清·陈端生的弹词《再生缘》,惜乎南缘北梦,皆是残金断玉。

李子不是孕妇不能吃,不过古代有些忌讳,觉得某些东西吃了以后小孩会咋样咋样的,很是复杂。

2、颠鸾倒凤,原指顺序失常,后来形容……总之,男主是个小色狼o。o

第六十六章 一日看尽长安花

四月初一,在安东都护府养病数月的云麾将军符葵心终于在万众期盼中返回长安城。

礼部以十里锦障布于朱雀大街,诏命符葵心率自安东都护府回京的千名军士仪仗通过朱雀大街,直入太极宫宫门,长安百姓不必回避官道,可前往观礼。

这天一早整个朱雀大街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做生意的小铺早早收档——人多是做生意的好时候,可生意哪天都能做,春风得意的少年将军却就今天能寻个机会瞅瞅。

更何况这少年将军在一年之内,先破突厥王庭,后镇百济高丽;先解西都之围,后立天朝之威;先破了阿史那摄图十六年驰骋草原不败的神话,后于谈笑间迫使不安分的边陲小国降服入贡……

此时他年仅二十。

宫里派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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